头本 金殿争印

词曰:

唐灭五朝更替,黎庶苦海沉浮,朝梁暮晋总茹荼,石晋儿皇卖土; 胡虏交驰掠掳,英雄应世而出,金枪且把契丹服,四海重施雨露。

《西江月》


一曲《西江月》,道出来一部传统评书《北宋倒马金枪传》[1],演说宋朝开国以后杨家将祖孙三代忠勇为国、守卫疆土的故事。

唐朝灭亡以后,五十二个年头儿里有梁、唐、晋、汉、周这五朝、十三位君王交接更替,又有二十八镇的诸侯吞疆裂土、割据中原,天下是兵盗蜂起,狼烟不息!称霸河南的梁王朱温和河东的晋王李克用逐鹿纷争,一打就是二十多年,两藩的军士攻杀往来,轮着番儿地抢啊,老百姓只能是背井离乡、顾命而逃。有那机灵些儿的人家儿在自家门口儿挂上一块木牌儿,正面儿是一个“梁”字儿,反面儿就写着一个“晋”字。要是梁王的军队得胜而来,就把写着梁字儿的这面儿冲外,梁兵来到这儿一看,“嘿!这家儿是咱梁王子民哪,弟兄们,暂且放过了啵!”赶到晚晌儿,晋王的将士又打回来了,得嘞!还得把那牌子给翻过来,让“晋”字儿朝外。这个典故有个话儿,就叫做“朝属梁、暮属晋”,真正是民不聊生、苦海沉浮!

正当中原混战之际,塞北潢水之阴的契丹人据临潢府立国。这契丹的大狼主早就垂涎南朝的锦绣河山,有心霸牧中原!唐王驾前镇守三关的驸马爷石敬塘,是一个乱世的枭雄,为报私仇,和契丹狼主结为父子之盟,借兵篡唐,夺了晚唐李姓的江山,改朝立“晋”。为了报答狼主老干爹的借兵之义,石敬塘就把燕云十六州都献给了北国。这十六座军州乃是北面长城的边防重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旦被北国所占,等于是把南朝江山的北方门户给敞开儿了,北国铁骑正好可以长驱直进。这一段儿在史书上就称作“儿皇卖土”,石敬塘割土求荣留下了千载的骂名。

后来契丹国主耶律德光果然背信弃义领大军南征灭晋,强占东京汴梁,也效仿南朝在汴梁城登基坐殿,改国号称“辽”,广纳汉官,帮着他代理河山,自以为从此可永为中国之主。他可失算啦!北国的兵将从来都是靠抢掠人口、财物来充军饷,杀进中原这一路上残杀无度,洛汴之间赤地百里——人都杀绝跑光啦,地也都丢了荒了。还曾以牧马为名,屠城相州,杀男掳女,殒命十万!激起了天下义愤。坐镇山西太原府的北平王刘知远号召天下英雄起兵反辽,河东的义士云集响应,刘知远派出大将史弘肇、高行周、郭彦威三路发兵,袭取潞、泽三州,直杀得辽兵是节节败退。辽主耶律德光可就坐不住啦,退出东京汴梁城,倾举国重兵来扫荡河东,将太原府重重围困如铁桶一般,要困死刘知远和这些个八方聚义的将士英豪。这个时候太原府的精兵名将都在洛阳决战呢,再要回师救驾,鞭长莫及。正在危急关头,河西麟州府出了一位英雄了得的人物,此人单枪匹马收服了山后一十六路的绿林统领,扯旗举兵,到太原城下独斗辽王,来为群雄解围!

此人姓杨,名衮,表字弘信[2],乃是晚唐的守节名臣、魏州总管银枪大帅杨世厚[3]的独子,自幼抱负远大,投师在金枪老祖夏鲁奇[4]的门下学到了山东北霸六合枪的真传。曾代师出山,力闯宝鸡山狗家疃人头峪,枪挑大梁横勇无敌铁枪王王彦章,一举成名。苦无明主扶保,杨衮在老家河西麟州府杨家堡隐居,后来遍仿名师,潜心钻研枪法,融古传六种名枪[5]之精要自创了一套“六合梅花三十六枪”,就是闻名后世的“杨家枪法”。只因北国军兵恶行多端、涂炭生灵,杨衮年近五旬又二次出山,凭着一杆金轮火尖枪,尽服山后一十六家山寨的绿林好汉,在山后池州[6]府火塘山立寨,自号“火山王”。杨衮领着自家的火山军到了太原城下,施展杨家枪法连挑北国一十七员上将,连环计火烧辽王,最后耶律德光败走滦城,气死大营。从此,有杨衮的这杆金枪坐镇山后,契丹人再也没敢进犯中原。可惜的是杨衮胸怀一统山河的壮志,却未遇明主。后来汉主刘知远一统中原,赍诏召其进京封王,杨衮傲然不受,仍在山后火塘寨拥兵自立。

再到后来,周灭汉、宋代周,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坐了天下,乃是个有道的明君、治平的圣主。赵匡胤表字元朗,原籍是河北涿郡人氏,他的祖父是一代名将、六老兴唐里的末一老“瞒天星”赵霸,是晚唐开国的元勋。父亲叫赵弘殷,年轻的时候骁勇善战,是晚唐庄宗皇帝驾前的爱将,任洛阳禁卫军统领。赵匡胤的母亲杜氏夫人,所生共三子一女:匡胤是老大,次子赵匡义,三子赵光美,小闺女玉容小姐。石敬塘祸乱残唐,兵荒马乱之时,赵匡胤就降生在洛阳的夹马军营。老本书里都说赵匡胤本是上界的赤须火龙降世——真命天子嘛,就说啊当时是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赵弘殷就给他起了个乳名叫“香孩儿”,打小儿谁都说这孩子长大了必能有出人的作为。后来晚唐国破,赵弘殷携家眷避乱迁居到了汴梁,一路上是肩挑二子——前边筐里坐着老大赵匡胤,后边儿坐着老二赵匡义,路边儿上有一位瞧见了,拍手而唱:“世上都说无真主,今日里是一担挑得二龙来!”这人谁呀?乃是西岳华山上的老隐士希夷先生陈抟,是位道德高深的方外仙长,看上赵弘殷这两个孩子了,给赵家找了个好老师,白天教文、晚上练武,十几个春秋,哥俩都学成了匡世扶危的能耐。

至后汉刘知远立国,赵弘殷二回入朝为官,此时匡胤已然长大成人,生来豪侠任性,每日在汴梁城中生非惹事、抱打不平。陈抟就派自己的大徒弟苗训苗光义下山,借着给他算卦相面的时候,说:“您命占乾卦九五,主有飞龙在天之相!您是真命天子啊!您哪,别玩儿别闹啦,男儿大丈夫应当去走江湖、闯天下,建功立业,图一个名播青史。”赵匡胤是个明白人,听从了苗光义的劝诫,还真就凭着一杆蟠龙棒闯荡江湖,走关西、游河北结交了无数的英雄好汉。后汉二帝怀王昏庸无道,即位以后滥杀功臣,逼得边关大帅郭威起兵反汉。赵匡胤到军前投身报效,辅佐郭威灭汉兴周,功勋卓著,受封为“南宋王”。

