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本 开弓辨书
〖头回〗

诗曰:

区区名利岂关情,处处须当致治平;

剑冷冰霜诛佞幸,词铿金石计苍生。

绳愆不觉威难犯,解组须知官足轻;

可笑运途多抵牾,丈夫应作铁铮铮。


前程几句立身语,开篇还说吕蒙正。接演一段《金枪传·千秋报》的第四本书《开弓辨书》。

上回书说到,大理寺正卿王延龄深夜前来拜访开封府府尹吕蒙正,干嘛来的哪?来找吕蒙正索要贿赂的!说吕大人您给天波杨府递个话儿,想要俩儿子活命,您得拿钱来!这一下,可把吕蒙正给气懵了,大骂王延龄,两个人是不欢而散。

次日早朝,各家大臣都到了,皇上登殿,山呼万岁已毕,黄门官说:“各家大人,有事便奏,无事卷帘散朝啦!”大理寺正卿王延龄和韩连一块儿走出来,“启奏万岁!臣等审理杨延嗣擂台之上打死国舅潘豹一案如今已然是审清结案,请万岁容臣一一回复,恭请圣上裁夺!”二帝一听,哎呀!太好了,王爱卿问案真乃神速也,你说吧!吕蒙正立马出班:“万岁!为臣还有本奏!”“哦,吕爱卿,朕降旨请你们三位一同审理,怎么?难道说你还对审理结案之辞有异议吗?”“太有啦!万岁,臣等审理此案已过两日,开了六堂,就是还没审问人犯呢!一应诉讼,人犯还没有供认画押,算是结案吗?还请圣上明鉴!”哦?二帝瞧王延龄,王延龄一乐,“吕大人,您可是绕在里边了,人犯杨延昭和杨延嗣早已在金殿之上供认不讳,一应事实都记录在档,下官已命提点刑狱官将二人犯提出大牢,少时就可带上大庆殿,当殿画押,这还用再来审问吗?”二帝一看这个阵势,明白了,一定是王延龄和韩连站在太师这一边,吕蒙正自己一个人站在天波杨府这边,那可好了,省得我再从中调停。“好吧,王爱卿既是主审,朕以为吕爱卿就不要再多说了,且听王爱卿如何断此诉讼!”皇上这么一说,吕蒙正不好再插嘴了,憋在那生气,琢磨着呆会该当如何解救两位小将军。

王延龄手端牙笏,“万岁!杨延嗣擂台之上打死国舅潘豹,经臣等查明实证,全部属实。国舅尸身弃于擂台之上,被力劈两半,经仵作查验无误。根据台下看客证实,国舅已然倒在台上,杨延嗣上前问话,国舅突施偷袭,杨延嗣是一时气愤,劈死国舅潘豹。现有验尸单和台下看客的证言笔录,上边都有签名、画押,籍贯出处,请圣上龙目御览。”小太监给皇上递上来,二帝拿过来一看,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么经王爱卿你定罪量刑,这杨延嗣应当定什么罪?受什么刑罚呢?”大庆殿上现在是鸦雀无声,大气都没人出,就等着听王延龄怎么说?吕蒙正一琢磨,他说的这个是事实,自己不好再说什么,就看他怎么量刑了。王延龄慢慢地低头回话:“万岁,依据大宋刑律,杨延嗣劈死国舅潘豹,应定其‘故意伤人致死’之罪,罪无可恕,应当判斩……”斩字一出口,朝堂上可就乱啦!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老令公一听,完了,七郎是保不住了,开堂问案审出来的,没跑了!老贼潘洪乐坏了,嘿嘿!这个王延龄真乃是大宋朝大大的忠臣也!识时务的俊杰!你判的太好了。皇上也松了一口气,嗯……这下回去跟娘娘就好交代了。王延龄的话还没说完呢,等殿上都安静了,又补了俩字“监候!”什么意思呢?杀头是杀头,但不是现在杀,而是要等到秋后再杀。古时候判死刑也有个讲究,除非叛国重罪,一般的死刑犯都不会是马上就杀,都要拖到秋季收成以后再由刑部颁发公文,全国各地统一行刑。为什么这么麻烦呢?过去有句话,人命关天!每年的春季,皇上得到泰山顶上向天庭上表,跟上界神灵汇报,今年我都杀了多少个人口,都是因为什么罪,都得说清楚。为防着万一有什么冤屈,行刑都不能太草率了,都得把公文、卷宗送到刑部,专门有提点刑狱的官员仔细审验查证,凡有疑问不详的,发回重审。所以判刑都判个“斩监候”,不是立刻行刑,这是个规矩。另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一旦把犯人杀错了,古人迷信,认为上天必定得降罪人间,不是大旱就是大涝,所以杀人得拖到秋后再杀,真要是有什么灾祸,全都在春播之前受喽。所以今天王延龄说判个斩监候,皇上一琢磨,没错!杨七郎犯的根本就不是乱国的重罪,我怎么能立马就杀呢?王延龄接着说:“万岁,臣依大宋律条,请圣上降旨将杨延嗣羁押刑部天牢,待秋后处斩!”“好!朕准本!”

