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
诗曰:
二帝兴师出虎将,七郎走马破瓦桥;
却逢虎豹当关立,又有狼牙裂征袍。
旗悬敌首军威振,城破金汤胆气豪;
一代君昭一代臣,风云龙虎定萧韶!
歌罢新诗续旧词,尽属《金枪》扫北辽。接演《金枪传·瓦桥关》的头本书《巧得八寨》。
上回书说到,杨七郎和老贼潘洪赌头争印——铜铁二台已然打下来了,杨七郎说我今天就能把这三关全拿下来!老贼不信,好,你说你能全拿下来,我就给你派兵,可有一样儿,你得立下军令状!你要是拿下关城来,老夫我把帅印输给你;你要是拿不下瓦桥关……你得把你的项上人头输给我!七郎就签了这份军令状了,不拿下关城,我把人头割下来给你送来!就这么,带领着前军大队人马到瓦桥关下挑敌骂战。渤海先锋高天鬔杀出关城,和七郎战了个棋逢对手!七郎也是累的,和高天鬔马打盘旋战了有二十多个回合,没分出胜负。
王源在后阵也瞧出来了,七郎有点儿心虚,不敢滥用绝命枪法,对付高天鬔这样的猛将,耙长力猛,不用险招,很难取胜。怎么办呢?哎,有了。王源跟潘洪说:“元帅,要是这样儿的话,咱们是不是应当鸣金把七将军给唤回来啊?”潘洪一听,嗯,那才好呢。“好吧,王监军这是令箭,由你发号吧!”王源把令箭接过来,找到击鼓鸣金的小校,“来,你们看,七将军快不是敌将的对手了,咱们赶紧敲锣把他给叫回来吧。”“好嘞您哪!”这位拿起锣锤来就要敲,叫王源给拦住了:“等等,你打算怎么敲啊?”“啊?叫将回阵的锣还得怎么敲啊?没调,就这么一通紧着敲不就得啦?您老想听点什么调儿啊?您是想听西皮哪还是流水哪?”“嗨,我不是想听戏!我是说啊,你们这个锣能不能混着鼓一块堆敲啊?”“啊?那我们可头一回听说!”“你们不会?没关系,我教给你们,你们得这么敲,来,把那些个敲鼓的也都叫过来!”都凑过来了,想听听这位病监军到底想听什么锣鼓架儿。王源就说啦,“你们这个锣啊先起,可得紧三、慢四地那么敲,敲上三个来回,你们这个鼓也跟着擂,但不能往响里擂,得往闷里擂,小短槌地擂。等鼓擂上三通,鼓就先停下,你们这个锣再接茬跟上,还是紧三、慢四……明白了吗?就这么给我来一个!”这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什么啊?得了,谁叫令箭在人手里呢,来吧!这些个人就按着王源说的法儿开敲了。这边一敲上,老贼潘洪跟那一听,这个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七郎在战场之上一听,就明白了。为什么呢?因为这种锣鼓的敲法只有杨家火山军的人才知道,是当年老山王杨衮编制的军规,所以王源也知道,七郎也知道。这个是什么军前令呢?是通知前阵将官后撤,后阵箭弩队上前的号令。今天的先锋营并没带着弩队,所以王源的这个锣鼓一打,七郎眼前一亮,哦,这是有人提醒我用箭哪!七郎是神射手啊,打着打着,一动脑筋,趁着二马一错镫的时候,打马就落荒了,他可不往本阵跑,正相反往北边跑。渤海国军兵一下愣住了,这位怎么回事呀?高天鬔把马踅回来,一瞧,这杨七郎怎么往我阵里跑啊?没顾上多想,打马就追!王源一瞧,成了,七郎这就能走马取瓦桥啦,来呀!锣都别敲啦!全都改进军鼓,快,都卖力地敲!咚咚咚咚咕噜噜噜噜噜……鼓声如雷,宋军将士一听,这个是冲锋鼓啊,得了,冲!“杀啊……”全都朝着疆场杀下去了,老贼都闹懵了,嗯?不是杨七郎败了吗?怎么我们的大队还冲啊?王源这个鼓给的好,趁着高天鬔一愣回头瞧了一眼的工夫,杨七郎可就把弓给摘下来了。七郎是殿前司招箭班的总教头,可是一个射箭的大行家,他射大将都是用三支箭,一把把这三支箭全都给抽出来了,先搭第一支箭,大将射箭有个规矩,得通报敌将,告诉人家,用的是明箭不是暗箭。“高天鬔!看箭!”认准高天鬔的咽喉,啪!就射出来了。高天鬔也不是一般的战将,往左一闪身,嗖!这支箭就射过去了。刚一正回来,哟,第二支箭已经到了,奔自己的眉心来了,赶紧一个大低头,擦着头盔顶就射过去了,把顶心的野鸡翎给射下去了。再一抬头,要抡耙来追七郎,耳中就听见“崩”的一声,哟!第三支箭又到了,没瞧清楚哪来的,赶紧侧身闪到右边。这回可是上当了,七郎这一弹弓弦是虚的,紧接着填弦又是一箭,这次高天鬔再想躲就来不及了,一箭正中颈嗓咽喉——北国第二条好汉也死于七郎的手下,死尸栽落马下。
