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
诗曰:
幽燕荥阳两葱茏,烈胆英豪古来同;
纪信城前焚烈焰,延平沙渡饮鸩薨。
长逾塞堑平王霸,潜出卢沟建死功;
战鼓隆隆沉日月,何年掩土祭英雄?
悲歌千古人未歇,且听金枪会双龙。为您接演传统评书《金枪传·金沙滩》里的头一本书《替主赴会》。
上回书说到,七郎与韩昌大战于幽州城下,老贼潘洪不发一兵一卒,不供一饭一浆,就在城头上这么看着,是有意要七郎战死在幽州城下!眼瞅着七郎不敌韩昌,一个闪失,宝马黑毛虎前脚一屈,七郎摔落于马下。
韩昌心想,这个人可不能留着,这位?好么:日抢三关、夜夺八寨,到今天又来个力杀四门!北国人把这位都传成神啦,这要是还在对过做先锋?将来疆场之上……谁还敢对阵呢?想到此虽有惺惺相惜之意,不得已催马提枪照着七郎的后心是举枪就刺。这枪眼看着就要刺透胸膛!突然间从旁边闪电一样飞过来一样儿暗器,正撞在韩昌的枪杆上“当啷!”这枪可就偏了。“啊呀!什么家伙?”韩昌赶紧收枪,抬眼观瞧。就见刚才那个东西已经落了地了,噢,是一只链子锤,正在往回吞,顺着链子看过去,不远处来了几员宋将,旗角下当间一位老王爷,金盔金甲,气宇轩昂,手里头拎着这只铁链子,步下一员猛将正在那笑嘻嘻地收锤呢。呀!韩昌一愣!原来是杨继业杨老令公已经来到了当场!
老令公在三关分兵派将以后,到了第二天晚间一升帐点卯,不见了七郎,就知道这个老七准是又着急先走了。就赶紧吩咐麾下将士率领五百火山军和代州三千飞虎军,连同三关守军合共是两万六千名士兵,准备赶赴幽州解围救驾。呼延赞自己赶着粮草和辎重押着三关大军在后,老令公和七个虎子按八面飞虎旗的方位列开阵势,和三千飞虎军走在前头,快马加鞭赶奔前敌。但是再快,这么一大队人马呢,也比七郎慢了这么一个昼夜。大军一路没什么战事,就进了辽国的三关了。道路两边的辽国军兵一望见令公的旗号,哪还敢拦挡哪?都偃旗息鼓躲的远远的。就这么,日到午时,过了卢沟桥,到在幽州城下。令公一看辽军营帐凌乱、军伍不整,知道七郎刚杀进去不久,心里踏实了点,赶紧命大郎延平和二郎延定到北门;四郎延辉和五郎延德绕道去探勘东门;三郎延广和八郎延顺瞧瞧西门;自己和六郎延昭、众位家将一同去破南门。分派已定,告诉他们哥几个别恋战,火速回南门会兵。令公和六郎几个马走如飞,先到南门了敌,一看,城门前旌旗飘摆、战鼓隆隆,正打着仗呢。几匹快马穿阵而至,北国军兵一时没有防备,王源一马当先,把金锋抢使开了一通扎,闯开一条血路,令公兵不血刃就来到了战场当间,所以韩昌还没明白过来就已被几位宋朝名将给围上了。天庆王在阵脚中一看,哟!可不能叫我家姑爷吃亏哇!赶忙派将拦截,派出十二员猛将出马,早有金枪王源、银戟张文、铜锤程普、铁鞭高化和穆伦、杨雄、周胜、罗芳、魏直、胡奎、马信、姚雷一一对敌,在疆场上走马连环,二十四将战在一处。
令公马到近前,正赶上韩昌要枪扎七郎,那能让吗?从身后抽出链子铜锤,在七丈开外甩手就是一锤,正撞在枪杆上,把韩昌的枪可就撞偏了。马前姜豹赶紧跑过去收锤。韩昌抬头一瞅,呀!甭问,金刀老令公来啦。心里说,这就是杨家拿手的绝技流星铜锤呀,要是直接奔我脑袋这儿来,我可就没命了。他哪知道,老令公上阵绝不用暗器伤人性命。令公回头叫六郎:“延昭啊,这个人必定就是辽国的主帅韩昌韩延寿,你上去把他战败,咱们好扫退敌兵,叫门进城。此人枪法精奇,你见阵不要纠缠,见面儿就用杀手枪法!”“孩儿明白!”六郎心说这儿这么多将官在场我爹单叫我出马这是要捧我,我可不能丢脸!想到这儿一拱裆催马到韩昌面前,“这位将军你可是北国的元帅韩昌韩延寿吗?”韩昌抬眼一看来的这员将:
跳下马平顶身高有八尺五寸,宽肩阔背,体态威严;头上戴亮银打造的白虎定天盔,亮银抹额、亮银护耳两只虎爪相仿,虎口吞额的幞头镇顶,两只老虎眼睛里边是光芒四射!三叉戟顶,顶梁心银穗子低垂;身上披着亮银打造的锁口连环、白虎通天甲,内衬素征袍,五股攒成的袢甲绦,护心镜冰盘大小,亮如秋水,锃光瓦亮!巴掌宽的狮蛮带煞腰,白虎头的扣袢,一排排的小银钉,密匝匝排于带面,护裆鱼塌尾,三叠倒挂吞天兽,兽口含着银环,斜搭在铁过梁上。征裙左右分开,露出云堆锦绣的中衣,足蹬银线帮、翠云跟、虎头团花的五彩战靴,牢扎在银装镫内;左挎弯弓飞鱼袋,虎筋龙角,玉扣金梢,铁胎衬背,宝雕画鹊;右悬走兽壶,桦桃皮儿束边,雕翎箭齐刷刷地插在里边,拔出来就得穿杨落雁;再往脸上看:面似银盆,宽天庭、重地阁,剑眉虎目,五官端正,颌下微有墨髯,看年岁,也就是三十不到;跨下一匹素白银龙驹,掌中用一杆素缨虎牙蘸金枪;身后有小校给打着一杆白色飞虎左辅军旗,张牙舞爪一只虎,身旁是星斗缠绕,看着真有大将军的八面威风!
