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回 〗
词曰:
夜宿停车秋问,身寒句冷戈沉。勤武论兵 春日短,暴骨何知贵贱门?可希忠尽臣。 野草荒高路漫,落鞍数角鸦声。常想巡边景泰顾,知盼征人早回程,顺停茫野坟!
《破阵子》 [1]
上回书说到,大郎杨泰杨延平假扮二帝太宗,和二郎延定、三郎延广、四郎延辉、五郎延德、六郎延昭、七郎延嗣和小八郎延顺,弟兄八人,替主赴双龙宴会,到幽州城北四十里金沙滩与辽国的大狼主天庆王聚宴和谈。
弟兄几个一出北门,没走多会儿,前边闪出来一哨人马,为首正是辽国元帅韩昌韩延寿。韩昌在马上给大郎行礼,大郎和他打了个招呼,韩昌仔细盯着大郎瞧了一会儿,他昨天打量二帝,就是为了今天自己得瞧清楚了,来的到底是不是真宋王。韩昌可看不出破绽,一看,嗯,是真的。再往两旁边瞧,哎?宋朝的文官怎么长的是这个样子啊?看见二郎延定了,大蓝靛脸,钢髯扎里扎煞,哪是什么丞相啊?转念一想,哦,这个丞相不是真的,是假扮来随君保驾的,也对,不必跟他们较真了。大家往前一走,哎?韩昌看见六郎和七郎了,尤其是看见六郎,吓的一捂耳朵,战马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把头一低。韩昌是这么想的,有这两位保驾来的,准是宋朝皇帝,没错了!接引大家朝北走去。
走了四十里地,说话就到了金沙滩了,大郎在车上长身一望,所谓金沙滩,就是一条河流故道,河水早涸,留下来黄石一片,太阳一照,金光灿灿!所以当地人管这儿叫“金沙滩”。大郎一看,哪有什么荷花池塘啊?什么风景都没有,河道沙滩里是一点水都没了,是一片苍茫!哪有什么接天连碧的荷叶啊?大郎一看,心里就明白了,辽国这个双龙大会就是鸿门宴。大郎还学二帝的嗓子呢,得憋着点,大郎是武将出身啊,嗓子比皇上粗多了,也快的多,所以要是跟韩昌说话呢,得专门噎着点:“啊,辽使啊,怎不见你昨日所说的这个荷塘美景哪?”韩昌差点没乐出来,哪有什么美景啊?我昨日儿个蒙您哪,可是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要是皇上一生气不往里进,我们再动手抓人,那可就麻烦了。“啊,您别着急,这一段可没什么水了,咱再往里进,就能瞧见水啦!咱们先到摆宴的这个行宫大营去,我家狼主还跟那儿等着呢,等商议完两国和谈的大事,我再专门给您引道。来,请,请!”大郎心说你别瞪眼说瞎话了,咱现在是由西往东走,上游都干没水了,下游还能有吗?哼!大郎还得假装傻皇上,“啊啊,好哇,那咱们先去见狼主,呵呵!今日儿都吃点儿嘛好吃的啊?”咕噜咕噜……龙车辇就在这个沙滩上摇摇晃晃、颠颠簸簸,奔金沙滩里边就来了。
大家就这么往里走着,六郎可没闲着,四外打量,嘶……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地方是一个凹窈地儿,当间河道倒是很宽阔,两下里足有二里地这么宽,两头都是土坷拉的山岗子,土岗子的上下因为多年没有河水啦,长的满满的都是野草、灌木,后边是层峦叠幛,林木丛生,连条小路都没有。这条老河道越往前走,两边的土岗子越高,走着走着,可就不对了,可就成了一个狭窄的低谷地了,两旁边的土丘密布,六郎仔细一看,灌木丛中隐隐有刀光闪亮,那么大的一个林子里,连一只鸟都没见着!