“诶?王爱卿,那么杨延昭打死、打伤禁军士卒一案审理的如何呢?”“万岁容奏,杨延昭打死、打伤禁军士卒一案业已审清问明!杨延昭跳楼杀街,解救同胞兄弟,打伤禁军士卒三十六人,全部属实,现有禁军士卒三十六人的证词证言笔录,都有签字画押,请万岁过目。”二帝拿过来一看,三十六个人的姓名、隶属哪营、哪帐,自己的证言,以及伤在何处,包括医药所费银两数目,都记录的非常详尽。“好!王爱卿办案实在是太干练啦!啊……还有打死人口之证呢?”王延龄很沉稳,“万岁,经三堂会审查实,杨延昭跳楼杀街所持凶器太过狠毒,您先别着急看已经亡故的军校的证录,您先瞧瞧杨延昭杀害禁军士卒的凶器,一切必然大白!来呀!”早有准备,有小太监把凶器给呈上来,皇上一看,气乐了,什么?两只桌子腿。“王爱卿,你怎么还在金殿之上开起玩笑来啦?这怎么能算是凶器呢?最多也就是打架斗殴用的,这个东西岂能打死我禁军子弟二十一口哇?”“呵呵,万岁,为臣我可没有玩笑,跟您开玩笑的乃是太师和兵部侍郎傅鼎臣傅大人!为臣已然查实无误,杨延昭跳楼杀街所用的凶器就是这两条桌子腿,您若不信,再请上证人、证物!现在就在殿前等候。”“哦,请证人带证物上殿。”太监高声宣口谕,有人把证人、证物给引上金殿。皇上一看,证人像是一位跑堂伙计,证物是一张破八仙桌子,少了两条腿儿,有太监拿刚才那两条腿一拼对,没错,就是这张桌子上的。王延龄说:“万岁,这位就是天齐庙门口闻鲸楼的伙计,前日,杨延昭就是在这家酒楼用饭,在二楼看见自己的同胞兄弟被禁军所围,乱箭齐射,情急之中,砸下桌子腿做兵器,跳楼救弟。这位就是当时伺候杨延昭的伙计,姓甄,名叫甄华三,因为这孩子向来说话实在,街坊都管他叫真话三儿,小三子,你跟万岁爷说说当日是个什么情形。”真话三儿跪在地上直哆嗦,把那天的整个情况都给讲了一遍,客人怎么上楼的、怎么劈坏了自家的桌子跳楼的,后来自己就下楼一直悄悄跟着,看见客人钻进城楼以后就把两只桌子腿儿给扔了,自己赶紧跑过去把它们给拣回来了,想着找个师傅给锔上,省着老板骂自己。没想到,成了此案的证物了。当然了,这个小三子就是任堂惠酒楼里的伙计,他说的话都是任道安预先训教好了的。王延龄说:“万岁,您再看看这个,这是在场禁军士卒三十个人的证词,都证实当时杨延昭确实是使的两只桌子腿。这另一份,是仵作对兵部侍郎傅鼎臣所提供的二十一口死伤人命的尸身做的检验,验尸单说,这二十一个人已亡故超过十日,断不是前日在曹门城楼前死伤的士卒。为臣查看了兵部公文,十二天前,兵部曾抽调禁军军校到京西协助地方剿灭匪类,曾有死伤,还曾支取过抚恤银两。还有,这个是兵部傅大人贿赂大理寺仵作,请仵作作弊做假笔录的银两和仵作的证词,也一块请您过目。万岁!铁证如山,不容狡辩,兵部侍郎擅用职权,编造伪证,诬陷杨延昭。杨延昭跳楼杀街打伤禁军士卒三十六人全部属实,绝无打死士卒一事!臣请万岁明鉴!”王延龄这个话一说完,皇上和潘洪都愣了,哎?这个王延龄,你到底是哪头儿的呀?吕蒙正这个时候回过味儿来了,心里头暗挑大指,这个王延龄,可说是个奇才,他昨天晚上是来试探我来了!兵部侍郎傅鼎臣一听,我的妈呀,全叫他给捅漏了!那我还好的了吗?无奈真是铁证如山,那二十一个死人确实不是杨六郎给打死的,得了,乖乖地请罪吧!赶紧出班趴在地上:“万岁!为臣知罪!还请万岁念在为臣以往为国事操劳无怨言的情面上,从轻发落!”

皇上没打算理他,怎么?气的,你就给我丢人吧!王延龄也没理他,接着跟皇上说:“万岁,此案已经查证实了,杨延昭跳楼杀街乃是起于潘太师下令箭射杨七郎,他是救弟心切,但并没有伤人夺命,傅鼎臣与潘洪纯属诬告郡马。还有一桩,杨延嗣打死国舅以后,本当由监擂官员郑王领至金殿之上面见圣上,怎能实施抓捕?潘太师擅自指挥禁军捉拿杨延嗣,当属滥用军权,诬告杨延昭又属妄奏不实之辞。昨天夜间,太师府上的二总管潘寿携带重金来到我家,给我送来珍奇宝物无数,这里有礼单一份,请万岁过目!”


〖二回〗

王延龄当殿呈上了老贼的礼单,二帝接过来这么一看,心说老丈人哪,你怎么还做了件这么愚的事啊?什么人呢?王延龄是出了名的倔骨头,你以为谁都是你那俩钱能收买过来的吗?仔细一看,嚯,够吓人的,太多啦!这叫行贿之罪。皇上抬头看王延龄,王延龄看了看潘洪,“太师之事暂且放在一边不提,万岁,依律郡马杨延昭无罪,打伤禁子军士卒,责在潘太师滥行军令!以致误伤。请您降旨,当殿释放郡马。禁军士卒三十六人的养病医药花费由郡马承担赔偿。”王延龄这个话说的很妙,万岁,太师的事咱先放一边,先说说郡马怎么处置?我断的是释放,您放不放?您要是不同意,好办,严办有严办的办法,可是呆会轮到太师的时候,咱可是也得严办哪!就是这么个意思。潘洪在那儿一想,得了,我什么都别说了,要不,呆会儿这个王延龄非得咬着我不放不可!潘洪一低头,不说话了。皇上一瞧连潘洪都不说了,他就更没的说了,六郎不但不能杀,还得好好养着,他是皇侄小八王的妹夫。“王爱卿,你断的案子朕非常的放心,就依爱卿所奏,免去杨延昭的所有罪名,还其清白,释放回家!”过了一会,有人把杨六郎给引上来,说明圣上的裁定,松了绑绳,上殿跪倒磕头谢恩。

