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
词曰:
休去关山,功名未满,将军驰骋惊虎胆。金枪何怒捣云燕,城府奸略东西赶,人困倦,马疲颓,门三掩。 赤心怎把奸贼索?甘心捐为忠义寒。脱身谁知幽州事,渴饮苦无可吞毡。落尘无取心中怨,恨难休,马竟还,宏图展。
《千秋岁引》
给您接着说《金枪传》第三卷书《瓦桥关》里的第六本《诓杀四门》。
上回书说到,杨七郎单骑解围,杀到了幽州城的西门,老贼潘洪要设计害死七郎,叫潘虎诓骗他西门开不开了,让他绕城而走,到北门再进城。七郎上马一兜马头,奔了北了,西门外的萧天佑能轻易让他走吗?沙米罕弃棍而逃,气坏了右军元帅萧天佑,吩咐兵卒响炮出兵,本帅要亲自捉拿这员宋将!右军众家将官都去收拾停当,上马随元帅出征。这边杨七郎沿着护城河边正跑着呢,就听叨!叨!叨!三声炮响,瘪列号角轰鸣,西门外的辽营里杀出来一支人马,旗幡招展、号带飘扬,当中间一杆帅旗高挑,白月光里一个斗大的“萧”字,但见旗角下一员大将:
平顶身高是九尺挂零,头戴黄缎子番帽,白帽檐,蓝冒顶,铁圈环绕,当间三根雉鸡尾脑后高垂,白羊毛护耳,两边是花狐尾斜挂在胸前;身上披着青铜打造的大叶攒成龟背麒麟甲,雪白色的战袍,掐着银边、走着银线,牛皮带刹腰,脚下是牛皮战靴牢扎金镫;再往脸上观瞧,项短脖粗,面赛姜黄,板刷黄眉高挑,鱼鳖怪眼圆翻,斜鼻梁、咧腮口,胲下是焦黄的胡须,胯下骑着一匹黄骠马,掌中举着一口曲背黄铜滚龙刀。萧天佑这口刀是他的刀法老师镇守云州的宋王耶律休哥赠给他的,乃是北国的宝刀,打造于前汉年代,有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里的吴汉曾经使过,后来吴汉镇守幽州,这口刀就流落到北国。
两个人马打照面,萧天佑就问了:“闯营的南朝将官,敢不敢报上名来?”七郎心说,怎么我的名儿还没叫你听见啊,看来这个派头还得再耍一遍,就把五郎教他的又给卖了一遍。萧天佑没那么多玩意儿可卖弄的,就简单地通了名姓,撒马举刀来战。抢个先手,搬刀头献刀纂先给七郎来了个迎门一点,七郎一看,恩,这个刀法还有点儿意思,记得小时候爹爹教过我口诀,说和使刀的交战有几句应敌的诀窍:“刀怕盘斜不怕直,迎面不怕左右拦;起手砍斫非行家,仙人指路最难防!”这就是说,一打照面儿不怕使刀的迎头砍斫或者拦腰斩,凡是上来就用刀砍的肯定不是内行,一上手就用刀纂来点的是最难防的,因为后面就攒着无穷的后手。但是七郎是内行,明白怎么回事,拿枪去拨他的刀,但这手上留着劲,知道萧天佑这手刀是虚招,后手才是实的。萧天佑一看枪来拨了,抽回刀纂,斜盘一刀砍向七郎的左肩。七郎这次倒不动了,好象要拿脑袋去找他的刀头一样,用眼睛盯着他的刀。等到了近前再也不能抽刀换式了,猛往上用枪尖去找他的刀盘,这就是硬碰硬了,当啷一声,把萧天佑的刀就给封出去了。萧天佑一惊,再要回手就来不及了,杨七郎顺势把枪一摁,向萧天佑的腿上扎过去了。萧天佑赶紧立刀杆来挂七郎的枪,这时候二马错蹬,七郎枪头抽回,翻手一个枪杆子就砸过去了,萧天佑再要转换身形举刀架枪都来不及了,只好把刀杆往身背后一背,啪!七郎这一枪就砸上了,有刀杆挡了一下,缓了一下劲儿。那也不行啊,七郎这一枪杆子可是摔上劲儿了,直打得萧天佑甲叶子乱飞,栽两栽、晃两晃,一张嘴“呜哇”,一口鲜血全都吐到马脖子上了,这叫抱鞍吐血。从今天起,萧天佑算长了见识了,山外有山,在杨七郎马前连一个回合都没走上,以后再也不敢傲慢狂妄。闯幽州一战之后萧天佑回去接着勤学苦练,到后来孟良盗马以后,他又挂了二路元帅,在嘉禾山倒马关和宋朝军兵交战,成了北国的名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萧天佑都大败亏输,其他的辽国右军将官都不再敢阻拦七郎,纷纷救护着元帅向大营退去。七郎接着朝北门走,幽州城也就是咱们这老北京城啊,在宋朝的时候,位置大约么就在今天的西便门、宣武门外往西南,最远不过右安门,哎,这么一块地儿。没有现在北京城这么大,可那也不小了,当时这儿是辽国的南京,得算得上是一座规模最大的军镇,跑马绕城墙也够废劲的。根据史籍考证,换算咱们今天的尺寸,那个时候的幽州城跑完一圈大概是28里地,一面儿大概就有7里多地,跑马也得跑会儿子呢。杨七郎跑马到了北城,幽州北临燕山,远远望去,山前边是辽国的后军大营,密密麻麻,走来走去的,到处都是巡营了哨的队伍。杨七郎想啊,自己悄悄地跑到城下,叫开城门就得了,因为自己跑了大半天,从早上到正午,人还没吃喝,马也还没饮喂,跟小姐道别的时候,他嫌身上带的吃食太多了,挑了两样儿吃饱了,其它的都给扔了,真瞎了姑娘的一片心。现在是又饿、又渴,再想找吃的、喝的,什么都没了。再者说,走了多半天,人也已经有点疲乏了。哪知道刚到城门前,正想张嘴喊军卒呢,就听见辽军大营里是炮响连天,瘪咧号角哞哞乱吹,呼啦啦杀出来好几哨人马,来到疆场拼成一队,左往左分、右往右列,大队雁别翅排开阵势,当间涌出来一队女兵,嗬!个顶个的英姿飒爽!当间推出来一杆大纛,上边一个斗大的“萧”字。