这个时候七郎赶紧朝瓦桥关的城门楼儿前跑,得趁着人家城门没关赶紧抢城楼哇!高天鬔带出来的马队真是不比寻常,看见主将阵亡,并未往城里撤逃,而是各自挥着大刀、长枪迎敌而来,七郎知道,这些个人都是敢死队。再一瞧,城楼之上有人就要绞绳索、起吊桥、关城门!七郎心说这要是叫你们挑起吊桥,我不是白来啦!不成,正好弓箭还在手里,弯弓搭箭朝着城楼上正跟那卷吊桥的军校就是一箭,嘿!太准了,番将中箭而死。可是再怎么射的准,也架不住人家换人哪?还两边一块儿摇。七郎在城楼底下瞧着直起急!这个时候,渤海国敢死军可就冲上来了,七郎只得先把弓收起来,把大枪摆开,杀入阵中,连伤好几个,一匹马当先先冲到吊桥上边来。一瞅,桥已经起了五尺多高了,这可不成,一提马,噌!就上了桥了,哎哟,自己没带着刀呢!没办法弄断绳索啊?拿枪扎?太不得劲儿了。嘿,猛英雄正在着急的时候,由打后边北国的阵里呼啦……趟开一条血路,肝、肺、肚、肠四大家将也都杀过来了,“七爷,我们哥们来啦!您瞧我们的!”七郎乐了,你们哥几个来的可太是时候啦!这哥四个都随身带着佩刀呢,到城楼底下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哦,七将军要进城,可是他要是自己进去了,这吊桥就给绞回去了,后边的大军没法儿跟着往里冲啊!得了,该我们卖卖力气啦!哥四个跳下马,蹿到吊桥上边儿,俩人合着对付一根儿吊索,抽刀就砍。吊桥,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早年间城池四围都得开凿一条护城河,要不怎么叫“城池”哪?这护城河流经城门洞,就在城门对着的河岸两边儿修起一座安放吊桥的石台来,这吊桥的根儿就搭在里边儿,拿生铁铸成的活轴儿给定好了,这桥就能上下这么起落了。桥呢,是好几十根大木料合扎在一起拼成的,头儿上两边拉着吊索——多粗啊?那得看城门的宽窄了。这城池要是够大——来来往往的客商、行人多,城门就得修得宽敞啊!瓦桥关是南北通商贸易的一条要道,城门洞修的越宽,这吊桥就能有八匹马并排跑那么宽,桥宽,桥身就得厚,吊索得赶得上大腿那么粗的铁链子!这哥四个想拿一般的腰刀砍断吊索?谈何容易?“喀喀……”好一顿剁!刀就卷了刃了——着这铁链子毫发无伤。半天吊索不能砍断,眼看着吊桥一点一点地往上抬,里边城门就快关上了……不好!打马顺着吊桥的坡儿就下来了,下到实地儿,七郎把马头一拨,转回来了,“哇呀呀……杨肝、杨肺!你们闪开了!”七郎真急了,浓眉倒竖,虎目圆睁!满脑门的虎字儿都拧成大麻花儿啦!紧催座下宝马黑毛虎,回头“啪!”狠狠给了一巴掌,这马心说,你揍我干嘛呀?你就好好揍敌兵不就完了吗?黑毛虎也急了,四蹄蹬开、鬃尾乱奓!嗒嗒嗒……人也借着马力,七郎一颤手里这杆皂金枪,“嗨!”“咔嚓!”这一枪照着吊索的根儿上扎下去,把连着吊索的那块木头给扎散啦!这桥板儿一碎,吊索就散开了,跟城头上耷拉着。一边儿的吊索断了,还有一边儿呢!七郎踅回马来,预备二番打马再来断链子。这会儿城楼上把守的北国军校不干了,能让他接茬儿扎吗?就听见城楼上喊杀声大振,七郎抬头一看,哟!城楼上密密麻麻地排好了一排弓箭手,都已经张好了弓弩,就等着主将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啦!七郎可就毛了,自己擅长避箭,这算不了什么,可是肝、肺、肚、肠四个人可不成啊!就听见楼上梆子可都响了,哎呀!这可糟了糕啦!
〖二回〗
杨七郎在瓦桥关前和自己的四大家肝、肺、肚、肠这四位要勇抢瓦桥关,正要砍吊桥的吊索呢,城楼之上有人发一声号令,哟!弓箭手都在城垛子上准备好了,就要开弓放箭!