二帝雍熙王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刚要封赏王延龄好卷帘散朝,王延龄一举手:“且慢,万岁,还早着呢!您再看看这几样,啊,三国舅潘豹强行将在天齐庙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上台交手,监擂官员傅鼎臣、黄玉相互勾结、通同作弊,给出具伪造的保凭和生死文书。而且潘豹下手毫不留情,常常是将其打倒在擂台之上,还不停手,将来人打死或打成重伤。今有京内京外被潘国舅打死打伤四十五口的家属苦主和事主本人状告国舅和两位大人,营私舞弊,欺压百姓。万岁,您先瞧瞧状子。”太监把状子给传过去,心说王大人您还有完没完,干脆一趟传完得了!皇上接过来一看,好吗,一件一件,都给记录的很清楚,什么时间、什么人,底下都是苦主和事主的签字画押。嘿,这个潘豹得罪人也忒多了!“万岁,您看完那份,我这还多着哪!这个是京外的武师二十二位,联名状告潘国舅与监擂官员傅鼎臣、黄玉相互勾结、通同作弊,不给标名挂号,或者在挂号之时为难武师等等,您再瞧瞧!”就这么说吧,一会一状子,一会一状子,最后是武状元史文通的弟弟状告潘豹在擂台上违抗圣旨使用淬毒暗器,害死史文通,这个不但有状子,还有物证娥眉刺一只和验尸笔录。二帝雍熙王一样儿一样儿都看下来,可就有点害怕了,为什么?他可是没想到,这次天齐庙的百日英雄擂,自己的老丈人和小舅子能做的这么过分!假如这些要全是真的,那他们俩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这些个事情他们爷俩可全是瞒着我做的,按说你们俩有什么作弊的地方,完全可以跟我说,但他们俩没跟我讲,擅自做主,害死了这么多的人。皇上有点二乎了,他想起来杨七郎一开始说的那番话,翻然猛醒!呀!全都明白过来了,原来如此,假如国丈潘洪真要是拿到这么大的权力,就像我哥哥担心的那样,他就是没那个反我的心,他的部下都有可能策动他反喽!我可真是太大意了!

王延龄把案情和卷宗都抖搂完了,上前说:“万岁,适才您也都看了,潘豹抗旨,与杨延嗣同罪,也当判为斩刑。怎奈潘豹已然被打死,刑不过阴阳阻隔,就不予追究了。但潘太师、傅大人、黄大人都是难逃罪名,该当怎么办由您来裁夺。不过有一样,这些个证词证言,您看过也就是了,您还得赶紧还给我,大理寺结案以后,都用火漆封存好了入库,没您的圣旨就不能再调阅了,以免这些个平民百姓横遭报复。为臣回复圣旨已毕!”皇上点了点头,可说是滴水不漏!潘洪可算是气坏了,撅着胡子、眯着眼睛,可也不知道该从何辩起。二帝一拍龙胆!啪!倍儿响,仨奸臣都乖乖的跪下了,谁也没敢解释辩解,这个时候再多说也无用了。“你们这些个食君禄、忘国恩之人!叫朕还怎么说你们?竟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来?此案证据确凿,你们就别再想抵赖了,罚你们三年的俸禄,十日内补齐上缴国库,一部分用来赔偿给上告的苦主,一部分赔偿给郡马杨延昭——两日的牢狱之苦是白受的吗?潘太师罢去都招讨之职,交还帅印。”三个奸臣知道,这样的处罚就算是轻的了,赶紧接旨,退到一边儿。皇上把王延龄褒奖了一番,群臣散朝。

吕蒙正和苗崇善等老臣追上王延龄,连连称赞,王延龄一乐:“您老几位别夸我了,下官就是秉公办理,谁的私情也不顾。但是要想把太师搬倒……谈何容易!”又跟令公说:“山王千岁,令郎在擂台上打死潘豹,怎么着都难逃此刑,您就多包涵着了。我这么判也是想把小将军救下,只是难免得吃些苦头,谁叫他那么莽撞呢?也该历练历练。”“哎呀,怎么说现在也是保住了一条命,十分感念大人的活命之恩啦!”苗崇善听出弦外之音来了,“怎么着?您是说这么办他七将军还能活?”王延龄朝旁边看了看,确实没有奸党耳目了,轻轻一笑:“苗天官,您何不晚上对星空占上卦哪?看看咱大宋朝的将星该不该落?下官是已然算准了,不出一个月,北国必得用兵边关,到时候战事一旦开打,国家正是用人之时,对着机会,几位老将名臣举荐七将军戴罪立功,七将军就有出头之日了。所以说,令公您不必心急!”几位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呼延赞和郑印听了是哈哈大笑,携手而去。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

转眼到了四月里,十五望日这一天早朝,忽然有鸿胪寺卿来报,说有渤海国使臣进京,要面圣献宝。嗯?二帝一听,渤海国遣使面圣献宝?“哈哈哈哈,一定是渤海国国王要来交好天朝,派来使进贡献宝来啦!来呀,快宣使臣上殿见驾!”渤海国是契丹大辽国的东邻,南北两朝眼看着就要起刀兵了,渤海国王派使臣来献宝,二帝心想,难道说这渤海王反过来还要和我结盟不成?