后来赵匡胤挂帅头下河东要收复北汉,一直打到了太原府前的金锁关,北汉王万般无奈,把火山王杨衮搬请出山。杨衮和赵匡胤在疆场上对阵,老少两位英雄在狮子崖边纵谈天下,杨衮看出来赵匡胤这个人有承命归统之主的气魄,在战场上用铜锤换下了赵匡胤的玉带,订下盟约,约定从今往后杨门子孙世代扶保赵氏江山。最后赵太祖三下河东以老山王的铜锤为凭,招收了老王杨衮之子杨继业归宋,杨继业领军挂帅扫北,凭一口九环金锋定宋宝刀横扫雁门,威震北国,军中尊号“金刀令公杨无敌”。令公领兵直攻到辽国的都城幽州,逼得辽主天庆梁王耶律尚纳降称臣,从此宋辽两国便以白沟为界、拒马分疆,暂止兵戈。

金刀令公杨继业因功授爵为世袭火山王,一门妻子加授三侯,赐第金水河畔清风无佞府,府门头造一座八宝重檐滴水天波楼,楼上供奉着当年太祖爷的玉带和御批金书铁券,录写杨门子弟开国九功,凭这个可免杨氏子孙的九死之罪;又在府门外大街上设石碑玉坊,着令满朝文武百官至此必要下马而过。从此,天波杨府在东京汴梁城是名重誉满,咱这部《金枪传》也就打这儿开书了!此正是:

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

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山川。


[1] 简称《金枪传》,亦有作“盗马金枪”的。“倒马”指杨六郎镇守的倒马关;“盗马”指的是全书中孟良三次盗取宝马的故事。究竟应是盗马还是倒马?现在很多评书艺人已经不能解释清楚。本书讲的是杨六郎镇守倒马关与杨宗保等小辈英雄替主赴金枪会夺取幽州的故事,因此作为杨家将故事的说本,这一段被命名为“倒马金枪”,特加此注。至于各本名目的不同,经考证最初该书应名“倒马金枪”,由南方说唱艺人传到北京,流入满族贵族富察氏家族,用以作为子孙尚武的教育方式和娱乐节目,咸丰之后从贵族内府流传市井,逐渐衍传讹变,与盗马故事相联,成近代北京民间评书的“盗马金枪”说本。

[2] 史有其人,确为杨业之父,本名杨弘信,后因避宋太祖父赵弘殷讳改杨信。祖籍河西麟州,五代后汉时为麟州刺史。演义与曲艺中之“杨衮”,起自史上实有的契丹大将杨衮,曾援助北汉出兵与后周柴荣高平激战而负。其事写入《残唐五代史演义》,后被民间曲艺作者误编为杨业之父,将高平一战衍变为赵太祖头下河东,故形成后来的铜锤换玉带情节。从演义小说中看,杨衮是清代中早期才出现于说唱文学和戏曲节目中的人物,今据史实增其字弘信,略作附会,存志。

[3] 史有其人,但据史书记载,本名杨师厚,祖籍颍州(今安徽太和北),五代后梁名将,勇猛善骑射。后梁时期确曾拥重兵屯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任天雄军节度使。还曾选诸军精锐,置银枪效节军。后助末帝朱友贞诛友珪即位,封邺王,加检校太师、中书令。史无辅助后唐少主兴唐事迹,与评书内容有出入。但镇守魏州、银枪等事迹尚有痕迹,应为说书艺人根据史书内容托附杨氏为名人族裔的编纂。“金台侯”之爵,后考小说《粉妆楼》中有杨春因征讨有功受封“金坛亭侯”,但未注藩戍之地。本书老本曾有世袭金台侯杨世厚从祖居故里赶考长安武科的故事,大约是艺人附会《粉妆楼》中杨春后人之意。

[4] 史有其人,根据史书记载,夏鲁奇先曾做后唐庄宗的护卫指挥使,在随周德威攻幽州一战中,燕将有单廷珪、元行钦,时称骁勇,夏鲁奇和他们在战场上拼杀,不分胜负,其场面精彩导致两军将士皆释兵纵观。是历史上少见的有单挑决战本领的大将。有一次庄宗中了梁将刘鄩在魏县西南葭芦中所设的埋伏,手下兵士还不满千骑,而伏兵万余,重重围困。夏鲁奇与勇将王门关、乌德儿等奋命决战,自午时坚持到申时,当李存审的救兵赶到才解围。期间夏鲁奇“持枪携剑,独卫庄宗,手杀百余人,伤痍遍体”,从此庄宗十分喜爱他,后任磁州刺史。在中都之战,汴人败退,夏鲁奇单马追及王彦章,用枪砥住他的脖颈生擒。后死于与蜀国的争夺战中,因被围困,自刎而卒,时年四十九。从夏鲁奇的生平事迹看,将他塑造为五代时期著名的将领、枪法名家也是有一定历史根据的。评书中杨衮闯山,替师出战,枪伤王彦章一段,看来也是根据这段史实改编出来的。

[5] 杨家枪法传说始于宋代杨氏,实应为宋末山东杨妙真所传,非杨延昭。明、清两代被军伍、武林公认为第一名枪,是流传最广,影响最深的枪术流派。戚继光在《纪效新书•长兵短用说篇》中说:“杨家枪变化莫测,神化无穷,天下咸尚之”;俞大猷《剑经》也有“山东、河南各处教师,相传杨家枪法”等句;吴殳在《手臂录》中说:“杨家枪,学之易,用之利,大有益于行阵。”本书后来流传于京城行伍世家,属于武架子书系,说书艺人的主要市场并非市井茶楼,而是游走于京津冀各地屯兵营区。杨家枪是当时长枪训练中的主要课程,故逐渐形成本书的独特风格。士卒也通过听书增加了训练的兴趣,也理解了枪法的要决。如《纪效新书》所曰:“杨家之法,有虚实,有奇正,有虚虚实实,有奇奇正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在评书中都有交代。六种名枪依序为:项羽霸王枪、张飞桓侯枪、赵云子龙枪、尉迟敬德鼍龙枪、罗成梅花枪、郭子仪汾阳枪。

[6] 此地名原本混乱不堪,难以统一。各存磁州、慈州、赤州、池州、石州、应州六种说法,小说《两宋志传》上、下卷都主应州说,其地理位置和山后的关系都很合理。小说《赵太祖三下南唐》里说是石州,地在今离石,考证地理传说,当地果有火焰山传说与火山王杨衮居住的故事,但距离南北主战场过远,因此可以断定与书中所描述的地方不一致。京剧一般称其地为“磁州”,这是最普遍的一种说法,往往由主人公的唱词里带出来“家住山后磁州府”,考磁州在晋东南,距离南北战场更远,与故事中的情节逻辑也不符。后见赤州、池州之名,历史上并无此两州名,查阅历史地图,神池西即宋之火山军治所,所以真正的火塘寨应在此处,只是艺人口述相传,“池州”之名讹传为赤州、石州、磁州、慈州等,小说又附会为应州之慈州镇。现据史实更改。火塘山考其地在今河曲县南部,有黄土大山终年冒烟火,俗呼“火山”。据《金史·地理志》,池州本应名庾州,志云:“庾州,中宋旧火山军,大定二十二年升为火山州,后更今名。兴定二年九月改隶岚州,四年以残破徙治于黄河滩许父寨。户七千五百九十二。县一、镇一:河曲贞元元年置。有火山、黄河。镇一鄴镇。”


