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
诗曰:
风行易水瓦桥出,弩破关前战五州;
拒马水横征号起,先锋连日抢关头。
一旦王师踏水来,龙争虎斗为国仇;
草桥无虑江山换,豪杰有胆补金瓯!
诗章诵罢功劳簿,史话还说英烈侯。接演《金枪传·瓦桥关》的第二本书《八虎出征》。
上回书说到,杨七郎日抢三关、夜夺八寨,打到最后一座界河水陆营寨,在这儿镇守的都督是老英雄马坤的次子马荣。马荣因为挂念着干爹马风当年被太祖爷烧死的仇恨,有心死守双城寨。马坤给七郎出主意,马荣的脾气倔,你既要把马荣打服了,你还得会挤兑他,他那面子窄,你拿话一挤兑,这寨子就算是得下了。七郎刚得到马坤的指点,知道怎么破他的枪,用了一手巧招,将马荣拨拉到马下。就在这个时候,马荣回身一瞧,双城寨里边已经是火光冲天!好些个兵丁打山上跑下来,“大都督,不好啦,咱们的山寨叫人家给端喽!”马荣气得二番上马要和七郎决一死战。
七郎一摇头,“我可不打啦!刚才您说什么来着?我可是留着一手呢!老叔,您可不能当着小孩儿的面说话不算数啊!”马荣回头一瞧,自己的儿子和俩侄子全在这儿呢,嗨!罢了!羞的拿袍袖一挡脸,回马就跑!书中暗表,马荣可没好意思再跟着他爸爸马坤回渤海了,丢不起人,后来带着全家投奔辽西的鲜卑国,鲜卑王耶凡庆待如上宾,马荣就在鲜卑呆着了。后文书老道严容摆设天门阵,把老马荣给请出来,帮办铁门金锁阵,一辈子不服杨家枪,对花枪死在杨宗保的枪下。
马坤这个时候还得做个样子给外人瞧,端着铁枪哇呀呀直叫:“啊呀,好你个小七郎,你把我儿子扎伤了!老夫我饶不了你啊!”撒马就下场子了。二人马打对头,老头儿趁着人都离的很远,就跟七郎说:“小七啊!你还差最后一站,就是界河上的草桥口。”说到这儿,啪!就是一枪,七郎拿枪一拦,“可有人把守?”马坤涮枪杆一砸,七郎一架,“那也算是一个险地,有野马川的大都督胡尔达镇守!”二马错镫过去,两个人各踅马头回来,假装一枪一枪地跟这对打。马坤说:“胡尔达阴险狡诈,你要小心了!”“爷爷放心!”啪啪!又是两枪,“小七,你该骂我啦!你一开骂我就跑,你追着我们到草桥口,走马就得杀了他,我裹着他的人就跑喽!”二马再一错镫,七郎把马勒住,可就不再撒马来战了,站在那儿破口大骂:“老匹夫!你可说是没脸没皮!你已然是我的手下败将啦,怎么还在这里倚老卖老哇?想你幽州马家,那都是世代扫北的名臣大将!尔等却偷生在北国,如今又助纣为虐!还有何颜面在我的马前卖弄啊?”这些都是马坤教的话,不这么说,实在是难以取信于人哪,要不然七郎可是说不出口。马坤挨了骂心里很是舒服,这都是他自己想骂自己的,叫七郎骂完了,自己能捧一捧七郎夜夺八寨,算是了了个愿,可以平心静气地回渤海了。马坤假装被骂的羞惭不堪,扭头回马便走,跟自己的儿孙们一使眼色,招呼着麾下人马赶紧往西跑。
七郎先安置了一下把守山寨的人,一核计,人手太少了,八个寨子都分开,每个寨子也分不了几个人。七郎就跟肝、肺、肚、肠四大家将说了:“我说肝肺肚肠啊,今日儿个可是好不容易得了这八个山寨啊!你们四个小子可得给我看好家,我呀还得去相送我那马爷爷呀!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对!七爷,是这么个理儿。您得去送送,那您可是得赶早着点回来啊!今日儿个可是怪累的,回来您还能赶个尾巴觉儿!”哥四个常年伺候七郎的起行洗漱,都成了习惯啦。“成了,你们早着歇着吧,就甭管我了,大将军困卧马鞍心嘛!”七郎是打马向西,好嘛,猛英雄要独打草桥口!
拒马河的水比易水河更宽更急,古时候有人在这个地方搭起了一座木浮桥,久而久之就成了官商大道,汉朝时候给架上了一座大木桥,为了方便行人过桥也能避雨,上边拿木头支起一个棚顶来,顶盖覆上茅草,就得了个“草桥口”的名儿。东汉的时候大将姚期在此镇守,就在草桥的南边建立关城一座,称作草桥关。等到了五代后周时候,柴荣、赵匡胤曾率军从辽国手里抢回三关,辽国撤回界河的时候,顺手就把草桥关给烧了,是关毁桥塌。后来杨继业在幽州大捷,南北和兵,商人还得靠这座桥通商哪?就由杨令公在撤兵回东京以前亲自督工把这座桥又给修好了,所以到这个时候,是只有草桥口,而无草桥关。七郎一个人紧紧追赶,黑毛虎今天虽然劳累,但是也很精神,马也高兴啊,打了胜仗它也知道,跑起来颠儿颠儿的。里程倒不远,说话就到,远远地瞧见草桥了,这个地方有火把晃动,乱乱遭遭,看意思,八寨的人是刚好正在过桥。七郎头前先把銮铃摘下,为什么?夜间行军,要马不摇铃,怕惊动了敌将。