黄门官传出口谕,没过多会,就听见金殿外边哐!哐!哐!哐!就感觉到这个大庆朝元殿的屋檐上直往下落灰,整个金殿被震的是忽忽直颤,什么玩意?这么沉?大家伙一起往出张望,嗬!就见从殿前的台阶上慢慢走上来一个人,那真是庙前草、没人管,都荒大了:

此人身高足有一丈二尺,胸前宽、背板儿厚、肩头阔、胳膊粗、腹广如轮,腰大十围;两拃一对圆就叫一围,这十围就是二十拃,您就说有多粗的腰吧?大腿根粗赛石柱,据说他穿的那裤子脱下来把两头一扎,就能装300多斤大米,顶了大麻袋了!脑袋上顶着个软檐皮帽盔,一看就是捡来的——太小,腮帮子底下想扣扣子根本够不着,就找不着合适他的,真是头如麦斗大小——这脑袋太大了!再往脸上看:卷云眉毛铃铛眼,双岔鼻子血盆口——怎么叫双岔鼻子呢?这鼻子长的太宽肥了,当间的肉挤出一条竖缝子来,鼻孔呲张,由远处看过来就好像是两只鼻子相仿;面似朱砂涂抹,满脸通红如酒醉,两鬓边搭甩着髡头披发,颔下是满部带卷的红胡须,衬着左右耳上一巴掌大小的八宝金环,是锃明瓦亮!身上挂着没缝的牛皮甲,皮靴皮裤,黄牛皮带刹腰,腰里裹着块豹子皮,瞅着就是那么凶狠。外边再套上一件大红色的官服,瞅着就别扭,迤里歪斜、大大咧咧地走到金殿之中。

大家伙一瞧,嘿,这主哪找的?这么大的一砣儿?走在金殿上一步一颤?就看这位来到当间,把卷云眉毛拧着、大铃铛眼眯缝着,冲着二帝一作揖,“塞满诺!早听说南朝的皇帝长的好看!今日一见哪……我还是没瞧清楚!”噢,合着这位是来看皇上来的。“南朝天子哟!渤海国钦差使臣,某高天虬这厢有礼了!”嚯,这小子够狂的啊?既不称臣也不呼万岁,毫不知礼!二帝雍熙王还真没当回事,怎么,粗俗鄙陋之人,呵呵,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哪?“啊,渤海来使,此次来朝,所为何事?可执有你们大狼主的国书啊?”“嗯,本使确实带着有我国大狼主的亲笔国书,嘿嘿,南朝皇上万岁爷啊,这会儿还不能给您瞧!为什么呢?我家狼主说了,这次叫我来,是来给您献宝来啦!您得先瞧一瞧我们这头一件宝物,再看国书!”


〖三回〗

渤海使臣高天虬并不先呈献国书,说您得先看看我这头一件宝物,您看完了以后,我们再给您看国书。二帝纳闷儿了,“哦?还有这个规矩?哈哈,好吧,那就有劳贵使快快把宝物进献上殿,容朕一观。”高天虬冲着自己的身后拍了三下巴掌,就看殿外有四位彪形大汉抬着一只大木箱子,长方的,有一人儿来高、一人儿来宽,嘿哟嘿哟!给挪到大庆殿上来了。走到大殿中央,哥四个一撒手,哐!给地上砸碎好几块金砖,就这么沉!其中一位过来,拿钥匙把大箱子的铜锁给打开,掀开盖儿,一瞧,里边盛着一个皮匣子,也上着锁,再把这个锁给打开,两面儿匣盒一展,里边儿露出一把出了号儿的弓来——眼尖的一瞄,好家伙,铜梢儿、铁背儿、钢弦!就见高天虬哐!哐!哐!晃着膀子走过来,单手把这个铜梢儿铁背儿弓就给拎起来了,嗬!立着有个九尺来长,都出了号啦!这得多大的力气?殿上文武百官无不暗竖大指,这个小子狂的有理啊。

再看高天虬,来了个霸王硬上弓!双手攥住弓的两个铜梢儿,一叫劲,嘎吧吧吧……弓就窝起来了,把钢弦给上上,一撒手,弓就算上好了。就这手,金殿之上凡是武将没有不佩服的,简直是神力!高天虬把这弓端起来,给二帝看,“南朝皇上万岁爷,您上眼观瞧,这张弓乃是我渤海国的镇国之宝!有个外号叫镇东定海神力弓。”这渤海国远在东海扶余,唐朝初年出了一位天下闻名的侠士叫虬髯客张仲坚,就是这个国家的国君。在唐朝时候,渤海乃是北国中的强国,无人敢犯。后来契丹大狼主三次跨海东征,最后降伏了渤海,把渤海收编为自己的属国,改了个名儿叫流沙国。书中暗表,这一次渤海大狼主猞猁王高天蝤派自己的三弟高天虬前来进贡三宝,并不是真心为了和宋朝交好结盟,而是受辽国国母萧后之托来探探大宋的虚实。高天虬说:“这次前来中原,我们大狼主说了,要将这把宝弓赠送给南朝天子,以为两国永好的信物。可是我们大狼主也说了,宝弓得赠与英雄,但不知,这个南朝上下可有能开得此弓的大英雄?如若没有,可知道南北两国,还是我渤海强盛呢?还是您这个宋国强盛?因此上,大狼主跟我交代了,南朝举国上下有人能开此弓,这把宝弓就赠与能开弓的英雄;无人能开此弓,大狼主叫我还得把这个弓给带回去,这就叫北强南弱,南朝就应当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我渤海!皇上,我们狼主的这个意思您可是听明白啦?”