韩昌一瞧这个,心里头打鼓,为什么呢?他的爸爸燕山王韩匡嗣,自幼跟随北国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的老祖金碧峰学得枪法武艺,顺便还学了一套马前神课、大六壬、观星之术,讲究这种兵家的黑道禁忌。韩匡嗣就经常跟韩昌说,“孩子,你武艺高强、精通兵法,将来准得是个将才,但是为大将的必得知道先天的命数。你的五行归木,遇水则吉,遇金则亏;见黑见青,你是必得飞黄腾达,见着白虎,你就难保命丧黄泉!孩子,你得记住啦!”是真是假,反正古人是这么说的。嘿,你猜怎么着?去年腊月里,北国是举国武士都跟着狼主饮马琉璃河,干吗呢?设围场,比武招亲!给大公主铜镜招驸马。韩昌带着几个弟弟也来了,一进场子一看,遍插黑旗、青旗,连一面杂色都没有,韩昌乐了,看这个意思,真应着我爹的那句话了,今日儿个是该着我“飞黄腾达”!结果一下场子,韩昌精神百倍,一箭就贯穿双鹿,自己一个人下场子里力搏十熊,把十头大狗熊都给摁倒了!没人敢跟他比,就在围场夺魁,做了北国的大驸马。打这个日子起,韩昌对他爹说的这句话是深信不疑。今天在阵前一见七郎是一身儿黑,他又乐了,这员将再厉害,也难逃我手,我是见黑就发财!再一见六郎,傻了,不但是浑身雪亮一身白,背后还打着一杆白虎旗,把他给吓了一哆嗦!哟,这难道说真是要我命的主儿来啦?硬着头皮、咬着嘴唇就上来了:“正是本帅!来将何人?请通上名姓再来一战!”这回是俩人头回见面,谁都没料到,日后得在疆场上对敌一辈子。“你要问哪,我乃是大宋朝金刀令公山王膝前的不肖之子,排行第六,姓杨名景字延昭,官封殿前司左右金枪班都指挥使。韩元帅,你我阵前碰面,各为其主,少时请恕延昭掌中的金枪多有得罪!”哟!金枪!韩昌又是一哆嗦,怎么呢?他爸爸不是说了吗,遇金则亏。六郎不再废话多言,打马冲锋,一颤枪杆,六郎使了一手“五虎断门枪”,晃出来五只枪头,直奔韩昌的面门。呀!韩昌一愣神,怎么?六郎用的枪叫素缨虎牙蘸金枪,枪缨前头是一只老虎脑袋,张牙舞爪,凶眉恶目。平常这个枪是垂着的,素缨遮在上头谁都看不见,一抖起来,虎头可就显现出来了,舞定枪花就出来五个老虎一起冲着敌将扑过来了,头次碰上这手枪的人都会被吓得慌忙失智,丢了性命。所以这叫绝命枪,见过的人也没有活下来的,碰面就死,世上无人知晓。杨家这手枪法,别人学也学不去,为什么?因为这得靠老王杨世厚亲手打造的这十二杆金枪。当年老王银枪大帅杨世厚在魏州为总镇,得到罗弘信亲传的罗家绝命枪法,从魏州以北的太行山东坡地乱石山上,砍来一棵奇木——就是降龙木。这种木材坚硬如铁,宝刀宝剑都不能动其分毫,放到河里都能沉底儿,磨好的杆子隐隐约约好象挂着一层闪金的龙鳞片,在阳光底下耀眼夺目,所以叫降龙木。这种枪杆做出来,韧性非常好,“五虎断门枪”就得靠这种枪杆,一抖起来,枪花能定住,叫人不辨真假。韩昌一见此枪,吓了一跳,杨六郎一上来摆枪怎么就蹿出来五只白虎脑袋呢?还冲着我直瞪眼?难道说这个杨六郎他就是白虎星降世?韩昌这么一走神的工夫,枪可就到了,韩昌拿枪一拨,拨着个假枪头,素缨虎牙枪顺势一进直奔韩昌的颈嗓咽喉而来。
〖二回〗
杨六郎和韩昌头回对花枪,一碰面使了一手五虎断门枪,亏了韩昌身手敏捷,撒手扔枪扭头一闪,算快的,六郎这一枪没扎到咽喉,偏了三寸,把韩昌右耳上的八宝金环给挑下来了,咝啦!韩昌的耳垂可就撕破了,鲜血喷出,染红了半张脸,韩昌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可把韩昌吓坏啦!这是什么枪法呀,碰面就要我的命?哎呀!中原有此人,我瞧着国母的霸业难成啊,这个人是我的克星!我赶紧跑吧。他还以为是白虎星君显灵呢,韩昌捂着耳朵赶紧往本队跑,再一看,十二猛一个也没剩,全都叫杨家众将战败逃归,也不耽搁,朝本队一挥令旗,有暗号啊,全军朝城池以北败退而去。早在和杨七郎城下激战之时,韩昌就早已经和麾下的战将都说好了,等一下全军要撤出幽州。
老令公也不追赶,毕竟人马不多,不宜乘胜穷追。姜豹和薛彪两个人赶紧上来把七郎给搀扶起来,仔细查看了查看,“恩,回令公,七将军没受什么重伤,就是累的!”“好,赶紧扶他下去歇息歇息,咱们几个帮着大军扫平残敌,赶紧去叫城门!”王源说:“不对,令公且慢!”“嗯?贤弟,有什么事吗?”“老哥哥,先别急着进城,我瞅着事出蹊跷。您看哪,辽国南营的大军可说是早有准备,连车帐都捆好了,咱们一来,撤的是秩序井然。您想想这是怎么回事?呼延王爷说了,辽国的这个小元帅一点不亚于当年他的父亲,狡诈多谋啊!如果咱们进了城,辽国大军再行合围,咱们要突围出城也不容易呀!再者说,我怎么看咱们老七好象是从早上一直杀到现在呀?您看见那马鞍子上都着了多少土了,他怎么一直都没进城呢?咱得等他醒过来问清楚了再进城也不迟。”“嗯,贤弟所虑极是,那好,咱就在城外等等各门的消息,再做定夺!”又等了不一会,西门、北门、东门的六虎就都回到南门来报捷,辽国六十里连营全都是不战而走,撤走的很快。令公奇怪了,韩昌是用的什么计谋?