等马到桥头,再往前走,不出声也得叫辽兵瞧见,七郎一看,大队人马都在桥那头儿了,估摸着马老爷子现在也已经到了对岸了,就冲着桥上抖丹田大喝一声:“呀呔!桥上的番贼听真!某乃是宋朝先锋杨延嗣!今天是日抢三关!夜夺八寨!晚不晌儿溜达到草桥而来,赶紧弃甲归降,七爷爷饶尔不死!如若不听良言劝告?哼!待七爷爷杀上桥来,定杀你个片甲不留!哇呀呀……”犹如平地一声雷!杨七郎的嗓子太亮啦!在夜里头冷不丁地抖出这么一嗓子,可真吓人一跳。把守草桥口的将领是野马川的大都督胡尔达,他正跟桥南头这儿指挥要拆桥呢。怎么要拆桥啊?从早上到晚上,把守三关的渤海兵将就是一拨一拨的往下败,最后都得到他这儿。胡尔达一瞧,心里就敲开鼓了,哟?看来宋朝派来的这位先锋官勇猛无敌啊?这么多关口叫他一个人走马就取了去?我们是花了多少心血才打下来的呀?这小子心里头就开始犯嘀咕了。他一看,连老将军马坤都败下阵来,自己还能跟这儿戳着吗?不成,我也得跑!可别也丧命在这个猛将的枪下,他已经吓的是不轻了。所以吩咐手下赶紧准备家务什儿,好下手拆桥!赶紧拆完了他也就要撤退了。他没料到七郎能来的这么快,正跟这儿找地方下手呢,忽然听见南边来了这么一位,扯嗓子一嚷嚷,呀!浑身冷汗就下来了,不好!要命的祖宗来啦!他手里是什么兵刃都没拿着,这哪儿能对阵啊?也不说瞧一眼来将到底在哪儿,头都不回,打马就上了桥了,奔桥对过跑,想过去安排弓箭手防范。结果马到桥头,叫桥板给拌了一下,也该着小子命薄,一头撞下来,正撞在桥栏杆的铁箍圈上,噗!撞了个头破血流,昏死过去。好嘛,这一下把桥南的二百来号番兵给吓着了,这家伙一嗓子把我们主将都给吓的抱头鼠窜啦?我们还傻等什么呀?跑啵!呼啦呼啦都朝桥上跑。这个桥啊就能容的下两驾马车对着跑,八个人站成一排还成,一起跑,可就是拥挤不堪了。谁还管胡尔达啊?都从他的身上是踩踏而过,也搭上这个小子平常的人缘差点,愣叫自己手下的兵丁给踩死了。回去以后,军校不能这么说,都说叫宋朝的先锋给吓死的,这就叫“走马取草桥,一嗓子吓死胡尔达”。
〖二回〗
七郎走马取草桥,一嗓子吓死了野马川的大都督胡尔达。北国的兵卒都跑到了桥北喽,桥北这儿有一队人马列阵以待,为首的是野马川的二都督胡尔汉,这小子比他哥哥还心虚,听说哥哥已经叫敌将给吓死了,吩咐手下人赶紧把火把朝桥上的草顶上扔,干吗?拆桥是来不及了,赶紧烧桥!要火烧草桥!
这工夫七郎已经上了桥了,一看对过,火把横飞,都给扔到茅草顶儿上去了,那茅草是见火就着啊!那可不成!这个桥是我爸爸造的,虽说他们今天给毁了,明天大军人马杀过来,照样盖一个也花不了多少时候,但是七郎瞧着心疼啊。好个杨七郎,从背后摘下宝弓来,抽出狼牙箭,认扣添弦——黑夜晚间瞧不准人,但瞧的着火把,就认准一只最靠前的火把,啪!就是一箭,这一箭可是真够寸的,正射中刚要扔火把的这个番兵的面门,呱唧,死在阵前,火把掉到地上。后边还有仨正往上冲呢,对过又飞过来三支箭,一箭也没落空,全都是应弦毙命!后面又上来六个,刚要扔火把烧桥,啪!啪!啪!啪!啪!啪!六支箭,一支都没偏,六箭连珠!六个死尸栽倒在地。这个时候就听桥上七郎喊上了:“我告诉你们,七爷爷用的这个叫神箭,我说射死几个就是几个,现在本将军要一箭射死八个!”话音刚落,就听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后面还没上来的八个拿火把的番兵也倒了地了。啊?呼啦,乱喽!都传神了,我的妈呀!这个宋朝先锋太厉害啦!他那是神箭哪!快退远着点!七郎又一弯弓,“呔!接下来,爷爷要箭射三十个!”就听啪!啪!啪!啪!啪……,实际上全是开弓弹弦,七郎已经没箭了。但是渤海番兵早就是惊弓之鸟,甭管胡尔汉怎么招呼,就是不听号令了,纷纷往后退,后边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天又黑,方才又有那么多的军队往北撤,心里一毛,就悄悄地跑了。有一个跑就能跟上三个、两个的,等大家一瞧身后的人都没了,能不跑吗?呼啦,裹着二都督胡尔汉,一起就奔北边了。到这时候,杨七郎是一战尽复失地!
七郎把着了火的草顶给挑下来,把火都扑灭了,一看,渤海的军卒都跑的差不多了,还剩几个伤兵,实在跑不动了,跟地上哎哟着。七郎过去帮着把箭拔下来,敷好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金疮药,几个渤海伤兵真是感激涕零。七郎叫他们自己互相照应着相搀相扶着回去,自己一个人回到草桥北口,就跟这个守卫岗哨的小亭子里找个地方一靠,把金枪在手里一杵,是独镇草桥!心里那份儿得意,我爸爸当年辛辛苦苦盖的这座桥,算是叫我给保住了。
到天快放亮的时候,肝、肺、肚、肠哥四个可就找过来了,一看杨七郎,就在河边的风寒之中打盹,独镇草桥,心疼坏了,赶紧给地上铺上马鞍子,轻轻放倒,盖上四个人的战袍,围着七郎一站,给挡着点风,各执兵刃,威风凛凛!接茬守护草桥口。直到日上三竿,就见南边是烟尘腾起,旌旗飘摆,来了一队人马,哥几个一看旗号,眼泪、鼻涕一块都喷出来了,正是红令字军旗,还有三色的飞虎旗,是迎风招展!令公和五郎、六郎、八郎都来啦!杨肝、杨肺跑过桥来,扑通!扑通!给令公跪倒,累的话都说不利落了,指着桥头,哽咽不语。把令公吓一跳,赶紧下马,赶到这一瞧,乐了,憨老七还睡呢。令公和众将检视了一下战场,把辽兵的尸身收走,一瞧就猜个八九不离十。全军欢声不断,都夸老七真不愧是杨家的黑虎一头,太勇了。令公派六郎回去给皇上送捷报,叫兵丁就地安营,吩咐四大家将把七郎给抬到营帐里头,好好睡觉,单等中午开饭啦。