杨七郎赶紧回头跟肝、肺、肚、肠嚷嚷:“我说你们四个赶紧往回跑!一射箭可就没处躲啦!”那四位一瞧城楼上,知道已经大祸临头,手底下还剁呢,一点不停着,“七爷!您赶紧往里冲吧!别管我们哥几个,他们一关门咱可就没法抢关啦!您赶紧撞门儿要紧!”七郎知道这哥几个现在是豁出去死去了,嗨!一咬牙,催马来撞城门。刚到城楼底下,上边是万箭齐发!自己赶紧挥动金枪拨打雕翎,还得躲避着上头丢下来的灰瓶、石块儿。哎呀,可把杨七郎给难坏了!难以靠近城门,眼看着,城门就快叫渤海的士卒给关上了。就在这个时候,哎?突然间,上边的箭一下儿就少了,城楼上乱作了一团。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城楼上高喊:“喂!七将军,我们已经夺下城楼啦!您赶紧着进城门吧!”七郎抬头一看,哦,原来是刚才甘愿归顺大宋的辽将吕行德。没过多少工夫,城门又慢慢地打开了,是几个反穿号坎的北国军校,哦,明白了,这样儿的就是跟里边倒反城关的。太好了!这个时候火山军和先锋营的勇士都冲上来了,一起冲进城关,算是把南城关给抢下来了。一进城,杨七郎跟吕行德就碰面了,吕行德说您放心,瓦桥我已经叫人看好喽!七郎一直带着本部队伍冲过了瓦桥,自己心里就塌实了,这样就算是把瓦桥关全拿下了!渤海的军兵有的还在顽抗,有的早已穿过瓦桥,奔界河白沟去了。
大军进城,七郎把吕行德给王源引见了一下,自己还不打算歇着,把一百五十名火山军和先锋营的将士重新清点了一遍,嗬!还是没有丢命的,只有几十个受伤的将士,先下去养伤了。七郎很高兴,就问大家,“弟兄们,还能接茬追敌兵吗?你们看,过了这座城关,前边还有二十多里地就是界河啦!在界河边上有这么八座屯军的水陆营寨,是界河巡查的哨所,咱们今天已经是日抢三关了,都是弟兄们捧着我,但我总觉着旁边还有这么八个寨子在那挑着北国的旗号多不舒服啊,你们看看想跟着我去夺那八个寨子的就跟着我走,不想的就留在这儿好好歇息歇息。愿意跟着我走的,咱们这就上马出发啦!”七郎绰枪上马,自己随身的火山军、先锋营将士除了留下来受伤养护的一个也没留着的意思,全都上了马了,“七将军!我们跟您是同进共退呀!就一直跟着您啦!”“好!”七郎一看潘洪也跟着进城来了,就在马上一抱拳:“老太师呀,您那帅印先在您那儿存一宿吧!咱明早上等我拿下八寨再回来取!”潘洪早叫七郎给吓傻了,这叫什么人哪?太勇了,“哎呀,七将军,您看天色不早了,众位军校也该用晚饭啦!你还是歇一宿再说吧。”七郎抬头看天,天色将晚,“得了,我们还是到头一座寨子里边去吃饭去吧!”呼啦!全都催马出关,奔白沟河畔的八寨而来。
这八寨都靠瓦桥关的东边儿,一共是白沟、黑芦、鸿背、雁头、南安、北定、独流、双城这么八座屯军的水陆营寨,都是沿着南北界河白沟河——也叫拒马河的河畔建起来的。这八个水陆营寨可是比三关建的还早呢,东汉初年,安成侯姚期独镇河北,曾在此立寨建关,那会儿叫草桥关,历代沿革析建,至唐末沿拒马河畔已成八寨一口。眼瞅着太阳都快落山了,七郎带着先锋将士就到了八寨的头一寨白沟寨的寨门前,一瞧,寨门上高挑一面大纛旗,掐金边、走金线,金葫芦罩顶、蓝穗低垂,红火焰、白月光,当中间一个“马”字儿,大纛旗后边是虎、豹、狼、彪各色旗号,迎风飘摆。七郎立马横枪在这儿寨门前边高声骂战,工夫儿不大,打里边儿杀出来一哨人马,都是北国军士的装扮,皮毛鬃尾,浑身搭甩,为首有一员老将,岁数可是不小了,须发皆白,面闪红光,瞧着可比自己父辈岁数大,那精神不让曹老王爷啊!老爷子身后还有三位,一个看着年纪大点儿的,也得近半百了;另两位都跟自己差不多,全是黑黝黝的面孔,一个穿青,一个挂皂,看着都很精神,各执丈八长的镔铁枪,在老将军身后护着,看摸样,这四个都是一家儿——象是祖孙三代。
七郎一见这个老头儿儿,就觉得那么亲近,这老头儿儿长的是太好啦!发似三冬雪、须压九秋霜,全都白透了,衬着脸色是那么的好看!往脸上看:二目有神,炯炯放光,特别是他那两条眉毛,还是黑如墨染,眉梢向上挑着长出鬓外。人家儿是在上风头,自己是在坡儿下,不能贸然催马上前,七郎就跟底下等着。
老将身后那位裹着青蓝色战袍的小将抢先讨令出来,溜着马就下了坡了,来到七郎面前:“哎!南朝来的这位,你就是今日儿个日抢三关的先锋官儿吗?”嘿,不象一般的北国大将,汉话说的很利落。“不错,今日儿个日抢三关者,正是本先锋杨延嗣!你是何人?”“哦,原来你姓杨?我乃是无名小卒,你不用问我。我还有几句话问问你,你既然姓杨,我问问你,山后的金刀令公杨继业和你怎么称呼?”七郎心说怎么还带查家谱的?“那是我的父亲,我乃是他老人家膝前不肖之子,排行在七,人号七郎。你还想问什么?”“嗯,你果然是杨门之后。那么这回你是前部先锋,你父杨老令公可做了扫北的大元帅?”“那倒没有,这次的扫北元帅乃是曹老王爷。”“噢?敢问靠山王呼延赞呼延王爷可随军出征啦?”七郎心说你们再问可就出圈啦?但是看着这几位挺对脾气的,没烦他,就说:“呼延王爷也出来了,跟皇上在一块儿呢,估摸着就快到了。”小伙子听了还挺高兴,“好,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回去跟我爷爷说一声儿!”青袍小将先回到坡上跟老头儿说了几句,就看老头儿脸上更见光儿了,又跟青袍小将说了几句,青袍小将打马又下了土坡。“哎,杨七将军,我爷爷说了,既然你已经到了我们这个白沟寨,要是不战而逃对不起你们马不停蹄的这份儿劳苦!爷爷叫我跟你走上一合就得,听说你们杨家枪法厉害,您就让我领教一手儿就得了。来,您可得留着点情儿!”小伙子满嘴跑客气话,撒马摇枪。
七郎听着就新鲜,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人家已经撒马了,自己就得应战,也撒马过来,摆枪进招。七郎从心里头往外地这么喜爱这家儿人,看着脸儿跟自己都是一套的,就觉得对缘法,所以没下狠手,枪上也就用了三分的力,一碰面用了一手捣把枪,叫做“汾阳卷旗迎风舞,上惊下掠捣把伤”,前把在上,三拦、四缠,闪转花枪,对手怎么应手都不成,一捣前后把,用枪纂敲敌将的脚,再接挑打,所以叫上惊下掠。可是今天七郎遇见行家了,这手枪一举“汾阳卷旗”看似来取肩颈,青袍小将并没拿枪直接找七郎的枪,而是把自己的镔铁大枪守在中门,前把定,后把颤,可拨可挡,就跟这儿守着。这一下七郎就得走下手了,一捣把敲他的脚,小将根本不理,只是把枪一平,后把一送,丈八长的大枪就送到七郎的面前了,七郎再要敲他、挑他,门路都被他的枪头给占上了,自己再要进招,就好像是自己愣往人家枪上撞一样!前把手就得受伤,七郎赶紧收式,二马错镫,七郎心说:哟,真不愧是使枪的呀,还真就把我们家这手儿枪给破喽!