七郎一看北门外辽国人马鱼贯而出,一层层、一列列,脑袋都大了,怎么这么多人啊?原来这后军大营由萧后亲自坐镇,她跟北国各处召集来的能兵强将众多,多数都在她这儿呢。西营失利,萧天佑差点被砸死,消息早就传进了后军大营,萧后一听,呀!什么时候走漏了风声,叫杨家将知道了。马上传令几路人马都出来捉拿闯营宋将,所以北城这儿的人马早就聚齐了。杨七郎只好再次打马迎敌,来到阵前,把大枪举起来冲着敌兵喊喝:“呀呔!北国的军兵将领听真,某乃是金刀杨令公与无佞侯佘氏太君之子,金枪老祖火山王之孙,官拜殿前司东西弓箭班指挥使,今年三月二十八在天齐庙擂台夺魁,御前亲封前部正印先锋官,第一仗我枪挑了金岭川贺斯、鞭打银岭川哈密龙、箭射渤海高天鹏……”把自己得意的事迹又来了一遍。听的萧后直想乐,打心眼里喜爱这个宋朝小将。这萧后有爱将之癖,但是说来凑巧,她喜欢的全是杨家的子弟,后来招的两个驸马都是杨继业的儿子。今天她在阵前看见杨七郎,嘿!这个小伙子黑脸膛、黑盔黑甲,黑衣黑马,斗大黑缨衬着皂金的枪头,就象一头小黑老虎相仿。萧后回头跟亲随传下懿旨,传令众将不许伤害七郎的性命,只许活捉。七郎把自己的派头耍完了,自吹自擂了一通以后,把北国阵中的广威将军铁木驼给惹恼了,来到萧后的辇前讨令,萧后就又嘱咐了一遍,只许生擒活捉,不许打死打伤。铁木驼是表面应允,心里说我把他打死还不是立功,承天皇后还能为一个南朝小将治我的罪吗?
铁木驼催马擎锤到在七郎的马前:“喂!可认得你家大辽国广威将军,锤震高怀德的铁木驼!”铁木驼的意思是说,我虽然没有你那么多料拿出来显摆,但我这一阵杀的可是天下第一的名枪!高家和杨家是三代世交,高怀德是七郎八虎的干爹,七郎一听说眼前这个人就是打死干爹的北国将领,心说,行了小子!你来了就别想走了。七郎紧催座下黑毛虎,把皂金枪的枪花舞起来,使了有十二成的劲儿,奋力一手儿力贯枪向铁木驼当胸便扎!前文表过,七郎的力贯枪法是一绝,先慢后快,一般人根本封不出去,往往是马不回环就挑敌落马。卢沟桥上七郎枪挑铁木宽就使的是这手枪,咱书中暗表,那个铁木宽正是这个铁木驼的弟弟,哥俩都领教了七郎的这手枪。不过铁木驼可比铁木宽厉害多了,要不也不能被封为广威将军,这家伙有点真本领,把双锤往左右一分,迎上七郎的枪头往中间一合,“咯楞”,愣把七郎的枪头给锁住了。这枪头后面都得安放个枪挡,杨家的枪头上全都有个虎头,两只锤一前一后就把这个虎头给咬住了,想往前扎扎不进去,想往后撤也撤不出来。这一手叫做双锤锁单枪,使枪的要是着急把枪拔出来,无论你是往前扎还是往后撤可就都上了当了,你一叫上劲那边使锤的再把大锤一分,你就得栽出去,就有了性命之忧。七郎是谁呀,杨家枪法里破什么兵刃的招数都有,所以七郎的枪是既不撤也不进,而是先把枪杆一拧,“哈!”这一拧,铁木驼的双锤可就锁不住了,七郎再把枪往下一摁,就势再把枪一挑“起!开!”这一挑的力道太大,直把铁木驼的双锤给挑脱了手了,飞上天啦!这手儿枪使得漂亮,把铁木驼给看傻了,就在这一愣的工夫,自己的两把大锤掉下来正好就砸在自己的脑袋上,给敲了个脑浆迸裂,死于非命!这一场就叫做“单枪挑双锤,砸死铁木驼”。
〖二回〗
萧后在辇上一看,得了!铁木驼已经是我们后军阵中本事最强的将官了,一出马没走上一个回合就让他给砸死了,这个杨七郎也太厉害了!这时候,阵中有北国的一个小邦鹘突国的国王狐狸王忽秃满[1]催马走到萧后的辇前:“圣后!您要拿活的,咱就得群战这员宋将,有道是好汉难敌四手,饿虎还怕群狼!末将麾下有亚力氏四兄弟,使四条大槊,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求圣后降旨,准许他们四兄弟上阵擒敌。” 萧后看了看这四员大将,都是膀大腰圆的主儿,点头应允。四弟兄领取了旨意,上马抡起来四条大槊,哇呀呀的怪叫,一齐向七郎杀了过来了。
