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本 吃面招亲
〖头回〗

词曰:

七郎八虎撞幽州,祸起五台游。瓦桥边塞征程久,卢沟两战休。 连营踹漏六国踌,九里望金瓯。一腔血汗四门投,三秋英烈侯!

《阮郎归》


一段旧词唱罢,给您接演《瓦桥关》里的第二本书《吃面招亲》。

上回书说到,呼延赞矫旨搬兵,进了天庆王的大帐,三说两说,假说要回东京去取玉玺,带回来以后,二帝雍熙王要纳降书、递顺表。天庆王耍了个心眼儿,成心把呼延赞求取玉玺的圣旨扣在自己的桌案上,跟呼延赞说,好,我信得过你,你现在就走吧!呼延赞一时疏忽,没想着要回圣旨,转身就走,快走到大帐门口了,天庆王和韩昌拍案大笑:“哈哈哈哈!呼延赞,你这是骗人呢,来呀,给我拿下!”有小番二回抢过来,给呼延赞又绑上了。

韩昌走到呼延赞的面前,“呵呵呵呵,呼延将军,您要是急着回去取玉玺,您怎么把这道圣旨愣给忘在这儿了呢?我看你们回京取玉玺是假,到瓦桥关搬救兵是真!你身上一定还夹带着另一道圣旨!来呀,给我搜身!”呼延赞一跺脚,嗨!我怎么单把这个要命的家伙儿给落下了呢?想到这儿,老呼拿眼睛瞅着自己的肚子。嗯?韩昌在旁边察言观色呢,一看呼延赞脸上变颜色儿了,直踅摸自己的肚子,呣……你老吸着肚子干吗呢?甭问,这里边藏着干货呢!“来呀!把他的袢甲绦解开,把护胸甲摘喽!看看他肚子里边塞的都是什么?”小番真的就来解呼延赞的袢甲绦来了,老呼还装相呢,假装不乐意,扭来扭去,等护胸甲一摘掉,呼啦!珍珠、玛瑙、翡翠、钻石零零碎碎地掉了一地。啊?韩昌低头仔细这么一看,正是昨天晚上,辽国进献给宋王的礼品,都叫呼延赞给划拉到自己身上了。

天庆王走出来,蹲下来一摆弄,哈哈大笑:“我说呼延将军,您怎么还干这个哪?您在南朝贵为王驾,您还稀罕这些玩意儿吗?”呼延赞一低头:“咳!到这一步,我就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呀,早就不打算回去了,为什么呢?别看我在大宋朝是堂堂一个靠山王,其实啊,我混的可太惨了!大宋朝九王八侯里头,数我混的惨!我这是有衔无职。我跟曹王比不了,人家是老国舅爷;我跟高王比不了,人家是老驸马爷;我跟山王杨令公更比不了啦,人家八个儿子个个都是官儿……我们家呢,就我一个人儿吃俸禄,我那王府上上下下,都靠我一个人养活,咳!你们不知道哇,我太不容易了。梁王千岁,小韩哪,你们要是好心,放我回东京,我也不去传旨了,我捎带点儿值钱的东西回去,变卖变卖,后半辈子我就找个好地儿猫起来安享晚年啦!你们以为我真要回去搬救兵哪?哪的事儿呀?这道圣旨已经是废纸一张了!你们把这圣旨一扯,该怎么打幽州你们还怎么打呗,反正我是眼不见心不烦啦。”呼延赞这是编瞎话呢,别说,还真就叫他给圆回来了。天庆王一琢磨,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呼延赞不容易啊!这就叫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天庆王紧跟着客气:“嗳,瞧您说的,您那么大的本领,您哪能混得那么惨呢!”“谁难受谁知道,您两位要是还疑心,就甭放我走啦,反正跟哪儿都是吃饭。”“不不,您还得回京城,您怎么的也得把玉玺给要回来。您不是缺钱吗?好说啊,他宋王给不起,孤王我给的起,来呀,先把呼延将军的绑绳松开!”“别别,我说梁王、小韩,别呆会儿又出个什么岔子再捆我,还是别松开了,省得费事!”“瞧您说的,您别往心里去,来来,松绑、松绑!”

就这么,老呼二番返回到大帐落座,屁股刚一坐下,老呼心说真悬哪!我说话办事得小心点儿了。“啊……梁王,别怪我贪财,您说话可得算话!取玉玺是您叫我回去取的,我把玉玺拿到幽州城,您可得给钱!”呼延赞这么一说,天庆王和韩昌就更当真了,呼延赞肚子里那些珠宝啊,是他临走的时候,怕路上有用钱的地方,顺手抓的,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天庆王听呼延赞催着要钱,踏实了,“咳!还等您回来干嘛,孤王我眼下就办。”说完了这个话,天庆王吩咐下去,工夫不大,五个小番捧着各色珍宝就来了,外带黄金、白银,方便呼延赞路上用的。另外,还吩咐手下给准备好通关的腰牌,一会儿工夫做得了,给呼延赞送过来,呼延赞往自己腰里一别,就算是齐活了。韩昌又叫人给准备好了路上吃的、喝的,在马上挂了好些个大包小包,弄的呼延赞还有点不好意思,“哎呀,你们这个准备的也太恩镇啦!”韩昌说:“老将军您别客气,我们北国人就是这样,虽说是两国交兵,但您现在是我们的客人,决不能叫您在路上饿着、渴着。我知道您的事情紧急,我和狼主就不留您啦,您赶紧上路吧!”“好!既然如此,我就告辞啦!”两下告辞,呼延赞上马出了辽营,奔南边就下来了。天庆王觉得这回算是大获全胜了,号令全军庆贺,怎么吃喝玩闹,暂且按下不表。

简短截说,呼延赞有了出关的腰牌,一路很顺当,连夜赶路,到了第二天正午,眼看到了界河。过了草桥,赶紧到瓦桥关来找令公。令公在帅堂正办公务呢,一抬头,哟!呼延赞一个人来了,知道准是幽州出事儿了,再细这么一说,东平王高怀德阵亡、老国舅曹彬生死不知,令公眼泪就下来了,顿足捶胸。呼延赞紧着劝:“二哥,您也别太难过了,大哥能死在阵前,也是做大将的本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咱大宋朝好悬就得亡国啊,您得赶紧想辙怎么去幽州解围!”令公说救兵如救火,可咱这个粮草还没催办好呢,得把粮草车都备办好了,押着足够大军吃用的粮食一块儿去幽州才成啊!监军王源很赞成,一查,到第二天一早,全部催运来的粮车就能到齐了,那好,令公就吩咐大家各自整顿本部,准备两天后一早发兵幽州。