啊?这一下可把宋朝的一班虎将、名臣给气着了,这是明摆着跟我们叫板哪!小瞧我大宋朝无人!一个个虎目圆睁,就瞪着这小子。也有的人心里头打鼓,谁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来和他较量哇?二帝一看,心里头也没谱儿。二帝早年间也是一员马上的战将,吊臂练弓那都是年轻时候的功课,这么硬的弓从来就没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他知道,想要拉开这样的弓,可不是一般的将领能做到的。“呵呵,啊尊使啊,你说的是真挺热闹,但是朕我瞧着这个弓虽强,似乎不是人能使的了的弓哇?你来问我南朝有无能人能开此弓,那么我先问问你,你们北国上下可有人能开此弓?” 高天虬哈哈大笑,“南朝皇上,您算是问对了!我北国能开此弓者实在是多如牛毛!远的就不提了,就是本使我,就能开此宝弓!您要不信,请您上眼瞧着。”说着话,高天虬把弓交左手,右手拉弦,迈个弓步,弓背朝天,一运气,“开!”就听见这个弓“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慢慢地走了有三十六个劲,弓开如满月!光开开还不算完,还得一点一点地把弓收了,把弓背朝地,还是慢慢地把弦还到了地方。“好!”大庆朝元殿上没人不给喝彩的,真叫棒!刚刚还完弦一点不歇着,高天虬又换了个手,右手执弓背,左手拉弓弦,“嘎吱”、“嘎吱”、“嘎吱”,又是一个满月。再还完弦,又来了个反臂开弓,背着弓开了满月,得了个满堂彩!这可是真本事,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高天虬把弓先放到匣子里,环视左右,瞧那劲儿真可谓目空一切:“嗯?不知道皇上您这个金殿之上可有人能拉开此弓?开可是开,光开这一个满可不行,得跟我刚才那个一个样,三个满月才成!”噢,二帝明白了,渤海国国王这手是来试探我大宋朝的虚实啊?来瞧瞧我大宋到底有没有能人,名为献宝,实为斗宝!哎呀!现在逼在这儿了得有人能应的了这个挑战哪!哎,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位将官走出班列,谁呀?鲁国公王超、卫国公赵赞。前文书表过,这几个国公都和老贼潘洪是私党,平常交情莫逆。两个人站到丹墀之前,“万岁,请恩准我们哥俩试试!”“好,两位国公要小心了!”“谅也无妨!”俩人来到大木箱子前边,跟高天虬打了个招呼,王超就抢先来取弓,嗯……嗯……嗯……使了三回劲,愣没把弓擎起来。王超闹了个大红脸,两只手一块儿上,双膀一齐叫劲,才算把这把弓给立出来,哎哟哎哟,脚底下还站不稳当。赵赞赶紧过来扶着他,哥俩一块儿才把这弓给稳住。王超先把这弓的一头戳在地上,这样儿好借着点劲,也是先把弓背握在左手里,右手拉弓弦,把步子一拉开,“呀,开呀!”弓都快说话了:“我就是不开!” 努劲努的眼珠子都快瞪到眼眶外边儿来了,再看这弓是纹丝儿没动。王超这脸要没鼻子、眼睛,辟个缝儿就成猴儿屁股了,没办法,给赵赞使了个眼色:“兄弟,你倒是来帮帮我呀?”赵赞走过来,我怎么帮着你呀?干脆,好么,一人双手拉背,一人双手拉弦,就听这弓“嘎吱”,真不简单,走了一个劲,再往下,两人脸都憋紫啦!也没见活动。赶紧撒手,再一瞧拉弓弦这手,都勒出血丝了。摇头叹息,“哎呀,果然是神力弓!万岁,我们哥俩给您丢丑啦!”俩人下去了。高天虬把嘴一撇,还朝着殿里边的人瞧,那意思是,谁有能耐赶紧着出来试吧试吧啵!

这个时候,又从武将班中走出来一人,大家上眼观瞧,黑脸黑袍,正是铁鞭靠山王呼延赞。大家都知道呼王年轻的时候是一员猛将,膂力过人,嗯,呼王来试试这张弓还差不离儿,应当能拉开这把弓。呼延赞乐呵呵地走到高天虬的面前,“小子,我可不一定能拉的开你这把弓,我就为试试自己的力气!你可得给我护着点!”高天虬一看,是个半大老头,身材魁梧,身高快够着一丈了,和自己挺般配。心想这样儿的上来,弄不好要悬!呼延赞单手把弓就给擎起来了,“好……”这就叫好了。再看呼王也是左手扶背,右手扳弦,把步子拿好,一晃膀子,“开!”“嘎吱”、“嘎吱”、“嘎吱”……走了有三成,绷了一会儿,就给放下了。“这个弓就是我年轻的时候也开不了,对不住了万岁爷!为臣无能!”呼延赞摇摇头,退回班中。高天虬心说,就冲你这么一把年纪,能开到这个地步真是不错了!呼延赞回去,跑到汝南王郑印的旁边,跟小郑耳语了几句。汝南王郑印就出来了。二帝一看是他出来了,就松了一口气,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位可是开弓射箭的祖宗!


〖四回〗

郑印乃是华山老隐士陈抟的弟子,他的这个师傅在五代残唐和宋朝初年可是太有名儿了。陈抟是个道德高深的方外仙长,表字图南,自号扶摇子,人称希夷先生,祖上是安徽亳州真源县人氏。唐朝末年举进不第,罢了禄仕之心,专门以山水为乐,后来遇见异人学神仙术于武当山,服气辟谷二十余年,最后移居华山的云台观,在少华山的石室里寝卧百日不起,人谓“睡中神仙”。太祖爷赵匡胤和郑恩闯荡江湖之时,有一回误闯华山,和陈抟老祖遇见了,一起下了一盘儿棋。赵匡胤输了以后,陈抟说你就把这座华山输给我就成了,我派我的徒弟帮着你把整座江山都打下来。赵匡胤开玩笑地写了一份字据,没想到自己果真做了皇上,陈抟就亲自拿着他写的字据来把华山要了过来。就是这次索要华山,赵匡胤夜斩桃花宫,误杀了郑子明。陈抟老祖就趁乱把小王爷郑印给抱走了,带到华山上教了他一身的武艺。太祖爷三下南唐,被困在寿州,陈抟就派郑印下山去闯营解围,赠送给了郑印两样宝贝,就是震天弓和穿云箭,震天弓也是世上无双的硬弓,能射千步以上。所以二帝看见他出来了,心里就塌实了。