这哥四个分别叫亚力托天、亚力托云、亚力托山、亚力托海,全都生的凶神恶煞一般。七郎见这四个辽国将领分从四个方向掩杀过来,但先后有别、进退有序,一看就是平时都练熟了的,不能小窥。他又把黑毛虎的缰绳轻轻地抖了抖,又告诉黑毛虎你该准备蹦了。亚力托天马绕到后面,先动手来砸七郎,七郎拿眼角扫着周围,另外三个弟兄封堵住了其他三个方向,自己这马可就不能蹦了,于是赶紧举枪先来磕他的槊,“当啷!”亚力托天还真有把子力气,没脱手。这条槊刚被磕出去,老二亚力托云的槊就从另一边扫过来了,七郎赶紧悬裆换腰立枪杆来挂大槊,又是“当啷”一声,亚力托云的槊力量还真不小,把七郎给震的手里头有点发麻。还来不及仔细想,老三亚力托山的一条大槊也到了,七郎把他的槊刚给分出去,老四亚力托海的槊又从下盘掀上来了,七郎拿枪纂给点下去了。就这样,四马连环,弟兄围战杨七郎。七郎心说,糟啦,这哥四个招儿合的还真好,我可要应付不过来了!枪法也施展不开呀!不好,照这么下去我要吃亏。七郎凑合着和这哥四个对付了十几个回合,瞧出不好来了,眼珠子一转,这个憨老七有时候心眼也挺鬼的,打着打着突然间暴喝一声!“嗨……”这嗓门儿太大了,把哥四个给喊愣了,就趁着这打愣的夹当,七郎举枪把亚力托天的槊就给压住了。亚力托天赶紧猛一抽往回撤大槊,想和七郎叫劲,不料七郎突然一抽枪,亚力托天在马鞍桥上就坐不稳当了,杨七郎二次进枪,这叫抽屉枪,亚力托天躲闪不及“库遒”一声就栽到马下。七郎等于就争了这么会儿的工夫先破一条槊,其他三个人就好说了。七郎眼急手快,探猿臂一把就把亚力托天的这条槊给攥住了。“嗨!”七郎先把这条槊朝亚力托云一甩,这是一手虚招,但这个时候亚力托云正关心亚力托天摔下马以后有没有受伤,亲兄弟心连心。忽然看见七郎拿他哥哥的大槊朝自己打过来,“不好!”赶紧把身子歪到一边,举起自己的槊来架开这条槊,他没料到七郎这是双枪呢,另一只手把枪纂朝亚力托云戳过来,亚力托云刚才已经失了重心,也掉下马了。哥四个翻下去了两个,那两个可急了,赶紧挥大槊一边一个冲上来了。七郎不慌不忙了,他眼睛仔细瞅着这两把槊,自己抬腿先把手里的枪槊挂在鸟噬环上,等着这两把槊。哥俩一时摸不着头脑,心说这杨七郎怎么不要命了,把枪扔一边了?一时也想不通,也来不及仔细琢磨,两条槊就戳过去了。他们俩哪知道这七郎专门练过夺槊的本领,就在马上扎煞着两只膀子,等着他们俩的槊一到,“嘭!嘭!”把两只槊头就给抓住了,哥俩想再往回夺,那可就来不及了,七郎在马上早就做好准备,胯下夹进黑毛虎,一催马,这黑毛虎向前一蹿!得,哥俩没撒手,就攥着两条槊离开马鞍桥了,双双掉落马下。七郎把槊往马鞍桥上一担,催马过去把亚力托云的那条槊也给捡起来了,举着这四条大槊:指、掌、拳、横,回到阵前,向北国军阵中挥舞了一通,然后丢到地下,叫兵卒来给捡回去。亚力托云哥四个只是从马上摔下来受了点轻伤,各自取回自己的大槊,羞臊的不敢抬头,来到老狐狸王忽图满的马前,狐狸王也是臊眉搭眼的,气的一踹镫,回马跑回了连营。据说收拾了收拾,连同亚力四将一起回归了塞外,从此再没来南朝前敌。这就叫做“大喝一声破合围,力夺亚力兄弟槊四条,气走狐狸王。”
七郎还在这儿耀武扬威呢,萧后一想再要派将出战是平白地挫伤我军士气,这个小将要进幽州而不是闯出幽州,先不为难他,放他进去,以后还可以再把他擒获。于是传令撤军,大队偃旗息鼓退回到大营。七郎洋洋得意地来到城楼之下,朝上面叫城。潘龙听了老贼的指使早就到这儿等着七郎了:“哈哈哈哈,七枪军!杨先锋!撇来无恙夫?”没把七郎鼻子给气歪了,你有多大学问哪还之乎者也的?“既然认出末将,就请大太保速速打开城门,让我进城!”“哎哟,七将军,我现在这手里只有守城的大令,可没有开城的大令。您得知道,咱的军令森严哪,没有元帅的金批大令,我可是不敢开城门。”七郎听着新鲜,是我求着你来给你们解围的啊?还得你有开门的大令你才能开?“我说潘龙啊!你说的这叫人话吗?我大老远从雄州瓦桥赶过来,人没吃、马没喂,连口水都没地儿喝。你我也算是同殿称臣,你不认识我啊?还不赶紧给我开开城门,你就别白话了!”潘龙满脸堆笑:“呵呵,七将军,您这不是为难末将吗?您还是先锋官这不假,但您也得替我着想啊。我手里没有大令,当兵的也不听我的啊。要不您就在这儿多等会?我赶紧去帅府向元帅去讨令?”七郎心说等你去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好,我没工夫跟你斗嘴,潘龙,你跟我讲实话,你爹潘元帅他到底在什么地方?”潘洪在哪儿呢?就在城楼里猫着呢。潘龙就说:“您要问哪,咱潘元帅今天呀应该去镇守东门,我看您要不就直接去东门得了,我爹他肯定就在那呢!”“肯定就在东门儿?”“嗯,肯定就在,您就赶紧从那边进幽州城吧!”说完这句话潘龙的脑袋一晃,就不见了。