〖二回〗

大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庙号太祖,驾坐龙庭一十七载,收取河东、三下南唐、两伐幽燕,博得四海息宁、天下承平。开宝九年十月,太祖爷病重驾崩,位传二弟匡义,庙号太宗,改元太平兴国,既更年号“雍熙”,是为二主雍熙帝。

雍熙二年,岁次乙酉,二帝赵匡义登基即位已满九阳之数,四方安宁无事,早已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朝廷武备日渐废弛。这一日正是腊月十八[1],眼看小年儿将至,二帝早朝升在了大庆朝元殿,文武百官齐来朝会,又有西夏、高丽等国的外邦使臣上殿礼贺,送来珍奇异宝无数,二帝龙颜大悦。哎?可惟独没见着契丹大辽国的国使,雍熙帝正跟这儿纳闷呢,兵部急呈三关的告急本章:说探马刺得,腊月头里,北辽的天庆梁王耶律尚与承天王后萧绰五更三点同番汉众臣齐着戎装坐朝点兵,率举国武士出杀虎关饮马琉璃河,陈兵在界河北岸,看意思——就要举兵南犯!三关总镇贺令图上本奏请朝中早谋兵备,一旦战事打开好从容防范。

怎么回事儿呢?到这一年啊,天庆梁王的大闺女铜镜公主都二十六了,眼瞅着姑娘这么大了还没找着好婆家,承天王后萧绰心里头着急。到这年入冬,萧后是说什么也得给这个大闺女招选一位称心如意的驸马,可北国的王公贵戚、都督酋长给送来的聘贴摞一块儿能有一人多高啦,许给哪家,都得得罪不少的人,到底嫁给谁好呢?哎,见天儿陪着老太太说话解闷的奉承王刘继文给出了个主意,“国母啊,这您愁什么哪?这不是这么多聘贴摆在这儿呢吗?您就一家一家挨个给回书,就说您在燕山摆开围场——赌赛决胜!哪家的儿郎能最后冠绝北国,他,就能做您的大驸马。”这刘继文本是河东北汉王刘钧的幼弟,当年太祖皇帝收复河东,他走投无路逃到了北国,请天庆王为他出兵报仇。后来天庆王三路征南全都是惨败而归,自己叫令公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写下了降书顺表,都叫南朝给打怕了。回到临潢府封了刘继文一个奉承王,在北国临潢府每天好吃好喝好招待,就是不再提出兵复国的事儿了。可刘继文是报仇心切,这一等就是二十年,天天假颜欢笑,就盼着有一天能说动狼主二次发兵。哎,机会来了,北国君臣设围赌赛要招选大驸马,五更三点坐朝,鼓乐宴饮,杀青牛白马祭告天地,刘继文抬眼一望,嗬!三川六国九沟一十八寨的英雄好汉全都到啦!个个威猛剽悍,可说是兵强马壮!围场一开,有燕山王韩匡嗣的长子韩昌韩延寿日搏十雄、箭贯双鹿,围场夺魁,成了北国的大驸马。乘着天庆王和承天王后大喜之际,刘继文走出来奏上一本:“狼主、国母,您二位瞧——如今咱北国是兵强马壮!三川六国出了无数辈少年英豪。这个时候咱们再要出兵南征,南朝的江山自可为狼主纵牧!刘氏国仇得复,继文子子孙孙定当感念狼主您的万载恩德!”天庆王还未开言,王后萧绰先把本给准下了,就命大驸马韩昌挂了征南兵马大元帅的金印,单等调齐了三川六国的勇士精兵就要兵伐瓦桥三关[2]。

这个时候大宋朝开国已然是二十六载,九王八侯十三公等开国名将仅余半数,只有呼[延赞][3]、杨、高[怀德][4]、曹[彬] [5]四位老王尚在朝中,虽雄心不减,却难免年迈体衰;当年名扬四海的那些位少年王侯也多远镇边陲,朝中眼下只有高琼和郑印两位。雍熙帝闻听战报,“呣……可恨北国胡儿不守盟约,又来犯我国门,扰某子民,咱天朝自当演兵选将以备边防。但不知哪位卿家愿殿前请缨,担此扫北戍边之责啊?”群臣听皇上叩问,一时无人答言。大家伙心里头都明白:如今朝中众家将领是能征惯战、斩将夺旗的武夫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少,本来只有两个人让人大家伙儿膺服的:头一位是老帅太原王曹彬,他最早辅佐太祖爷打江山,虎帐为帅凡三十余年,征南唐、扫北汉、战东齐、灭西蜀,博得开国炎宋第一功;二一位就是山王千岁金刀令公杨继业。现如今,曹老王爷已年逾七十,难耐鞍马劳顿,早已不胜疆场拼杀,故曹王没有出班讨旨的意思。杨老令公今年是五十九,可称得上是宝刀未老,但也是心存谦让,无意出班。其余大将又都在等着曹、杨二王讨旨,所以皇上问完了一时之间竟无人回复圣意。雍熙皇帝问完了等了半晌见没人搭茬儿,哟,把我晾在这儿了?刚要再张口,端坐在龙书案旁的皇侄贤主八王赵德芳站起身形,躬身对皇上说:“叔皇万岁,侄臣以为山王千岁杨老令公声震北域,当年雁门关一战,番贼闻‘无敌’之名丧胆;望杨字军旗败逃,前朝的汾阳王郭令公花甲高龄卸甲走马尚能退敌,侄臣我信有本朝杨令公挂此帅印,定能得旗开得胜、再定北番。”群臣闻言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这位八王爷乃是开国太祖皇帝的次子,一个人儿身上就挂着八个王子的爵位,在南清露华宫监国摄政。打哪儿来的呢?这个话得从太祖皇爷驾崩说起:开宝九年十月二十,天降大雪,太祖皇帝赵匡胤病卧在万岁殿,自觉天年将尽,传召二弟晋王赵匡义携太子德昭进见。哪知道赵匡义早与总管太监谋通,不宣太子,自个儿一个人进寝殿和哥哥商议传位之事。太祖要二弟辅助太子登基,赵匡义却要请哥哥传位给他自己,兄弟争执不下,外边的人只瞧见屋里头烛影照耀之下晋王躲躲闪闪,最后就听见太祖爷用金鸡斧猛击地下,大吼一声:“汝好为之!”声绝驾崩。这就是野史盛传的“烛影摇红”疑案。第二天早朝由丞相赵普、太师潘洪开诏,假借太后遗命“金匮之盟”[6],说赵家江山应代代位传同宗年长之人,以防“主少国忧”,故此太祖皇帝遵太后的遗命传位给了晋王。大典之日百官朝贺,太子赵德昭身穿孝服上殿质问新皇,赵匡义命镇殿将军捉拿,德昭气急之下当殿触柱而亡。这一下可了不得了,惹得贺皇后带着次子德芳上朝骂殿,逼二帝让位。赵匡义不敢再硬来了,要是贺皇后有个好歹,群臣不服——自己的江山可就坐不稳了。只得是好言赔罪,愿尊贺后为养老宫皇太后,加皇侄德芳为一勤、二良、三忠、四正、五德、六靖、七孝、八贤这八个一字王爵,御赐八只镶金白玉锁,御封宝诰“五金不加”,也就是没有人能杀得了他。专为小八王在紫禁城的对面建起来一座南清宫监国府院,露华宫殿顶鎏金与大庆朝元殿齐高,平日上朝设座于龙书案旁与皇叔同起同坐,叫做叔侄俩共享天下;再赐给八王一把监国凹面金装锏,可以上打昏君无道、下打奸佞误国,监国摄政。二帝这一封王——可了不得了,封出个“两君临朝”来!大宋朝的书从此就一直是两君临朝,一家是在大庆朝元殿,一家在南清露华宫,历代有一帝就有一个八王辅佐。炎宋十八代帝君、三百二十年的基业,正好各占一半,日后康王赵构开创的南宋基业,就一直都是八王的后人坐江山,后话带过不提。好在这个小德芳自幼是聪颖明慧,为人敦厚,品格端正、谦和善良;明辨是非忠奸,亲君子、远小人,朝野上下都交口称赞,后来就借其最后一个王爵尊号都叫他做八贤王。