别人都没事儿,单杨七郎急的受不了了,哎呀!有仗打还不赶紧出兵?勉勉强强,熬过了第二天,实在呆不住了,趁着天黑,悄悄把自己的马带出来,轻车熟路,出了关口直奔草桥。他呀,想得个首功,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先到辽国连营里好好地冲杀一番,抢先去解围,怕皇上等急了,这个七郎呀,就是这么个脾气。赶过了草桥关,前边就是辽国的地界了,不能再走官道,大道上都有辽国的哨卡,七郎琢磨自己要单枪匹马闯幽州,可别把劲儿都给耗在路上,他以前听令公说过,易州西边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幽州,就先往西边找下来了,尽绕小路。一瞧,易州西边是崇山峻岭,林木幽深,一头扎进去,走着走着就转向了。嗯?七郎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进了山环老林子里边连北都找不着了,心想怎么着也该有条道儿吧?哎,山重水复疑无路,前边是柳暗花明,忽然之间闪出来一条挺宽阔的黄土道,还有挺深的车辙子印,看来是南北的一条要道,路的那头儿是一片开阔地儿,山洼里有炊烟升起,田里有农夫劳作,牧牛穿行,鸟雀争欢,一片田园景色。

七郎单蒙着找路就找了好半天了,早就饿了,一看有个村子,可高兴了,赶紧打马进了农庄,一进村口,就瞧见村子里正阳大道把角那儿,有这么一户,好几进的大院子,院子外边搭着有席棚子,有酒幌、茶牌高挑,象是一家食肆,就奔这儿来了。七郎走过来,见院子门口儿有几棵大叶梧桐树,树干都超过三抱粗了,大叶子密密麻麻还挺遮阴儿的,就把马给栓在一棵树上,把自己的枪一个猛劲掇到地上,就靠着这棵树。都安顿好了,迈步进了大棚,四下一看,一个食客都没有,单茶炉边那儿有个伙计,在柜台上冲盹呢,自己先找了个好看着枪和马的座儿坐下来了,大声嚷嚷:“伙计!起来、起来!来客啦!我要吃饭!”七郎什么嗓子?这一嚷嚷,把伙计给吵醒了,伙计这个觉睡的正香呢,叫七郎给吵吵起来,心里老大的不高兴,腻咕着溜达过来,“哟,原来是位军爷呀,您怎么跑到我们这个荒山野岭来啦?”“嗨!别提了,我撒着缰跑把道儿给跑丢啦!现在先不管道儿啦,你先给我来点吃儿的吧!”“好嘞,军爷您想来点什么吧?”“哎呀,现在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呀?”“啊,老实说吧,您来的这个时候可不巧哇,离正午还早着呢,后厨房里头的人都还没来哪!什么都没来及预备呢。现在啊也就剩下点儿切面啦,除了切面,就还有两张葱花饼、荷叶饼什么的,也能剁吧剁吧给您炒个饼什么的,您看看您来哪样儿?”“嗨!怎么就剩这么两样儿东西啦?怎么也得来俩菜吧?”“哎呀,菜也少哇,我刚才瞧也就剩下俩头咸萝卜、还有点凉熬白菜、炒麻豆腐了,您看给您上点什么啊?”七郎一听就这么几样,也没点荤的,提鼻子一闻,恩?不对,有股子酱香气,“哎?不对呀,我说伙计,我这怎么闻着有酱肉味儿啊?你给我来点这个,再来两壶酒下,那可多好啊!”“呵呵,军爷,您甭想啦!您闻着的那个,在里间存着呢,那可不是给您预备的,是给我们老东家的,等会儿啊,我们老东家就得打猎回来,那个是给他老人家预备的吃喝,就那么一份,没您的。您哪,也就是切面、熬白菜这么几样儿啦,您看着来吧!”哦……七郎心想这儿是人家的地盘,我想吃好的也吃不着,得了,凑活来点垫补垫补,呆会问道儿,赶紧奔幽州是正事。“好吧,伙计,那你就给我来两大碗炸酱面吧,多给点酱,有那个黄瓜丝、萝卜丝多给我切点就成啦!”“那得,我给您到后头瞧瞧去,看看还有没有黄瓜啦!那您跟这儿候着吧,我跟后边厨房的说一声儿!”小伙计就下去了。

七郎就跟这儿坐着,看看山景,工夫不大,伙计给端上来一把茶壶,还有一只白瓷茶碗,都给七郎摆好了,把茶水给倒上,“军爷,那您跟这先喝两口水,您等一会儿,后边厨房那位已然给您做上啦!做得就给您送上来。”七郎说:“我可多谢谢你啦!”正渴着呢,把这茶碗端起来,一瞧,哎,怎么这水还没带色呢?把茶壶盖子掀起来一瞧,好吗?茶叶都跟水皮上漂着哪,这个水就没开。“嘿哟,我说小伙计呀,你们这个水还没开呢?你怎么就拿出来给我沏上啦?这哪能喝呀?”“啊?那水凉喽?您放心啵,本来是开着哪,一早就烧好了,您就对付着喝吧,保证不拉肚子!”“啊?有这么办的吗?”把七郎给气坏了,这个买卖这么做,无怪乎一个人都没来呢?嗨,对付着喝就对付着喝吧,是水就成啊!咕咚咕咚,几大口,先解解渴。“噗!噗!”把满嘴的茶叶还得给吐喽,一抹擦嘴,成了,解了渴啦,就坐在这接茬瞧瞧山景。哎,瞧着瞧着,就见打远处,尘土飞扬,鞭鞭打马跑过来两乘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一位老英雄和一个面貌俊美的姑娘。


〖二回〗

杨七郎误走农庄,找个饭馆想吃点饭再走,正等着炸酱面呢,就见打远处跑过来两匹马,头前马上这位:

身高能有九尺,身材魁梧、豹首彪躯,头戴一顶汾阳毡笠,帽檐翻卷,遮阳透风;身上穿着一领白色的箭袖衣,胸前团花朵朵,宽皮带煞腰,青中衣,黄牛皮靴子;左挎弯弓、右佩箭壶,马后边栓着野鸡、野兔外带一头小麋鹿,再往脸上瞧:面如冠玉,白中透着点红光,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两道长寿眉,斜插鬓角,一双丹凤眼,皂白分明,鼻如悬胆,大耳有轮,颏下满部花白的胡须,一半黑、一半白,黑白分明,就透着精神!

七郎心说这个老头可真叫精神,再看他身后,哟,跟着一位大姑娘,也那么精神!见此女:

身高也够七尺,腰身袅袅,娇姿娉婷,丰肢细臂,体态轻盈;头上是云髻高盘,狐狸尾巴做的彩帕紧缠,身上披着霞袂绣衣,万紫千红,点缀着无数的彩鸟翎毛,外罩着猩猩红的龙绡绣袍,豹子皮围腰,素带勒系,下边是海棠七彩的中衣,凌波袜、凤头靴,两只金莲牢扎在灿金镫内;再往脸上看:是面赛梨花,粉面桃腮,两条弯眉翠黛轻含,一对杏眼英气逼人,鼻如玉笋,口如含珠,一张嘴皓齿双排。别提有多漂亮啦!马后身也挂着不少的獐狍野兔,背背一个大皮套子,上边架着一把小轻弩,满满地插着小短箭,自己手里头拎着一把渔猎叉,不但漂亮,还瞧着威风十足。