七郎没辙了,跳下马把自己浑身收拾紧衬利索了,大带紧了又紧,又把马的肚带也紧了紧,翻身上马,向东门奔去,要力杀三门。东门这儿谁在呢?左军元帅萧天佐,萧天佑的哥哥。可巧今天萧天佐不在大营,他去前军大营也就是幽州城南门外的前军营帐中去找他的姐夫天庆大梁王耶律尚和征南大元帅韩昌去唠嗑去了。天庆梁王和两家元帅正在这儿聊天呢,就听探马来报:“报……启禀大狼主、元帅得知!有南朝小将一人,单枪匹马闯过卢沟桥,枪挑了都督铁木宽,撞右军大营辕门,马踏弓箭手,一马杀三将:枪穿乌古龙,纂打乌古虎,摔死乌古达,束手倒马杀死了巡营将官哈里赤、哈里灰兄弟,报名头吓退沙米罕弃棍而逃。不进城门,又绕城池而走,又杆砸右军元帅萧天佑,与承天皇后会战于北门前,单枪挑双锤、砸死铁木驼,大喝一声破合围,力夺亚力兄弟槊四条,气走狐狸王。现在还是不进城门,又来杀东门来了,肯请大狼主、元帅早做定夺!”有人说了,怎么辽军的探马这么厉害?就跟跟杨七郎跑了一路似的,全知道哇。那个年头,在军中传消息主要是靠口口相传,每二百五十步设一个岗哨,专门给各营传递消息、命令。所以军情传到前军营帐这其实并不费事。天庆梁王一听:“什么?连杀三门?合算我的三十里连营是大街啊?随便溜达。我手下的这些个将官都是饭桶!怎么连这么一个人都抓不住啊?”韩昌听得来报,稍微一琢磨,明白了,“哎呀!糟糕!”连连跺脚“咱们的计策全泡汤了,完喽……狼主啊,咱们煞费苦心的谋划,如今全都已是付之东流。”
〖三回〗
韩昌在南营听说杨七郎横扫三门,连连跺脚叹息。萧天佐和天庆王还糊涂着呢:“至于吗?大元帅,瞧把您吓的,不就是一员宋朝小将嘛,那是没到咱南门,要是到在了咱这南门呐,哼哼!管叫他有来……而无回啊!”韩昌说:“你们都不明白!狼主啊,咱们都被呼延赞给蒙了!他哪儿是回朝去取玉玺去了,他是到瓦桥关搬兵去了!这么厉害的将领来闯营,甭问,是杨家将到了!”天庆王说:“不能吧?杨家的兵权都给削了,一撸到底啊!杨家把宋王恨的牙咬的噶蹦蹦的,还能来舍命救他?”韩昌说:“狼主啊,人心难测。杨家忠义是天下闻名,这次他们不计前嫌,来幽州救驾,我看宋国军心必然齐整,我军如若硬攻,必败无疑!”“那么依元帅之见呢?”“依我之见,咱们先撤兵古北口,收复幽州之计需从长计议。”从幽州这一仗,天庆王很服韩昌:“好吧,既然元帅以为当撤兵咱们就马上准备撤兵吧。”萧天佐不干,他还不服韩昌,他辈分比韩昌大,按理儿是韩昌的舅舅,却在韩昌帐前做副帅,所以一直想对机会压压韩昌。萧天佐就说了:“元帅您是多虑了,一个小小的南朝将官,咱把他给捉住,城里城外通不了消息,他们还怎么打仗?我把他抓住就是了。”韩昌乐了:“抓不抓这个南朝小将可并不要紧,不过少时会战此人,还要看国舅爷您出力。”韩昌脑子多通透啊,心说那好,这个扎手的玩意就转给你了。韩昌和天庆王稍微商议了一会对策,立刻传令三军,准备拔营起寨。所以再等半天光景,杨家大军杀到,幽州城下的辽军已经撤退到三十里外,没有什么伤亡,都是韩昌的功劳。
再说这边杨七郎顺城墙根底下沿着护城河走马,又是六里多地,就来到了东门。辽军左军大营的元帅不在,有副元帅耶律奇在此镇守,听说有南朝将官叫杨七郎的前来杀门,就率领部下战将军兵出营来拦截。这时候杨七郎枪法厉害的威名已经传过来了,耶律奇自己可不敢出战,派出手下战将八员:是秃先、秃后、大金环、小金环、土金牛、土金秀、庆山奴、庆山雕。耶律奇心想狐狸王四员大将围杀你一个人还不够,我就再加上四个,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八员猛将一齐出马,向七郎就冲过来了。其实耶律奇失算了,八个人根本没办法一起下手,挤啊!眼瞅着人多势众,但实际好多人在旁边看着搭不上手。两下里通完姓名,各自把马带开,各压阵脚,开始冲锋对阵。秃先、秃后冲在最前面,各使刀枪来战,七郎也是先取这哥俩,一上来大枪用个摆枪式,梨花乱点头,秃先一个冷不防被七郎的大枪贯穿前胸,后边枪尖还露出好长。秃后从哥哥身后抡动大刀就要砍过来,七郎一看再抽出枪头可就来不及了,一咬牙“嗨!”把秃先的尸身挑起来,顺着劲往前进枪,噗嗤!又扎到秃后的胸前,哥俩就跟穿躺葫芦似的穿在了一处。把后边的六个人吓傻了,这叫什么枪法啊?改穿糖葫芦了?一时间都没上来逼战,错镫过去,七郎才从哥俩尸体中拔出枪杆,二次撒马来战六将。这一下是十几个回合下来,未分胜负,为什么?当中有两个人的本领高强,一个是土金牛,一个是大金环,这两个人的力气大的出奇,将将能和七郎相比,都是难得的勇将。所以有这两个力猛棍沉的招式在旁边招呼着,七郎一时不能取胜。这个憨老七又开始耍心眼了,七马错镫过去。七郎暗暗把弓摘下来,再把箭从壶里抽出来,猛一回身,“辽将,看箭!”对准最前边的土金秀就射出一箭。这个土金秀后来被萧后封为定远将军,是有些真本事的,也擅长射箭,在北国也有个外号叫“小养由基”。善射的人也必善躲箭,所以土金秀不慌不忙,等箭到近前,轻轻一伸手“嘭”,一把把箭给攥住了。“好!”那几个赶紧给这手喝彩。土金秀把箭交右手,伸出左手把身上的宝雕弓给摘下来了,弯弓搭箭对准七郎就回射。七郎一看,恩,就怕你不会射!好!七郎回头看着箭快要到了,轻轻一侧身,张开双臂把箭头让过,也伸手把箭给攥住了,但是七郎攥的比土金秀高明,他是拿肩膀挡着呢,没叫六将看见。六将从身后看过去,就好象七郎中箭了一样,肩膀带箭,耷拉着膀子和脑袋,在马上晃悠着。