今天八王举荐令公挂帅,是深孚众望,但皇上听了后却略带迟疑之色。为什么呢?皆因为当初二帝即位之时,太子德昭戴孝骂殿被逼自尽。令公杨继业受过太子的恩义,在家里头一听说这件事儿,就看出来新君非是仁义之主,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老山王杨衮临终之前对自己的告诫:说咱杨家保大宋,莫在朝中陪伴君王,但得天下太平、万民乐业之时,我杨家自当归隐山后乐守田园。所以大典之日群臣都来朝贺,惟独令公没来拜贺,反倒披麻戴孝上殿来奉还太祖爷的玉带。说我杨家守锤带之盟保太祖爷打下了宋室江山,而今太祖皇帝驾崩,天下太平,我杨门子弟已无用于朝,恳赐田园,还归山后。结果令公上殿这一辞朝,原来归宋的河东众将八正阳侯和十三位令公全都出班告老,太宗龙颜大怒,当殿要斩杨继业。还是群臣保本求情,这才把杨家和河东令公贬为庶民,赐田园百亩准其还乡养老。等到德芳受封为八王,转过年来又亲自前往山后池州搬请令公满门还朝,并许诺保杨家不遭昏君和奸臣的陷害。正因为令公和皇上有过这么一段过节,所以明知令公有帅才,二帝仍然不肯将兵权相授,毕竟心有疑忌。但是皇侄这个话已经说出来了,也不能不与理会:“啊,既是皇侄举荐,杨老令公您可愿挂帅扫北啊?”令公一听圣上问到自己了,不敢怠慢,移虎步出班。雍熙帝君注目观瞧,但见金銮殿上一位老将军走出班列:

平顶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体态威严;头戴三扇镶金王帽,身披大红色蟒袍,上绣着高山峻岭、海水江涯,寸蟒金龙翻江倒海,裹定了大宋朝的锦绣河山;再看脸上,老将军面如古月,宽天庭、重地阁,两道苍眉直插入鬓,一对虎目皂白分明,准头端正,四字阔口,颏下是三缕白髯,垂洒在胸前。
雍熙帝看在眼里,心里头暗自佩服,别看老将军年近花甲,看着有如此的精神,威风不减当年!令公的本意是想要挂帅,一听边关有告急表章他的心里就一动,我杨家子弟哪儿能老在这东京城坐享荣华呢?先祖爷在魏州,当年就是北御番王的名将,“银枪大帅”谁人不知?先父和太祖爷战场之上锤换带,曾有一言说有朝一日国家有难,我杨门子孙自当万死不辞!力保大宋万里江山、千年稳牢!想到这儿令公就要躬身讨旨。


[1] 时值公元985年。按,史上杨业死于雍熙北伐,在雍熙三年,即公元986年。评书虽无具体年月,今依史实而叙,增其史证之材。老本说“太宗朝议、金殿争印”一节本在北伐当年初一,后依京剧台词中潘豹立擂九十七天之说及老本三月二十八东岳大帝诞辰时七郎登台打潘豹前后计算,实无九十七日。概评书所言,计数多不详,只合情节基本即可。因此今据前后细节改编为头年小年前腊月十八。整理至此方才发现,却原来历史上的雍熙北伐亦为丙戌年,而本部书稿完成之时也正在丙戌年(2006),正是杨业战死1010周年祭!端得巧合至此。

[2] 老本有《萧后打围》一段。京剧亦有同名剧目,属清道光四年庆升平班根据宫廷大戏《昭代萧韶》第一本第五出内容改编而成。其中刘继文请为河东复国一段系根据《昭代萧韶》增添,与后文刘继文到两狼山说降令公情节前后吻合。特此说明。

[3] 史有其人,据《宋史》,呼延赞少为骁骑卒,太祖以其材勇,录入军中。太平兴国初,太宗亲选军校,以赞为铁骑军指挥使。从征太原,先登乘城,及堞而坠者数四,面赐金帛奖之。雍熙四年,加马步军副都军头。尝献阵图、兵要及树营砦之策,求领边任。召见,令之作武艺。赞具装执鞬驰骑,挥铁鞭、枣槊,旋绕廷中数四,又引其四子必兴、必改、必求、必显以入,迭舞剑盘槊。史书说:赞有胆勇,鸷悍轻率,常言愿死于敌。遍文其体为“赤心杀贼”字,至于妻孥仆使皆然,诸子耳后别刺字曰:“出门忘家为国,临阵忘死为主。”及作破阵刀、降魔杵,铁折上巾,两旁有刃,皆重十数斤。绛帕首,乘骓马,服饰诡异。性复鄙诞不近理,盛冬以水沃孩幼,冀其长能寒而劲健。其子尝病,赞刲股为羹疗之。赞卒后,擢必显为军副都军头。看来历史上的呼延赞确实是服色尚黑,有武力,评书中的许多重要情节显然也是来自历史的真实记录,但呼延赞并没有得到评书里所说的官爵职位,是说唱艺人的夸张。

[4] 史有其人,据《宋史》高怀德字藏用,是后周齐王高行周之子,他忠厚倜傥,有武勇。少年时候即随父从军,与辽军交战危机之中,左右开弓,纵横驰突,敌众皆披靡,挟父而出。太祖即位,拜殿前副都点检,移镇滑州,尚宣祖女燕国长公主,加附马都尉。卒年五十七,赠中书令,追封渤海郡王,谥武穆。怀德将家子,练习戎事,不喜读书,性简率,不拘小节。善音律,自为新声,度曲极精妙。好射猎,尝三五日露宿野次,获狐兔累数百,或对客不揖而起,由别门引数十骑从禽于郊。从史书里形容的高怀德来看,是个潇洒倜傥的将军,比较符合评书中的描写。

[5] 史有其人,据《宋史》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据说彬始生周岁抓周的时候,父母以百玩之具罗于席,彬左手持干戈,右手持俎豆,斯须取一印,他无所视。宋初平定江南、北汉都是他的首功。本书中所说出家为曹国舅一事,显然与历史事实不符,也不见于其他说唱文学,但因与天门阵有很直接的关系,故仍沿用老本说法,只略去“国舅”之号。