郑印一看见这个弓,还真有些技痒,上来,把弓单手擎起来,大家一看,郑王爷真是神力,一点没费劲。郑印一掂量这弓,嗯,比自己的震天弓一点都不差!也是先交左手握定铁背儿,右手一拢弓弦,两膀一叫力,“嘎吱”、“嘎吱”、“嘎吱”……没怎么费劲就走到了五成,高天虬嘴都张开了,完!要悬。可是开到五成郑印就不开了,就跟这儿耗着,看那脸上好像铆足了劲也拉不开的样子,满脸憋的通红!是拉不开吗?不是,是方才呼延赞给他出了个主意,说你上来也试试力,但千万别拉开,得把样子做足,不能叫人瞧出破绽来,咱们趁着这个机会好向皇上举荐杨七郎,调七郎来开这个弓,将功折罪,七郎可就能出来了。所以郑印一试,这个弓我能开,就不再往下使劲了,就停在那。停着可是停着,郑印就琢磨,我怎么才能把这个样子给做足了呢?让别人都不敢下场子?嗨,憨人有憨主意,他就借着憋着使劲的这个劲,咬牙切齿,把自己的下嘴唇给咬破了,嘴里头一甜,知道血出来了,但是还得攒一会。他这一磨蹭,高天虬不耐烦了,原来你还是开不开啊?“我说,这位王爷,你看着是身高力大啊,怎么才开到这儿呢?就这么举着算怎么回事呀?”他这个话一说,郑印是就坡就下,“噗!”满口的鲜血全喷他脸上了,把弓一扔,摔倒在地。有人赶紧跑上来扶起郑印,其实郑印是憋着笑呢,“万岁爷六叔啊,我可是用尽了力啦,这个弓我拉不开,您还得再找人哪!”

这个时候,二帝的脸上颜色更变!怎么,要论开硬弓,汝南王郑印那是金殿上这些个武官里头一把好手!他都吐血了,谁还敢上啊?要是没人能开得了这张弓?我这脸就算丢尽了。皇上跟这儿干着急,老贼潘洪跟旁边儿说风凉话:“嘿嘿,可惜呀,要是我儿潘豹还在,这把铜梢铁背弓算的了什么?”二帝给气的,哼!横了老贼一眼,现在说这个废话有什么用?可这句话叫呼延赞给抓着了,他就问老贼:“诶,说真的,潘太师啊,你就真的敢说你家老三有这个本事?”老贼一下没反应过来呼延赞这是什么意思,“呵呵,不是老夫我吹牛啊,我那老三从小吊胳膊练力气,所开硬弓都不比这个弓差啊!可惜他已经不在人世,啊……”说完了还掉下几滴老泪。呼延赞乐了,“那要是这么说嘛,万岁,给您开弓斗宝的人有啦!既然潘豹能开此弓,杨延嗣在擂台之上把潘豹打败,他就更能开此硬弓啦!请万岁您赦免七郎之罪,准他戴罪立功,到金殿之上——来开弓斗宝!”二帝正发愁呢,听呼延赞这么一说,哎,对呀,杨七郎不但是力大无比,他还是位神射将军,擅开硬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老贼潘洪气的直跺脚,“万岁!万万不能啊!杨延嗣乃是杀人要犯!怎么能说赦免就赦免?再者说,他来了,也不一定就能开得此硬弓!”“唉?老太师,方才是您说的潘豹定能开此硬弓我们才想起来的啊,您怎么说完的话不认账啊?”把老头给气的,跪在地上就哭,“万岁哟,我儿可不能白死啊……”皇上一看,可是真动了怒了,好哇,现在是国家危难之时,你还想着你儿子不能白死?“来人!替朕出赦旨,免掉杨延嗣头上的所有罪名,提他出狱上殿,戴罪立功,来开硬弓。如能开此强弓,不但无罪还家,朕还赐他官复原职;如也开不了此硬弓,就得杀他个二罪归一!”那真是十万火急,辽国使臣先到偏殿用茶,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在金殿上等着。老令公可以说是心潮翻涌,十好几天啦,儿子进了天牢,不能去探望,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有半个时辰左右,传旨官回来了,将杨七郎带到大庆朝元殿,大家伙一望,嚯!小伙子瘦了一丁点,还是那么精神、威风不减,令公这颗心就放下去了。自己瞧着这个儿子怎么瞧着怎么喜欢,除了长的黑点以外,哪儿都像自己,脾气更像。杨七郎刚换了身儿干净衣服,洗了个澡,哎呀,就觉着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舒服过,乐呵呵的就来了,也不知道皇上叫自己来是什么事?到大庆朝元殿上,高高兴兴地先给皇上磕头,“罪臣杨希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万万万岁!”皇上乐的,这个孩子真是憨实,一点没记恨我,还叫我活那么些日子,唉,以后得好好重用他才对!“延嗣啊,先不说别的,你们父子分隔也有些个日子了,快快见过你家父王,咱们再说公事!”杨七郎又高高兴兴地过来给自己的爸爸磕头,老令公给扶起来,摸摸脑袋,摁摁肩膀,叫他见过几位伯父和叔父,特别是你三叔呼延赞,趴在耳朵边上嘀咕:“孩子,没他的计谋你可出不来。”呼延赞把七郎拉过一边,“哎,老七,你掂量自己的劲儿现在还能使出来吗?要不跟皇上请个三天假,回家缓缓,等歇好了再来?”“行了,三叔,您就塌实着吧,在天牢里边牢头一点儿没给我罪受,好吃好喝不说,我还长了能耐了哪!您就瞧好啵!”