七郎那眼儿都看直儿啦,没见过这样儿的姑娘,又威武又漂亮,他自己是练武的人,就喜欢这样儿的。等老头和姑娘的马也跑到梧桐树底下的时候,老头一看七郎这个黑毛虎,“嗬!真乃绝世好马!”爷俩跳下马,老头儿跟姑娘一块把马匹栓在另一棵树上,眼睛就没离七郎这匹马,把猎物给卸下来,挑着就进来了。那个小伙计一瞧老头和姑娘回来了,赶紧迎出来,“哎哟,老东家您回来啦?小姐您也回来啦?您两位里请,到里间儿歇着吧!”“嗯,好啊,我们今日儿打的野味可不少哇,你把它们给拿进去,呆会叫厨房给拾掇拾掇,我们爷俩晚上还能好好喝两盅!”“哎!好嘞,这可真是不少哇!”颠颠儿地把獐狍野兔什么的都给挑后头去了。七郎这个眼睛啊,就一直没离开那姑娘,他就想多瞧几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老头呢,他的眼睛也没离开过七郎,老头正琢磨着呢,嗯?这位将军是谁呢?看这个装扮是南朝的大将,如今两国开战,也没说从我们这儿过啊?荒山野岭的?他到这儿来是要干吗呢?想了好多,没想明白。一边儿瞧着七郎,一边儿迈步往里进,他身后跟着的这个姑娘也一直瞧着七郎,姑娘瞧着七郎老这么看着自己,挺生气,哼!瞪了七郎一眼,七郎才知道不好意思了,把脑袋一低,得了,还是老实地等着自己的面吧!

老头和姑娘进了里间屋,有个窗户,外间棚子这儿也能瞧见,就见小伙计跑过去忙里忙外,把桌子上的吃食罩子给掀开,再把新端上来的东西给摆好……坏喽,香气四溢!七郎就听见自己的肚子里一点儿不争气,咕噜噜噜……又谗又饿。七郎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说,小伙计啊,你能不能快着点啊?我那面可好了没有哇?”小伙计一边给老头、姑娘擦桌子,一边跟七郎说:“哎!军爷,您就踏实地吧,马上就得了!”七郎没别的办法,在桌子这儿一窝,忍着吧。忍着可是忍着,耳朵可不老实,就听老头和大姑娘俩人在那聊天。“孩子啊,今天你这个箭法可有点儿长进啦!打的好哇。”“爹,您今天这个箭法也好哇,您就一只箭可就射中了两只野鸡啊,您这个才叫好呢!”“嘿嘿,一箭双雕,这个可是你爹当年拿手的绝招啊,想当年在两军阵前,爹爹就是靠着这手儿箭法,一箭射穿两员辽将,老汉王封我为一箭将军,你爹爹我就凭着这手箭博得了半世功名啊!哈哈哈哈!”“爹爹,您看哪,您这又想起来当年的往事啦?现如今您退归林下啦,您倒是觉得烦闷不烦闷呀?”说到这儿,老头先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往嘴里一搁,再就上一口酒,嘿!别提多香啦!“孩儿啊,你可是真不知道你爹啊,我跟你提起往事,可是我并不羡慕往日的富贵,有这么首诗,我给你念念:”

觅得安心养性方,功名富贵总相忘;

金门解组陶弘景,玉殿辞官张子房。

风月总携麋鹿往,樊笼不过水云乡;

隔断尘嚣热恼方,竹篱茅舍胜华堂。

识破兴亡是与非,了无荣辱挂心肠;

严陵把钓清风播,范蠡归湖伴自香。

山水有情怡性境,功名无意到朝廊;

贪谋尽付南柯梦,何似云林兴趣长?

老头把诗给闺女念完了,拿起酒盅又是一口,再来一口菜,“当年在朝堂上整天战战兢兢伺候别人,哪儿比的了我今天这个日子快活啊?啊?呵呵哈哈……”姑娘跟一句:“您说的也对,我当然盼着您能多想开着点儿啊!”给爸爸又满上一盅。七郎多少听出来点了,这个老头和姑娘是父女俩,老头原来也是个官儿,后来是辞官不做了,退隐林下,在这儿猫着呢。可是听着听着,老听着老头跟那儿一会儿一盅,一会儿一筷子酱牛肉,把他给馋坏了,光跟这儿听着可不成啊,肚子里实在是空的难受,一生气,啪!一拍桌子,“我说伙计!这都多会儿啦?你这个面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得啊?得了,我不吃啦!我走了!”七郎心想这个庄子边儿上是一条大道,这个饭庄可不一定就你这一家儿,我呀,还是换一家儿吧!马上起身,出了棚子,把缰绳从梧桐树上解开,翻身上马,就沿着大道下去了。

小伙计还骂骂咧咧呢,“嘿哟,这位军爷,你喝了一壶茶呢,也不把茶水帐给结喽!就跑啦?我记得你呢,你可别回来!”这儿还骂七郎呢。老头一听,不对劲,“哎,三儿啊,”小伙计叫三儿,“你过来,我问问你,刚才坐在那儿的那位将军,他要的是什么啊?”“哦,回老东家,那位呀要的是两碗炸酱面,我们这个跟后边正做着呢,可他等不及了就跑了。”老头说:“不对,我们爷俩进这屋子也有一会儿了,怎么也没见你招呼啊?我这个买卖交给你你就这么招呼的啊?我上后头瞧瞧去,看你们做的怎么样了?”老头要起身,伙计害怕了,“得了,老爷子,您别去看了,我跟您说实话吧,面还没发得呢!”把老头给气的,走过来啪!给小三儿一个大嘴巴,“好小子!我怎么说来着,我叫你们一早上起来就把面发上,怎么又偷这个懒啊?要这么下去,你们赶紧给我打铺盖卷儿吧!”“哎呀,老东家,您可手下留情,您饶了我吧,我们不也是想着多给您和小姐留着点吗?要说面呀,咱那后厨房里倒是还有一盆切好的,我是想着给您和小姐留着哪!”“嗨!小三儿啊,你不懂事啊,他是一个准备上阵打仗的将军,身上没带着干粮,腹中饥饿,才来到咱们这个店里来打尖的。他在咱这儿没吃饱肚子,回头到了两军阵前,因为腹中没吃饱,要是因为手上没劲,死伤在阵前,小三儿,你可就担上一条人命!那面你给我们爷俩留什么啊?你得先尽着人家啊。”“哎哟,老爷子,您怎么才说啊?那,那,那我可得怎么办哪?”“嗨,怎么办?赶紧去把人家给追回来,咱们这儿赶紧给做面。”“嘿哟,他那马那么快,我哪儿追的上啊?”这个时候姑娘在旁边儿一听,“好,三儿啊,你赶紧进厨房去给人家做面去,好好给人做,我替你去追去!”老头一听,嗯,对!孩子,你赶紧去追去吧!