呀,不对,定有埋伏。走着走着,六郎给旁边的五哥使了个眼色,杨五郎啊,装扮做一个扈从校尉,哥几个说好了,由他断后给打总接应,六郎一看,这个地方是个紧要的咽喉,从这儿开始里边就好比是一只口袋,我们要是杀出重围,这个地方儿不能丢,这个地方儿要是叫辽兵给把住了,把口袋一勒,我们可就别想出去了。所以六郎就给五哥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您就想辙留在这吧!五郎明白了,刚才出来之前就说好了,自己给打接应,六弟给我眼色,看来这个地方最要紧,我得留在这儿!一皱眉,“哎哟、哎哟,嘶,我这个肚子里边怎么拧着劲地疼哇?哎哟、哎哟喴,将军哪!”跟六郎还打报告呢,“将军哪!我这个肚子里边好象有玩意在闹着呢,末将我可不能再走喽,我得到那里边去解手去!”一指点旁边的荒草丛。六郎还假装生气:“啊?哼,贪吃生事!那你啊,就别再往前走啦,你就留在这个地方好好歇着吧,这样,给你留下来二百名军卒,罚你就在这个地方留守,等会儿圣驾回程,你再接驾回还!”“好嘞!”五郎就带着二百人留在这个地方了,韩昌一看,得,也不好阻拦,只有二百人,算不了什么。您听好了,留着可是留着,五郎的枪还在四郎和八郎押着的旗杆里呢,就忘了交给五郎了,五郎光拿着自己的两把斧子留在此处,到后来五郎的金枪就丢在北国了。
大队人马接茬朝里走,大约得走了有那么十几里地,就看见前边有一座矮土城,也有城楼、吊桥和护城壕,还挺齐全。城墙并不很高,都是拿木头架子支起来的骨儿,再拿土坯子糊上,一看就是刚刚草草搭起来的,城楼上高高挑起一面大旗,上面儿写着三个大字:“双龙会”。一行人等刚走到城楼底下,两扇铁皮城门吱呀呀呀呀……叫人给搬开了,打里边走出来一队仪仗齐全的辽国侍臣,二龙出水式而出,最后出来的是俩大官,一身儿北国的官服,正是两位北国的老丞相:大丞相 赤勒迪罕、二丞相撒尔哈齐,双双出城来迎接宋朝君臣。大郎在龙车辇上朝两位丞相还礼,俩丞相一闪身,军校推着大郎和二郎的车辇就上了吊桥了,三郎打马刚想往里进,两位丞相伸手一拦,“哎,这位王爷,您和后边这些位将军的马匹可就不能再往里边儿进了,您瞧啊,这个城子里边可没那么大的地儿啊,您几位就先把马匹停在城外头吧!”三郎往城里看了看,自己转念一想,要是真骑着马进去了,这个城门很窄,这么多人往外走可够戗,好吧!不骑马也好!自己先下了马,叫人把马带到旁边的一块儿空地儿上,埋桩子栓好。其他将军、校尉也都跳下马来,把自己的马都栓在城外头了。四郎、八郎扮成了马夫,就带着一队火山军精锐装扮成的马头军跟这看守着大家的马匹和兵刃。六郎一直没闲着,俩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查看城楼上下的情形,心说呆会儿外边这儿要是一掩城门、一起吊桥,我们可就都堵在里边别想出来啦!赶紧拿眼睛瞅后边跟着的中营掌旗官金棍将陈宣,“掌旗官啊,你们就甭进城了,你看,他这个城楼外边这块儿地还宽敞点儿,你们就跟这儿等着吧,今日里乃是两国和谈,城楼上却只有北国的大旗,而没有咱宋朝的旗号,这可不成,这么着吧,你带着咱们这六杆大旗到城楼上插好,那就合适了。等会儿和谈事了,万岁出城,你们可要小心迎迓!”话里有话,给我们打好接应。