再说皇上二帝雍熙王和小八王御驾亲征,昨儿晌午前慢悠悠地走到了定州,刚刚坐定,有前营捷报,说杨七将军走马就取了铜铁二台,老元帅曹彬担心前军人马料理不好,请圣上起驾,直奔铁台关就来了,重新分派了把守的将官。也就是刚坐了有半个时辰,前敌来报,七将军又走马取了瓦桥!把二帝雍熙王给乐的,“啊?朕怎么有一个这么勇的先锋啊?老令公,真是可喜可贺呀!你有此虎子,真是不辱家门哪!”令公心说还可喜可贺呢!早先谁要杀来着?呼延赞担心老贼摆弄七郎,就撺掇皇上还是赶紧接茬起程,再赶到瓦桥关去,今晚好给先锋庆功。二帝雍熙王累的实在不想再走了,但是没办法,拗不过这么多的大臣,搭着精神好,就又起驾到瓦桥关来,刚一进瓦桥关,好嘛,就潘元帅和监军在这儿打扫战场呢,说先锋杨七郎自己又接茬去夺八寨了。皇上是说什么也不走了,就跟瓦桥关城里驻扎行宫了。好嘛,也别睡觉了,捷报是一个接着一个,一宿下来,杨七郎抢回了界河八寨,宋军营帐里人人交口称赞。只有老贼潘洪和他的党羽亲信,恨的咬牙切齿!好不容易熬到一早,令公不放心,请旨出城来找七郎,就一直找到了草桥。
六郎先回瓦桥关给二帝送来了捷报,“万岁,先锋官杨延嗣不但夜夺八寨,还走马取了草桥口,昨儿一晚上儿是独镇草桥,现在咱们的边关失地可是全都收复啦!”“啊?果真是一日收复边关?”“对,一日一夜,边关失地尽复!万岁您的洪福齐天哪!”群臣都齐声祝贺,二帝喜欢的不得了了。“好,传旨宣七郎回瓦桥,朕要好好犒劳犒劳他!”六郎再带着传旨官回到草桥,一看,老七已经起来了。
七郎睡醒了吃好了午饭,就把自己怎么抢的关、怎么夺的寨都跟令公说了一遍,令公说你抢关抢的有理,夺寨夺的可是太冒险啦,幸亏是有你马爷爷帮衬,要不可难说能不能打下来!六郎回来把圣上的意思一说,得了,先回去领封赏吧,派了几位大将在草桥镇守,盯着对过的动静,令公和四个儿子、几大家将又回瓦桥关来了。
人还没进关城呢,就听见礼炮轰隆,嗬,令公心说这是什么礼节啊?我还没擎受过哪!令公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觉得皇上做的真是有点过了,七郎功劳再大,也用不着来这个。何况是只打了这么一天的仗,至于吗?他小小年纪,你当初想杀就杀,今天是说封说封?这个可就叫邀买人心了。这个啊,都是老贼潘洪的主意,为什么这么给出主意呢?他还有小辫儿攥在七郎手里呢,赌头争印哪!一抢下瓦桥关,他就把王源叫过来,“我说监军大人哪,呵呵,您看,那个字据不是在您那吗?您能不能再借给我瞧瞧?”王源说:“嗨,元帅啊,这城关都拿下来了这个字据还有什么用啊?废纸一张啊!”从怀里掏出来,给老贼一亮字,您瞧,是您的那张字据不是?老贼一看,还真是刚才自己写的那张,一点没错。王源呼啦给放在烛火上给点着了,“哎呀,别价!”老贼还装相上来就抢,实际上是怕没烧干净。眼看着全烧成灰烬了,连灰都给踩碎了,心里塌实了。“啊呀,监军大人哪,老夫的意思可不是叫你烧了它啊。”王源说:“得了,老太师,这可都是咱们说好的,为的就是要杨七郎小子的命,既然他福大造化大,把关拿下来了,咱还能真给他帅印啊?他一个混小子,任嘛不知!您干,皇上也不能干哪?您就塌实着吧,他要问呢,这个事就包在我身上了!”王源嘴上这么说,心里头说老贼呀,你可算落在我手里了!看我不把你的帽子给扒拉下来!怎么回事呀?他的嘴快,老贼的脑子慢,叫他给糊弄了,那军令状一立两份,一份是杨七郎写的,一份是老贼自己写的,但是两份全有签字、画押,还都盖了元戎、先锋的大印。老贼叫他给套进去了,还不知道哪!虽说字据已毁,老贼也担心七郎在皇上面前儿提这个事呀,就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讨好杨七郎,跟二帝说,您看咱们是不是得鸣礼炮迎接七将军呀?二帝一想也是,应当!就派人赶紧去准备,潘洪还自请出关迎接。
礼炮响过,老贼亲自率领三军众将出关迎接令公父子,令公还是挺礼貌,七郎一瞧老贼倒想起来了,他也有个心眼,先憋着不说,“哟,潘大帅呀,您可是太捧着末将啦!我可得跟您道谢啦!”再一一跟众将道谢,大家还礼,有说有笑,进了瓦桥关。到了二帝行宫,早已经摆好了宴席,七郎给排在了前边落座,皇上亲自给七郎敬头一杯,满朝名臣大将,也都一一贺喜,二帝的赏赐就不必多说啦!反正都是一些珍贵之物。酒过三巡,七郎站起来说话了:“啊,万岁爷呀,我也不打算要什么赏赐啦,您就甭给我那么多好东西了,这些个好东西就都分给弟兄们啦!我啊,就想跟您要一样东西,不知道您舍得不舍得呀?”嗯?什么东西我能不舍得啊?二帝正高兴着呢,“噢?延嗣啊,你还想要什么?朕拿的出来的怎么会不给你呢?你说吧!”底下这些个老将军们听着也纳闷,嘿嘿,这个憨老七看来是不憨哪!知道趁着这个时机跟皇上开价!七郎可就说了:“皇上啊,您可能有所不知啊,这个瓦桥关我要是拿不下来啊,我可就得掉脑袋!我这是把脑袋别在腰里打仗啊。”“啊?怎么回事?你再说的明白点,朕都听糊涂啦?”“哈哈,万岁,潘元帅非要跟臣子我赌头争印!我是签下了军令状了,要是今天拿不下瓦桥,我就把脑袋交给他潘元帅保管,我要是把城关拿下来,他的帅印就得交给我保管,我们俩是都签字画押啦!万岁,如今臣子不但说把三关都拿下来了,我还把八寨和草桥口都取了,我别的都不要,就想要他这个帅印!万岁,您给公断吧!”