有总管太监去请渤海使臣,工夫不大,高天虬带着宝物二次上殿来了,哐!哐!哐!哐!走到金殿之中,“怎们样啊?我说南朝皇上,您可是找着人了没有?要是连这头一宝都斗不了,我看下一个宝就不用拿出来了,我们几个刚才已然商议过了,干脆!这就打道回渤海得啦!免得难为您了。”“哈哈哈哈哈……”二帝现在有主心骨了,“尊使,你可别太着急了,你来看,”拿手一指杨七郎,“现在站在殿上的这位,便是我国殿前司东、西招箭班的指挥使,名叫杨延嗣,你把你那个弓拿出来,叫他看看。”还是那四位把大木箱子给抬上来,有人把锁都给打开喽,展开匣子盖,露出来里边的镇东定海神力弓。四个武士站起来,往两边闪开,打头一位伸手给七郎一让,您来吧!七郎走到切近,低头仔细一瞧,哟,果真是铜梢、铁背、钢弦!这个儿!这得多沉哪?矮身形蹲下来,拿单手一抄这弓背儿,呣!一运劲儿,也是单手把这弓从匣子里给拿出来了,平端着在手上还掂了掂,说了句话:“哟,真沉!”哗……金殿上百官一起给鼓掌,好么,这么沉的弓,这位不单说一只手给擎起来,还能单手平着给端住?这得多大的臂力?刚才呼延赞已经跟七郎说了,这斗宝的规矩是什么,你得怎么拉、怎么拉。杨七郎照样儿也来一遍,先双手窝弓,来个霸王硬上弓把弦给挂上,再把弓交左手,左手推弓背儿,右手拉弓弦,也是弓背朝天,一运气,“开!”,一努劲就到了五成。哟!高天虬都没见过,这是什么劲道!这么干脆?然后就听见这张弓“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稳稳当当又走了有十八个劲,是弓开如满月!


〖五回〗

杨七郎上殿开弓斗宝,戴罪立功。把这张镇东定海神力弓单手举起来,左手推弓背儿,右手拉弓弦,先开了一个满月!开完这个,也是一点儿一点儿地把弦还到了地方。“好……”大庆朝元殿上欢声雷动!武将都长出一口气,这才算把大宋朝的脸面给挽回了,连潘洪都没管住自己的巴掌,也拍了三下。七郎也照样儿一点都不歇着,换到右手执弓背,左手拢弓弦,“嘎吱”、“嘎吱”、“嘎吱”,又来了一个满月。再还完弦,反臂开弓如满月,嗬!全套儿!再看杨七郎,是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七郎就想,我要是按他这个套路开一遍,显不出我的本领来,想到这,把弓先放回匣子,跟皇上说:“万岁,这把弓做的实在是太软啦!这哪儿是宝弓呀?简直就是一块废铁!为臣斗胆,向您请旨把这把弓给拆碎了算了,把铁背儿熔喽送到铁匠铺里给娘娘打上几根簪子都比这个强!”哟!二帝一听这话太爱听了,这个多长脸哪!“哦,杨将军,据你所看,这个弓不是什么宝弓?乃是一块废铁?那么说他渤海狼主是没有宝物硬充宝物来蒙混咱们君臣来啦?”“对啦!据为臣试弓啊,还就是这么回事!”“好,那杨将军你打算怎么把这个弓给拆碎了呀?”就是呀,你肯定得有个活儿才成呀?七郎说:“那还用问吗,这就是一张破弓,太软啦,为臣我一不小心就得把它给拉碎喽,干脆,我就在这儿把它给拉碎了得了,反正这个弓不是也献给您了吗?只要您做主,我就拉啦!拉完了咱们赶紧打几把簪子,也叫他们给渤海国的皇后捎回去几只,您看怎么样啊?”把高天虬给气的,好嘛,我们渤海的镇国之宝愣叫你给拆兑成簪子了,这还像话吗?从小到大,就没听说有几个人能把这个弓给拉开的,更甭提拉碎了,你这个是大话!“南朝皇上,你们是真有能人哪!不错!这把弓已然赠送给您了,您说怎么办那就当怎么办!我们还真想见识见识,世上真有能人能把这把宝弓给拉碎的,您做主吧!”二帝是很爱听七郎刚才说的话,但要说把这个弓给拉坏了,还真有点心疼,再者也觉着有点悬。就看着七郎:“杨将军,你看这个弓虽不硬,但也多少是人家狼主的一片心意啊,咱们就别再给拆啦!”七郎还没答茬,高天虬抢先说话了:“那可不成,皇上,这位杨将军既然已经说到这儿啦,可就不能再往回收啦!不瞒您说,我们家皇后还就是缺把簪子啊!您得把这个簪子给我,好捎回去!”高天虬还较真了,想不拉碎都不成啦!

杨七郎说:“万岁,您就放心吧,我这说的可不是大话,是他这个弓真不行,您就别担心啦,我把它拉碎了算了!”就见杨七郎,再把定海神力弓拿起来,把弓背再交左手,右手拿腕子一绕弦,这里边就有个巧劲了,先开到八成,“嘎吱”、“嘎吱”、“嘎吱”,就停住了,看了看高天虬,“嘿嘿,球儿,你瞧着——给我开!”前手猛劲一推,后手朝外一扯,就听“嘎嘎嘎叭!哗啦!”镇东定海神力弓叫杨七郎给拉的断把抽弦!啊?连高天虬在内所有人都愣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大的力气?那位说,您这书说的也太捧杨七郎啦?鲁国公王超和卫国公赵赞俩人拉不开这张弓,七郎一个人能把这弓给拉碎喽?这要看怎么说啦,要单论力量,七郎本来就比他们俩大的多,但并没那么过分。可开硬弓一是看膂力,二是看拉弓的技巧,七郎是出了名的神射将军,对开弓太在行啦!他所用的这个劲是个巧劲,叫“两头松当间紧”,开头得是个猛劲,中间是吃劲的地方,一旦开过八成,这个弓的劲就算散了。就这么说吧,什么弓到他手里,都能给拉碎喽,不懂的人就能叫他给蒙过去了。