六郎看了看地形,觉得这几杆旗杆插在城楼最合适,朝外可以丢给四哥、八弟,朝里也可以扔给里边的人,呆会要是真的厮杀起来,陈宣能把城楼保住,自己这些人才能杀出土城。陈宣明白六爷是怎么个意思,城门咱可得把住了,很听话,“末将听令!”挥舞令旗,指挥着大队人马排列整齐,都下了马,在这儿留守,把马匹给围好了。都安排好了,自己带着一百名火山军将士登上城楼,把六杆大旗插在了城头。韩昌一看,不得不佩服六郎,心细如丝,真够个大将的,沿途之上把退路都一一给把好了。丞相和韩昌也不好阻拦,等着他们都了了,在头前带路,大家一起进了土城。
〖二 回 〗
杨大郎替主赴会,进了金沙滩土城,一瞧,里边都是一座一座的帐篷,当间儿有一条甬道,甬道延绵有半里多地,最后尾儿那儿有一座小土台子,台子上是一座金顶黄罗宝帐。大家举目观瞧,大帐前边有这么一片空地儿,遍插狼旗,天庆王就跟这当间这儿站着呢,就见这位番王:
身高不满七尺,是个短粗汉子,身量不高,脑袋可不小,头如麦斗!大脑袋上顶着一顶镶金嵌玉的黑缎子八宝番王帽,额头上二龙斗宝,当间嵌一块绿宝石,毛茸茸的护耳,黑绒绒的帽檐,帽子顶儿上双插雉翎,耳旁边是胳膊粗的花狐尾搭甩在胸前,身上穿着明黄缎子的绣龙马褂,内衬滚龙袍,脚上蹬着一双千层牛皮的金龙闹海靴。再往脸上看,面赛姜黄,两条大红火焰眉,一对细长的三角眼,眼角拉出来两道鱼尾纹儿,不笑也是笑摸样,狮子鼻、血盆口,颔下是遮胸盖腹连片的大红胡子。
身后跟着六位丞相,是文两家、武四家,文的是 塔苏布图、巴音达里,武的是耶律虎古、突吕不花、达马图欢、乌古敌烈,连前边两位在内,这八位老丞相都是辽国的镇国老臣,个顶个的大白胡子,跟这儿张望呢,想瞧瞧宋朝的皇上。
大郎下了龙车辇,走上台来,跟天庆王施礼,两下里君君臣臣,强颜欢笑,纷纷见礼寒暄,天庆王把几位给让进了大帐之中。二郎和三郎,一个装扮成丞相,一个装扮成王爷,王源和张文几个扮成太监模样,手里单拎着搭甩,都跟着进了大帐。七郎和六郎也要跟着一块儿往里进,大帐门口儿有辽国的侍卫官给拦住了,“且慢!黄罗宝帐,不许携带兵刃入内!这位将军,您这个可不能带进去,请您在帐外伺候吧?”噢,七郎还拎着自己的枪呢,“嗯!”七郎一瞪眼,刚要耍横的,韩昌瞧见了,赶紧过来给圆场,“哈哈哈哈,七将军,您别价!咱们现在是和睦为邻啦!您怎么还拿着这个家伙进大帐啊?要不然您就在帐外守候?”六郎会说话:“呵呵,韩元帅啊,我们哥俩乃是保驾的将军啊,不带着兵刃陪着万岁爷,就等于是未尽职守啊!您看……”“对!对!可是拿着这个进去——也不象话,就跟要打仗似的。六将军,您瞧,我们这个大帐里可是没人带着兵刃哪!要不这样吧,您和七将军呢先把这个枪放在大帐外头,您要是觉得光有我们的军卒在外边守着还不放心,您几位可以挎着佩剑进去,您看怎么样?”六郎瞧了瞧帐外栓马、插旗的地儿,嗯,倒是离的也不远,“嗯,好吧,韩元帅,那我们就听你的啦!”把哥俩随身的家将:肝肺肚肠、昌显炅明都给叫过来,你们哥八个把我们俩这个枪可得给看好喽!“是嘞!六爷、七爷,您二位就放心吧!” 肝肺肚肠、昌显炅明就跟土台子前带着跟进来的三百名火山军将士把皇上的龙车辇和大家的兵刃看好,六郎和七郎就携剑进帐。韩昌一看,这伙人都进去了,嘿嘿的冷笑几声,自己并没进帐,一个人慢慢儿地退到后帐去了。