大金环想抢头功,催马赶上来要抓七郎,哪知道,七郎这一点没伤着呢是装的。前文说过,七郎的马受过训练,主人轻轻一抖这个缰绳,它就知道主人要它做高难度动作。七郎假装受伤,就给这马发了信号了,“你给我准备好啊!”七郎低头盯着地上的影子,眼瞅大金环就快赶到近前,猛然间座下这匹马就来个大掉头,一下就转到了大金环的身后。大金环这正奔着前边看呢,眼前一花,呀,七郎不见了!正在这纳闷,就感觉腰间的皮带一紧,忽悠一下,身体就离了鞍子了。一回头,啊?已经被七郎擒过了马。这边小金环正往上赶,一看哥哥被杨七郎拿住,着急了,哇哑哑的暴叫:“小南蛮!快把我家兄长给送回来,如若不然,看我要你的性命!”七郎说你要啊?好,给你!大金环正在手上手舞脚登地不老实呢,七郎两膀一叫劲,嘿!就把个二百多斤的大金环给扔出去了。小金环没想到哇,哟!这位还真听话,赶紧接着,那能接的住吗?“哐当!”砸在小金环的脑袋上,来个大窝脖,颈骨断裂!大金环也没好哪去,从上边掉下来就那么寸,咽喉正撞上小金环的枪头,“亘喽”一声,一命呜呼。
八将损折了四将,象这样耶律奇你就赶忙鸣金收兵就得了,他不,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人很爱面子,爱面子而且还胆小,自己不敢出马,让别人垫马蹄:“来呀,三军儿郎!给我击鼓助威!起号角!”闻鼓则进啊,自从老主耶律德光到中原做了几天皇帝以后,辽国军队里也用上锣鼓了,所以单这本《金枪传》里我们听到北国军队也有锣鼓号令,和号角瘪咧混杂一处。这剩下的四员将还真不含糊,一点没畏惧,一听阵中鼓声响起,好!重整征袍,抱定必死之念,又向七郎冲过来了。七郎这时候也杀红了眼了,大喝一声,摆开金枪就迎了上来,前面是庆山奴,手里使一把八卦开山斧,对着七郎当头就劈。七郎使了个抛梭枪法,是尉迟敬德鼍龙枪法中的一式,叫做流行赶月闯鸿门,迎着斧头向旁边一带,闪、剁、坐、拦、捉、攻,连用了六手短枪,是个节节险嫩的枪法。庆山奴防不胜防,一个闪失,噗!一枪扎在软肋,就挂了伤了。二马错镫,七郎就势一个转身枪,叫“懒龙翻身出海势”,大仰八叉地靠在鞍子上回手一枪,正中后心窝,死尸在马上栽歪着,打着晃回归本队。庆山雕要来报仇,他也用的大斧子,连削带砍,如风魔一般。过了一个照面,七郎不想恋战,反臂背枪,来了个“廉泉奔月撒手枪”这杆乌金虎头枪可就出手了,直扎在庆山雕的后背上,穿透前心,死尸带着枪就落在尘埃。土金牛一看七郎兵刃都出了手了,有机可趁,就打马来抢攻。七郎早有准备,心里有数,摘下弓搭上箭,对着土金牛就是一箭。土金秀在后边等着这手呢,心说你怎么又来啦?叫一声“哥哥小心了!”也发了一箭,干嘛呢,和七郎对上箭了,二箭空中相撞,一起落在地上。七郎心说好小子,就等着会你呢!刷!刷!刷!从走兽壶抽出三枝雕翎箭,这是七郎的绝活儿,啪啪啪!这叫连珠箭,是唐朝薛仁贵征讨天山时用的箭法。土金秀也连发三箭相对,他没看见,七郎的最后一枝箭是混着刚才土金秀射他的那枝箭呢!等第三枝连珠箭一对,“啪啪”两箭掉落,就让出了后面这枝土金秀自己的箭了。土金秀再想躲闪可就来不及了!哎呀不好!中箭翻身摔落马下。七郎留了他一条性命,没射要害,只是一箭射中了土金秀的左肩膀,半年以内,土金秀不能再拉弓射箭了。半年后,土金秀在演武场射箭夺魁,被萧后封了安远将军,率兵大破宋军,把佘太君困在黄土坡。后来六郎前去解围,史文斌冒充七郎显灵,土金秀被吓的弓断箭折,在这儿有个埋伏。这时候就剩下土金牛一个人了,这小子还真不愤,抡着紫金方天戟来战七郎。
七郎从心里佩服这个辽将,真有胆量!把马勒住:“吁……哎!我说,你叫什么来着?”土金牛这儿还举着家伙呢,一看七郎也不去拣枪,也不打算跟自己比画了,在那站着跟自己说话,一下没反应过来:“啊……这个,我叫土金牛,你干嘛不打仗了?”说话的时候这手还举着呢。七郎给逗乐了:“我说,咱俩这样打没用,你肯定得死在我的枪下。我看你力气不小,你可敢与我比赛力量?”土金牛这个人呢,是天生的淳朴厚道,不懂得什么叫坑蒙诈骗,是个直心眼。来到军前效力,全靠着他的哥哥土金秀帮着他,平时寸步不离兄长。今天完了,哥哥重伤败阵,就自己在这了,这小子就没了主意了。“啊,比赛力气,那好啊,枪法我比不上你,论力气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杨七郎是艺高人胆大,跳下马,走到刚才庆山雕的尸身前把枪给拔出来了。这个时候要是耶律奇一声令下,辽国军兵一拥而上,七郎来不及上马,就很危险了。但是耶律奇看傻了,他想知道七郎到底想要干什么。七郎拿大枪在地上划了一条道,然后把金枪插在一旁,一点土金牛:“喂!你下来吧!咱俩呀就在这条道上比赛顶牛,谁能全身顶过这条线,谁就算赢了!”