〖三回〗
七郎和白沟寨的守将对花枪,头一手儿就叫人家给破了,二马错镫,七郎回过身来一瞄,小将也回身,七郎是后仰身一枪,叫懒龙翻身。小将想拨,但扭着腰可没他的劲头大,这一枪可就没拨开,七郎的枪贴着他的枪杆进来,好在七郎有心结交这一家儿人,没想要他的命,枪头往外首偏一下,呲啦!把战裙给挑下半幅来。七郎回马还想再战,一瞧小伙子说话算话,已经回马上了山坡了。这位刚回到本阵,那位全身儿黑的小伙子催马下了山坡:“哎,杨七将军,我爷爷说了,叫我也在您的马前走上一个照面,不为别的,就为了凑个数,您可别来真的,手下留着点儿情!”七郎心说,还留着点儿情哪?刚才这位一上手就把我们家的枪法给破了,你们可是来者不善哪!也就不废话了,两个人把马撒开,迎头碰面,各自进枪,还是一个照面,七郎的枪一上手也没能占着便宜,他的枪刚要往里圈进,七郎一个拖带,把小伙子手里的枪给带到偏门了,七郎要是这个时候扎他,他就没跑了,但是七郎没扎,二马错镫,两下各自回阵。
再一瞧,老头儿自己打马下来了,哗啷啷啷……马走銮铃声响,白胡子老头儿自己来到七郎的马前,手里头也有一条大枪,把枪先横在铁过梁上,“杨七郎,咱爷俩也过两招。听说你日抢三关,英勇无敌啊,你手下别留着情面,叫老头儿领教领教你的真本事!”“老爷子,您瞅着得比我爸爸都大啊,我哪能跟您动手呢?您看咱这个仗可得怎么打啊?我可不能伤着您啊!伤着您我心里可不落忍。”老头儿一托银髯,哈哈大笑:“好孩子,你不用担心!咱这个仗就这么打,你把老头儿我手里的枪给赢了,我们这八个寨子就自动献给你了,用不着你打!你看怎么样啊?”七郎一想,这也不错,可是对这个老头儿可不能用绝命枪法,好,我加把子劲儿吧。撤回马来,“好,就依着您说的,您老撒马来吧!”一摆长枪,来了个张飞桓侯枪里头的“捣锥枪”,出马先使“铁牛锄地”单枪直点膝头,前把牢,后把活,后手接“黑龙入洞”。老头儿先拿大枪来点七郎的“铁牛锄地”,七郎后把一压就换了式了,没想到老头儿手里换的更快,跟上一个“黄龙粘杆”他那枪就跟着七郎的枪走着,往上边一拖、一带,跟方才七郎对小伙子的枪法一样,七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头儿把这手儿枪给破了,哟!再一看自己的枪都给带到偏门儿外了,都没觉出来,可老头儿的枪卡在中门这,要是进枪,自己往回撤可就来不及了。二马一错镫,老头儿没扎他,只是把枪支着七郎的枪说了一声:“你得小心别人这么破你的这一手儿!”