〖三回〗
七郎当着皇上的面要帅印,潘洪一听,得,还是把这个蜂窝给捅啦!皇上听完后微微一笑,“哦,潘太师啊,果有延嗣说的这个事吗?”“哎呀,这个都哪有的事哪?没有没有,万岁,七将军这就是逗个乐,哈哈哈哈!”“哎?潘元帅?三军司命你还带耍赖的?好,你赖也赖不了,我这有字据!王监军,您把太师写的那个军令状给拿出来!”王源出来了:“哎呀,七将军,太师是有一个军令状在我手上来着,可是方才啊,叫我不小心给烧喽,我可是拿不出来啦。”王源是真话假说,老贼一听这个得意呀!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啦,甭管怎么说,你无凭无据呀?二帝说:“哎哟,延嗣啊,这个凭据没啦,朕就是想帮着你主持公道也没的说了。”啊?七郎心说我老叔怎么也跟我来这手儿啊?难不成他也要巴结老贼吗?就见王源从怀里往出掏,掏了半天,拿出来一份文书来,“可是七将军啊,老太师的那份是烧啦,您写的这个军令状倒还在,这个上边呀也有太师的亲笔签名,也有太师摁的手印,是也有前军元戎的大印,呵呵,您给万岁瞅瞅!”七郎可就乐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接过来一看,是真的,交给小太监,小太监给皇上过目。二帝接过来一看……鼻子里边哼了一声,脸色当时就变了。潘洪还想耍赖,“哎,万岁,哪有此事呀?这个是真的吗?您给老臣我瞅瞅?”“得了吧,老太师,你的笔体朕还看不出来吗?难道说你还想当堂验看手印儿吗?”哼!你是瞪眼说瞎话。皇上一看就明白了,潘洪这是想借机杀杨七郎啊,好啊你个潘洪,大敌当前,朕正在用人之际,你居然还是不顾国家安危,净想着怎么为你的死鬼儿子报仇?皇上是真生气了,脸呱嗒就撂下来了,把潘洪可给吓坏了,连忙说:“呵呵呵呵,七将军哪,你怎么还真就当真啦?老夫是说过这么一句,可那是在激你奋勇夺关啊?老夫是想捧你做一个日抢三关的大英雄!试问古往今来,啊?能有多少人曾有过日抢三关的功劳哇?古有霸王项羽,破釜沉舟,三日才九败章邯;近有十三太保李存孝,七日从黄河口破潼关、火烧永丰仓。谁能日抢三关哪?老夫本是一片好意,想成全七将军做一个日抢三关的大英雄!嗨,好心都当了驴肝儿肺啦!”“哦,潘元帅,合着我日抢三关下来,这个功劳还有您一份哪?”“呵呵,这个老夫可不敢当。”
令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朝堂之上,一品要员竟然是丑态百出。“延嗣!不得对潘招讨无礼,潘招讨也是为了激励你能全力为国立功,已经过去的事儿就不许你再提了,还不快快给各位王爷、将军敬酒?”令公心想,我们不能跟潘洪似的,得以德报怨,可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可是其他几家王爷、将军可不干了,纷纷起座,到上头来瞧这个军令状,一辨认果然是潘洪的笔迹、帅印。呼延赞和郑印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令公啊,不对不对,这个可是押了大印的军令状啊,七郎把瓦桥关拿下来还则罢了,他但凡是打不下来,这个军令状可就得要了他的人头啊!潘太师能这么徇私不要小七的脑袋吗?我们觉得不能。”二帝一瞧,得了,我得主持公道了。“啊,潘元帅,这个军令状同军中的法令一般无二,哪有拿军令状开玩笑的啊?你输了就得认输,没别的,你把帅印给交上来,朕我要重新拜帅。就请七郎来挂这个前军元帅吧!”把潘洪给急的:“哎呀,万岁吔!您可万万使不得呀,他杨七郎只是一勇之夫,怎能当得了前军的元戎?万岁您可得三思而后行啊。”杨七郎说:“万岁,末将和潘太师赌头争印,是要把帅印给抢过来,但可没说我当元帅呀?我哪够个元帅的才哪?我要这颗印,就是为我爹要的,请万岁您降旨封我爹当前军元帅吧!”七郎一这么说,各家大臣都一个劲地点头,对!令公应当做这个前军元戎!
二帝一看这个阵势,我要是再不顺坡下,收买人心,将来谁还给我卖命啊?不能再叫令公推辞了,“啊,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朕也以为令公父子一同在前军冲锋陷阵、为国建功立业,定能旗开得胜啊。好啦,令公啊,卿可能承担此重责啊?”皇上太会说话了,令公,我这可不是封官儿,我这是给你挑担子呢,你能担着吗?他知道令公这个人,有好处的事他都往出推,受累担责的事儿他都往前站,就这么个人。所以二帝要想叫令公挂帅,他有那么一套词,不想叫令公挂帅,还有那么一套词。令公一听皇上这么说,自己不好不接了,怎么办?小八王说话了:“叔皇,您说的可是太对啦!潘太师,您看这么办吧,您已然日抢三关立下了汗马功劳了,也该歇那么一阵子了,这阵子您哪就跟我们一块在后边呆上几日,等着前军获胜,咱们一块去拣现成儿的,那多舒服啊?”八王知道,这个事想办成,只有叫潘洪自己让出来,甘愿捧出,令公才可能接这个帅印。潘洪这个时候一瞧,自己这是犯了众怒了,都瞪着自己,得,没辙了,自己恭身跟皇上说:“哎呀,万岁、八千岁,您要是这么一说啊,老臣想想也是,要论上阵杀敌我哪跟令公比的了哇?老臣我是甘愿让印,请令公担当此扫北前军元帅之职。”令公被逼到这儿了,再要说推脱,可就像拿糖了,只好赶紧给皇上施礼谢恩。今天潘洪一让印,可就坏了事了,老贼打今天起连皇上、八王和令公一块就算是恨上了。老贼心说,好,我先躲过这个茬儿,等这个事都过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单说第二天一早,令公和曹王、高王一起升帐。令公统领了前军,保驾将军之责就由后军元帅高王担任了,反正皇上和八王都得一直在后军跟着。升帐以后三家大帅商议该怎么办?边关收复以后,渤海大军退到界河以北了,咱们是打还是不打?到现在还没跟渤海国的大军对阵呢。赶紧派出去流星探马,打探、打探,到底怎么回事?等到了午后,探马一个一个都回来了,说渤海大军现在正驻扎在界河北面易州城东边儿的五十里的得胜坡。老三位一商量,既然北国大军还没动静,咱们也别先出征,先跟周围调调兵:头路派出长平侯高钰高君佩到代州雁门关去搬请杨家四兄弟;二路又派贺令图到太原府去把他的父亲老将贺怀浦和八位副总兵调到三关前来听用;三路派出永平侯高琼高君宝到沧州调请横海侯曹海、静海侯米信前来边关助战,这二位都是长年跟渤海交战的将领。
书说简短,过了三日,边关毫无动静,三位老王爷有点急了,这渤海大军到底儿是打算如何对阵呢?正着着急呢,有探马来报,说渤海国的大军已然南下,离界河三十里地安营扎寨,连营六十里地,流沙王的旗号挑在了得胜坡大营的辕门,看来是要在河畔决战!哦?再报再探!工夫不大,有草桥口的守将回关呈报,渤海流沙王的亲笔战书送过来了,好!曹老王爷拍案而起,就等着你这个呢。三位老王爷把战书接过来看了一遍,无非一些冠冕之语,最后约定次日在草桥关前两军决战。曹老王爷和两位副帅商议了几句,又跟皇上、八王一对,当即批了回书,叫人给送回北营。这边儿刚刚办完,又有探马回报,说代州节度使杨延平率领边关的守军前来报号参战!嗬!老令公的脸上很得意,三路调兵,就我的四个儿子来的最快!这都得说令公平日里的教导有方——战事刚一开始,大郎他们哥四个就已经开始着手迎敌的准备了,整修战械,命令军士先把兵器都磨快了,日夜赶造弓箭,每日加紧训练,随时都能出征。前天晚上高君佩带着圣旨快马赶到代州,全军收拾了一晚上,委派了把守边关的将士,哥儿四个和高君佩第二天一早就上了路了,行军两日,就到了瓦桥关前。令公和六郎、七郎弟兄四个出关迎接这哥四个,到今天,八虎算是一起凑到战场上来了,父子兄弟相见,喜出望外,单等明日一早,八虎要并驾出征!