再说两国的国君和随身的大臣进了宝帐,天庆王在右,杨延平在左,各自落座。因为是两国的国主和谈,得平起平坐,所以把当间儿给让出来,正位上不分宾主,两个皇上一边儿坐下来一位,就这么雁别翅分开斜对着。刚坐好,有小番给端上来酒杯,侍臣上来,给大家都挨个儿斟上酒。大郎就这么瞧着,就见这个酒都是从一只壶里倒出来的,挨个儿都给倒上,嗯,还踏实点儿。等酒都满上了,天庆王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就给举起来了,“来来来,咱们俩已然是二回相见啦?有道是一回生、两回熟,就甭客气了,来,为我两国结为百年睦邻之好,先干此杯!”拿起来,一仰脖儿,这杯酒就给酎下去了。呀!大郎一看,我怎么办呢?我是喝是不喝呢?哎,大家伙都举着杯要喝呢,就趁着这个时候,自己把酒杯一抬,眼睛就盯着天庆王,一看天庆王低头没看着自己,唰!把酒就给折到自己的袖子里了。完后还咋吧嘴,“嗯、嗯,果然好酒!哈哈哈哈, 耶律王兄,有感盛情!有感盛情!”这会儿天庆王 耶律尚又把酒杯给举起来了,“来来来,赵王兄,你我二人实是难得一见哪!就为了咱这二回见面儿,酒饮二杯!”又一仰脖儿,这杯酒又下去了。大郎跟着一乐,“好好好! 耶律王兄,请了!”把酒杯给举起来了,得,刚才那招不成了,怎么呢?天庆王就这么一直瞅着自己,要是再往袖子里泼,可就瞒不住了。“啊…… 耶律王兄,请了!”天庆王眯着眼儿就跟这儿盯着大郎,哎,我得瞧着你喝——您请吧,呵呵……旁边假扮太监的王源也一直盯着呢,哦,天庆王老盯着大爷,大爷本不想喝,刚才那杯给酎袖子里了,这杯可就不好办啦?王源灵机一动,一指前边的大宰相 赤勒迪罕,“哎?这位老大人,您这杯酒可没喝完哪!别放下、别放下!哈哈哈哈,您可得喝完喽!”老宰相一看自己这杯酒,嗯?我干啦?没剩下的了啊?可是满帐的人都往他这儿瞧,大郎把自己这杯酒又是一折,酒洒到地上。天庆王再一瞧,哟!没见着,嘿!天庆王又吩咐来人给一一斟酒,“来来来! 赵王兄,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啊?哈哈哈哈,来,就为咱们这个化干戈为玉帛,再饮一杯!”大郎把这杯酒给端起来,这可怎么办?哎,有了,“好,耶律王兄,您方才说 不打不相识,您说的好!这一仗,南北两朝不知道死伤了多少将士英豪?如今两国罢兵休战,咱们可不能忘了这些位为国捐躯的英烈!来,这杯酒,朕就敬给那些将士英豪!”说完了不容天庆王拦着,一挥手把酒朝地上一洒,算是给亡魂喝了。“哎!这个……他,这个,嗨!”天庆王一扎煞两只手,得了,好吧,把自己的酒也给洒地上了。不能再劝酒了,开头这个酒只能是三杯,再多劝就算是耍无赖了。
天庆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来!上菜!有人把吃食都端上来,这个叫国宴,不会是真吃,就不是为吃来的,所以上的菜并不是叫人解谗和饱肚子的,只是一种礼仪,就为讨那么一个说法。大家伙就见端上来的第一道菜,是一个大盘子,里边黄澄澄的很好看,是拿南瓜瓤子雕刻的山川河流、农田茅舍,栩栩如生,就在这个山川当间,架上一个小炭火盆儿,盆儿上还支起来一只小沙锅,里边咕嘟咕嘟着一锅子汤,里边是什么东西瞧不清楚,反正闻起来喷香。大郎一看,不知道该怎么下筷子,没见过,就瞅天庆王。天庆王哈哈大笑:“赵王兄,这道菜可是我北国的名菜哪!就请我国的大丞相给您讲解讲解!”