七郎踅马回来可就加上小心了,好家伙,这个老头儿可够厉害的啦!我家的枪怎么那么容易就叫他给破了呀?二次催马上来,摔杆一枪,是霸王的力贯枪,先慢后快,力贯千钧!七郎就加上有七分力了,力贯枪起式用上平枪“灵猕护脑”式,又叫“指南针式”,前把低、后把高至齐眉,涮枪花做虚势进枪。敌将看见枪花见虚,也往往就是来一下虚拨,可实际上这手儿上平枪的架势是蓄着力的,趁势双把齐实,再一进枪,后把就由高落低,枪头直破敌腹。这手儿枪在霸王枪里是第一路“勾枪”的第二手枪,也是一手“无中生有”的招数,必以实破虚,抢占上风,入锋力贯千钧,本无招术却能以一枪杀敌毕命,这手枪可是够高明的啦!七郎一枪扎进来,就见老头儿把枪啪!一翻腕子就压在七郎的枪杆上头,不怕你进枪,你一进枪就往下摁,你要是一平杆,这个枪可在上头呢,可以抢先手扎你,也可以把你的枪给带出去。七郎就觉得压在枪头上的这杆枪的力量太大了,自己想硬进杆,也不怎么顺溜。哟!这一手太漂亮了!把我这个拿手的也给破了,老头儿没费力啊?二马一错镫,七郎有点急了,回手一枪,想找补一下,没想到这下可坏了,老头儿早就防好了,手里的镔铁大枪来了个海底捞月,悠起来从底下一撞七郎的枪杆,“嘡啷啷啷啷……”砸的是真瓷实,七郎好悬没撒手了。又是一个照面,这就是一个回合了。再次马打对头,七郎心说不成,要这么打,看来今天这个寨子我是拿不下来了,我这些个兵丁还没吃饭哪!不能因为我在这儿挨饿,我得快着点。哎,眼珠一转,七郎来了个主意,我何不用我老叔刚刚教给我的敬德滴水枪法?这手儿滴水枪又叫“枭枪”,枪赞有云:“枭枪起式佯滴水,海底捞沙架金梁”,滴水枪用的是提、颠之劲,一上来也是枪头冲下盘布枪花,后把托、前把虚持,是上下颠着劲儿,所以叫顺手凤凰点头。敌将的兵刃要是不封架,紧接着就是一手提挑进枪,要是应手,用一个伏地式后把下、前把送,卖个破绽,自己的中门落空。敌将要是这个时候进式,可就上了当了,因为前把蓄好了力了,猛一提,后把一压,这叫滚袖穿梭,打敌将的后把手腕,百发百中。这是一手绝命枪法,险就险在捏着这个时候,要是人家不吃你的这个凤凰点头,非要把你的枪杆给砸瓷实了,也就交代了。这手绝命枪是不要命的,但是一使开,就得断敌将的腕子,要不自己就有性命之忧。七郎枭枪起式佯滴水,在这一布枪花,老头儿笑了,就拿这个枪杆直接照着七郎的枪就砸下去了,当啷!七郎的前把松啊,前把就开了,枪头杵地。要是这个时候老爷子借着劲给七郎一枪,七郎想回手拦都拦不住。二马错镫,七郎这个脸可就红了,心里头吃了一惊,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这个绝命枪就这么容易叫老头儿给破了!我还打什么啊?把马一勒,“老爷子!您这个枪法实在是太好了,我打不过你,我认输了。您还跟这儿守着吧,我回去了,明儿我调别人来对付您!回见喽!”转身想走,老头儿哈哈大笑:“小七啊!你不知道,也就是这几下,要再打下去,老夫非得叫你给挑了不可!咱们不是外人,你赶紧下马吧,咱们爷孙两个进寨一叙!”
啊?七郎纳闷了,听这个口气,我们不但不是仇敌还是好友?爷孙两个?哦,没准这个老头儿跟我爷爷有交情,得,叫进去就进去。七郎是真有胆子,什么都不怕,就跳下马来,把枪挂好,空着手就上来了。老头儿和那三位也都跳下马来,过来迎接。肝、肺、肚、肠凑过来帮七郎牵马,总觉得事儿不对,跟七郎挤眉弄眼,七郎假装没看见。那个没跟七郎动手的将军说:“延嗣啊,我们在营帐中备好了水酒、牛肉,馒头管够,你的这些个弟兄们敢不敢进去吃一顿啊?”七郎其实有心眼,他琢磨,这个老头儿肯定没恶意,要不刚才早把我一枪扎死了,“这有什么可怕的?弟兄们,八寨的寨主请咱们吃完了再打,咱们都跑了一天了,你们都是又饿又累了,甭跟人家客气,都预备好了,咱们就吃喝完了再说吧!”这叫一个大松心!老头儿很佩服,“好样儿的!走!”四个人引领着大家进了水陆山寨,进来一看,壁垒高筑,共建了有八道寨墙,每一道底下都是两丈多深的壕沟,可是太难打了,要靠硬攻,说不准多少天拿人堆才能堆出来。
等上到山寨的绝顶平台这块儿再一瞧,嚯!八寨都瞧见了,沿着河边,如狼牙交错一般,绵延好几十里地出去,灯火为号,彼此照应。七郎一看这么好的一座山寨当初是怎么丢的呢?嗨!二帝登基以来,武备真是涣散啊!就看山崖顶上摆下一个大方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山崖下边围了一圈,都是小方桌,够自己的弟兄吃的了,有北国的兵过来招呼大家坐下吃饭,这些人跟了一个糊涂先锋,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嗨,叫自己吃就吃吧!就都一个挨着一个坐下了。单说七郎,有四位陪同着坐下来,老头儿不客气,居中落座,叫七郎挨着他坐下,大家都坐好了,老头儿就跟七郎说了:“小七啊,你还不知道吧,老夫我乃是你祖父杨衮的结拜好友!”