〖四回〗
渤海要和大宋决战,到了约战的这一天,五更三点,中军擂鼓聚将,元帅升帐点卯,曹王发下令箭,命令公率领前军部众和本部火山军、代州四将先行赶赴界河迎敌,令公领令,带着几个儿子和本部家将出了大帐,来到校场点兵,整队出发。杨家八虎一同出征,满朝的随驾文武、王侯老将都来给送行,登上瓦桥城楼一望,杨家将可称得上是阵列严整、军威雄壮!走在头前的先锋队,共有十层兵:
头层兵,一刃刀、大砍刀,刀光耀眼;
二层兵,二刃剑、太和剑,剑放光明。
三层兵,三股叉、托天叉,叉缨抖擞;
四层兵,四棱锏、银装锏,锏打敌兵。
五层兵,五钩枪、神飞枪,挑贼落马;
六层兵,六合钩、护手钩,钩锁銮铃。
七层兵,七星棒、蒺藜棒,棒上狼牙;
八层兵,八卦锤、电光锤,锤震九鼎。
九层兵,九耳铲、连环铲,铲除奸邪;
十层兵,是旌旗林立、蔽日遮星!什么:
一字长蛇旗,二龙出水旗;
三才分列旗,四门兜底旗;
五虎擒羊旗,六甲迷魂旗;
七星北斗旗,八卦连环旗;
九宫遮阳旗,十面埋伏旗。
前后两行清道旗,左右各开金鼓旗,
什么飞龙旗、飞虎旗、飞豹旗、飞彪旗、飞熊旗……三十六面天罡旗、七十二面地煞旗,一共是一百零八杆斗战旗!
正是:旗挨旗、旗挤旗、旗靠旗、旗碰旗、旗绕旗,旗幡招展,号带飘扬!
中军队是旗分八面、阵列五方!
旗分八面:天、地、水、火、雷、山、泽、风。
正北方一杆前锋黑虎旗,旗角下一员大将: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头戴黑虎卷檐避水镔铁盔,身披镔铁大叶麒麟甲,内衬皂征袍,面似黑漆,黑中透亮,宽天庭、重地阁,准头端正,两道云眉,一双虎目,通贯鼻子,血盆口,脑门子上是皱纹堆累,清清楚楚的一笔“虎”,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跨骑黑毛虎,掌中一条乌印虎头皂金枪!正是黑虎星七郎杨希杨延嗣。
正西方一杆左辅白虎旗,旗角下一员大将:
身高八尺,体态威严,头戴白虎吞天平泽亮银盔,身披锁子连环亮银甲,内衬素征袍,面似银盆,宽天庭、重地阁,剑眉虎目,五官端正,颌下微有墨髯,胯下一匹素白银龙驹,掌中一杆素缨虎牙蘸金枪,正是白虎星六郎杨景杨延昭!
正东方一杆右弼青虎旗,旗角下一员大将:
身高九尺,魁梧悍壮,头戴青铜八角荷叶板檐盔,身披青铜大叶龟背甲,内衬青征袍,面如蟹壳青,青里含光,高额阔腮,倒卷眉毛,铜铃眼,通贯鼻子,血盆口,颔下是满部的青钢髯,胯下一匹艾叶青鬃马,掌中一杆青蒺铁拐吐金枪,正是木虎星五郎杨春杨延德。
正南方一杆后卫火虎旗,旗角下一员小将:
身高七尺,体格匀称,头戴火虎雁翅烈焰赤铜盔,身披猩红软镡金丝甲,内衬红征袍,天庭饱满,地阁收圆,准头端正,两道秀眉,一双俊目,面如三春桃花,玉齿阔口,粉面朱唇,跨骑一匹汗血火云驹,掌中一杆烈焰火虎赤金枪,正是火虎星八郎杨顺杨延顺。
西北方一杆左锋上白下黑双色乾虎旗,旗角下一员大将:
身高八尺,体态雍容,头戴乾虎斗龙平天紫金盔,身披紫金大叶龙鳞甲,内衬紫征袍,面如紫玉,五官端正,细眉大眼,鼻直口阔,颌下三缕紫髯,飘摆前胸,跨骑一匹玉面紫骅骝,掌中一杆雁翎曲芦紫金枪,正是天虎星大郎杨泰杨延平。
东北方一杆右锋上青下黑两色岳虎旗,旗角下一员大将:
身高八尺,体格魁梧,头戴岳虎攀山宝蓝镔铁盔,身披九吞八乍锁子连环乌黑镔铁甲,内衬皂征袍,面赛蓝靛,豹颚虎头,粗眉大眼,秤砣鼻,血盆口,颌下扎里扎煞的黑钢髯,胯下一匹登云蓝靛马,掌中一杆钩镰八宝嵌金枪,正是岳虎星二郎杨征杨延定。
西南方一杆左卫上白下红双色地虎旗,旗角下一员大将:
身高顶丈,膀阔三停,头戴地虎亡神九耀黄铜盔,身披大叶鱼鳞黄铜甲,内衬红底儿白花的征袍,头如麦斗大小,面似朱膘漂染,两道马蹄花绞眉,一对金环豹子眼,鼻直口阔,颌下满部的虬髯,遮胸盖耳,胯下一匹碧目金毛吼,掌中一杆菊花贯甲钉金枪,正是地虎星三郎杨高杨延广。
东南方一杆右卫上青下红两色风虎旗,旗角下一员大将:
身高七尺五,细腰乍背,头戴风虎闹龙八宝夜明盔,身披绿玉御风绵竹铠,内衬绿征袍,面如碧玉,五官端正,剑眉凤目,鼻直口阔,颌下三缕墨髯,胸前垂洒,跨骑一匹青花绿玉骢,掌中一杆绿沉双钩滚金枪,正是风虎星四郎杨贵杨延辉。
阵列五方:金、木、水、火、土。
正北方一杆黑水旗,上按北方壬癸亥子水,玄天真武攒北斗!旗角下一员大将:黑盔黑甲、黑人黑马,手举一对十一节乌油镔铁鞭,正是火山军铁鞭将高化[1]。