大丞相赤勒迪罕就上来了,背着手,“呵呵呵呵,您听我给您说说吧!这个锅子里边,您可别小瞧了,哎!乃是我们北国有名的烧燎白煮 [2] !都什么东西啊?是猪肘子、后臀尖再加上前后腿的肉,先拿柴火烧,这个烧可有个讲究,不能烧糊喽,肉得熟、皮儿不焦,所以叫燎!燎完了以后呢,再搁到锅里边用水煮,煮的时候啊,什么作料都不放,所以叫白煮。您听好喽,这个做法我们北国就叫做‘燎煮’,可是有年头儿啦!这个托盘儿里呢,是师傅拿南瓜瓤子雕的,叫万里江山,可不能就这么生着吃,把它放到大锅里蒸,叫什么呢?叫蒸南万里!这两样拼在一只盘子里,我们北国有个大名,就叫‘燎煮蒸南万里平’!” 哦……大郎还跟这儿点头呢,就听见满帐的辽国臣僚无不哈哈大笑!嗯?一皱眉,不知道他们在那儿笑什么呢。
王源可听出来了,什么啊?他们这是取这个谐音哪,“燎煮蒸南万里平”说的就是“辽主”,可不是“烧燎白煮”的燎煮,而是辽国狼主的辽主。“蒸南”?哪儿是蒸南瓜啊?是征讨南朝的征南。连在一块就是“辽主征南万里平”,这是在羞辱南朝君臣呢,你看,我们北国兵强马壮,你们的江山就好比是这盘菜一样,早晚得让我们给你平喽!这是在嘴上找便宜。按说两国君王会宴,应当好好的商议军国大事,找这种便宜话有什么用呢?要依着大郎这哥几个,不理他们这茬儿也就算了,可王源不干。老将军眼珠子一转,主意就来了,把搭甩一撸,走到前面,跟大郎说话:“万岁,辽主千岁!”他把这个辽主俩字学的跟方才赤勒迪罕说的调儿一样儿,干吗呢?叫大郎明白明白,哦……大郎听明白了,他们那是借着这个菜名损我们哪!“噢,王公公,您有什么说的哇?”
〖三 回 〗
“呵呵,万岁,这道菜咱们皇宫里头也有哇!您忘了不成?也是这个南瓜雕刻而成的万里江山啊!可咱这道菜可不能吃,只能拿筷子在南瓜雕刻的江山上边扫一下,就取这么一个吉利话儿,您想起来了吗?”说着话帮着大郎把筷子给送过来了,一驽嘴,那意思,你啊,别吃,就拿筷子把他这个江山万里给扫平喽!大郎明白过来了,很听话,拿起筷子来,在这个南瓜江山顶上拿筷子一拨拉,南瓜是面的啊,筷子一扫,就都塌下去了,师傅的刀工都白搭了。扫完了以后,王源说:“万岁,您那筷子可不能留着,得搁在这个里头,好取这么个吉利!”“哦?好,听公公你的。”大郎把筷子给扔到里边了。嗯?满帐的辽国君臣没明白,什么意思呢?就看王源,“好嘞!”把盘子就给端起来了,“来来,丞相啊,您也来一筷子!”给二郎送过来了,二郎不知道他犯的是什么坏,就跟大郎学,也扫了那么一筷子,完了把筷子一扔。王源转身再来到天庆王的面前,“狼主千岁呀!您也来这么一筷子吧!这是我们南朝的规矩,扫这么一下子,这个菜就算是用啦,就得撤下去了,咱再上第二道。”天庆王一琢磨,哦,我也得扫这么一筷子?也好,反正也把话都说明了,这道菜也就没用了,吃与不吃都成。也拿筷子在那南瓜山川上边扫了一下,把筷子往上边一放。王源乐了,端着这个盘子,挑着刚才那个大丞相 赤勒迪罕,“来来来,老大人哪,您也来一筷子!”大丞相也不知道他要干吗呀,也跟着扫了一筷子,扫完后把筷子一扔。王源端着盘子走到当间,跟辽国的几位大丞相就说了:“列位老大人啊,在我们南朝也有这么一道菜,巧了,也是在宴席开头上的,叫什么呢?我们叫万里江山一扫平!今日儿个赶上你们北国的这个菜加在里头了,咱可以给加个帽头儿,这个就得叫‘辽主江山八杆金枪一扫平’!啊?哈哈哈哈!”