大概过了一会,七郎苏醒过来,一见着亲人,是放声大哭,英雄也得掉泪啊,就把自己怎么来闯的幽州,怎么被潘洪诓的力杀四门都给说了一遍,但是在凤鸣庄招亲的事他可没说,怎么,杜老令公专门嘱咐他,你先别跟你爸爸说,他这个人矫情,回头说你临阵招亲该治你罪了。等你们仗打完了,你回家跟你妈说去!所以七郎就把这段事给隐瞒了下来。您得记住,七郎这次没说,这个话就算是烂到肚子里去了,全家人谁也不知道他又在外边娶了个媳妇,到后来,杜金娥一个人到董家林黄土古城前报号归宗,杨家竟没一个人知道有这一挡子事的。这个是后话,一句带过。
大家伙一听老贼又施奸谋,诓杀四门,连令公在内所有人都急了!我们父子兄弟这可是在拼命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记恨私仇?难道说,非得眼看着大宋江山拱手于人方才罢休吗?老令公一捋银髯,可就琢磨开了,我到底是进不进城呢?君王昏聩、主将暗怀鬼胎,我这么就进了城,难免遭其整治。把王源叫到一边,跟他商量,你看眼下这个事咱们该怎么办?王源也觉得很棘手,不进城叫做抗旨不遵,圣上已经降了旨意了,封令公为保驾随行的副元帅,副元帅怎能不进幽州城呢?进了城,有潘洪这样的奸臣在君侧,实在是太过险恶了,难保七郎将来不再被他算计了。老令公和王源、张文几个老弟兄到小树林里坐在石头上慢慢商量,全军就地歇息,吃一些干粮,给马也喂喂。七郎吃了点东西,坐下来缓了缓,又赶紧去看自己的黑毛虎,一瞧吃了草料了,没什么大碍,心里踏实多了。
令公的大军到了城下,城楼上的潘洪可就瞧见了,哎哟,全来啦?老贼也有心眼啊,这个时候还不开门,要是把杨家将给逼走了,皇上和自己要是再叫辽国大军围起来,我们就没救了!他也明白,自己开城迎接,人家还真未准能进来,眼瞅着一帮、一帮的队伍都聚集在南门外,就是不进来,自己也猜出来里边有事。怎么办?这个时候他想起来八王千岁了,赶紧跑回城里,到辽主金殿上见到了皇上和八王,先把杨七郎给夸了一通,“嘿哟,这个黑老七真是太猛了,杀了一门还不进城,连杀了幽州四门,古来少有哇!”皇上和八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喜出望外!老贼又说:“啊……这个,万岁、八千岁,可是这个老令公好象还有些嫉恨您当初不听他的劝告,您瞧,南门我都打开好半天了,他们就愣是不进城。您看,咱们是不是该当出城迎接啊?”“哦?”皇上一想,那也是应当的,我是对不住他。“好吧!咱们赶紧摆驾出城,鸣礼炮!朕要亲自迎接!”嚯,这得有多大的面儿?皇上和八王响礼炮来接。令公和众家将一听礼炮响,赶紧都下马来到城门口,皇上亲自来迎接,还能说不进去吗?连忙跪倒谢恩,指挥全军陆续进城。
当天夜晚,还在天庆王的内殿,举行盛大的庆功宴,皇上亲自为令公接风,外带给杨家将封赐庆功。哎呀,别提有多隆重啦,随行的文武百官、保驾的将军都来了,列座左右,令公一看,眼圈红了,高王爷和曹老王爷还有马全义、药元福等开国老将,全都没了。皇上举起第一杯酒,洒天敬土;第二杯酒,感念功臣烈士;第三杯酒,谢过才解征鞍的将士。老贼潘洪赶紧献殷勤,拿起酒杯,来到当间,“哎呀,万岁,老臣提一杯酒,啊?给咱们的先锋官七将军杨延嗣,他少年英雄,力杀四门,威震北国啦!啊?咱们这杯酒是不是应当敬我们的七将军啊?哈哈哈哈。”皮笑肉不笑,让人望而生厌。七郎坐在后一排,一瞧老贼朝自己走过来了,站起来,怒目而视!把潘洪给吓住了,没敢接着走近,老远把酒杯一举,“老夫先干为敬!”“慢着!”七郎这一嗓子,把在座的各位都吓了一跳,再一瞅七郎,拧眉立目!脑门上那虎字都快飞起来了!令公冲七郎点了点头,那意识是你就说吧。七郎从桌子后边走出来了,到了老贼的身边,老贼心虚啊,退后一步,“啊,七将军,你还有什么说的?”“当然有说的,哼,万岁!八千岁!我有话说!”皇上举着酒杯呢,“哦?延嗣啊,请讲当面。”