[6] 这“金匮之盟”的来历,据《宋史列传第一后妃上》:建隆二年,太后不豫,太祖侍乐饵不离左右。疾亟,召赵普入受遗命。太后因问太祖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太祖呜噎不能对。太后固问之,太祖曰:“臣所以得天下者,皆祖考及太后之积庆也。”太后曰:“不然,正由周世宗使幼儿主天下耳。使周氏有长君,天下岂为汝有乎?汝百岁后当传位于汝弟。四海至广,万几至众,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太祖顿首泣曰:“敢不如教。”太后顾谓赵普曰:“尔同记吾言,不可违也。”命普于榻前为约誓书,普于纸尾书“臣普书”。藏之金匮,命谨密宫人掌之。后早有好事者考证,说道建隆二年之时,太祖正当壮年,太子德昭也已是十一岁的年纪,太后何来急切商讨传位之虑?就是急于定此大计,太后又怎能预知太祖将于五十岁时候早早故去?即是知道太祖将于五十岁驾崩,其时太子已至二十六岁,哪里有“主少”之忧呢?那丞相赵普在开宝六年早因收受贿赂被太祖罢相,此时回朝进献金匮,二帝马上加封,恢复相位。这个疑案,有说是赵匡义存心杀害兄长篡夺皇权,用金鸡斧来砍太祖;也有说是太祖知他有谋篡之意,举金鸡斧来砍赵匡义。终无定论。


〖三回〗

太宗朝议,不知谁人愿做北伐元戎。令公杨继业刚要出班讨旨——嘶?抬头一瞧,皇上面带几分迟疑之色。噢,想起来二帝和自己因为太子德昭一事存有旧隙,这君王与大将如若相互猜疑的话,就犯了兵家的大忌,出师必败!如今满朝文武,人才济济,我又何必让八王和皇上为难呢?想到此处,令公出班本是要躬身推辞,可还没开口呢,又有一人晃身形抢出班来:“哎呀万岁!老臣见驾!”皇上一看,吓!这一位朝臣的身砣儿着实不小:

见此人身高七尺上下,头如麦斗倒扣,上窄下宽,身形肩溜背厚,肚大十围;头上戴着乌翅相雕,身披海蓝色的蟒服;面白如敷粉,窄脑门宽下颏,一双卷云蓝扫帚眉,两只三角眼,白眼球多,黑眼球少,小眼珠子在里面撒欢儿地转、左眼睛底下还有一颗黑痣;狮子鼻、血盆口,颏下是连鬓络腮的红胡须。看上去,是凶狠中又透着奸诈。

谁啊?这位就是掌朝检校太师、西宫国丈潘洪潘仁美。潘洪乃河北大名府人氏,家里头是世代商贾的出身。汉王刘知远起兵之初,潘家捐助了巨资军饷,就在汉军中给谋了个偏将之职。郭威立周反汉,潘仁美曾帮着赵匡胤倒反汴梁城,立下军功。后来在军中南征北战,也算得上是一员虎将。宋朝开国以后,潘洪潘仁美官拜代国公,位列九王八侯十三公之内。再后来潘仁美将女儿潘玉蓉嫁给了晋王赵匡义,二帝登基以后就加封他为检校太师,执掌朝纲。所以这个潘仁美乃是雍熙帝的信臣。

那么说潘仁美今日抢身出班,是为什么呢?嘿!他那儿正自个儿盘算要借机独揽兵权、谋篡皇位哪!老贼暗想:石敬塘靠什么做的皇帝?还不是远镇边关兵权在握!他是联兵北国再打回到京城,才灭了唐朝的江山;从他再往后,什么郭威、赵匡胤全玩儿的是这手儿哇,说什么黄袍加身,全是早有谋划。老主爷赵匡胤就是怕再有人跟他玩儿这手儿,当年在功臣阁大宴群臣,杯酒释兵权,让能打仗的人手里没兵,带兵的人不会打仗。他怕什么?就是怕有哪位再来个陈桥兵变。唉,想我潘仁美到今天这一步,富贵荣华就算是到了头儿了,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能图什么?就差在这金銮殿飞龙椅上也坐上一坐!今天北国又要进犯边庭,正是个好机会!我何妨也效仿一下这些个前辈的古人,率领人马到了边关与北国大军兵合一处、将打一家,我再杀回东京——何愁这大宋江山就不能是我潘家坐的?想到这儿,老贼潘洪也要讨旨挂帅,正赶上小八王举荐令公,皇上慢慢腾腾地对付,自己明知道争是争不过杨继业的,于是开口假意保举:“万岁!依老臣之见,也认为杨令公挂这个帅印再合适不过了!有令公挂帅扫北,老臣请皇命愿在令公麾下做押粮运草的值事官,望请圣上恩准……”其实老贼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皇上可不会让我押粮运草去。二帝一听,什么?您老要去当押粮官,那是什么差事?奔波劳顿就不说了,粮草跟不上或是出了岔子,打了败仗要吃重罪!我的老丈人啊,您今日儿个怎么糊涂了?所以皇上嗯嗯啊啊的半天没吭声。令公在旁一听就明白了,太师这是要自个儿挂帅,又不好意思直说,就自荐个押粮官,嗨,我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上前冲皇上施礼:“万岁,既是潘太师有报国雄心,微臣倒认为此扫北元帅应由太师担当。” 令公杨继业这个人毕生宽厚待人,遇见好处宁让不争,凡沾利禄功名一概不愿与人争执,总是退让为先。但有一节令公没琢磨透,潘仁美虽说也会打仗,但毕竟不能和九王八侯相比,更不能跟你金刀令公相提并论。这要是到在战场之上,三军司命无能,指挥稍有差池,下边儿当兵、为将的就要身受其害。所以老话讲“当仁不让”,什么事儿不分轻重都谦虚退让可就算不上是美德了。日后令公果然被潘洪挟私报复,应当说正是事起今日,这是后话带过不提。

皇上一听当然高兴了,心说令公这是为我解围啊,“啊,既是山王举荐潘卿家,太师你是否愿意挂帅出征、为国效力啊?”那能不愿意吗?潘仁美也不客气:“啊,这个,既然是山王千岁相让,老臣怎敢推脱?微臣愿请缨挂帅练兵,防御北国的进犯。”雍熙王说:“好吧!传朕旨意,加封潘太师为天下都招讨、扫北兵马大元帅,执掌烈火印信,着兵部速点怀庆府二十万禁军,即日进京,开始操练备战。”有黄门侍郎把圣旨书写完毕,由皇上和八王过目,加盖玉玺和八王的印信,老贼跪倒在丹墀之前由殿头官把圣旨递到他手里。拿着这个老贼就可以到兵部去办手续点兵要将、领取军需粮饷了。