正西方一杆白金旗,上按西方庚辛申酉金,白虎监名守昆仑!旗角下一员大将:白袍素甲、雪马银装,手使一杆亮银画杆方天戟,正是火山军银戟将张文。
正东方一杆青木旗,上按东方甲乙寅卯木,苍龙孟章震扶桑!旗角下一员大将:青铜盔青铜甲、青袍青骢,双手各擎一只八卦青铜锤,正是火山军铜锤将程普。
正南方一杆烈火旗,上按南方丙丁巳午火,朱雀陵光耀丹霞!旗角下一员大将:赤铜盔赤铜甲、红袍胭马,手执一杆赤链火凤金锋枪,正是火山军金枪手王源。
正当间一杆黄土旗,上按中央戊己丑辰未戌土,黄陵腾蛇生五气!旗角下一员大将:金盔金甲、黄袍黄骠,手舞一杆黄金腾蛇棒,背背五色令字军旗,正是火山军中营掌旗官、金棍将陈宣。
陈宣身后,紧紧跟随着前营四哨指挥使:魏直、胡奎、马信、姚雷;后营四哨指挥使是穆伦、杨雄、周胜、罗芳,各自把守八面角旗。
角旗当中间是一杆座纛旗,杆长丈六,坚木红漆;旗宽过丈,上绣九宫八卦、河图洛书。墨绿缎子衬底儿,白绫子镶边,掐金边儿、走金线儿,木葫芦罩顶、铁云枪头,缨头珠络、雉尾低垂!后边紧随一杆红色号令旗,上写着“三军司命”,红火焰、白月光里一个斗大的杨字!旗角下闪出来一员老将:
身高九尺,雄躯虎威,头戴天庭耀日黄金盔,身挂南斗含星黄金甲,面如古月,宽天庭、重地阁,两道苍眉,一双虎目,四字阔口,鼻准端正,颏下是三缕白髯,垂洒在胸前!胯下宝马登山雪,掌中是定宋九环锋。正是金刀令公无敌将、山王千岁杨继业。
马前姜豹、马后薛彪,后边是二十八星宿的号带旗、四斗七星的真形旗,此正是:
两万貔貅随獬豸,八群虎豹簇麒麟;
旌旗锦绣干戈舞,无佞天波百战兵!
杨家将浩浩荡荡开拔到了界河对岸,远远望见北国军营,离辕门有五里地就把队伍止住了,列开了大雁横翅的阵势,老令公同众位家将往前涌,压住了阵脚,派七郎带着四大家将前去辽营挑战。七郎将战书捆在了雕翎箭上,摘下雕弓,弓开如满月,箭走飞蝗,嗖!直射北国军营。
工夫不大,就听见北营里边信炮连天,瘪咧号角哞哞……咩咩,什么叫瘪咧啊?这个是北国所用的一种特殊的行军号令,是拿牛角和北海出产的海螺做的,专门选那个脖儿长、个儿大、里边拐弯多的,能够撅起来一个大肘子窝,吹起来可以声传十好几里地。瘪咧一响,渤海大军可就杀出来了,也是威武雄壮,呼啦呼啦的来到疆场上排开了军阵,把队亮开。七郎一瞧,嗬!北国的将士也是真够个气派儿的,个顶个儿的身高体壮,膀大腰圆,跟南朝的军伍真有不同。书中暗表,这回渤海南征,乃是辽国萧后私下里撺掇的,因为早年间令公扫北,辽国和宋朝已经签订了合约,萧后意欲探听宋朝的武备虚实,先命渤海流沙王以进贡为名,挑起事端,渤海先打三关,随后六国大军再伺机进军。
今天渤海流沙王高天蝤是亲临战阵,率领着阂国勇士精兵来到阵前,也是为了显摆显摆北国的兵强马壮。今天上到阵前来的人,有不少都是头年腊月里在琉璃河围场辽国萧后选驸马时选拔出来的三川六国九沟一十八寨里的草莽英雄,象什么奉国将军麻里庆吉、辅国将军麻里兆吉、镇国将军麻里真吉、毒龙岛岛主马先龙、火焰岛岛主药文戎、黑沙岛岛主脱鲁灰还有什么野利氏七猛、土金氏三熊、驼普氏十二杰……还有一位,是北国成名多年的老将,这次也率领着儿孙应调南征,专为会杨家将来的。谁呢?此人姓贺鲁氏,单名达,在辽国官拜独臂左贤王,晚年隐居海岛,被流沙王请出来,领着自己的五个儿子帮办南征。
流沙王高天蝤往南阵观瞧,一瞅旗号就知道,乃是杨家的八虎随父出征,黑盔黑甲、红盔红甲、铜盔铜甲、银盔银甲……九环金刀外带八杆金枪!也是个个威武非常!当间儿先跑出一匹马趟翻,是黑人、黑马、黑袍子、黑甲,连枪缨子都是黑的,简直是一阵黑旋风相仿!真是人如黑虎、马赛乌龙,在马上舞动金枪,耀武扬威,来叫头阵。高天蝤和北国的将官们早就听说了,说这一次南朝派出来一个黑脸虎将,太厉害了,包办前敌,把三川的几家都督全都结果了,想来定是此人。高天蝤就跟本队众将说:“列位将军、都督,你们看,对过儿出来的这位,相必就是南朝日抢三关的那位猛将,根据探马战报,乃是杨家的老七。依本王看,掂量着自己能上阵的再讨令出马,估摸着自己不够分量的可就别撒马了。有道是,头阵胜,阵阵胜,头阵败,阵阵败。打这个头阵可是要讲究这个吉利话儿,哪位有这个谱的?”高天蝤这一番话惹恼了独臂左贤王贺鲁达的长子贺鲁墨图,这个人在北国也是出了名的勇士,年前在琉璃河一心要夺得驸马、帅印,可惜箭法不及韩昌,那一阵输的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呢。今天高天蝤这么一说,他先恼了,“哇呀呀……流沙王!你休要长敌将的威风,灭了咱北国人的锐气。末将愿讨令打此头阵!”