七郎把破弓一扔,“来来,赶紧拿去打造废铁簪子!”二帝还真说:“来人,赶紧把碎弓拿到后宫,请人督造铜铁簪子十只,不日朕要还赐来使!”来俩小太监真给拣了去了。二帝太高兴了,脸上直泛光!把高天虬恨的是牙根咬坏!“囫囵分顿!马啦呀都!”也不知道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可说暴跳如雷。呼延赞说了:“哎,大个子,刚才你不说还有别的宝贝吗?赶紧一块儿给拿出来,叫我们也瞧瞧?”高天虬怒气平息了一会儿,“好!也叫你们南朝人长长见识,第二件宝物便是我家大狼主给南朝皇上写的国书,来呀,给皇上呈献上来!”大家伙以为是什么镶金嵌玉的宝贝国书呢,等使者呈上来,一看,就是一本普通的锦缎装裱的册子,送上龙书案,二帝上目观瞧,看了有一会工夫,嘴里头唧里咕嘟,也没说什么,抬头拿眼睛找底下,哎,苗崇善苗先生,就用嘴跟他呢努着,嗯!呢!你……你上来!苗崇善赶紧上来,“万岁?怎么着?唤老臣前来有什么事……”一看这个册子,他也不说话了,怎么,册子上是曲溜拐弯的蝌蚪鸟篆,写的到底是什么,谁也不认识。皇上说:“苗军师,您见多识广啊?您给看看,啊?渤海大狼主,这给我写的净是些什么话啊?”苗崇善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乐了,“呵呵,陛下,这个啊为臣我也不认识,猜都猜不出来!哎,我估摸着太师能认识!”老贼一听是吗?我还有这个本事?来来,老夫我来解疑!太监给传下来,老贼接过来一瞅……“嗯,这个吗,那个吗,嗨!它们全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就这么说吧,文臣里边传了个遍,没人认识,都摇头。

高天虬可狂上了:“哈哈哈哈,我家狼主啊可说了,请大宋朝的文人名士都来看看我们这个国书,有人认得,这个国书就能瞧明白,没人认得,可就别怪我们事先没说,我们可是把国书都送来啦。我家大丞相说,南朝的字儿,我们北国的文士都是滚瓜烂熟啊,可北国的字儿你们南朝人就一点不认识了,那到底是我们北国的文治强呢?还是南朝的文治厉害呢?要是南朝的大学士们连我们北国的字儿都不认得,干脆,以后南朝的官都由我们北国的大学士来当吧,嘿嘿,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呢?”二帝急的,哎呀,怎么我朝堂之上这么多能人贤士,就没人认识这个字儿呢?要真叫他们给难住,我可是太丢脸啦!南朝素以文治为豪,没想到,在这一阵斗宝上愣败在他们的文书上啦!吕蒙正说,我们文臣看不懂,不见得武将就一定看不懂,来,给他们也看看。国书就递过来,杨老令公和曹老王先看,不认识,高王、呼王、郑王……一直排着队看,都不认识,根本没见过,直摇头,没一个点头的。

杨七郎在旁边站着,看大家都跟那儿摇头,什么玩意儿这是?挺好奇,就凑过来一块儿瞧。令公知道,这个憨小子打小儿不爱读书,连汉字儿还没认全呢,还能辨认这些鸟篆吗?“老七!你别捣乱,先叫你几家叔父都看仔细了。你先一旁站立!”“嗨,我也就是一眼……哦……这个东西啊,我认得!这头一个字啊,念‘塞北’,没错,瞧把你们给愁的!这有什么难的啊?”七郎嘴里这“塞北”俩字刚一出口,就见连高天虬在内,北国来的使臣,颜面上是大惊失色!怎么?吓的,心里暗暗地嘀咕,这位什么人呢?简直都神啦?怎么这个字儿他也认得啊?二帝一看这个阵势,嗯?看来七郎这个“塞北”是说对了啊!“噢?延嗣啊,怎么你倒认识这些个鸟篆文字不成?”“哈哈,万岁,这些个哪是什么鸟篆哪?我六嫂在家写的那个叫鸟篆,这个不是,这个字儿叫渤海的乌苏固文,没错吧?”再瞧那几位使臣,吓得是连连倒退,嘶……啊?连这个他都知道?

二帝俩眼睛瞪的跟灯笼儿似的:“啊……啊呀,杨将军,延嗣!你真乃是天赐给朕的福将哪!”心里说真是太悬啦,这要是在那天给宰喽,我今日儿这脸可算丢大啦!“延嗣啊,那你还不快快来给朕译写出来,咱们好跟他们渤海国接着斗宝啊!”皇上话一说完,谁都不拿着了,都给七郎递过来。七郎一接过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跟皇上说:“哦,这里边儿我也不全认识,嗯……这个念‘杀’,啊,这个、这个,这个字念‘刀’,对就是‘刀’!”嘿哟,二帝直泄气,合着不是全都能认识啊?呼延赞一琢磨不对,我们都不认识他认识,还叫不全,肯定得有人认识啊!“老七,你这个字儿你是跟谁学的啊?”七郎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师傅给忘啦!“万岁爷!我跟您保举一个人,他要来了,这些个字儿他全认识。他不但能认识这些个字,他还能拿这些个字帮着您给写回书哪!”“噢?还有这样的人,现在何处?还不快快有请?”此正是:

雨过山晴踏青苔,天开土润露金钗!

要知道,杨七郎举荐何人来辨认番书?还听下一回《传枪斗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