〖四回〗
土金牛一看要比赛顶牛啊?特高兴!为什么呢?因为他原来就是一个放牛的。土金氏兄弟出身在北国的伏牛沟,这个地方的野牛特别多,老百姓就把野牛给圈到家里边豢养着,到了过年的时候送到国都上贡,可以得到不少的赐赠。土金牛年幼放牛的时候觉得没意思就跟小牛犊比赛顶牛,他跟牛比赛,就跟牛犊一起长大,练就了浑身的牛劲,最后牛都顶不过他了。那野牛可不好管呐,最后土金牛是可以倒拽九牛回,把牛都给顶服了。他哥哥土金秀跟他不一样,土金秀自己放着一群牛,牛不听话啊,吃草的时候老乱跑,怎么办?他就找个高处看着,拿那石头赶牛,有跑出了圈的,就远远给一石头,把牛再给打回来。他是这样从小练到大,等到了十八岁头上,眼力、手头奇准,百发百中。他们还有个小弟弟叫土金寅,这个人长的是鬼头鬼脑的,自幼聪明过人,他看大哥的办法虽然省事,但是自己太累,每天膀子累的都抬不起来了,不学大哥!再看二哥的放牛办法更累!这个小子就琢磨了一个好玩的法子,训练了捕捉来的野狗和野狼来帮他放牛,这个土金寅真是个奇人,能通兽语。开始牛老被野兽给吃了,他就加紧训练,到最后把豺狼虎豹都给训练的服服帖帖的。有一天韩昌的父亲大辽国的燕山王韩匡嗣到伏牛沟巡查,看见这哥仨的本领,吃惊不小,就收在营中,找来教师爷教哥仨武艺,后来就成了北国的大将,将来又是韩昌的左膀右臂。所以土金牛今天听说要比赛顶牛,来了瘾头了,马上跳下战马,放下方天戟,就准备和七郎比赛。后边的辽军看见都奇怪了,这俩这是要干什么呀?有这么打仗的吗?不打了改顶牛了。
七郎先在这条道上站好,拿脚在底下比好了:“你来吧!”土金牛也照着七郎的姿势站好,拿脚和七郎对上,“我可来了啊!”使出了九牛之劲,“恩!”向七郎就撞过来了。七郎还真跟他比顶牛啊?才不是呢,他是计赚土金牛,找机会不费吹灰之力把大枪拿回来。一看土金牛顶过来了,七郎人往旁边一闪身,让过土金牛一步跨到线的那边,回身哈腰伸手“嘭!”一把把土金牛的脚脖子给抓住了,往自己这边一带,“啪嚓”土金牛太卖力气了,摔了个真正的大马趴,嘴眼里边全是土,真是“土进牛”了。等到他醒过味儿来,掸掸身上的土,把眼睛强睁开一看呐,杨七郎早已是绰枪上马,笑嘻嘻地瞅着自己呢。“呀!杨七郎!你耍赖!”七郎都笑翻了,捂着肚子跟土金牛说:“我说牛儿啊!你自己看看,你这两只脚丫子还在线这边呢,我刚才跟你说的是谁全身过到线的对过来谁就是赢,你看看,我连人带马都过来了。”土金牛低头一看,还真是,我输了。七郎说:“既然你输了,就得听我的,你现在赶紧跑回自己阵中去吧!”七郎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不忍心伤害性命,就放他回营。这一仗打的昏天黑地,把北国的军卒全吓服气了,叫做“枪穿秃先、秃后,生擒大金环,撞死小金环,转身枪杀了庆山奴,撒手枪杀了庆山雕,箭射土金秀,角力计降伏了土金牛。”
这边吓的耶律奇直打哆嗦,手里这一对熟铜锤互相碰撞,“的!的!的!的”,两旁边的众多将官已经看在眼里,心里话,您不是还叫擂鼓吗?该你上了吧?杨七郎心想,他们围在这,我就不能去叫开东门了,不行:“呀呔!对面,尔等前来拦挡你家七爷,却是站在那里,战又不进,败又不退,还有哪个上来敢与你家七爷是大战一场啊!”这一嗓子七郎抖足了丹田气,声震四野!耶律奇本来就在那儿打哆嗦呢,一听这一嗓子,吓坏了,去你的啵,把两把大锤就撒手给扔了,回马就要走。他这一扔锤不要紧,旁边有一位比他还紧张的主儿,叫耶律瓜,也吓的够戗,突然耶律奇一丢这锤,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啊!惊吓过度,脑袋一糊涂,栽于马下。其实耶律瓜还没死,只是吓昏过去了,但是接下来辽兵辽将全都拨转马头往回跑,谁还顾的了他啊,就被马踩而死。耶律奇回头一看,得了,吓死一员大将,快跑吧!兵败如山倒,全部退回到左军营帐。这一段就叫做“一声断喝惊走耶律奇,吓死耶律瓜”。
七郎来到东门城楼下,跳下马把枪挂上,一抬头可算看见老贼潘洪了,一抱拳:“潘元帅!末将甲胄在身,多有不便,且请恕罪!”老贼挤出一脸的假笑:“呵呵呵呵,七将军、杨先锋!本帅哪敢怪罪啊?你单枪匹马闯营报号来解幽州之围,力杀三门,实在是当世的英雄也!”七郎说:“元帅,咱俩就别这么一上一下的对嘴了,您倒是快开城门啊?”潘洪这会儿是又恨又怕,他可没想到杨七郎杀了三门还能战胜敌兵,这个小子是什么做的?钢筋铁骨不成?老贼是抱定宗旨不开城了。“哈哈,七将军,本帅原本是要大开城门出去接应你的,但是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来看……那边是咱幽州城的南门,刚才有探马来报,说南门外辽国军队攻打的紧急,叫我马上就去救援。我说七将军呐,这杀三门也是杀,杀四门也是杀,你何不再加把子力气赶到南门前去解围?学学几辈古人来个力杀四门?要不及时赶过去,我恐怕南门就要丢了!”七郎一琢磨,不对,“我说元帅呀,您这不是赚我呢吧?”“唉,我赚你干什么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好吧,元帅啊,按说再杀他个四门也算不了什么,南门要丢的话我也不能不管,但是有一样儿,我今儿个一大早就从易州出发,杀到现在,您看现在已经是未时了,我这打仗打了大半天哪,人还没吃马也还没喂呢。我说您能不能给我送点吃的东西下来,让我吃点东西,叫我这马啊,也啃点、饮点?”潘洪心说我就是想把你给饿死、累死!“哎呀,七将军啊,我这个城里头也没粮食了哇,咱这个幽州城里啊,从前天开始就已经是罗雀抠鼠啦!”什么叫罗雀抠鼠啊?就是说大家都没吃的了,实在没办法了,就去抓麻雀挖老鼠窝,改吃家雀和耗子了。老贼这话里有毛病,因为前一天呼延赞到三关搬兵的时候跟令公说,说城里的粮食还够吃,所以当时王源就出主意说,那咱们就再等几天再出兵,那会儿七郎还在呢。可七郎哪有这个记性啊?特好糊弄,“得嘞!那我就什么都不要了。元帅啊,咱就回见吧!您到南门去给我打个接应去。”七郎拍了拍自己这匹黑毛虎,还不忍心上马,一看这个马啊已经累的浑身是汗了,站在那有点打晃,这也就是杨七郎,是跟它从小一块长大的主人,要搁着换个人,黑毛虎早撩橛子了。马通人性,知道今天老七也不容易,“突鲁!”冲着七郎打个响鼻儿,意思是说,老七啊,你别愁了,上来咱赶紧走吧!七郎叹了口气,翻身上了战马,回头又看了看城楼上,老贼早就没影了。“也罢!今天我杨七郎就来个力杀四门!”