〖五回〗
南北两军决战,七郎抢先出马叫阵,独臂左贤王贺鲁达的长子贺鲁墨图要打头阵,流沙王高天蝤说:“哦?贺鲁将军,你要打今天的这个头阵吗?你打可是打,本王方才说过,有把握的你出战迎敌,没把握的就不要贸然讨令!贺鲁将军你觉着自己有多大的把握能取胜哪?”“呵呵,王爷,末将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也得有九成!您就擎好吧!”高天蝤知道他这个人素来狂傲,叫他上阵也好,也让他碰碰钉子,吃点教训,别总是那么狂!“好!既然贺鲁将军有九成把握获胜,本王就令你打头阵,前去会战南朝先锋!”“得令!”贺鲁墨图一拱裆就下了场了。七郎一看,出来一位:
见此人身高顶丈,牛背熊腰,后脊梁上拱起一个大疙瘩来,还不塌腰、不驼背,所以叫牛背;面貌凶狠,两块大黑脸蛋儿,脑门子上倒有点见白,可能是老戴帽子晒不着;浑身的披挂整齐,胯下马,掌中这个兵刃看着怪异,一个大长把儿,光杆什么都没有,单在头上横着插上一只牛角,弯朝上,牛角尖朝前。这个兵刃叫牛角拐,单北国有,使起来牛角尖可以戳、钩、钉、划,牛角把可以支、托、砸、拍,还可以拐、挂、拨、扫、崩、扑、截、缠。别提多趁手啦!
俩人在场子里一打照面,通报完了名姓,可就撒马战在一处。七郎几次进枪,都被贺鲁墨图的牛角拐给顶回来了,枪法再好,拿这个东西还真没辙!一般的兵刃钩子都是倒着的,所以武将在练习枪法的时候,都是防备怎么别叫敌将兵刃上的倒钩给钩上、别回去。今日儿个整个一反过来了,牛角钩尖是朝前的,不用防备倒钩了,但牛角总是能把枪杆给拿住,一拿上就把七郎的枪给撅起来,七郎的枪法就没法施展了。如是者三,来来往往,俩人就走上了十几个照面,谁也没占着便宜。
令公在后阵远远观瞧,看出来了,哦,老七遇上对手了,他使的这个兵刃当年我见过,是北国黑车子番部所擅长的,是专门破长枪的一种奇兵。别叫它搅上,一跟牛角碰上,就不好办!令公扭头一看旁边的王源,“贤弟,你看,他使的这个家伙叫牛角拐,当年你可曾见过,你看该当怎么办哪?”王源一看,哦,是见过,“呵呵,令公啊,这个家伙不好对付,但是敌将也别想跟老七身上占什么便宜,咱老七倒也不至于落败。可是老七头几天那仗打的可够伤身的,咱可别把他给累坏了,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老七先给换下来吧,叫他也歇息歇息。”“好,我瞧着也是啊,该老七歇歇了,可是派谁上阵能治的了这个家伙呢?”“嗯,我估摸着小程普的那对锤正好能破这个家伙。”“哎,对,程普啊,你过来,你约莫着自己这个锤能不能对付的了他那只牛角拐?”“嗯,您放心吧,我一定能把他给降了!您就叫我上吧!”,令公就叫人赶紧鸣金。
七郎正琢磨呢,我可得怎么把他这个东西给推出去啊?正发愁呢,后边敲上锣了“哐哐哐哐哐……”“得了,图儿啊,我们元帅叫我回去啦,我可不能再陪着你打了。咱俩回见啦!” 虽然七郎心里头并不愿意未败即退,但是这是军令,闻鼓则进,闻金则止,不愿意也得回去。七郎回了本队,回头再看阵前,嗬,贺鲁墨图还不干哪,跟那一个劲儿地叫骂,那意思是不成!还得叫杨七郎出来受死!七郎嗨了一声,问爹爹,“爹呀,您干吗把我给叫回来啊?”“嗯,延嗣,你好好歇一阵,看看小程普的。”程普得令,一掂双锤,“看我的嘞!”哗……把马给撒开了,来到疆场之上。贺鲁墨图一瞧,换上来一位,头戴青铜盔,身挂青铜甲,胯下一匹青骢马,双手擎着一对八卦荷瓣青铜锤,长的是虎头虎脑,正在年轻。“小南蛮,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换下杨七郎?”“嘿嘿,你记住喽,我叫程普,我是专门来收拾你的,来吧!你我撒马一战!”七郎一下场,贺鲁墨图可是有点狂了,没拿小程普当回事,把牛角拐子一抡,直奔程普的脑袋就砸过来了。程普一动都不动,就跟这儿拿眼睛盯着他那拐,等到他这个拐不能再插招换式了,把左手锤从外往里兜,右手锤由外往里一拨,是一个涮的劲,啪!把拐子给砸偏了,一偏到左手这边,左手锤正好就兜上了,噶楞!就把拐子给锁上了。他这个锤是八楞的,底下托着八个花瓣,正好把拐子的牛角头给顶在这儿了,贺鲁墨图想往里进,进不来;想往出抽,拐子头卡在两锤当间也甭想抽回去。贺鲁墨图连开了三下,愣没开开。程普乐了,“你没开开吧?该看我的喽!你给我开!”两只手一叫劲,左手使劲往右一错,右手使劲往左一带,两边一滚,贺鲁墨图手里的这个拐子可就抓不住了,搓的手都烧的慌!想不撒手都不成啦,啊!拐子杆就松开了。程普再往出一送,走!这个拐子就飞出去了,日……呀!贺鲁墨图赶紧打马就往本队跑,程普一想,不能就这么放了你啊?把大锤一涮,单手一砸他的这个马后鞧,刳嚓!马就塌了架了,贺鲁墨图摔了一个大马趴,门牙都磕掉了。北国阵中贺鲁墨图的二弟贺鲁墨奴,把马给撒出来,手里的八角双拐都摇欢了,来救自己的哥哥。贺鲁墨图借着这个机会爬起来就跑,自己跑回本阵。程普一看,他这个是双拐,舞动起来都得是个巧妙的招数,我这个锤可是找不着他那拐啊?得了,我见好就收吧!也不跟贺鲁墨奴说话,把马踅回来,哗啦哗啦跑回本阵。
程普回归本队,跟令公说实话,您瞧,他那是双拐,我这个锤可管不了他那个家伙,您再换人吧!令公乐了,你可是够机灵的,这就对了!“来呀!谁能对这对双拐?可以讨令出马!”弟兄几个互相看了看,银戟将张文把自己这条画杆方天戟给摘下来,“哥哥们哪,把这个对拐子儿交给我吧!”老令公说好吧,你那条戟正好可以对他那个八角拐,就由你来出马吧,你可得小心点!