“万岁,八千岁,您二位可能还不知道,末将我可是差点就没命啦!”把自己早上杀过辽国连营以后,老贼是怎么怎么办的,都给说了一遍。啊?满朝文武一听,都炸了,什么?太师到底是想干什么?有这么报私仇的吗?皇上一听,知道这种事他潘洪做的出来,偏头看了看小八王,八王把酒杯可就摆下了,怒气不息,瞪着潘仁美。老贼还得厚着脸皮辩解:“哎呀,万岁、八千岁,老臣可不是报私仇哇,老臣我用的是激将之法,本来是一片好心,想借着这个机会成全七将军做个力杀四门的大英雄啊,嗨!没想到叫七将军误会啦。七将军,来来来,就当老夫给你赔罪了。”舔着脸拿酒杯过来要和七郎碰杯,七郎没理他,跟皇上说:“万岁,您可得给我做主!”底下大家伙也是议论纷纷。皇上一瞧,现在是什么时候?君臣上下,大难临头!城外是虎狼围困,自己只有不到十万人马,辽国大军三十万,虽说幽州的围是解了,但是自己能不能够好好的还朝还未准哪!皇上也明白,令公这次不计前嫌来救驾,可不只是什么功勋不功勋,笼络军心事大啊!这个时候要是不给七郎做主,群臣不满,难保不会军心哗变!自己还想不想回家啦?可以这么说,自己身家性命现在全都攥在令公手里,舍不得潘洪,可就保不住自己了。“嘟!大胆潘洪!”这么一叫名字,酒杯一摔,啪嚓!潘洪就知道不好,赶紧扑通跪倒:“哎呀万岁!老臣知错,您,您可千万别动怒,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啊!”“呀呀淬!潘洪!你身为当朝太师,三军司命,难道说你就不知道自己身担什么样的职责吗?大宋如今国难当头,兵临城下,想不到你还记挂前仇,假公济私?朕岂能容你?来呀!左右将潘仁美给我推下去,立斩前庭!”啊?潘洪就觉得顺着自己的脊梁沟直往上犯凉气儿!“万岁!万岁……”还想求饶,皇上心说,我可救不了你啦,把袖子一甩,自然有人上来将老贼往下就拖。可了不得了,潘洪什么人哪?满朝文武一半都是他的人啊,呼啦,前边立马跪倒了一大片,以兵部司马贺朝进为首,都来给潘洪求情。皇上把眼一瞪,“都给我退下!谁也不许求情,再有求情者,与潘洪同罪!”
〖三回〗
杨七郎在皇上面前告状,老贼潘洪不给我开门儿!万岁,您给我做主!皇上也有心袒护他老丈人,要不回京以后没法跟娘娘交待。可是自己悄悄拿眼睛一扫,两旁边的重臣们无不面带怒色!得啦!舍不得老丈人,自己能不能回京都还两说呢!降旨问罪,要杀潘洪,谁给求情都不准。
贺朝进一看,完了,一转头,看见令公在那儿坐着直皱眉,哎,有了,这个事儿现在求谁都不成,就得求他!贺朝进过来是真不含糊啊,上来就给令公磕头,“山王千岁哎!您快给圣上说说呗,老太师已然那么大年岁啦,犯点糊涂也是有的,看在他为大宋朝这么些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哪!求您老人家宽宏大量,给说说情啵。”杨继业这个人就是这样,最怕别人求他,脸面实在是磨不开。再者,他也觉得皇上这是纯属做戏!潘洪该不该杀?太应该了,但是现在这个场面,你也不说问问、查查,马上就要开刀?这是做给人看呢。这要是以后回到了京城,娘娘一跟他闹,谁倒霉呀?还是我们家倒霉。令公把这一层看的很清楚,知道这个事还真就非得我来求情不可,一探身,坐起来了:“万岁,请容臣一言。”“哦?令公,您有何话讲?”皇上这就叫明知故问,知道是给他老丈人求情来的。“万岁,正如您方才所说,如今大敌当前,辽国大军还在幽州城北,不战不退,费人猜测。军前正是笼聚军心之际,咱们在这损伤大将,于军威不利!再者说,潘太师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您多加惩戒也就是了。臣请万岁,暂且宽恕太师之罪。”这些话叫令公一说,味儿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在底下挑大拇哥,真是宽厚仁义的老令公!