姑娘上马来追,跑出来半里地来了,远远瞧见七郎,正跟路上转磨呢,不知道怎么走!姑娘追上来就喊:“喂,这位将军,请您留步!刚才呀是我们家的小伙计把您得罪啦,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先跟我们回去,我们那面马上就做得,您得吃饱饭才能走哇!”七郎一看,人家姑娘专门出来叫自己来了,哪儿好意思不回去啊?正好也找不着路呢,干脆再打马跟着姑娘回店。姑娘很大方,带着七郎下马直接就进了里间儿了,“爹呀,我把人给您带回来啦!”“好,将军哪,您请坐,面马上就做得,金娥呀,你再到厨房去看看,得了你就赶紧给端上来!”“好嘞!”姑娘高高兴兴地下去了,敢情这个姑娘的名字叫金娥。七郎跟老东家施了一礼,就跟里间外手坐下来了,“老员外,我跟这儿谢谢您!”“将军不必客气!方才是小奴无礼,您可要多包涵啊,来来,这还有一个酒盅,还有一双筷子,来,咱们爷俩好好先喝两盅!”七郎太饿了,可就不客气了,先一仰脖儿,一盅酒干了,赶紧拿筷子夹上牛肉……可就吃开了。老头在那边看着还挺可乐,一边儿看七郎吃、喝,一边儿跟七郎聊天:“将军,我看你的装束,你是南朝的一员大将,没错吧?”“对,我是宋王驾前的先锋!”“哦,还是先锋官,好!老朽我斗胆问一句,将军您贵姓?家住何方?”“哦,老员外,我姓杨,我们家住在东京汴梁。”恩?一听这个话,老头眼睛都亮了!“哦,既然您姓杨,家住在东京开封府,我可就得跟您打听一个人,此人也住在东京开封府,跟将军您一个姓,这个人姓杨名业,字表继业,在大宋朝官封金刀令公火山王,杨老令公,您可认得?”此正是:

莫恨海宇无知己,谊重天涯尽故人。


〖三回〗

杨七郎坐下来跟老头一块儿喝酒,老头问七郎,“东京城里有一位,杨老令公,将军您可认得?”

七郎一听,得了,遇见老熟人了,我亲爹我能说不认得吗?七郎把嘴里的牛肉给咽下去,站起来,恭身再施礼,“老员外,您打听的这位,正是家父严亲。敢问您和家父过去可是有什么故交吗?”啊?问对人啦?老头看着很高兴,嗯,别瞧小伙子愣头愣脑,可是挺有礼貌。“哈哈哈哈,嗯,我记得老令公膝前一共有七个儿子,但不知你是老几啊?”七郎一听,哟,敢情这位还是内行啊,外人都知道是八个,知道七个的可没多少人。“哎呀,我排行在七,我叫杨延嗣。倒要请教老员外,我当怎么称呼您呢?”一听是老七,老头更乐了,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七郎,怎么看怎么爱,嗬,这个小伙子,真有个英雄相!“哦,哈哈,你是小七?哎呀,没别的,你先跪下来吧,先喊我一声岳父!然后咱爷俩再说别的。”啊?七郎心说我有老泰山啊,跟河东老家那儿钓鱼哪?怎么这儿又冒出来一位?但是,老人家怎么说,年轻人就应当怎么照着做,这是家教。七郎想甭管老头是谁,准是和自己的老爹爹有点渊源,磕头叫声干爹也不算过分。跪倒拜见,老头乐坏了,给搀扶起来,“孩子,我这么说你肯定纳闷,你得听我慢慢跟你讲。老头子我姓杜,名全,字表延滔,当年河东王驾前为臣,镇守池州横谷关,有个号叫银枪令公。”哦,七郎明白了,一拍大腿,我太知道您啦!

前文书曾经提到过,大宋朝开国有九王八侯,老八侯里有这么一号,忠信侯杜全杜延滔,老家就是现在这个庄子——易州凤鸣庄。当初出山的是他的父亲粉面金刚杜建,凭着自己手里这杆枪,在河东绿林圈里头闯出来了点名号,后来被杨衮收服,成了北汉的大将。老主爷二打河东,杨衮给当和事姥,约定三阵见输赢,苗光义对欧阳方、高怀德对呼延凤、郑子明对杜延滔,结果北汉是三阵全输,不但得按约定南面称臣,还得把这三位输给老主爷,所以后来杜延滔就先归了宋了。杜家和杨家交情深厚,有一次杜延滔带着全家就到火塘寨看望老山王,正赶上佘太君和杜夫人都怀有身孕,老山王一高兴,就给联了亲了,约定孩子一生下来,就给交换庚帖。老年间讲究这个,叫指腹为婚,要是俩男孩或是俩女孩,就结为异姓兄弟、姐妹。等都降生了,杨家这个是男孩,就是七郎,杜家这边这个是女孩,就是刚才见着那位小姐,叫杜金娥,两家把帖子一换,算是订了亲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老主爷一时昏庸,把功臣郑恩给杀了。杜延滔在大宋朝没什么朋友,只有郑恩和苗光义俩人还挺交心,结果老主爷还把苗先生也给贬走了,杜令公的心也就凉了,在金殿上辞官不做,撒手归隐于田园,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可这么一走,日后易州土地归了辽国了,杜杨两家就断了消息儿。所以后来七郎到年岁了还没找着杜家,有人给提亲,就把小呼延家的小姐呼延赤金给娶了过来。

老头就在这儿把自己家的前前后后都跟七郎说了一遍,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七郎说:“老爷子,我爹在家可没少提您哪!可是就是找不到啦。您身子骨还这么结实哪?可真不错,这一趟回去跟我爹一说,他不知道得高兴得怎么样哪。”“哈哈哈哈,那是自然啊,我们老哥俩可有个好些年没见着了!”七郎赶紧给老头斟酒,爷俩一边喝着,一边叙一叙离别之后的变故。老头儿说:“小七啊,你刚才不是瞧见了吗?那个,就是你那还没过门的媳妇金娥。这么跟你说吧,自打你们家进了京城以后,你们家怎么回事,我们也都多少听过往的客商谈到过,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孩子一大也想过是不是到京城把孩子给你们家送上门去?可是你瞧瞧,老头我除了就趁着这么几顷地,别的一无所有啊!你们家现在是大宋朝的王侯第一家,我们家任嘛都没了,不象当初了,是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我就把这个事给撂下了,有意拖延,想着时间一长,闺女一着急,我就给她踅摸一个住在附近的小伙子一嫁不就完了吗?可没想到哇,我这个闺女是个烈性儿,说了,非你不嫁!告诉说是烈女不嫁二夫。就这么着,你刚才也瞧见了,老大不小的了,还是姑娘呢!今年啊我本来都想好了,想着再怎么着,我也得舍着老脸一张,到你们家登门去找你爹去!把你们俩的婚事给办了,这都是我的一桩心病啦!小七啊,今日儿个那才叫皇天有眼,把你给带到我的凤鸣庄了,也是该着你们俩的姻缘缔结啊,你说是不是啊?我看选日子不如撞日子,你们小两口干脆今天晚上就在我这个凤鸣庄里完婚得了!哈哈哈哈!”老头是真高兴,姑爷送上门来了。就在这个夹当,姑娘把面给端出来了,老头给俩人一介绍,姑娘脸一红,又看了七郎两眼,就跑到外边去了。

七郎可没撒谎,先跟老爷子告罪,把自己已经娶了媳妇的事儿一说,老英雄没当回事,“嗨,我还娶了仨呢!大丈夫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事。”在古代,这个确实算不了什么,咱们这个书出在明、清两朝,有这么一说,您也别见怪,但也别跟他学。七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埋头先吃面,老头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呢。乐的自己一个人先喝了几口酒,“哎,老七,你先跟这儿等着,我到后面把你那庚帖拿出来给你看看,哈哈哈哈!”老头笑着一个人先进里屋了。七郎一想我现在不走还等什么时候啊?刺溜,钻到外边儿院子里,四外一瞧,小姐不知道哪儿去了,赶紧走到自己的战马前,拔枪翻身上了马,一抖丝缰,踏尘而去!