张文来到当场,一瞧贺鲁墨奴,也是一个大黑脸蛋子,凶眉恶目,下巴颏底下满满的红胡须,皮盔皮甲,头上双插雉鸡尾,胸前狐裘搭甩,跨骑一匹黑烟马,掌中是这对八角齐天拐,在杆子头儿上加了俩横支架,外头再加上一个竖支架,底下再加个托架,四面成八个角。使起来有搂、支、别、盖、转、磕、缠、夺,招法精奇!两个人通报了名姓,各自撒马对敌。要论本事,张文未准就高过贺鲁墨奴多少,但是他这个银戟招数正好就是这种八角双拐的克星,没走上几个照面,张文方天戟上的这个耳朵就插到他左手八角拐的支架里头了。这就得看谁能抢着先手了,张文先把自己的方天戟朝上一举,贺鲁墨奴想往下夺自己的拐,可就上了当啦,张文这戟再顺势往下戳,这只八角拐还挂在人戟上呢,他是单手,哪能跟张文的双手劲道比啊?噗!方天戟的耳子就掇到他的胳膊上了,哎呀!一撒手,这把八角拐就丢了。想拿那个拐来砸张文,可就来不及了,张文的方天戟上还挂着这个拐呢,在手上一转,啪!这个拐和那只拐又钩到一块去了,往出一夺,贺鲁墨奴就觉得有十几个人一块往出抢自己的拐子,唰!就全飞了。贺鲁墨奴也是赶紧磨头往回跑,张文没追,得胜就得,也是回马归于本阵。
这个时候辽国军阵中惹恼了辅国上将军麻里兆吉,跟高天蝤请下令来,打马下场。这边南阵中众将抬头一瞧,嗬!又出来这么一主儿:
跳下马平顶身高在一丈开外,头如麦斗,膀阔三停,是剽悍非常!脑袋上扣着一顶独占鳌头的大勾子盔,胸前花狐尾,脑后雉鸡翎,身上披着大叶鱼鳞甲,豹皮缠腰,虎皮护腕,牛皮带、牛皮裤、牛皮战靴。面赛青瓜皮,青里头闪着点儿绿,两道朱眉,插在鬓边,一双金鱼眼,炯炯放光!塌鼻梁、翻鼻孔,无边大口,蒲扇耳,下颌满部的花胡子;压骑一匹铁青马,掌中一口三停牛背刀。
南阵之中铁鞭高化讨令出马,和麻里兆吉俩人马碰对头,一报名,就动起手来。麻里兆吉这个刀可是北国麻里三国部里的头一口刀,称得上是刀法精奇,一上来给高化来了个力劈华山,高化不敢怠慢,横双鞭给架出去了,两个人对了一下膂力,各自佩服,二马错镫。二回碰面,高化抢了一个先手,先拿鞭抽他,呼!一手连环双挂,后手兜着前手,劈啪!都砸在麻里兆吉的刀杆上,麻里兆吉晃了晃膀子,也没觉得怎么样。来来回回,可就过了有六、七个回合了,棋逢对手,互不相让。高化就琢磨,这么打可不成,我没法取胜啊,两人再一照面,麻里兆吉是横扫千钧,拦腰就是一刀,高化一看这个合适,把双鞭架成十字往出一推,铁鞭上是一节一节的竹节,高化这个叫子母鞭,是一对儿,两边的竹节是对着的,一搭十字架就紧紧地咬到一起去了,想拿刀给剁开是决无可能。喀吧!就和刀盘扣上了,那刀盘底下都有五龙搅尾的雕花,铁鞭上的竹节正好把刀盘给咬在里头,麻里兆吉想抽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二马盘桓,在疆场上是尘土飞扬,难解难分。高化不想和他纠缠,假装要猛力往回夺,麻里兆吉以为他真要抢自个儿的刀呢,赶紧也往回用力抢,可就上了当了,竹节铁鞭的竹节扣子是高化手里管着呢,他把俩手一撅,竹节就松开了,正好麻里兆吉往后仰脖儿,在马上可是坐不住了,一骨碌,撒手扔刀,翻身落马。高化乐了,兜回马来,抡起了铁鞭照着麻里兆吉的后脑勺,呜……
此正是:
秋寒落叶遭风卷,冬暖檐冰照日消!
要知道麻里兆吉的性命如何?且听下本《五台降香》。
[1] 按老本的笔录和记忆,只有四将的姓氏:金王、银张、铜程、铁高。具体人名的确认是依据小说和戏曲内容增补的,如金枪王源原写作王元,因为人诙谐多智,念起来多儿化音为“王元儿”,故误为元,现据京剧《铁旗阵》改正;银戟张文系根据清代版小说《北宋金枪全传》中杨家部将的人名确定;铜锤程普因有一段描写乃父程飞虎的内容,得知其名;铁鞭高化一度根据京剧《黑风帕》确定为高旺,现在根据历史真实人名更改。据《宋史高化传》:高化,字仲熙,真定人。少沉勇有力,不事耕稼,学击剑,善射。契丹犯河北,应募转饷飞狐口。杨业留帐下,使捕贼酋大鹏翼,获之。会契丹又犯真定,乃辞业还家,家属尽为契丹所掠去。王尹京,命巡内外八厢,积获奸盗甚众。盗有遗化金帛者,化弗受。一日,王趋急召出府门,马惊堕,化掖之而起。王曰:“微尔。吾几殆。”益亲信之。发兵袭明珠族,不利,降滑州总管。改兴州防御使、真定路副都总管,徙高阳关路。卒年八十。赠太尉,谥曰恭庄。化谨质少过,驭军有法。虽起身行伍,然颇知民事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