〖四回〗
七郎夜夺八寨,在头一寨就碰上对手了,自己的三招枪法全都叫老头儿给破了,最后老头儿把七郎叫到营寨里吃饭,一落座,老头儿说了实话,“我是你爷爷的结拜好友,我姓马,名坤,这个是我的儿子马华,你应当叫一声叔父,这两个你们方才交过手的,一个是马骏,一个是马骐,你们将来得多多亲近哪,哈哈哈哈!”七郎想起来了,总听爷爷和爸爸念叨,幽州马家乃大唐北平王马燧之后,家传鄂国公尉迟恭的鼍龙枪法,威镇北国,爷爷就是和这个马坤的父亲马三铁学的鼍龙枪。后来北国的燕山王韩匡嗣要收复渤海,就专门到太行山找马坤,请马坤出山,马家这才保了北国,留镇渤海。七郎赶紧跪倒给马坤磕头,老爷子给搀扶起来,“好啦!都是自家人,你就不必拘礼啦!来来来,入座,把酒给满上!”老爷子的性格很是豪爽,和七郎先干上三大碗,爷们几个跟这个山顶上吹着河风是喝酒吃肉,畅怀而谈。
马坤是昙云长老马三铁的次子,他还有个哥哥叫马风,乃是五代年间叱咤中原的一代枪王,后汉刘知远打天下多仰其力,后来后汉二帝怀王昏庸无道,滥杀老臣,马风和杨衮等河东名将一块儿保着皇叔刘崇在太原登基,另立北汉。马风一辈子没得儿子,所以马坤就把自己的次子马荣过继给大哥,好给大哥接续上香火。自己有长子马华和小闺女金头娘马凤英陪着,在太行山镇守金顶决胜寨。后来呼延赞攻打河东,打到这儿了,就和马坤、马华对阵,呼延赞生擒马华,和金头马凤英打了个平手。马坤在阵前很喜欢呼延赞,再加上有自己的结义好友、呼延赞的义父令公马忠从中说合,就招纳呼延赞为婿,和太行八寨的将士倒反河东归宋。可是后来河东把隐居困龙山的老枪王马风给请出来了,马风在阵前战败了呼延赞,宋朝大将无人能敌。呼延赞回太行山搬请自己的老岳父,想请他们老哥俩见见面,从中说合说合,岳父能把老枪王先劝回山也就结了。没想到潘洪出了个馊主意,趁着呼延赞走了以后,在杀熊岭设下埋伏,诱马风中伏,老枪王的脾气多倔,说什么也不降,就一把火给烧死了。马坤和马荣、马华赶到,还能说什么?只能是捧着骨灰回归故土。才有马荣捧骨灰上火塘,求杨继业给马风报仇、卧龙坡金刀拒宋一战。后来辽国的燕山王韩匡嗣要收复渤海,听说马家的枪法专能破渤海猞猁王的鬼门刀,就到太行山聘请马坤出山。马坤和韩匡嗣的父亲也有交情,正好因为哥哥的事儿,自己在宋朝难以立足,马家这才保了北国,后来就留在了渤海镇守,做了流沙王驾前的大将。
马坤又跟七郎问候了一些呼延赞和自己女儿金头马氏夫人的事儿,听七郎说呼延赞在宋朝还是监国五王之一,真高兴,“哎呀,当初我就说,我姑爷错不了!怎们样?呵呵哈哈哈哈!”又是连干三碗,老头儿可就喝的有点高了。“啊,小七啊,今天哪,我们在这儿呆着就听说了,说大宋朝出了一位勇猛无敌的大英雄,在汴梁枪挑了渤海第一勇士高天虬,又在铜台关枪挑贺斯,铁台关鞭打哈密龙,才刚来的探马说你又在瓦桥关箭射高天鬔,你可是日抢三关的大英雄啊!”说的七郎都不好意思了:“马爷爷,您还说呢,一对阵叫你们爷孙仨儿把我的枪都给破喽!”“嗨,那是我们商量好的,一听说你又带着兵来夺八寨,我们爷孙四个就已经商量好了,等你上来要会会你,见识见识!”“得了,今日儿个我是净长见识啦!”“嗳,孩子,今天我们爷孙仨都是险些丧命啊,我那三枪是胜在你没下狠心要杀我们,你要是真动了杀心了,那咱们爷孙还未准能坐在这哪!就你最后这手绝命枪可说是用的漂亮,但是一来你还没练熟,二来,你使的正是我们本家门的枪法,所以我是门儿清,能够破了你的绝命枪法,纯是老头儿我今天走运喽!”“您这可都是恭维我的话,要照我看啊,我这个枪里的毛病可是不老少,您可得给我挑挑,给我指点指点啊!”老头儿赶上今天真高兴,再者他也是想啊,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懂得谦虚的可真是不多,哈哈一乐,就从座椅上站起来了,“好吧,谁让我老头儿好逞能呢,今天就腆个脸跟你说几手吧!”有人把大枪拿来了,七郎也把自己的枪给抓在手里,爷孙俩就在地上对起了花枪,老爷子一边破解七郎的枪法,一边给他讲解。七郎这能耐可就又长了好些了。