等杜令公乐呵呵地打里边出来,手里掂着这个庚帖,到前屋一抬头——哎?人呢?赶紧走出来一瞧,得,马都没了,“怎么跑啦?不至于的啊?难道说还是嫌弃我们父女吗?”嗨,老头叹了口气,本以为是闺女一场天赐的姻缘,看起来还是人情冷暖两相忘啊!“得了,我也别找什么老哥哥了,人家乃是高官显爵,我这现在就是山野里打猎的老头儿,别去找人添堵去啦!”自己这么自言自语,旁边女儿金娥全都听了去。怎么呢?金娥小姐一直在院子里呢,七郎出来的时候,她跟大梧桐树后头藏着。等七郎走了,小姐跟这纳闷,这是怎么回事?跟着爹爹就出来了,没找着人,嘴里又嘀嘀咕咕,哦,小姐明白怎么回事了,自己从大树后头冒出来,“爹呀,您别那么想,人家没准是怎么回事哪?这个事啊,咱们有错在先,谁叫咱们这么多年都不去跟人家通个信儿呢?可是今天见着了,他们要是不来迎娶那就是他们的错了。您甭管啦,闺女我自个儿去说去!”说完了姑娘一骗腿就上了自己的马了,解开了栓马绳索,一抖丝缰,哗啦啦啦……也是踏尘追去!她知道七郎奔哪个方向跑下去了,一溜烟就追下来了。按说,七郎的马可快的多,但是七郎今日儿不知道该往哪走,回去?那可是绝不能够,所以到处找路,犹豫不决,在路上可就慢了,小姐就凭着地上的马蹄子印,就知道七郎到哪儿了,没费多少时候,又叫姑娘给追上了。“七将军!请您留步!”

七郎回头一看,小姐二回追自己来了,很不好意思,头都不敢抬着说话:“啊,哎嗨,他这个,小姐啊,你来追我所为何事?”“噢,你还问我呢?我想问问你,面我们给你做得了,你也吃好了,怎么连帐也不算,就这么自己跑啦?你就算是没带着钱,我们家也不缺你这个俩仨的,你总得跟我们知会一声儿吧?吃完了撒手就跑了,是你们杨家人的干出来的事儿吗?”嘿,说的七郎大黑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呵,红的跟羊肝似的。“小姐,你教训的是,此乃延嗣之罪,我得谢谢你和你父亲,我这身上是没钱带着,等这一仗打完了,我一定再回到此地,再给您还上帐!”小姐捂嘴一乐:“得了吧?我们爷俩缺你这几个面钱吗?七将军,我是跟您论论这个理儿。我问问您,当初咱们两家联的这个姻你到底听你家长辈人提没提过?”七郎一低头:“恩,说实话,确实是提起过,年头久了,都认为是再也找不着了。”“好,找不着我们,我们也没去找你们,这是怨我们家,不怨你们。但是婚约可是还没说废呢,既然今天你凑巧来到了我们凤鸣庄,那就得说是天作之和!别看我是个女儿家,我自己有我自己的主意,今天你人已经到了,可就别想一声不吭地就这么走了,要不要这个媳妇,你得给我们爷俩一句痛快话!”“小姐啊,非是延嗣不肯相从,你没听见老人家怎么说,他说就叫咱俩在你家今天就……小姐,你可知道军中有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刑?我这要是在阵前招亲,回去就得被斩啊!我是一下想不出该怎么办了,所以先跑出来了,想着过几天见到了我爹爹,跟老人家商量商量,再看这个事该怎么办好。小姐,还得请你原谅!”“呵呵,七将军,你不用跟我摆这个,十七律、五十四斩本姑娘从小就背熟了。今天我不顾脸面来追你,得叫你明白明白,本姑娘自幼上高山跟名师学到了浑身的能耐,一心要报效国家。我知道想当你们家的媳妇不容易,得有上阵斩将夺旗的本领。咱们这么着,你也别说别的,咱俩就在马上比试一番,你能把我打马上给打下去,我就服你,咱俩的婚约这就算吹啦!你要是被我给打下马来,那你就得服我,今天晚上,你还就非得留在庄子里成亲不可了!怎么样,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说话可得算话!你敢不敢答应我?”七郎心说,这个事我要是答应你了我不是欺负您吗?“好!咱们就这么说好了,我这有枪,你用什么?”小姐把猎叉一举,“我用这个就足够啦,咱俩撒马一战!”


〖四回〗

杜金娥要和杨七郎比武定亲事,把七郎逗坏了,没听说过,还有这么逼着娶媳妇的?俩人一动手,七郎哪敢真用劲啊,处处得留着点小心,怕伤着姑娘。小姐一瞧他处处留着劲,哟,你还知道怜香惜玉哪?你就甭客气啦!猎叉很短,小姐占不着便宜,再一马打对头,七郎刚要上前,就看见小姐手里一抖,什么都没看清楚,就觉得自己屁股底下一轻,哎呀,在马上坐不稳了,跨嚓打马上折下来了,摔的可不轻。小姐在马上嘿嘿地乐,七郎纳闷啊,我怎么糊里糊涂地就掉下来了啊?爬起来一查看,得,自己马鞍底下的肚带折了,这个东西结实着呢,怎么能一下就折了呢?而且马还一点没伤着。小姐跳下马来,“七将军,你没摔坏吧?怎么样?你服我了没有?不服就跟我回家把带子给你换上,咱俩再打几个回合?”七郎心说,我可不是高天虬,我不跟你打了,我可摔不起。“啊哈,得了,我可不想再摔啦,你用的是什么暗器呀?这么厉害?”“哦,你看,是这个。”金娥小姐把肋下的豹子皮一掀开,里头插着二十四把飞刀,小姐说:“我告诉你,我的这些个刀都是圣母专门用精钢打造的,个个都是削铁如泥。我从小就练的这种飞刀和神射小弩的本事,你看看怎么样?”七郎只知道跟着傻乐,心想这个丫头可厉害,真能给娶回家多好哇!帮她把飞刀找回来,一起牵着马就回来了。

老英雄在家里一瞧,哟,小两口儿一起回来了,特高兴,赶紧找街坊来给帮忙搭洞房。书说简短,到了晚上把全村的人都给请来了,七郎就和金娥小姐在杜家山凤鸣庄里拜了天地,结为夫妻。现在杜家也就剩下老头和闺女了,还有一帮子伙计,都跟着一块乐呵。转过天来又住了一天,小夫妻俩怎么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咱们就不多说了,到了第三天一大早,七郎说不行啊,我得赶快奔幽州了,得去解围呀!杜老英雄和闺女给姑爷准备好了好些个路上吃用之物,送七郎上路。赶过了良乡县的昊天塔,该分手了,老英雄嘱咐了几句,告诉七郎暂时别把这个事儿跟杨令公说,因为令公这个人从来不徇私情,知道了准得治七郎的罪,告诉他等回到家中,先跟母亲佘太君说,然后叫她再想办法把媳妇接回家,七郎都一一记下。要不是因为军纪,爷俩是真有心跟七郎一起闯营报号了,一琢磨有潘洪这样的奸臣在君侧,算了吧,别给他留有把柄。小两口儿又往前走了一段,依依不舍,最后不得不上马互道珍重,挥泪而别。杨七郎穿戴整齐,鞭鞭打马,黑毛虎就跟飞起来一样,只用了有半天工夫就来到了幽州的西南门户卢沟桥。