元戎既定,皇上还得钦选一名武将做先锋官。这回皇上拿眼睛看杨继业,雍熙王心说虽然兵权不能握在你的手里,但打仗还得靠你们家,杨家的子弟兵可厉害。皇上的意思是令公啊,要不你挑出个公子来做先锋官吧?皇上这话憋了半天没好讲出口。老贼那边又算计开了,我得了帅印,但这兵权实际上只得了一半。为什么呢,先锋官那儿还掌握着军机大权呢,先锋营指挥的都是精兵锐士,不可小窥啊。不行,我还得把先锋印给抢过来,不然以后不好办事儿。于是老贼不等皇上说话,就抢先奏本:“启奏万岁,如今尚且缺少一名能征惯战的勇将来做先锋官。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老臣在此就举贤不避亲了。臣的三子潘豹,自幼随我在军营长大,十岁头上我把他送上深山,找高人学艺,练就了一身的本领。眼下官封镇殿将军之职,臣就保举臣子潘豹来掌这个先锋印。”雍熙帝听了很高兴,这是我小舅子啊,他要是有你说的这个本事我的江山还用的着别人来保吗?“嗯,三国舅的武艺朕多年前就已经有所见识,按他的能耐早应该升迁,可惜寸功未立。今日正好有辽国前来进犯边关,就让国舅做先锋前去显露一下本领也好,为国家建立功勋,可说是人尽其才啊。”说着话皇上又要颁旨,群臣可就不干了,下面是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哎,我说张大人,今天太师这是怎么了?往常不这样啊,哪有便宜往哪钻,哪有活儿干躲着哪,今日儿怎么上赶着往刀头上撞啊?”“嗯,李大人,老家伙没准打的什么主意,没油水的事他可不干。”“是啊?我说捞什么油水也不能往战场上送儿子啊,他就能有把握肯定能打胜仗?”
自有忠臣良将挺身阻拦,铁鞭靠山王呼延赞一点都不客气,闯出班来嚷嚷上了:“哎!万岁,就这么着两句话就算是一身武艺啊?谁能见着啊?选派先锋官可关系到国家的军机大事,焉能如儿戏一般?三国舅潘豹从未上过阵,两军对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靠那两下花拳绣腿可不行。”呼王一开口,好些个人也在下面起哄。雍熙帝一听呼王说的很对,潘豹究竟有多大能为,能不能上阵?大家都不知道。当年自己也只是在琼林宴上看他演练了一番,后来是一时缺少亲信助威就封他兄弟四个人为镇殿将军,那只是个站脚助威的虚职,毕竟没上过战场。让他做了先锋,一旦有个闪失,娘娘也不能甘休。皇上说:“这样吧,众位爱卿,既然三国舅就在殿前,且先宣他上殿,朕要在殿前御考,不知各位卿家意下如何?”


〖四回〗

皇上要在金殿御考先锋官,老贼潘洪一想,嗯,呼延赞虽然多嘴多舌,也还真是那么回事,我儿有多大本领,谁都没见着哇。也罢!正好在百官面前显显我儿潘豹的武艺!呣……所以太师潘洪没再多说什么,点头应诺。杨老令公和呼延赞退回班列,也表示赞同。殿头官赶忙宣诏,镇殿将军潘豹才能离开职守,跪倒金阶之上。雍熙帝叫他平身站到近前——大家仔细观瞧,做得了镇殿将军,身材必定魁梧:

见潘豹平顶身高超过九尺,身材剽悍、精干,生就一副豹头熊颈、虎背狼腰;紫黑色的脸庞,浓眉细目,鹰鼻阔口,大耳有轮,颏下微有卷髯。头上戴一顶凤翅缨尖紫金盔,身穿一领盘蛟绣凤猩猩血色的大红袍,外罩五色护体黄金甲,腰束八宝玲珑勒甲狮蛮带,内衬紫色的箭衣,大红缎子的兜裆滚裤,足蹬五彩战靴。看摸样就是一员勇将。

皇上就问了:“潘将军,只因北国要兴兵犯我疆界,你父在殿前保举你做前部正印先锋官,群臣不服,朕才要殿前御考。不知爱卿可有此胆量应试啊?”老贼潘洪一共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叫潘龙,次子潘虎,潘豹是老三,老疙瘩叫潘强。潘龙、潘虎都是在老家大名府由正室所生,等接到东京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成人了,文不成、武不就,没什么出息,所以潘洪很不待见。这个小三儿潘豹是老贼头下南唐时候在军阵前由妾室所生,自幼跟着他在战场上跌爬滚打长大的,从小就喜欢练武,深得潘洪的宠爱。这潘豹也很有出息,聪明伶俐,老贼潘洪花了重金聘请高手教师,教他拳脚枪棒,后来还专门上山学艺,直学得是马上步下、明里暗里、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当年太祖爷驾崩,雍熙帝登基之日,身边缺少贴心的战将辅佐,潘洪就钻个空子,把自己这四个儿子都保举了功名,做了镇殿将军。大典晚宴设在皇家御园琼林苑,众家武官各献绝技,潘豹在老贼的举荐下当众使了一趟戟法,争标试射拔了头筹,雍熙帝一时开怀又加封了个近卫军都指挥使。别看平时只是站殿角示威的虚职,不在班值的时候潘豹也常到禁军校场练兵,勤学苦练,和禁军将领经常的交手过招,普通的将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今天上到殿前潘豹一点也不怯场,他心里有底。听皇上这么问,潘豹沉着应答:“启奏万岁,臣子学艺十数载,为了练好这身本事,可以说是‘闻鸡起舞平常事;披星戴月夜夜勤。’所为何来?常言说的好:‘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为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咱大宋朝两军阵前建功、刀枪底下博名。今天正是我要出头的时机,臣子岂敢胆怯?”雍熙王一听,这话回答的挺漂亮,“好!既然如此,咱们今天就在朝元殿上御考先锋。潘将军,你来看,咱大宋朝的开国名将都在殿前,今日就由呼、杨、高、郑、曹这监国五王来做你的主考官。他们认可,你就是扫北的先锋,他们摇头,你就得回家等候军前调用,什么时候阵前立功,什么时候再取功名。”潘豹点头称是,恭身给五王行礼,请考官出题。

五王之中属太原王曹彬年纪最大,大家都推请他来出头一道题,曹王就问潘豹了:“三国舅,你可知晓先锋之五才?”“回千岁,先锋五才为勇、智、仁、信、忠。”“不错,先锋五才勇者为首,何谓勇者?”潘豹想了想:“勇者,有胆有力是也。”“好,做先锋的必得为一员勇将,当进则进,有胆有识还要有勇力决胜。本王问你,你自己可清楚自己的膂力究竟有多大?”“哎呀千岁,在下在山上学艺之时,每日都要举石锁练力,但从来还没约过呢,自己到底能举多重的分量,您就出题吧。”“那好”,曹王用手一指殿门口陈列的九鼎,“你来看:这九只铜鼎暗合着九州一统之意,大小分量都不一样,你得把鼎举过头顶,那上边都标记着有分量,你能举起哪一只来,就知道你有多大的力气。”潘豹说一声遵命,脱去盔铠甲胄,大踏步走到九鼎台前,早有金瓜武士侍立一旁。潘豹一指那只最大的就问:“这只鼎有多重?”武士一看是最重的,“回国舅爷,这一只重有千钧。”古代的时候一钧就是三十斤,那千钧可就是上万斤,根本不可能造出这么重的鼎。大概是封建帝王为了显示威仪,诈称千钧之数。潘豹来到千钧鼎前,搬下鼎盖儿,左手握住鼎足、右手一掰鼎口,起!一较劲还真起来了。潘豹举过头顶以后还不算完,他还得显摆显摆,举着巨鼎绕着九鼎台转了一圈,才又将千钧鼎放回了原处。

雍熙帝一看这阵势就高兴了,能力举千钧鼎,敢情我小舅子是力大无比啊,一击龙书案“好!”皇上一叫好,有那些个善于溜须拍马的文武百官也跟着一起叫好起哄“好啊!三国舅真乃神力也!”潘豹回到大殿,老令公杨继业仔细端详,潘豹脸不红、气不喘,而且是面带微笑,就是脚底下稍有点发飘,外行根本看不出来。令公瞧在眼里,嗯……是日夜苦练之功,这个年轻人很有毅力,可惜下盘不稳,不会用贯注之力,上到战场之上连日的厮杀恐怕就坚持不住了。曹王挑了挑大指,退步回班。