皇上也是很感动,能说出来这一番话的也只有杨老令公!“令公,既然您给太师求情,朕就不得不准下,死罪饶恕,活罪不免,太师免去行军主帅之职,潘龙、潘虎代父受责!重打四十军棍!”有人把潘龙、潘虎拖下去行刑,打完了拉到殿上给老令公验刑,潘洪把脸丢尽了,带着俩儿子回自己的营帐养伤去了,庆功宴是不欢而散。
单表第二天一大早,皇上坐殿,令公带着八虎和几大家将都来了,和文武群臣站列两旁,皇上和各家大臣商议军情,看看怎么才能撤兵回朝。令公就说了,“万岁,虽说辽国大军现在已然拔掉了连营,不再困城了,可是我们来的时候路上看明白了,从这儿往南的三关,关关都驻守着重兵。咱们要是现在带着大兵往南撤,辽国的大军可是在古北口那儿聚着哪,他们往下一追,三关的辽兵再出城一截,咱们可就叫他们两头儿堵上了!咱这点家底儿现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其他几家大将也都认为令公说的对,现在要是走,辽兵就在城外虎视眈眈,咱们可就危啦!皇上也就刚高兴了一天,哦?合着我还不能还朝啊?呼延赞说:“万岁,咱们现在可有的是吃的,不怕,咱们就在幽州城里跟他们耗上了!”唉!皇上叹口气,也只得如此,见机行事,现在还不能妄动,得听令公的了。
君臣这儿正在商议该怎么办呢,忽然殿外有人来报:“万岁!杨元帅,城楼下边有辽国的使臣前来求见!”嗯?大家都感觉很奇怪,两军正要酣战呢,怎么又派遣使臣来啦?二帝也不能不见哪?传旨召见。等了一会儿工夫,使臣就上来了,大家伙一瞧,哟,这个人的相貌可不一般:
身高八尺有余,头戴番帽,雉尾双插,身穿马褂,左右臂披,胸前狐裘搭甩;面色紫红,大鼓脑门子,眉心这儿有一个大红疙瘩,叫旭日东升,两道抹子眉,一对黑环眼,大颧骨、咧腮胲、塌鼻梁、翻鼻孔、阔口横张,两耳朝怀,只有左耳朵上挂着一对大金环;颔下是扎里扎煞的短钢髯。
六郎和七郎一瞧,认识,正是辽国的三军统帅,韩昌韩延寿。哟?胆子是够大的,三军司命亲自来为使送国书,可谓有胆有识。韩昌走到大殿上,给皇上行礼,“卑使拜见宋国天子!”虽说是两军正在交战,但对待来使还必须得把礼节给够了,“贵使免礼,此番来见,不知有何话说?”“哦,现有我主所修国书一封,非为别的,乃是我国狼主素有奉佛慈心,日前忽感两国交兵,生灵广遭涂炭,心生悔意。特遣小将前来下书,邀请圣驾驾临弊邦的避暑胜地,就在我们这个幽州城北四十里地,有一个所在名叫‘金沙滩’。明日一早我国狼主在此地摆下一场‘双龙宴会’,专门候着您来,也赏赏景儿,也尝尝荷鲜儿,请您品一品我们北国的佳酿……然后呢,我国大狼主要好好地和您商议一下,两国就此罢兵,该当怎么办?您要是顾念军卒血战之苦,打算就此和兵不战啦,就请您明日赏光来坐一坐;您要是还打算再和我国接茬开兵见仗呢?那您就甭来了,只要说您明日没来,我们狼主就明白了,您是想和我们决心死战到底啦,那好,倾举国之兵,咱们在疆场上再见真章!”嗬!伶牙俐齿、口若悬河!太能说了,说的皇上直啊啊。“啊……啊……啊……噢,四十里金沙滩,噢,请问贵使,这个金沙滩上都有何美景啊?”噗!把群臣都给气喷了。韩昌把大环眼一眯缝,“哎呀!那个地方就别提多好看啦!这么说吧,您不是先前到太液池梳妆楼游玩了一番吗?您觉得梳妆楼怎么样?可要跟金沙滩来比,那风景还差着一大截儿哪!金沙滩有接天满眼的荷塘,绿映天碧!清凉无比啊!您现在去瞧,可正是时候。”“啊,这么个好地方呀?哎呀,真是,难得你们狼主的一片心意……”皇上也有点二乎,怎么呢?他也觉得这个事来的太突然,就这么答应他,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胆小不去,被敌国嘲笑;去了,俗话说酒无好酒,宴无好宴,这个天庆王假如说要是效仿楚汉鸿门宴故实……我可就得是有去无回了。皇上并不傻,他也觉得这个国书里边有诈,但是皇上还有旁的心思,什么呢?他可着急要回京城了,这一次出京御驾亲征,时日不少了,皇上有点想家了——主要是想娘娘了。这会儿辽国狼主先来求和,假若是真的,也是难得的好机会,自己拾回了面子,还能赶紧回家……哎呀,有无敌金刀杨老令公给我保驾,我去哪不成啊?啊?“好!辽国使臣,你回去,告诉你家狼主,朕明日必到,咱们好好商议商议该怎么重修和好之计,可是这个地方我们并不认得,明日一早,你们派人到幽州城前来迎一迎。”“好,那就请您给写回书,我好回去回复我家狼主。”二帝把笔提起来,刷刷点点,把回话给写好了,有太监拿过来印玺,皇上在国书上用完了印。