七郎打马扬鞭赶到了南门外,定睛这么一看哪,把鼻子给气歪了。怎么?空荡荡一片开阔的战场,是空无一人。七郎心想是不是老潘听错了?这儿没人哪?难道说又要到别的门儿去?七郎糊里糊涂地赶到城楼之下叫门:“哎!我说城上的弟兄们,俺乃是官复原职的先锋官杨延嗣是也!快快通禀元帅,好给某家打开城门!”七郎这里嚷嚷着欢实,那城楼上的当兵的就在那女儿墙里头猫着,不好意思探头出来。为什么?老贼潘洪已经下了死命令,不得开城!七郎纳闷了,这是怎么回子事呢?这个……噢,我明白了!七郎把今天来回几趟的关节就给琢磨明白了,感情是老贼潘洪成心害我呢!我怎么那么傻啊,让这老贼给涮了!,气的七郎手指这城头是破口大骂:“潘洪潘仁美!老贼!你这是公报私仇!哼哼,你家七爷爷我还不进城了,我去找我爹,我们都不进城了,我看你如何向皇上交代!”七郎这骂着呢,听身后是号角齐鸣“哞……哞……咪”,前营里北国的兵将有如潮水一般涌过来,铺天盖地!来到南门前战场上是列开大队,这一站,嗬!如兵山将海一般。
那上边老贼一听,噢,醒过味儿来了,醒过味儿来也晚了,北国的军兵不还是来了吗?站起身形,“啊哈哈哈哈!杨七郎,你明白了不是吗?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退下,辽兵这么往上一冲,本帅可就要下令开弓放箭了!连你我是一块儿射!”老贼这话是说的解恨哪。七郎气的拨转马头,不看城池之上了,自己定了定神,暗下决心,好!我回去,叫我爹也不来救你们!低头一看黑毛虎,都打蔫儿了,抚摩了片刻,轻轻一打马的脑袋:“嘿!我说虎儿啊!他潘洪老贼就想看咱们死呢,咱可不能便宜了他,偏偏不让他得意!再加把力,咱回家去!”这已经耷拉着的马脑袋噌!就立起来了,“唏留留”一扬脖儿是精神百倍!七郎心疼啊,没办法,咬紧了牙关,举大枪再次来到两军阵前。
〖五回〗
嚯!这一天下来,杨七郎已经是威名远扬!辽国军营里上上下下全都听说了,说有一个南朝的小将,单枪匹马踏翻了咱们的三门连营,哎哟!太厉害了!听说是杨无敌家的老七,啊呀,真是将门虎子啊!韩昌本来正准备见到杨家八虎旗以后就撤兵了,这儿正准备着呢,有小番来报说杨七郎啊又来杀咱们的南门来了!韩昌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怎么这个杨七郎还杀上瘾头了?有心不出兵,又一想不行!这个杨七郎不能留啊,要不以后我辽国的军兵一听说他的名头就得怕死,那还怎么打仗?光有一个杨无敌就已经够厉害的了!于是韩昌才亲自摆队来战。南门前军兵卒还没见过杨七郎呢,全都抻着脖子跟这儿仔细观瞧,哟!好威武的一员虎将,好一位力杀四门的英雄:
见七郎,跳下马平顶身高能顶九尺,生的是虎背熊腰、身材魁梧;头上戴镔铁打造的挠头狮子盔,宝蓝色抹额,相衬二龙斗宝,顶梁门一只紫绒球,上洒黄点,突突乱颤悠;搂海带四指宽,上排一排银钉,卡的是紧绷绷;脑后有一个斗大的红缨低垂;身上披着镔铁打造的大叶麒麟甲,黄金镶边,内衬皂征袍,前后护心镜亮如秋水,锃光瓦亮!巴掌宽的狮蛮带刹腰,大红色中衣,左右勒征裙,护裆鱼踏尾,三叠倒挂吞天兽,口含银环,斜搭在铁过梁上;脚下穿着一双青缎子高靿白底的虎头战靴,牢扎乌金镫内;背插五杆护背旗,象征着先锋之五德,都是青缎子镶心儿、上面绣着金麒麟,走白火焰,银葫芦罩顶、青穗子低垂;再往脸上看:长圆盘脸,面似黑漆,黑中透亮;宽天庭、重地阁,准头端正,下巴颏闪黄,是金光灿灿;两道卷云眉倒竖,一双虎目圆睁,铜铃相仿;脑门子上是皱纹堆累,眉心的立纹更清楚,横竖一交叉,尤其是他这么一拧眉瞪眼,横纹就乱搅麻花,脑门上就好象是草书的一笔“虎”字,看着那么的威风凛凛!通贯鼻子、血盆口,颌下无胡须,两鬓扎煞着紫毫毛;跨下这匹马,浑身上下一色的乌黑,身体强壮,类如虎豹!掌中端着一条虎头乌金枪,枪尖扁如龟背,纯镔铁打造,枪头后面铸一只虎头,是爪牙狰狞!此正是:
为救宋主闯连营,
力杀四门鬼神惊。
单枪匹马撞幽州,
英雄从此显威名!