这座卢沟桥就架在幽州城西南面十里地的永定河上[1],七郎心里头明白,卢沟桥乃是进出幽州城池的南北要道,一定有辽国军队在此把守,自己单枪匹马来闯幽州这一仗打这儿就算是开始了。果不其然,七郎策马扬鞭踏上卢沟桥刚走到半截儿,对面桥楼后面是瘪咧号角齐声轰鸣,“哞咪……哞……”从对岸冲过来一支人马,但见为首一员番将:

身高体壮,膀大腰圆;身披皮盔皮甲,胸前狐狸尾搭甩,脑后雉鸡翎高插,生的是凶眉恶目、阔嘴咧腮、满脸的浓胡须。手里端着一口牛背刀,稳坐在马鞍桥上。

这员番将把大刀一摆:“呔!前面来的小南蛮听真,从哪儿来的赶紧着还回哪儿去,卢沟桥现如今乃是军戎要塞,寻常人等不得乱闯!”七郎仔细看过地形,这石拱桥上可以容十匹马并行,够宽绰,要是在这个地方见仗也能厮杀得开。就在马上稳了稳身形,掂了掂金枪,对番将说:“来将你也要听真,某乃是大宋金刀杨令公之子,七郎杨希杨延嗣是也!前日遇到呼延老将军搬兵,故特来幽州救驾解围。尔等识相的快快让开大路,如若不然,你来看!就要尔在枪上领教!”这个番将一听,哦,敢情是救兵来了,够快的啊?那就不用多废话啦:“噢,原来是要到幽州解围的。俺乃是右军大都督铁木宽,奉我家元帅将令在此把守。你既是宋朝的救兵来到,不必多言,还不快快在俺的刀下纳命来!”铁木宽报过了名,杨七郎这才叫枪下不死无名之鬼,抢个先手把马往上撞,一杆枪力贯千钧就奔铁木宽的前胸刺过来了。铁木宽不认得这是霸王力贯枪法,先慢后快,举刀要往外磕,哪儿是他磕得动的?这一枪后劲猛烈,只闻听“噗嗤”一声乌印虎头枪就洞穿了胸膛:前边儿末缨、后边儿见尖儿。七郎怕大枪一时不好抽出来,要是有番兵一拥而上自己可就难办了,顺势把后把叫足力气,“起!”将铁木宽尸身高高挑起甩向卢沟桥下,这就叫“卢沟桥上马不回环、枪挑铁木宽”!番兵见主将和这员宋将没走上一个照面马不回环就被挑落于桥下,“哎哟!咱们都督完了,咱们可惹不起这位,快跑啵!”乱做一团,哪儿还有胆子来拦挡七郎?全都纷纷逃散,七郎就闯过了卢沟桥。

过了卢沟桥要向东才是城池的正南门,七郎还不了解地理形貌,仍然是一路向北,走着走着,就看见前面扎着层层的连营,营帐后面远处影影绰绰是一座城池。望望日头,七郎知道这是到幽州的西门外了。这阵子七郎正没杀过瘾呢,打马如飞奔第一层连营的辕门就冲过来了。把守辕门的辽兵刚才得到信儿了,说是有一个宋朝大将单人独骑前来闯营报号,赶紧派出一队弓箭手在辕门前这等着,远远一看杨七郎过来,这边一声令下,放!啪啪啪啪,万箭齐发!七郎摆开皂金枪拨打雕翎,别忘了他是靠什么吃饭的?是东京城禁军弓箭班的都指挥使,也是总教头,是个射箭的大行家,更是个避箭的大行家!一般人见到这么多箭朝自己射过来早就慌了,但杨七郎平时都拿这个当游戏耍,天天叫禁军将领们射自己,练习躲箭之法。早就练得眼法纯熟,这箭大老远射过来他就知道能不能伤着自己。别看这么多箭,能射准的十枝里能有一枝就不错,就算射准了,当兵的臂力不够、弓不够硬,也不能穿透甲胄。所以七郎毫不慌张,主要防的是头眼和马匹,马不停蹄,连人带马一阵黑旋风相仿直闯辕门而来。七郎的这匹黑毛虎乃是令公亲手替七郎从西域贩卖来的宝马中给挑的一头小马驹子,从小开始训练,不用主人催,到在战壕前面,自己一提身,噌!跃过了壕沟和鹿角丫杈,落下来正在弓箭手的队伍中间,这些个军兵来不及逃跑,叫黑毛虎踢、踏而死的有几个,其他的是自己踩踏拥挤致死,折伤大半,这叫做“闯辕门马踏弓弩手”。七郎就进了辽军大营了,这些弓箭手拦不住七郎,赶紧四散奔逃。七郎没工夫搭理他们,催马接茬儿向第二层大营闯过去。

这第二层大营是由木栅栏围成的营中之营,二门紧闭,有几个小卒正那上门销呢。七郎催马上冲,趁着惯性拿大枪一撞木栅栏门,“咣当当当当……”把顶门的辽兵给撞出去一丈开外,了敌木楼上的兵卒赶紧鸣锣加吹瘪咧报警“哞……哞”。七郎往里边继续走着,前面有一队人马在七郎的面前列开阵势,为首的是三员辽将,各个身高膀大、凶神恶煞一般,书中暗表,来将是辽国征南右军兵马都总管乌古龙带着两个兄弟副总管乌古虎、乌古达。头一个青面朱眉,铁甲豹袍,手里头举着一只千钉狼牙棒的就是都总管乌古龙。他抢在最前面冲着七郎就上来了,七郎一看这三个人要一拥而上,显然不是什么重要将领,必须速战速决,就抢个先手,抖大枪朝番将的脸上就扎。乌古龙拿狼牙棒来找枪头,嗨!劲没少使,再一看,杨七郎的枪头不在眼前儿了。这手叫存手枪,也叫寸把枪,讲究“枪走中平骤停留”,敌人要封、要拦都老是找不着枪头,因为这枪头吞吐自如,后把存着劲呢。一沾着敌人的兵器就收回来,收的劲不多,枪头总能给闪过去,正好让过敌人的兵刃就再进枪。第二次再一进枪,敌人收手不及,肯定当场就能死于非命。今天七郎要从速建功,所以使出这手枪法来。乌古龙根本就没见过这么高妙的枪法,刚一愣神的工夫,七郎的枪二次进来,人借马力噗嗤!一枪穿通了乌古龙小腹。乌古虎一看不干了,这个愣小子是个紫面庞,面赛黑鸡血,说红不算红、说黑不是黑,战袍也是黑紫色外套老虎皮,手里擎着两柄乌铁锤。“把我哥哥肚子都给穿了,那他还拿什么吃肉、喝酒啊?小南蛮你纳命来!”七郎一看他手里这锤,乐了,太小了,跟海碗那么大。七郎顺手把枪纂当枪头就朝乌古虎的肚子这儿也扎过来了,乌古虎打算用双锤把他的枪给砸撒手,“呀!”双锤砸向七郎的枪纂,七郎哪能让他砸着,两把一转,叫“秦王卷旗迎风舞,下掠上惊捣把枪。”只是枪头换了枪纂,正反着用了。这一纂正打在顶梁门上,“嘭!”“夸嚓!”脑浆迸裂,死尸栽落马下。最后边的是乌古达,别看长的凶狠,胆子太小。见势头不妙,赶紧拨转马头就要开遛。杨七郎并不想追,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他走,顺势把大枪交到右手,用一路单杀手枪法,叫“单把夜叉巡海式”,枪头前探一扫乌古达座下马的后蹄。七郎的意思是,这一枪扫着了,算你倒霉,我也不来为难你;扫不着,算你走运,七爷爷我就不管你了。可巧这一枪是扫个正着,“啪嚓!”他的马可就卧槽了,后腿折了。马是往前跑,猛然间一个急停,人就飞出去了,偏巧这个地上有一块大石棱子,乌古达的脑袋不偏不倚正撞在棱子上边,当场摔了个满面开花,死于非命。这就叫“撞连营枪穿乌古龙,纂打乌古虎,摔死乌古达。”