刚要叫太监接过去递给韩昌,哎,就在这个时候,韩昌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走到离着龙书案不远的这个地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打量二帝,两旁边有保驾的将军怒斥韩昌:“呔!大胆的使臣,不许上前,再往前半步,小心你的项上人头!”再瞧韩昌,一点也不害怕,“呵呵呵呵,常听人说,说南朝皇上都生得是禹背汤肩、龙形虎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末将三生有幸!”说完了大踏步就往出走,哎!有太监嚷嚷,你那回书还没拿哪?韩昌一边走一边大声回话:“不必啦!您是上国天子,君无戏言!来的是君子,不来的就是小人!小人主国,我们还怕什么啊?到那时,我们要取南朝小人疆土,自然是易如反掌!卑使告辞了!明日一早定当在城前恭候您的圣驾。”腾!腾!腾!腾!腾!腾!走出去了。老令公一瞧,在心里暗挑大拇指,北国出了这样的人才,南北两朝难免又起征尘!有人把韩昌送出幽州,按下不提。
再说这个殿上,可就闹开喽!群臣议论纷纷,一个一个地说:“万岁!您可千万不能去啊!此去金沙滩,定是龙潭虎穴!他天庆王这摆的可不是什么双龙宴,乃是鸿门宴呀!您不能去!”那个说:“对呀!万岁,自古以来,两国交兵,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二帝一手掐额头,一手乱挥,“去去去,朕我还能不知道这个吗?可是你们没听出来吗?人家把话都说绝了,我要是不去,咱们大宋朝可就把脸面都丢尽了!”小八王出来说话了:“是啊,照着辽国使臣所说,咱们要是不去赴会,那可就算是不体恤两国百姓之苦、不顾念将士征战之劳!咱们去了,才知道是不是鸿门宴;咱们要是不去,那可就是咱们的不对了,谁知道他们这个是鸿门宴呀?人家可就得着话把啦,人家说咱们不顾念将士的劳苦哇,不但咱们的腰板先软啦,也难免涣散军心哪!叔皇答应前去赴会,依小王之见,也是不得已呀!”
〖四回〗
韩昌下书,邀请宋王天子赴双龙会,宋朝君臣就争上了。八王说叔皇应下也是不得已呀!几家老臣也都说是是是,圣上答应也是无奈呀,应当应当!可是明知是龙潭虎穴,咱们就这么愣闯吗?二帝说:“众位爱卿,朕已然琢磨出了一个主意,朕前去赴会,杨令公与众位爱卿趁着这个时候保着皇侄赶紧先回京城。假如说辽国天庆王他摆的是双龙宴,两国从此和好罢战,朕自然能安然返回,没什么说的了;假如说天庆王他摆的是鸿门宴!酒席宴前刀兵一动,朕我就难保全躯啦!到那个时候,甭管我还在不在,太子年幼无知,难以担当重任,你们几家开国的功臣一定要赶紧扶皇侄登基即位!有朝一日,再兴兵扫北,为朕报仇雪恨!你们什么都别说了,朕意已决!都回去吧。”
啊?群臣都傻了。二帝说的是真心话吗?当然不是啦,他太知道杨继业的为人了,自己越这么说,他就越得拼命保着自己,自己就算是保了险啦。果不其然,杨令公一听皇上这么一说,哎呀,很受感动,哪能叫皇上只身犯险啊?走出来一抱拳:“万岁!为臣情愿为您贴身保驾,陪着您一起去金沙滩,同赴双龙会!您放心,有为臣三寸气在,我看北国胡儿哪个敢损动您一根毫毛!”嘿!皇上听着顺心,心说,有你们一家八只虎给朕保驾,谁还能把我怎么着啊?哈哈哈哈,皇上踏实了。呼延赞在旁边直摇头,不对不对,嗯?皇上就问了:“呼延爱卿,你为什么在那直摇头啊?你说说你的道理,你有什么说的吗?”呼延赞说:“万岁呀,八千岁,令公啊,你们想哪,北国人可比咱们熟悉地形啊,那金沙滩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咱们都没来过,前前后后究竟都是什么样?咱们是一无所知,咱们就这么去了,就是令公您亲自领兵保驾前去,身入其中可是犯了兵家大忌!人家要是有心害咱们,咱们进去了,想要出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他们既然请咱们去赴宴,北国必有准备啊!”皇上一听,哎呀,是这么个理儿啊!令公纵然无敌,没去过那个地方,该往哪跑都不知道哇?皇上又有点二乎了。呼延赞还说呢:“还有哇,万岁,八千岁,令公啊,咱们明天带多少人马去赴宴哪?咱们把这满城好几万人都带去啊?那甭和谈了,干脆就打仗吧!可是您要是带的人少了,人家那儿埋伏了多少人哪?咱们知道吗?一旦要是千军万马,把咱们一兜口袋,咱们还跑的出去吗?”哎,还真是,可说呢?哎呀……皇上叫呼延赞给说的更发愁啦!“还有哪,万岁,八千岁,令公啊……”叫令公一把给拦住了,得了得了,老三,你就甭说了,净招皇上为难,已然答应了,咱们明天怎么着都得去啊!呼延赞说那咱们也得好好核计核计啊!大家伙闹闹哄哄,争论不休,半天也拿不出一个好主意来!