双龙斗宴,天庆王叫人端上来的头一道菜叫“ 辽主征南万里平”,借着这个菜名儿的谐音,挖苦南朝君臣——这一仗,我们打赢啦!不但这一仗我们赢了,往后,我们辽国狼主要想征南,万里江山我们都给你平喽!金枪手王源这个人机灵,他装扮的是一个太监,走上来给往回圆这个话,你们不说这盘子里是辽主的江山吗?好,这话得看怎么说,我有办法给你反过来!来一个“八杆金枪一扫平”!比原来那个菜名儿还好听呢,几个辽国老头都傻眼啦,没法再往回找话了,吃了个哑巴亏。老丞相 耶律虎古是个武将,他听不明白,还问哪,“哎,你说这个叫‘辽主江山一扫平’还差不多,可是这‘八杆金枪’是打哪儿来的啊?”王源一乐:“您瞧啊,扫完了以后,把这四双筷子往里一丢,这不就是八杆金枪吗?”嗨!天庆王一跺脚,我们怎么那么二百五啊?瞎跟着他扫什么劲儿啊?
接下来有人给送上第二道菜,什么呢?一只大托盘儿里,四角各有四样儿一套的小烧碟,当间儿是一只中个儿的圆盘儿,四样儿小烧碟是什么呢? 撒尔哈齐又上来了,“哈哈哈哈,这个我来给大家伙说道说道,来,您瞧这个,四样儿小烧碟 里边是白肘子片、凉藕片、炸猪血肠、炸鹿尾,当间围着的这个圆盘子里边啊,这个是拿元宝肉围着九个馄饨,哎,这个菜您要是吃的时候啊,得先拿筷子夹走一个馄饨,这个馄饨呢,又叫‘蒸而炸’,先蒸后炸,做的都是薄皮儿倍儿脆!您一夹,就得破喽!这一破可就对啦!来来来,您先夹一个,我再跟您讲这个有什么说道!”二丞相学乖了,我先不跟你们说出来,我一说出来,你们又得给我搅和喽!大郎没瞧出来这个里边有什么说道的,好,拿筷子一夹这个馄饨,噗!馄饨露出馅来了,香气扑鼻!二丞相乐了:“哎呀!太好了,这可就应了我们这个菜名了,您看哪,这个四样打头的这个是肘子,还是先烧后煮,我们北国人管它叫胡肘; 凉藕我们这儿管它叫王臂。”王源跟这儿仔细地听着呢,心说,嗯,没胡说,确实是这么叫。“血肠是我们自己拿猪血灌得的,您呆会好好尝尝,可是好东西;这个鹿尾呢,就是靠着它那尾巴上的油,很出味儿!这四样加在一块就叫‘胡王猪鹿’,您再瞧,这个馄饨在我们北国的宴会上哪,都叫它元宝。再拿这个元宝肉在当间这个盘子里衬着,就叫‘中原’,筷子一夹,‘扑哧’一下,馄饨露了馅了,这个呢,都合在一块,我们给起了个名,叫做‘胡王逐鹿破中原’!怎么样?您品尝品尝。”大郎一听,得,我上了当了,不应当听他的去夹这一筷子。王源一听,哦,这么说还挺合适的啊,哎呀,我看看得怎么回他们这个话呢?还是他机灵,哈哈大笑,走到当间,给大郎跪倒:“恭喜万岁!贺喜万岁!”“嗯?王公公,朕是喜从何来哇?”“万岁,辽国君臣可是一片赤诚啊,他们这是拿菜名来跟您请罪呢,他们这是认了错啦!是在跟您说哪,情愿岁岁来朝我大宋哇!”嗯?全都愣啦,哪有这么一层意思呢?“呵呵,您瞧啊,这九个馄饨是什么呢?就是社稷九鼎啊。您拿筷子在当间顶上这么一点,您这个可就算是把这个菜给定住啦,他这个四边的小碟儿里可都是切成碎片的吃食,合在一块叫什么啊?叫做‘中原鼎定,四方岁岁永来朝’!”嗨!天庆王一拍大腿,又叫他给找回来了。