老爷子看看枪法都说完了,月挂中天,得到三更天了,时候不早啦。老头儿就问儿子马华,你看看都拾掇好了没?马华说:“老爷子您瞧,您讲枪法的工夫,我们都拾掇好了,就等着您啦。”“好!咱们就准备走吧!”嗯?七郎没弄明白。就听马坤说:“孩子,你来之前,我们爷孙就已然说好了,甭管来的这个人是谁,我们爷孙都得捧上一捧,我们都是南朝人,虽说现在端的是北国的饭碗,那也是没有办法才走的这条道,叫我们与南朝为敌,那也是不能够。这次我们答应渤海流沙王来出兵,实际上是想来瞧瞧我女婿呼延赞,想看看我闺女他们日子过的怎么样了。我们哪能真和南朝见仗哪?孩子,今日儿个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女婿在东京城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那我们也就放心了,我们这是说话就回渤海了,呼延赞我们也就不见了,省着有人说他私通外国,你替我们给带个话儿也就得了。孩子,今天我们爷孙要捧你一个夜夺八寨,你往下看,顺着这条河走下去是八座水陆营寨,头两座就是我们爷孙把守的,现在等于都归你了,后边六座也都是从渤海来的河东太行山老将和我的小儿子、你的老叔马荣、我的小孙子马奎在那儿镇守。这些个人多数都跟我们是一条心,走,我们带着你走马取八寨!”七郎赶紧跟老英雄拜谢,出来上马提枪,领着弟兄们接茬儿跑。
这么说吧,白沟、黑芦、鸿背、雁头、南安、北定、独流,这七个水陆营寨是一点没费劲,老马坤进去没说几句话,就见北国的大军呼啦呼啦地全都往后边跑,只带上自己必要的辎重、粮草,里边儿还都留着不少,好供给给七郎用。哎,大家就都跑到最后一个寨子“双城寨”这儿来了,马坤跟七郎说:“小七啊,唯独到这个寨子,里边看守的人是我的老儿子马荣,你得少费点劲儿了。为什么呢?当初他六岁时我把他给过继给我的大哥马风了,我大哥也是想儿子都想魔怔了,对他是太好了,从小宠到大,这个马荣就养成这么一个倔脾气。当初宋营设计把我大哥给烧死了,可是戳着他的心肝了,疼坏了就落下一块心病,非得给他大爷报仇不可。所以这一回我们都是回来串亲戚来的,唯有他不是,他是真打仗来的。要过这座寨子,你得费点劲,怎么着也得在马上把他给打服喽!”七郎说:“哦,爷爷,这一段儿我知道怎么回事。可我不知道自己的本事能不能斗的过我这位老叔啊?”“你那枪我领教过了,他可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小七你还得留着点情面。光战败他还不成,你还得把他给打服了才成,你得这么这么这么办,明白了吗?”“好嘞,马爷爷,我明白了。”“好小子,他手底下的人我们就不好说了,所以打这儿咱们就当是根本不认识,不过真话了。不但不能再过真话和好话了,你还得把我们这个嫌疑也给摘了去,你得骂我,我来教给你一套骂街的词,呆会儿我们二番下山,你就这么骂我老头儿。”说完了教给七郎一套词,七郎给背下来,“那老爷子,孙子我可就对不住了!呆会您可别往心里去啊!”老头儿乐了:“你就可劲骂!就当是骂了流沙王了。”七郎在山下埋伏着,借着月光瞧着山上的动静,等待时机抢山夺寨。
〖五回〗
老英雄马坤要捧七郎一个夜夺八寨!领着七个寨子的人跑到最后的一座界河水陆营寨——双城寨里,找倔脾气将军黑鞑令公马荣。马荣一看,亲爹来了,赶紧让到大堂之上。马坤一坐下来,假装生气不说话,马荣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多的人都跑我这儿来啦?就问大伙儿,你们这是怎么个茬儿啊?大伙说:“别提啦!出了一位猛虎一样的宋将,太厉害了!连夜把我们的窝儿都给端喽!”马华就把日抢三关、杨七郎如何英勇,方才连夜来袭,若天兵天将,连夺了七寨,现在就到你这儿来了!添油加醋地一说。马荣一皱眉,我爸爸、我哥哥平常不是这样的人啊?以往提谁不服谁,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说世上还真有他们说的这个样儿的大将吗?不能有哇?正跟这儿纳闷呢,有探马来报:“大寨主!不好啦,山下来了一哨人马!正跟那讨敌骂阵呢!说您下去会战他还则罢了,您要是不下去,他一会就要带着大军踏平山寨啦!”马荣气的是须发皆奓,“老爹爹,您在这好好坐一会儿,待儿下山去把这员宋将捉上山来,到时候是杀是剐,爹您说了算,好给您老出出气儿!”马坤心说就你那两下子,不叫人家捉了去就算你爸爸把人情托到了!马坤说:“我不去哪成啊?不行,我得看着你把他拿下,那才解心头之恨哪!”大家又一块堆儿地杀下山寨,来到山下一看,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如银河群星泻下一般遍布山坳,这得多少人呢?其实啊,方才肝、肺、肚、肠怕晚上走夜道不便,特意带了好几大车的火把来,七郎一瞅,就叫人一人举俩,还有的绑在兵器上,再戳在地上,都弄好了,远远一看,好似千军万马,挺吓人!