哎,就在这个时候,殿角里头有一个人嘿嘿地冷笑,憋出来一句话:“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有人效仿霸王摆设鸿门宴,难道说我大宋朝满朝的文武忠良,就没有一位敢效仿纪信之辈,替主赴会的吗?”谁在那说话呢?老贼潘洪潘仁美。这回老贼被皇上一撸到地,心里头可就怀上恨啦,不但恨杨家和忠良老将,把皇上也恨上啦!憋上坏主意了。他跟这儿嘀咕的这个“纪信”是谁呀?咱们得先叙一段古书。
想当初,楚汉争霸,汉王刘邦屯兵荥阳,霸王项羽趁着韩信发兵攻打燕、赵两国的时候,兴兵前来夺取荥阳,把荥阳城团团围困,刘邦想跑就跑不了啦!刘邦怕城池守不住,派人出去和楚王讲和,就说我们愿划荥阳为界,将荥阳以东都划给楚国,汉军西退。项羽不干,非得要捉拿刘邦,要刘邦投降楚国才肯罢休。刘邦正发愁呢,张良献上一计,说咱们可以学一学当年的齐顷公与彭夫故计啊!张良就说啦,想当年东周列国之时齐晋交兵于靳阳,齐顷公兵败而逃,被晋兵紧追不舍,眼看难以脱身。这个时候,齐顷公身边有一位车夫姓彭,忠心耿耿,就跟顷公说您赶紧把您的衣帽脱下来,我穿上,您到路旁边的小林子里边躲一会儿,等您瞧见敌军把我抓住了,您再出来,跑回国,没别的,您以后重整兵威,您再给我报仇!齐顷公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好就照着彭车夫说的这个法子,把自己的衣冠脱下来交给车夫,自己隐身林中,终于是全身脱难。张良说我把这个故事给画下来,赶明日儿个,您召集文武群臣来赴宴,宴会上我假装挂画讲故事,邀集文武群臣一同观画!咱们这满朝文武当中必有忠义之士,愿意替您到楚营诈降,咱们就趁着这个时候,突围出城!哦,好,就依先生之计!结果在宴会上张良把这个画儿一挂,把典故一讲,群臣就明白了。可是有一样,楚军将士多一半都见过刘邦,想要冒替刘邦,蒙混过关可不那么容易。可是群臣当中,还真有这么一位,相貌和刘邦长的一般无二!就是纪信。纪信这个人很感念刘邦平日对待自己的恩德,甘心替主赴死。刘邦就给项羽送去了一封信,说明天一早我刘邦就打开东门,出城请降!项羽就乐了,答应第二天在楚营中迎降。等到次日一早,纪信穿戴着刘邦的冠冕袍服,坐着刘邦的车辇,慢慢腾腾地来到了楚营。刘邦和张良、陈平等人,乔装从西门出城逃向成皋。等项羽在大营里见到了纪信,一开口知道不是刘邦,霸王大怒,吩咐士兵点火把纪信坐的车辇给烧了,是烈火焚身,纪信替主而死。
今天老贼潘洪在殿上提纪信,什么意思呢?他在旁边偷眼观瞧,就看大郎杨泰杨延平:身高八尺,体态雍容,面如紫玉,细眉大眼,直鼻阔口,颌下三缕紫髯,相貌和二帝长的太象啦!简直就象是一母孪生一般。老贼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就琢磨出来了,好,我要是这么一说,谁能去啊?就得杨大郎去!他去了,就甭想活着回来!
〖五回〗
老贼潘洪提起了一辈古人,当年在荥阳城外替刘邦死的纪信。他想啊,是杨家人,甭管谁,害一个是一个。可老贼这个主意还真是一个好主意,文武百官一听,哎,还别说,今天老贼还真说了句管用的话!是这么回事。皇上还有点不太明白,“哎?老太师,您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啊?”“万岁,想当初,汉高祖刘邦被困在荥阳,有忠良臣纪信,因相貌与刘邦一般无二,甘心替主诈降!老臣就想了,要是咱们朝中,也碰巧有这么一位,相貌和万岁您略有相似,他也能效仿前朝忠良,替您前去金沙滩赴会,他天庆王摆的到底是双龙宴,还是鸿门宴?都在他一身承担。您不也正好可以趁此时机,潜出幽州,不就可以全身还朝了吗?”“哎,着哇!这么一来,要是真双龙宴,此人就可替朕代签国书,与辽国狼主和谈;假如说他是鸿门宴,哎呀,此人要想生还可也就难啦!是这么回事,哎呀……嘶……”踅摸什么呢?找人呢,谁和我长的比较象呢?不用皇上找,老令公早就知道自己的长子延平和当今万岁的相貌有九分相似,诈一瞧,难分彼此。令公就扭头瞧瞧老大,延平自己也知道啊,哦,这里边该有我的事了,谁象万岁呀?也就得我了,跟父亲点了点头,“爹,孩儿情愿替主赴会!”令公很高兴,我们家全都是忠勇之士啊,好,不愧为我杨门之后!老将军迈步出来,“万岁!老太师所献之计,还真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保全我大宋朝的国威脸面,真是和谈,咱们是皆大欢喜!假如说真是鸿门宴,咱们有人能替主赴会,从北门出去和辽国假意和谈,您想啊,辽国大军肯定是都安排在金沙滩埋伏呢,咱们君臣正好能借此良机潜出幽州,老臣保驾回朝返京!”“恩,老爱卿您说的太对了,可是满营的朝臣,又能有谁甘愿替主到金沙滩赶赴双龙宴呢?这一去啊,可就难说还能不能全身而还啦!”“万岁,您放心,不用旁人。