第二道菜撤下,有人把第三道给端上来,大家伙一瞧,有红有绿的还真好看,是八大碗儿,都是什么呢?头一碗儿盛着扣肉,二一碗儿里摆着几个虾仁,第三碗儿里头是浇汁丸子,第四碗儿里是满满的油炸松肉,第五碗儿是樱桃肉,第六碗儿里盛的是栗子白菜,第七个碗儿里摆的瓦块鱼,最后一个碗儿里是菊花儿鸡。这回北国的三丞相 塔苏布图走上前来,给大家伙儿做解说:“呵呵,列位,这道菜有什么讲究呢?也趁着这么几句吉利话儿。啊,南朝天子您看,这头一个碗儿里头的扣肉,配的是南方蜀地的霉干菜,我们这儿叫‘南扣肉’。二一碗儿里的是面包虾仁,第三碗儿里头的是浇汁的丸子,第四碗儿是炸的,樱桃肉,栗子白菜,这个鱼呢,是刚打上来的鲜鱼,取个‘新’字儿,最后尾儿这个碗儿里头,是用放沉的梅花、兰花、菊花、竹叶四样儿裹着腌好的鸡肉一块儿煮出来的,梅、兰、竹、菊,在你们南朝叫‘四君子’。八大碗儿合到一块儿,我取头一个字儿给起了个顺嘴儿的名儿,叫做‘南仁浇炸,樱栗新君’(南人狡诈,应立新君)!你们说,这个名儿起的还不错吧?啊?哈哈哈哈……”老头很得意,心说你们就是再机灵,你也扳不回去啦。大郎一听,噢,这回没绕弯子,直接开骂啦!这是骂我呢,说我这个皇上是狡诈的小人,我做中国之主比不上他们北国人。大郎偏头瞧二郎、三郎,假丞相和假王爷也都听出来了,这是骂咱们哪!哥哥,这可不能让啊!这脸色儿就变了,弟兄几个心里头明白了,看起来今天这双龙会宴暗藏杀机啊!连着三道菜,都借着报菜名挖苦我们,这哪儿是邀咱们来和谈呢?可是当场话赶到这儿了,咱们得给人家回嘴儿哇?大家伙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全瞅假扮的老太监王源。王源还是乐呵呵的那样儿,拎着搭甩走出来了:“哎哟,老大人哪,我是头一回见着这道菜,您这个菜名儿起的好哇!太有学问啦!我,我得跟您好好学学!”说着话就走上前来,拿起头一只碗,“这位老大人,您方才说,这个菜,应当叫什么来着?”大郎这哥几个不知道王源耍的什么把戏,啊?还要再问人家一遍?您还不嫌寒碜啊? 塔苏布图挺高兴,看来我起的这个菜名把他们南朝人难为住了。“哈哈,老伴伴,您要问哪,我这头一碗里头盛的是‘南扣肉’。”“噢……霉菜扣肉,你们北国叫南扣肉?”“嗯,是这么叫的。”“哎,这肉是怎么扣到这碗儿里的呢?”“嗨,这你不知道吗?在原来那个碗里都调好佐料,上屉一蒸,蒸得了,把原来这碗一翻个儿,不就扣在这个碗儿里了吗?”“一蒸再一翻?那您这个名儿起的可不对!”“啊?怎么不对呢?”“您瞧啊,浇汁丸子、炸松肉,您取的是头一个字儿这不假,但您取的可是这个菜的做法儿。这扣肉和虾仁呢,一个是蒸的,一个是煮的,您怎么就不取它的做法儿了呢?您这名儿不合辙呀! ”塔苏布图让他给绕里头了,“哦,那要是依着您看,怎么才算合辙呢?”“这还不好办吗?您把这做法儿的头一个字儿拽出来,您再念念,那就合辙啦!”塔苏布图还没张嘴呢,天庆王反应过来了,慢着,我先念念看,别又叫这个老太监给找回去!蒸煮浇炸,樱栗新君……没什么啊!没挨我们什么事。那嘴冲着老丞相一努,那意思:嗯,你念吧! 塔苏布图一看,狼主让我念我就念,“噢,那就得是蒸煮……”“哎,且慢,头一碗儿里是蒸的不假,可还有那一翻呢?我看叫蒸不如叫翻!比蒸可好听!”“哦,有道理,那就得说是‘翻煮浇炸,樱栗新君! ’(番主狡诈,应立新君。)”“哎,对喽……”又是一场哄堂大笑!把天庆王和几家丞相给噎在那儿了。