马荣一马当先,高声喝喊,“呔!山下什么人?胆敢连夜来袭我的双城寨,可知道你家马令公铁枪的厉害?”七郎笑嘻嘻地就上来了,“哟,都说是打了孩子娘出来了,今天是打了老子儿子出来了,我说,你是马荣吗?”马荣也不想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啊?“啊?对啊,我是啊,那你是何人?”“我呀,你先马上坐稳当了,我怕你吓一跳再跟马上掉下来!本将军乃是,东京汴梁开封府天波门内清风无佞府中,上奉天子宏恩,下得黎民景仰,十八岁反汴梁救下大宋朝开国天子,雁门关一口刀威镇北国的金刀令公火山王!”这些个话都是马坤教的,就为激激这个马荣。马荣一愣,令公杨继业我认得啊,没这么年轻哪?七郎接茬说:“我乃是杨令公膝前的不肖子,排行在七,表字延嗣,人都管我叫黑虎杨七郎!你听明白了吗?”嚯,这么些个零碎!马荣知道了,是杨继业家的老七,他小的时候我见过,倍儿淘气啊!噢,长大以后还是这么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七延嗣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我乃是你的马荣叔父,我和你爹爹金刀令公那可是莫逆的好友啊!”“得了吧!什么莫逆之交啊?你以为你以前那点事我不知道哇?想当初,老主爷要恩收我们一家,可你偏瞧着别扭,跑去撺掇我爸爸,非得叫他去拦挡住老主爷,不叫他们进军太原。我爸爸可就听了你的了,在卧龙坡前拒宋三阵,愁的老主爷可以呀。可是后来,辽国狼主和河东王勾结一处,在应州设下埋伏,可就把我爸爸他们都给困在山后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语啊!人在难中可就没朋友啦,那会儿您在哪呢?怎么没见您来认朋友啊?您不来救我爸爸也就算啦,您也别非得归顺北国啊?就说说你做的这些个事,你还好意思在阵前称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吗?”这一番话说出来,还别说,马荣是低头不语,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琢磨了一阵子,跟七郎说:“好,老七啊,你说为叔的这些个事,为叔也不怪你。但是今日你来到此处,我在这个双城寨把守,我可不能把汛地给丢了。你要是非要跟为叔的抢这个寨子,那咱爷俩难免得在马上比试比试啦!你来看,我手中这条枪可不能答应你。”七郎假装生气:“好,我可跟你说了,我今日儿个可是日抢三关,在铜台关前枪挑金岭川贺斯,铁台关鞭打银岭川哈密龙,又在瓦桥关箭射渤海国高天鬔!这一路上还没有人在我的马前走过一合呢,现在到在你这个双城寨,你是非要拦挡于我,那可就别怪我的枪下不讲情面了!”马荣心高气傲,最听不了这个,什么?日抢三关?到我这儿你就过不去了!“老七,不是为叔的说句大话,就凭你现在这个年纪,在枪上你的能为能有多大?听我的,乖乖地回去,等明天换个年岁大的出来,到时候才显得了你叔叔我的本领!”他这也是拱火呢。七郎说:“哈哈,你还是不死心哪!你不知道吗?我杨家枪法乃是天下第一名枪,你那条枪能跟我们家的这枪比吗?”马荣冷笑了两声:“小七啊,你是真不明白假不明白,捧你爷爷的枪是天下第一枪,那是我们这些个人捧你爷爷的为人,赞成他做的这些个事情。要真说起这个枪法来,可能你还不知道,你们家的枪还是从我们家这儿学去的呢!”七郎心里嘀咕,我怎么不知道,今日儿晚上我还学了两手呢!“好吧,看来我是良言难劝啊,我就不废话了,咱们俩撒马一战!”“好,也叫我领教领教你日抢三关的枪法!”马荣刚要催马,马骏和马骐跑上来给加柴火,“二叔啊,我看您就别跟他再比试了,您看就连我爷爷那枪都败啦!您这个枪再好?能好的过爷爷去吗?”那个说:“就是,就是,二叔啊,他们是人多势众啊,您看那满山遍野都是他们的人!咱七个寨都丢了,还差您这一个半个的吗?咱干脆跑喽吧!”把马荣的火全给拱起来了,滚一边去!两个小混蛋!马奎要上,叫马荣给拦住了,你给我看好山寨!就要撒马,七郎赶紧又说:“且慢!我说,今天我要是输给你了,我说话算话,我打这起就不再踏上南北疆场半步,我可就是没脸面再和北国人打了!我就从此跑回天波府,我是务农为业。可要是你输了呢?你得怎么办哪?”马荣叫他给绕进去了,“要是我输了,只要有你这条枪在,我愿永世不再来中原了!我回渤海我就忍了。”“好!咱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噗棱棱棱棱……一抖大铁枪就扎过来了。七郎赶紧回枪杆一封,也是抖枪就扎,和马荣战在一处。马荣的枪是和他干爹老枪王马风学的,枪法纯熟,舞动如飞,七郎刚得了马坤的指点,就知道马家枪法的诀窍了,所以对起枪来,满摸底儿。一招一式,全都被拆解了。急的马荣这汗唰……就下来了,呀,这是怎么回事?真是教了徒弟打了师傅啦!马荣这心里头一急噪,可就坏了,叫七郎瞅着破绽,枪一滑杆就进来了,可没敢扎,拿枪头这么一拨,顺势一带,那枪头里边藏着虎耳倒钩呢,刮着他的腰带啦。马荣就觉得好像有人把自己往马下一揪!那哪儿还坐的住啊?绔通!就从马上摔下来了,枪也扔了,摔的浑身都是土。马骏和马骐赶紧跳下马来搀扶,气的他一把给扒拉到一边去,满地找枪,还想上马再战。七郎乐了,“行了,老叔哎,您还真的要跟我玩命啊?我刚才那是成心气您哪!您可是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了,您回头看看山寨,那已经是我的地盘啦!”啊?马荣赶紧回头瞧山寨,就见自己的山寨里已经是火光冲天!哎呀!赶紧上马提枪,要回山瞧瞧是怎么回事,有人从山上跑下来,“不好喽!大都督呀,刚才不知道从哪来的一队人马,冲到山寨中烧杀抢掠,我们实在是抵挡不住啦!山寨已经丢了,咱们快跑吧!”原来是肝、肺、肚、肠四个家将带着人悄悄从小路摸上山,马坤早就安排好人手给他们打接应,愣把马荣的兵给劝下山,假装放了几把火,这些人一起收拾点应用的衣物、干粮,全都下山来了。马荣可就当了真了,跺着脚的骂啊:“好啊,小七儿啊!杨延嗣!可真是气死我也!来、来、来,你我撒马再战!看老夫的绝命枪要你的命!”
此正是:
硬闯瓦桥谈笑中,巧得八寨一夜间!
到下回杨七郎气走马荣、骂走马坤,单枪匹马独镇草桥……精彩节目,尽在下一本《八虎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