七郎一马杀三将,乘勇直冲,抖金枪就杀入辽军阵中。七郎这条大枪摆开了是沾死碰亡。七郎在杨家兄弟八个里边是枪法最好的,因为他天生神力,能够把霸王枪法的精髓给发挥出来。什么叫霸王枪?乃是项羽所创,但并非亲传。当年楚将军后人把项羽在垓下冲出韩信十面埋伏阵时所运用的枪法汇编成的一套冲锋陷阵所向无敌的勇猛枪法,最适合用来冲撞敌营。今天杨七郎把所学的霸王枪法施展开来,专门拿枪找辽军的兵器,“叮、当、啪!日……”刀枪棍叉漫天乱飞。这霸王枪法是很有说道的,兵器一出手军卒肯定就要往后退,就和后面向上冲的人搅和到一块去了,人踩马踏,且不论七郎杀死多少人,单是被拥挤踩踏死的和被飞刀、飞枪砍死、扎死的就不计其数。

七郎连闯四层连营,前面就到了中军大帐了。这时候右军帐前的巡营将官哈里赤、哈里灰正好率领一队刀斧手来到营中,拦住了七郎的去路,浑楞浑楞的一块儿就冲上来了,他们那意思是,我们哥俩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吗?哈里赤使的是猎鱼叉,哈里灰使的是牛头镋,哥俩舞动叉镋就上来了,抢了个先手,一个使叉奔七郎就刺,一个用镋朝七郎头顶就砸,都铆足了劲。七郎就盯着这俩人的兵刃,眼瞅着快到近前了,拿枪杆就在这马的两只耳朵当间儿一点,这是暗号,告诉黑毛虎咱往后面蹦!杨家兄弟的战马都是从小由令公训练的,你拿兵刃点左耳,它就向左蹦;你点右耳,它就向右蹦;俩腿一叫劲它就猛往前蹿;点当间就是告诉它朝后面蹦。这哥俩哪见过啊?一闪眼,哎!杨七郎人没了,黑毛虎往后蹦了三步。七郎撤下去了,这哥俩可就对上了,哥哥的叉先刺着了弟弟,弟弟的镋就砸着了哥哥,哥俩全都丧命在自己兄弟的手里,这就叫“束手倒马杀死了哈里赤、哈里灰兄弟”。七郎闯进了第五层大营,是穿营而过。


〖五回〗

七郎闯进了幽州西门外第五层大营,巡营的兵卒赶紧跑到元帅大帐去禀告右军元帅:“报!不好了,有个南朝的将领,单枪匹马从卢沟桥杀进了大营,马踏弓箭手、一马连杀牙将三员,倒马技没动手就杀了咱的两位巡营将军!请元帅速作定夺!”“好!本帅知晓,再报再探!”“嗻!”小番下去。右军元帅是谁?他叫萧天佑,是承天皇后萧绰萧燕燕的亲弟弟,承天萧皇后有俩弟弟,大弟弟叫萧天佐,二弟就是萧天佑,是双胞胎,自幼苦练武艺,拜老将军耶律休哥为师,全是使刀的,可说是刀法精奇。这次被萧皇后带到军前效力,由于是国舅爷,天庆王不好意思把官儿给低了,但这哥俩儿到底有多大能为他也不清楚,就叫这哥俩做了左右二军元帅,一个把守西门,一个把守东门,来围困幽州。天庆王的意思是宋朝大军要是想突围肯定是走南门,就叫韩昌把守南门,让这哥俩把守两翼,是个清闲活儿。没想到哥俩这两口刀还真不含糊,一个刀斩了马全义,一个削了药元福的首级,打这儿都成了北国的名将。萧天佑这两天正美不姿儿的回味自己的胜仗呢,忽听探马来报,说一员宋将单枪匹马来闯营解围——嗯……只是个小小单丁何足挂齿?就问帐前众将:“哪位将军愿意前去擒来这员宋将,献在本帅的帐前?”帐下有卧虎沟的大都督沙米罕踏出队列,他可是北国九沟一十八寨的名将,曾经跟随天庆王耶律尚跨海远征,军功卓著。这次被招到阵前,本想多多建功,却不被重用。听说有来闯营的,心想元帅不屑亲自动手,还是我去把他拿来,总不能空手而来再空手回家去,寸功未立,那样我就该遭父老乡亲们的嘲笑了。沙米罕请命出兵,萧天佑就拨给他二百名兵卒前去擒拿宋将。事不宜迟,老将军上马擎棍,问过探马杨七郎杀到了什么地方,就赶马来追七郎。这个时候辽军已经不敢阻拦七郎,纷纷叫喊吓唬,就是不能近前。七郎前途无阻,穿出右军营帐直奔幽州城前跑去。正跑着,就见从斜刺里杀来一哨人马,为首一员北国将官:

头如麦斗,膀赛牛驼,蓝脸膛、红胡须、扫帚眉、钢铃眼,鹰钩鼻子底下一张血盆口,压耳的毫毛是扎里扎煞;皮盔皮甲皮裤,胸前狐狸尾,脑后雉鸡翎,皮铛带刹腰,足登黑漆皮的皮靴;跨下马是一匹铁脚青鬃兽,掌中使一根铜梢虎尾棍。