韩昌一看七郎的摸样,由打心中敬重,好一员威风八面的虎将!“众家将官!杨七郎这杆枪实有霸王之勇!没有把握的就不要出马了……”说到这儿韩昌就拿眼睛扫旁边的萧天佐,那意思是该您出马了吧?您还打算不打算上啊?萧天佐把刀一托:“啊,元帅!您看我这口刀可能行?”韩昌心说你那刀当然能行了,“好,那就有劳国舅出马!” 萧天佐催马来到阵前,七郎一看,来了个蓝靛脸、大锛拉头,手里擎着这口刀可不错,是一口象鼻子古月佝偻刀。“哎!蓝脸的,你是何人?”“某乃是辽国的左军元帅萧天佐!”“噢,刚才有个萧天佑,那是你什么人?”“那是某的胞弟!”“你们弟兄挺好,还有左有右,那还有萧天上和萧天下吗?”“没有了,就我们哥俩!”“既然如此,你我撒马一战!”七郎催马上前,抖枪便扎!扑棱!萧天佐拿刀横着往上一格,啪!还真给封出去了。借着劲萧天佐横刀就抹,哟!好刀法!七郎搬枪纂拨刀盘,卡啷!二马错镫,一个照面了。就这样两个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杨七郎这阵可就感觉到有点费劲了,太累了,这打了一天的仗,人不吃、马不喂,一会儿都没落到个闲儿。再者这个萧天佐也确实是一个劲敌,刀法精奇。两个人又战了有二十几个照面,七郎一想,哎?对呀,我马鞍子底下还有货呢,该用它了!什么家伙?是一根十三节水磨钢鞭,把手上还栓着一根十丈来长的铁链子套,是一把链子鞭。七郎借着二马错镫时机,悄悄地把钢鞭抽出来放在左手里拿着,就藏在背后。七郎的姿势有些奇怪,北国阵中的元帅韩昌都看见了,他虽然没看明白,但觉得必定有蹊跷,就和旁边的大将麻里庆吉说:“你看这杨七郎的手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家伙啊?”麻里庆吉是个神射手,眼力好,“恩,我看象是取出来一件暗器!快叫萧国舅小心了!” 韩昌一听糟糕!现喊可就来不及了,“来呀!给本帅响号角、鸣金收兵!快把萧国舅给我唤回来!”两旁边的军卒观战正热闹呢,一听叫敲锣、吹瘪咧,现倒手可就来不及了,再要开敲……就见杨七郎和萧天佐已经马打对头了,七郎是一手单手枪,“啪”一摔枪杆,萧天佐拿象鼻刀向外搪,七郎把枪杆再往回带,枪头上的老虎耳朵是倒钩,这手叫抽屉枪法。萧天佐赶紧抽刀杆,防被七郎带偏,就在这阵儿,七郎把鞭可就举起来了“看鞭!”古人用暗器讲究要事先跟对手报一声,你有本事就躲过去,没本事躲闪可就不怪人施暗算了。七郎先喊打,实际比北国阵中的瘪咧还管用呢。萧天佐一听“看鞭!”哟,有暗器?赶紧缩颈藏头,啪!钢鞭扫过帽头,把他的帽子给打掉了,露出个大光头。萧天佐心说好悬呐,慢一点脑袋就搬家了!二马错镫过去以后,他还这庆幸呢,就听七郎又喊一声“看打!”“啊?”萧天佐没敢回头看,心里嘀咕怎么这么远了还能打着我?还这么缩着脖子等着,你倒是看看奔你哪儿打过来了哇?那七郎的鞭上不是栓着链子套呢么,这一鞭直奔萧天佐的后心甩过来,噗!当!把萧天佐也砸了个抱鞍吐血,幸亏命还没丢,跑回本阵。韩昌一看,得了,该本帅亲自出马了!一拱裆,可就下了场了。七郎往这边看,呀?来了个大紫茄子?就见这员辽将:
平顶身高在八尺挂零,头戴圈金八宝天王盔,镔铁幞头用紫金打磨,紫金的抹额,银凤盘双翅,周围套一圈花绒球,黄地黑点,迎风颤跃;半幅罗帕罩顶,用猩猩血染红,好似红霞起东海,衬托着壮观威仪;顶上双插雉鸡尾,胸前是狐裘搭甩;身披一领五龙天王皮甲,甲叶子如大叶荷花,紫金砌成,密排排簇新联结;内里衬着一件紫色征袍,虎皮裹肋、豹皮缠腕,巴掌宽的牛皮带刹腰,镶金配玉,紫蟒缠身;紫征裙遮膝盖,下身穿黑牛皮裤,足蹬翻尖头高靿皮战靴;左挎铁胎弯弓、右配龙泉钢锋,背背八杆护背旗,那是元帅之八德;再望脸上看:紫红色的脸膛,鼓脑门子发白,眉心里长着一个大红疙瘩,有如旭日东升,两道抹子眉直插入鬓,一对大黑眼珠子是皂白分明,大颧骨、咧腮胲、塌鼻梁、翻鼻孔、阔口横张,两耳朝怀,挂着一对大金环;胲下是扎里扎煞的短钢髯。跨骑一匹紫电喷云兽,手中用一条乌龙搅柱紫金枪,龙鳞甲缠杆,紫缨飘洒。
韩昌和杨七郎马打对头,“对面,可是杨家的七郎君到此了?”“呵呵!自是你家七将军到此,对面来将,我看你是北国军兵的三军司命,可是韩昌韩延寿吗?”韩昌心说原来杨七郎还知道我呢?“哈哈,正是本帅。七将军啊,不知道你来幽州解围为何是单人匹马啊?怎么不见你杨家将的三千飞虎军?”七郎说:“哼!韩昌,你就等着吧,他们说话就到,定将你这四门连营踹翻踏平!”“噢,好,那么你来闯营,为何这幽州城中也不给你打个接应啊,也不开门放你进去?”“韩昌!既已撒马就休要多言,你我对一对金枪,见一见高低上下!”韩昌这时候才把金枪举起来,要下场与杨七郎决一雌雄。韩昌这个人很有股子傲气,轻易不亲自动手。头几天宋辽三门血战,他没亲自动手,只是派遣大将出战。后来得知铁木驼把高怀德给打死了,他就更不能出马了。今天这个机会合适,为什么?杨七郎马前一个回合就把铁木驼给砸死了,战败了四门满营的将官,那么我一出马,如果杀了杨七郎,岂不就可以服众啦?所以韩昌先让萧天佐出战,然后自己再出来,让这俩国舅好好地服服自己。
韩昌马往上撞,摆枪与七郎战在一起。韩昌的这条枪在本部《金枪传》里呀也是一条名枪,排在第四名,使的是十七路燕山枪法,是他祖父韩知古的家传。两个人都是使枪的高手,也就都精通如何防枪,所以两个人各自施展绝技,打了有四十几个照面,没分胜负。韩昌是越战越勇,可杨七郎不行了,又累又饿,人困马乏。韩昌一看七郎两眼发直,喜上心头,手里加紧招数“唰唰唰唰”一枪紧似一枪、一枪重似一枪……突然间使了一个盖顶三枪,“啪啪啪!”大枪抡圆了连砸三下,这时候七郎跨下这匹马可受不了了,库遒!一下子,前蹄一软,就塌了架了,七郎重心一偏“咣当!”从马上摔下来,这么一震也是不省人事,昏死过去。韩昌一瞧,不能留你啊,想不到我韩昌初次临敌就要杀此勇将,真是天助我也!想到这马往前走,抬枪就奔七郎的心窝是扎了下来!此正是:
利刃破开金索甲,枪贯狡蛇刺穿心!
要知七郎性命如何?且听下一卷书《金沙滩》。
[1] 原本亦做虎力王呼图蛮,后文破天门阵的时候又再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