二一位上来的乃是东平王高怀德,高怀德对潘豹说:“三国舅,你确实有过人的膂力,然疆场之上,瞬息万变,单靠血气之勇的蛮力不能持久。因此上还要看你的武艺功夫,看你会不会用力。金殿之上不能使用兵器,你就使一趟拳脚让列位大人品评。”潘豹也不客气,倒退了几步,紧了紧大带,袖面高挽、抬抬胳膊踢踢腿,看看浑身紧缠利索没有绷挂了,啪!一个小跨虎,拉个架势,走行门、迈过步,什么犀牛望月、仙人指路、排山倒海、二郎担山……一招一式、套路分明。雍熙帝也是一位马上皇帝,年轻的时候也做过阵前的将军,一看潘豹这一招一式,心里头更塌实了,行了,有这么个小舅子何愁江山不保啊?潘豹用了一炷香的工夫把拳打完,抱拳定式,仍然是面不红、气不喘。高王看看:“好,三国舅拳脚功夫也是了得,本王考较完毕。”高王是转身回班,给令公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行了,这个小子能上阵,别再难为他了。令公和高王战场上搭档多年了,是过命的交情,俩人只对眼神儿就知道该怎么办。换上来令公就对潘豹说:“三国舅膂力、武艺都是将中良才啊,老夫不再多考,只问问三国舅你平日里可读过什么兵书战策?”老令公这意思是,身为将门之后不可能不读兵书,只要你读过,答上来一两条这道题就算考过了。高、曹二王和令公都不想过分为难潘豹,一来潘豹也确实有惊人的本领;二来太师潘洪为人心胸狭窄,又受到皇上的重用,得罪潘家必对战事不利。三位老王都打定主意,先让潘家出征,得胜了皆大欢喜,一旦败绩咱们再讨旨挂帅不迟。潘豹回答说:“启禀王驾千岁,末将自幼年随父亲征战南北,是在军营里长大的。懂事以后想念书没书念,军营里只有兵书战策可读,像什么《黄石三略》、《太公六韬》、《孙武子兵法十三篇》,末将在十五岁以前就已倒背如流。请问令公想要提问哪家兵法?”令公随意挑拣了几句兵法问了问,对潘豹的回答很满意,退步回班。潘洪听了可乐坏了,我儿不只是先锋之才,简直是帅才啊,到了前敌,有些事他还可以帮我拿主意。

下一位就该轮到铁鞭靠山王呼延赞了,呼延赞的心思与令公和高、曹二王可是大有不同。别看呼王相貌魁伟、平日里大大咧咧,出言直来直去,实际上他可是个有心眼儿的人。潘洪一出班讨旨争帅印,呼王就觉得这事儿不对,这老小子平时占便宜没够、吃亏了难受的主儿,今日儿个怎么自己上赶着找活儿干哪?呼王是心明眼亮。还有一位就是二辈汝南王小千岁郑印,跟呼延赞的想法一样,也琢磨着绝不能够叫潘豹得了先锋去。呼王一看郑印的眼神就明白啦,好么,正好小郑印也不服潘豹,我呀,我干脆给你们俩拴个对儿啵!
〖五回〗

金殿之上五王出题验考先锋官,曹彬、高怀德、杨继业三王已然出完题目,潘豹都一样一样照着做完了。该轮着铁鞭靠山王呼延赞啦,老呼走到金殿当间,绕着潘豹转了一圈,哈哈一笑:“侄儿啊!为叔的就不出什么题目难为你了,什么攻杀战守啊、逗引埋伏啊为叔的也不懂。我就知道上战场讲究真刀真枪,你得真上去跟人家玩命。我看这样吧,要让你跟我对战几合吧,你爹该说了,说我呼延赞是大人欺负小孩,你看郑王爷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你就在这殿上和郑王爷过过招,也好让万岁爷看看你的真本领!”

潘仁美在一边听见好没给气炸了肺,呼延赞!你就损吧,你这招儿可太坏了!这郑印是开国功臣头辈汝南王郑恩郑子明和女中豪杰陶三春俩人的独苗,当初郑恩在桃花宫被太祖皇帝冤杀,就由他袭领汝南王的王爵。那是大宋朝的宝贝疙瘩,谁要是动了他一根汗毛,别说我儿潘豹了,皇上都担待不起啊!怎么回事儿呢?咱们得重叙一下前面《南宋飞龙传》里的一段儿。

太祖爷在走江湖的时候就与郭威的义子柴荣和卖油郎郑子明结为异姓兄弟,后来龙虎风云会众家英雄在澶州大聚义,尊柴荣为长兄、赵匡胤为次,以下依序为郑恩郑子明、张铎张光远、罗瑰罗彦威,二帝赵匡义是老六,老七史魁史彦升,老八石弘石守信,老疙瘩史衡史彦超[1]。那时还是天下大乱,大哥柴荣要仰仗着众家兄弟卖命,就半开玩笑地说众兄弟保着大哥我柴荣打天下,有朝一日我要是做了皇帝,这江山咱们弟兄们轮流执掌,是兄死弟继。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是有意。柴荣真的做了皇帝,驾崩以后没有传位给赵匡胤,而是传给了自己的幼子。众将不满,就在陈桥发动兵变,给赵匡胤来了个黄袍加身,二哥您不想做皇帝也不成了,您要是不做也就没我们份儿啦!郑子明、张光远、罗彦威这些个弟兄就带着军队打进京城,对大嫂符皇后说:当年澶州结义之时大哥有言在先,皇位要兄死弟继,今大哥既故,为何食言?符后哪儿还能有二话啊,连忙叫宰相范质等到崇元殿集齐文武百官,马上撰禅诏,将皇位禅让于赵匡胤。这个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明面儿上是赵匡胤自己并不想篡位,是底下的将官们撺掇的。

赵匡胤登基以后,发誓子子孙孙不能杀柴家的后人,但是不能留在身边,一律跟随幼主小梁王柴宗训发到云南南宁州,做了称霸一方的藩主。张光远、罗彦威、史彦升、石守信和郑子明一班弟兄还念着大嫂往日对待自己的好处,陪着送行给送出去一百多里地,符后就说了:“兄弟们哪,你们回去吧,但是分手之前嫂子还有句话说给你们。嫂子我们全家是已然离开了是非之地,这也算赵老二办了一件人事儿!但是你们几个可还在龙潭虎穴之中哪!这个赵匡胤他可不是个东西哇,没你们大哥他都死好几回啦!可他不念旧情,逼你们小侄儿退位。依着嫂子看,这个赵匡胤他是表面忠厚,实质上他就是红脸的曹操。要听嫂子我的,你们兄弟几个赶紧辞官,找他要块儿地,有多远走多远,自个儿找个好地儿俩胳膊一抱——忍着吧,要不然啊,他早晚得把你们哥几个给拿喽!”大家都觉得嫂子说的是气话,没往心里去,三王爷郑恩还直说呢:“大嫂啊,您多虑了,二哥是个讲义气的,不能这么做。”