沙米罕心想,我的力气大,宋朝人的武艺好,所以我不能让他先手,我得先砸他!所以也不多言,把大棍抡圆了照着七郎的脑袋就砸过来了。七郎一看这是一位有点来头的将军,怎么也这么不识礼数?把马回过来,看大棍快砸过来了就拿枪尖找棍头,这个枪法是杨家枪法的独特绝招,就叫破棍枪,堂!就顶上了。这手枪有个技巧,棍分前、中、后三节,力道实际上全都集中在前稍,往外搪大棍不能顶这,那就叫硬碰硬,光叫劲了。这最虚的地方就是中节,力量最弱,往外封大棍就冲这下手。所以这是一手险招,但是杨家枪法训练有素,手头都很准。所以七郎有把握,枪向前伸,也没用全力,堂!这一枪顶在棍上,棍头就朝了后了,震的沙米罕两膀发麻,好悬没撒手。一看手心,呀!血津直冒,好大的力气!二次照面,沙米罕再抢上风头,横棍就向七郎的腰里扫过来了,这叫推山入海。七郎大枪一立“当啷”把沙米罕的棍给拦住,紧接着枪头一翻转,舞一个花儿,枪头就砸在棍身上“啪……”直砸得沙米罕是前把脱手,棍头就落了地了。沙米罕知道这不是一般人儿了,他是身经百战的将官,见多识广,就把棍交在左手,勒住马对七郎说:“且慢!这员宋将,你能磕开我的大棍,必定不是普通将领,想来是一员大将。请问你的尊姓大名,为何要闯幽州?”七郎心说,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才知道礼节吗:“来将听真!要问小爷的名姓,你且在马上坐稳当了,咱可有个来历,某姓杨!”说到这七郎先清清嗓子,他是想起来五哥延德教给他的话来了。怎么回事呢?原来上次瓦桥赌头夺关一战,七郎和潘洪打赌,日抢三关、夜夺八寨,单枪匹马守草桥,英名初显。后来五郎延德就跟七郎说了:“哎!我说老七呦!你可出了名儿喽,打今天起你可就算是名将啦!这名将可得有个派,你知道这名将的派头怎么耍吗?”七郎一听怎么,这名将还得耍个派头?“我不知道哇,五哥您知道啊?那您教教我得了。”这五郎就跟他胡诌起来了:“你呀,在阵前再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先别直说,你得先表表来历。”“我还有什么来历啊?咱家住山后火塘寨……”“去去!谁叫你报家门啦?哥哥教你吧。你就说啊,来将听真!”“好,来将听真!”“某乃是金刀杨令公之子。”“恩,某乃是金刀杨令公之子。”“排行在七,我姓杨名希字延嗣。”“排行在……哥哥,这我都知道哇!”“是啊,你接着听呐!某乃是日抢三关、夜夺八寨……”“好,日抢三关、夜夺八寨……”就这样,五郎教了七郎一套说辞,让他在两军阵前显摆显摆,说你以后不用动手,你就把这几句往外一亮,人家就得被你吓退!七郎这个人有时候机灵,有时候憨厚,耍心眼的时候,平常人还真耍不过他,憨厚的时候也是真可爱,他就真信了五哥的话,以为做了大将真得有这样的派头呢。所以今天沙米罕一棍没砸着他,说了两句捧他的话,七郎想起五哥还教了我一套派头词呢,就给搬出来了:“来将听真!某姓杨,乃是金刀杨令公、无佞侯佘氏太君之子,金枪老祖火山王之孙,官拜殿前司东西弓箭班指挥使,今年三月二十八在天齐庙又擂台夺魁,御前亲封前部正印先锋官,第一仗我枪挑了金岭川贺斯、鞭打银岭川哈密龙、箭射渤海高天鹏,一日我就抢了三关!”“奥?你一日就抢下三关?”“还有呐!某骂走马坤、羞走马荣,一夜夺下了八寨!”“呀!还一夜夺了八寨?”“别忙,还有呐!某还一声吓死了野马川胡尔达,立马单枪守草桥。”“恩,你是个英雄!还有没有啦?”“得,没了,俺排行在七,人称我为七郎杨希杨延嗣是也!”沙米罕一听,别说,还真听说有这么一个主儿,今天见着真人儿了,看来这是我家元帅上了呼延赞的当了,这哪是回东京取玉玺去啊?这是去搬兵求救去了,把杨家将给搬来了。“好,杨七郎,我知道你的厉害,刚才这一棍我已然使足了十成的力量了,可是你没费劲就给磕开了。你看我的虎口震裂,可你还没咋地,可见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服了。我已是你手下败将,你要是非得要我的性命,那咱俩再接着撒马一战,你若是不待见取我残生,那就放我回北国,我是归隐山林再也不上阵了。”那意思是你看着办吧。这是一个明白人,在军前不被重用,天天盼着阵前效力,可是第一次出兵就遇见杨七郎了,已经是灰心丧气了。七郎一听他这话就乐了,嘿嘿,五哥的话还真管用!“那可好了,不用再打了!你快快走吧我不来难为你就是,可是要想走,你还得留下你的姓名才行,你都问完我了,那你姓甚名谁啊?”沙米罕一听纳闷了,干嘛问我叫什么啊?他不知道七郎这犯着坏呢,这会工夫又自己续编了一套派头词,所以要问沙米罕的姓名,沙米罕长叹一声,用手掩面:“唉……败将沙米罕,在北国卧虎沟任大都督之职。”说完了一甩手把大棍给扔了,心里话这次我贪生怕死阵前免战,脸面算是丢尽了,这家伙以后也就再也没脸用了。这就叫做“报名头、吓退沙米罕弃棍而逃”。

辽兵见主将逃亡,没了主意,都往后撤。七郎趁机打马出了连营,直奔西门城楼。到了城楼下边,抬头观看,还是宋朝的旗号迎风招展,七郎冲着城楼上的宋兵喊:“喂!弟兄们,我是前几天被贬的杨先锋,今天圣上又给封回来啦!我来给你们解围来了,快快禀告元帅得知,给我开城门呐!” 城楼上的宋兵早就知道有人来闯营来了,有小校到帅府去送信给潘洪。老贼得知有人来闯营解围,心说这呼延赞还真有点本事儿,真就让他闯出了北国连营,把杨家将给搬来了,来的头路救兵是谁呢?这个时候老贼还不知道是谁在闯营。又等了一会,小校来报:“启禀元帅得知,西门外有先锋官杨延嗣前来闯营解围,请元帅打开城门,迎进城内。”潘洪一听,原来是杨七郎,呵,真是冤家路窄啊!就跟部下将官、一班儿子、太保一起到西门城楼上面来了。老贼却不露面,他叫二太保潘虎上去和七郎说话:“哟!这是杨七将军呐?您这是打哪来的啊?”七郎这个气啊,这不废话吗?“潘虎呀,某从瓦桥关来的哇,你倒是快给我把城门给开开啊!”“哎哟,我说七将军哪,您可算是来啦,我们君臣都快给困死在这儿喽!”“哎,我说潘虎呀,你就别废话啦!快开门吧!”潘虎赔笑说:“七将军先别着急,不瞒您说啊,我们是被辽军给打怕了,怕辽军打进城,就把这个城门拿石头和沙袋给堵死了,这个西门啊……算是开不开啦!”七郎心眼儿实在啊,他哪知道,这都是潘洪老贼在潘虎的后面教的,是成心不给七郎开门。“那潘虎啊,哪扇门还没堵上呢?”潘虎假装想了想,实际上潘洪早就教好了,“啊……这样儿吧,七将军,您奔北门吧,北门那儿是我哥哥守着呢,您找他去,他那儿准能给您开门。”那好,七郎绰枪上马,辨认了一下方向,“如此我就告辞了,弟兄们小心守城,杨七郎去也!”

此正是:

燕雀处堂室已危,虎豹归林山不摧!

老贼潘洪挟私报复,陷害良将。到下回杨七郎才要奋虎威力杀四门!


[1] 卢沟桥始建于金,辽时只有时断时搭的浮桥。但此书成书于清朝,故事里借用的都是当时北京周围的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