您看,老臣的长子延平,他的相貌身形和您可以说得有九成的相似,虽说辽国狼主和元帅都见过您了,要是叫延平穿戴上您的冠冕袍带,谁能看的出来哇?”说完了令公一侧身,大郎杨延平往出一走,把胸脯一挺:“万岁!如今国家有难,圣上乃万乘之躯,岂能轻涉险地?为臣不才,甘愿替主赴会!”皇上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以前因为装扮不同,自己没留意,这个杨延平长的还真和自己很相似。辽国的天庆王和国母虽说见过自己,但毕竟并不熟知,不可能瞧出破绽来,嗯!太好了。“延平将军,真难为你甘愿替朕赴会犯险,实乃当世的纪信、我朝的彭夫,不愧是山王世家,拳拳报国忠心,苍天可鉴哪!可是延平啊,就你一个人前去赴会,朕心有不安。啊……不知道可有哪位将军愿意保着延平将军前去赶赴双龙会?保延平就如同保驾一样!”皇上刚说完,哗啦啦啦,殿前走出来一排,杨家八虎将全都闪身出来了,还有金枪王源、银戟张文、铜锤程普、铁鞭高化也都出来了:“万岁,末将等皆愿保大哥前往金沙滩赴双龙会!”嘿!皇上一看,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杨家兄弟全都去,恩,延平也能得保平安了,皇上踏实一点儿了。满朝的文武一听,没有不佩服的,这是什么呀?替皇上赴死难啊!弟兄谁都不甘落后,毫不含糊?老令公虽说明知自己这些个孩子是身赴险地,他们要是能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自己也能放心点。有心跟随孩子们一同去金沙滩,可是保驾的人就太少了,自己也跟着去,皇上该没主心骨了,只得作罢。接下来,延平跟着二帝回后宫,学一下皇家出行的礼节,也去化化妆,装扮装扮;令公又把满营的众将重新分派一下,谁谁保驾、谁谁做前锋,等等等等,不一一细表。
再说第二天一早,大郎杨延平穿上二帝的龙袍,戴上皇上的冠冕,里边衬着软甲,把胡须好好修整修整。对着镜子瞧了瞧,确实跟二帝的形貌不差分毫了,出来上了龙车辇,两旁边的太监、随从,都是火山军兵卒装扮的。令公一共带着阖府的火山军兵卒共有五百人,兵分两路,一路二百人跟着自己,另一路三百人跟着大郎,另外大郎从代州领着来的五千镇边士卒,也都装扮成御林军,跟着一块儿到金沙滩赶赴宴会。大郎扮成皇上上了车,往左边一望,二郎也扮成一位大丞相上了一辆车,啊?有这样的丞相没有哇?脸长的跟蓝点颏儿似的,下巴底下是满部钢髯扎里扎煞!拿着那个牙笏,还跟握着把腰刀一个样儿。大郎瞧着想笑,再一看右边,更可乐了,三弟延广扮成一位王爷,看那意思,是一位武将,头戴王帽、身披蟒袍,他那个儿太高啦,什么衣帽都不合身儿,王帽歪在脑袋上就跟猴儿顶灯[1]似的,怎么瞧怎么觉得可乐。六郎和七郎直接就做了保驾大将军了,也不用乔装改扮,背后跟着自己的旗子,自己的马、自己的枪,紧紧地跟在大哥的后边。四郎和八郎装扮成了马夫,在最后尾儿跟着,为什么?这个可太要紧了,所有将官的马匹必须得有人管着啊,假如说没人把马匹给管好,大家伙进了敌营就甭想出来了。他们俩还带着六个火山军里的校尉在后边打着六杆大旗,除了六郎和七郎的金枪,其他弟兄几个金枪都藏在那旗杆里头呢。他们想的是,假如说双龙宴真的是辽国想和宋朝和谈,这些个枪最好还是别露,怎么扛着去的,还怎么扛回来。要真的就是一场鸿门宴,把大旗杆一撅就能把枪给抽出来,一点不碍着使。金枪王源、银戟张文、铜锤程普、铁鞭高化四大家将都化妆成太监跟着,这样便于贴身保护大郎,这几位还现把胡子都刮喽,等刮完了以后,浑身的行头一戴,大家互相一瞧,都乐了,没见过这个样儿的,下巴都光着,不穿盔甲了,还拿着一根搭甩。属王源干瘦干瘦的、两道长眉,最象太监了,大家都拿他玩笑,王源说:“既然我最象,你们今日儿可得听我的,我就当一回内府大总管了!”大家伙都跟着起哄乱捧他,别说,他还挺上心,一路走一路还跟这儿练练老太监应当拿什么声调说话。
二帝带着随行的文武群臣亲自出来给送行,拉着几位将军的手,假装掉上几滴眼泪,收买人心。令公率领着众家将、三军儿郎也一起出来了,他们也该走啦,大郎出行走幽州的北门,令公、二帝一行走西门,打算飞速赶到卢沟桥。令公把大郎弟兄几个送到北门,连声叮嘱,此去赴会,得想法子多耽误工夫,工夫拖的越长,我和皇上就能多跑出去几里地。又把六郎、七郎叫到一边,你们哥俩一智、一勇,有事多关照着,可得把你们大哥给我保护好了,谁都不许丢喽!遇见什么什么,你们该怎么怎么办,弟兄几个一一答应,怕老爹爹不放心,都劝令公赶紧保驾先走,一个一个谈笑风声,打马而去。
令公望着背影,微微点头,和家将们折返西门,护送二帝悄悄地潜出幽州。此正是:
相执话别谈笑间,英雄逐难自当先!
要知道弟兄勇赴双龙会,遭遇吉凶福祸?且请接着听下一本《双龙斗宴》。
[1] 北京土话,形容帽子太小戴着滑稽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