谁想到没过多少日子,赵匡胤在武成王庙兴建功臣阁,等工程完工之期,就在功臣阁里设摆筵宴,请众家弟兄和开国的功臣来聚首。酒宴之上,他可就说了:“哎呀,兄弟们哪,这几天哥哥我是老睡不好觉。”有人傻乎乎地就问啦:“万岁,您因为什么睡不好觉哇?”“唉,我就担心哪,哪天有哪位也看着这个皇位眼馋,跟哥哥我反目为仇!咱们可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下的弟兄,如果要是谁跟哥哥我因为这个玩意成了仇敌,那哥哥我倒不如现在就把皇位禅让与他!啊?你们谁有这个心思?”谁敢哪?胆小的都跪倒谢罪:“哎哟万岁爷呀!您还信不过我们哥几个吗?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哎呀,都起来、起来,对你们哥哥我当然是放心了,没你们哪有我赵元朗的今天!但是你们手底下都握着重兵呢,你们能保证将来底下没有人来给你们披上龙袍吗?到那个时候恐怕反不反我就不由着你们自个儿啦!哥哥我是替你们着想,你们哪不如都把兵权给交出来,手里头别管着那么多的兵,就做个太平王子,乐享天年,那有多好啊!”老八石守信最机灵,想起来大嫂的话,就跟赵匡胤说:“万岁,那您把西南长沙府那儿割给我点地儿,我到那儿去做一镇的藩王去,您也别让我管兵,也别叫我管政,我就过我的日子去!”“那好哇,我不单把长沙府给你,把我闺女也嫁给你儿子,咱们结个亲家,亲上加亲哪!”那个时候,长沙府就算是边疆了。就这么,石守信迁为长沙王。三王爷郑恩郑子明当时就火了!“好啊你赵老二,你真应了那句话,‘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啊!大嫂说你是曹操我还替你喊冤呢!现在看来你不冤枉哪!”也搭着酒喝的多了点,破口大骂。赵匡胤可不敢跟他翻脸,因为郑子明这个人是个血性汉子,为人憨厚,刚直不阿,谁都喜爱他,太有人缘啦!哥俩翻脸,闹得是不欢而散。

晚上王妃陶三春责怪三王,再怎么着你二哥他如今是皇上,你得尊重着点,哪能像以前那样你想说就说、想骂就骂哪?干脆你趁着没过夜呢赶紧进宫去陪个不是去吧!郑子明酒醒过来也后悔了,就直奔后宫找赵匡胤来了。赵匡胤正在桃花宫跟娘娘韩素梅这寻欢作乐呢,哥俩一见面,把话说明白就和好了,坐下来接茬喝酒。

哥俩这儿喝着喝着,那边娘娘韩素梅耐不住了,想早点回后宫歇息,就在一旁劝皇上停宴。郑子明是早就瞧这个娘娘不顺眼了,韩素梅以前是河北大名府城里著名的歌妓,赵匡胤在大名府闲混日子的时候俩人是老相好,后来兵荒马乱的就失散了。赵匡胤和郑子明到百铃关投军之时,在街头博鱼,和韩素梅的干儿子禄哥遇见了,小两口这才重逢。赵匡胤登基之后,因为韩妃的身份低微,不能封在三宫,就在后宫另辟地起建了一座桃花宫,封为偏妃。韩素梅有个弟弟叫韩龙,原来就是一个地痞流氓小混混,韩妃受封以后,他也沾光被封了个官儿。就在前不久,郑恩在大街上和这个小子遇见,见他目空一切,到处欺压百姓,就在当街前把小子给揍了一顿。韩龙这个气呀,找姐夫赵匡胤评理,赵匡胤乐了,三王爷我都不敢惹他,你还敢告他的状?你趁早一边凉快去吧!临了韩龙来一句,“哦,合着咱大宋朝是三王爷比皇上还大啊?”就这一句,把皇上给激着了。今天晚上,韩素梅不叫他们哥俩好好喝酒,郑恩又来火了!赶巧了韩龙也来了,郑恩又借着酒劲大骂韩素梅姐弟。赵匡胤这个脸色可就不好看了,心里有点恼三弟,叫手下卫士把郑恩给捆起来,不叫他撒酒疯。赵匡胤也喝多了,回后宫睡觉,想着等天亮以后再把三弟放了,煞煞他的卤莽脾气。没想到,韩龙对郑恩怀恨在心哪,趁着赵匡胤睡觉的工夫在旁边套他的话,套出个“杀”字来,就假传圣旨,把三王给冤杀在桃花后宫。

等到第二天天一亮,赵匡胤明白过来后悔已然晚了。这一出戏唱的过了,功臣们都寒透了心,军师苗训苗光义先辞了官爵,出家云游而去,这就叫酒醉杀了郑三弟,酒醒贬走苗先生,眼看着一班生死弟兄就要散了。王妃陶三春可不干哪,杀到宫门前要为夫报仇。陶王妃是女中豪杰,当年就连高怀德、高怀亮弟兄都叫陶三春给打的到处躲藏,满朝的武官都不是她的对手。赵匡胤现在满不占理,又悔又怕,吓的躲在宫城里都不敢出来,最后是高怀德和张光远、罗彦威来给了事儿,叫二哥把身上的黄袍脱下来,让三嫂拿刀砍了三下,这在古代年间就叫大逆不道啦!算是给三王爷报了仇。有一出戏叫《斩黄袍》,演的就是这段故事。赵匡胤加封弟妹为女老阴侯太君之首,执掌监国铜锤,叫人把韩龙带上城楼给杀喽,把韩妃赐死。最后,把郑氏子孙的嫡长封为世袭的汝南王。

就这么着,郑恩的独儿子郑印就成了大宋朝的宝贝疙瘩啦,少年时就位加九锡,谁都不敢得罪。他由打心底里看不上潘洪父子,所以眼珠子瞪着,铁拳头握着,等着呆会要收拾潘豹。呼王的话音刚落,他把王帽、蟒袍都给脱了,哇呀呀地要上来比武。不用潘仁美阻拦,皇上先急了,那汝南王郑印是什么人?一则,他十五岁闯营报号在寿州力杀四门,可说是横勇无敌;二则他是大宋朝的功臣之后,当年我兄王酒醉误斩了他的父亲三王爷郑子明,满朝上下追悔莫及,从此谁敢动他一根毫毛?连朕都要避忌三分,何况潘豹?他俩比武那只有潘豹挨打的份儿。皇上和郑恩是结义弟兄,论家长辈分是郑印的叔叔,所以对郑印也不客气:“呣?郑印啊,如今你已贵为王爵,乃千金之躯,岂能如此卤莽?还不速速退回将衣冠整齐!”郑印一听,皇上不让我动手,得!老呼啊,你上!他冲呼王一摆手。呼延赞可没他那么二乎,我上?我上皇上也不能让我打他小舅子!呼王假装冲郑印说:“哎,我说小郑啊,到底你是皇上侄儿啊,万岁爷真向着你啊,怕你被打坏喽。”郑印一听火就上来了:“什么?他能把我打坏了?姥姥!”皇上能听不明白吗?呼延赞是在损自己呢,总不能让他们真动手啊,这几个人谁把谁打了都不行!可刚才话已经出口,叫人家出试题,哎呀呀,这可叫寡人如何是好?

此正是:

名以报效殿前争,暗将锋镝袖底藏。

要知各家忠良如何阻拦潘豹夺先锋印?且听下本书《呼延赞下河东巧调七郎》。


[1] 在《南宋飞龙传》中,最初在开封与赵匡胤结拜的弟兄有:张光远、罗彦威、汉廷如、石守信、杨廷龙、周霸、史珪、李汉升、赵彦威,最后一位是郑恩。有一段开封府大汉桥郑恩卖弓,十兄弟便在开封城郊结拜。柴荣加入以后,人称“二龙九虎”。《南宋飞龙传》里的故事和大家常见的《飞龙志传》有所不同,本书所说,又和两种小说有所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