酒宴之上,都得讲究个礼节,谁也不能真的对骂。工夫不大,第四道菜又上来了,嚯,一个儿出了号的大木托盘,里头呢?是一整只的烤乳羊,皮焦里嫩,还做了个架子撑着这个羊身子,好象还活着站在那似的,底下是拿荷叶包好的羊血肠,也叫羊霜肠,一根一根,有红有绿,还挺好看。四丞相 巴音达里站起来,心里琢磨,我别说那么多花样了,说多了叫那个老太监找着毛病,我还麻烦。微微一笑,把那切羊肉的刀抓起来,刀头冲着自己,刀把冲着大郎就递过来了,“呵呵,您先品尝品尝这一道菜,没那么多的说道,就叫‘杨在堂前,任我宰割!’哈哈哈哈……”
〖四 回 〗
啊?大郎一听,这个是冲着我们家来的,我这个刀下还是不下?下,应了他们这句话了,不下,我该怎么下这个坡呢?没法子,回头瞧瞧王源,我该怎么办?王源走上来,把刀给拿过来:“万岁,老奴我给您伺候着!”说着话把底下的荷叶给掀开,切了一块羊血肠,递到大郎的碟子里,王源知道这种东西下不了毒,吃了没事,然后把刀给顺到荷叶包上压着,一扭身,四丞相还跟这儿呢,“老大人,您那个名儿好是好,可太不吉利了,这哪叫吉利话啊?”四丞相说:“哦?我这个不吉利?那你说说。”王源说:“要我说,咱把这个刀往这一摆,这个名就来了,叫‘刀压叶绿(耶律),一杨定太平’!”“好……”杨家众将全都跟那叫好,嗬,把天庆王给懊忿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怎么回事呢?当年老令公镇守雁门关,连败北国名将,挂帅扫北,就一直打到了幽州城下,最后天庆王和一班大将要趁着深夜劫营,中了令公的计了,把辽主团团围困,天庆王硬着头皮跟令公对战,叫令公打下马来,就拿刀压着脖子,逼迫辽国归顺大宋。直到国母萧绰送来了国书顺表,这个刀才拿开,到现在,天庆王的脖子上一直还留着一道大疤瘌,那刀太沉,把脖子都压破啦!这是天庆王最丢脸的一件事,把他给气的,心说这个大师傅也是,你没事儿往里摆什么荷叶包啊?嘿,回头得把他给宰喽!
四丞相 巴音达里气的一跺脚,转身回去了。宋朝的假扮君臣都跟这哈哈大笑,王源问:“大狼主啊,您这几样儿菜都不错啊,还有第五道吗?”把天庆王给恨的,还上啊?得了,得了,甭上菜啦!“来呀,歌舞伺候!”有侍臣在后边一拍巴掌,就看见有一队人从后帐走过来了。耶律虎古这个时候才听出来,哦,你们是拿这个菜名对着骂街哪?直气的哇呀呀地暴叫:“尔等酒席宴前,来来去去光斗嘴贫舌,现在又要听这些个靡靡之音,哎呀,实在是太败兴致啦!”这都是天庆王和几家老臣商量好的话,“哦?请问耶律丞相,您还有什么更好的节目吗?”“大狼主,为臣麾下有一奴,我给起了个名叫‘剑奴’,擅弄剑舞,咱们都是打仗出身的,咱们喝酒得瞧这个呀!”“好,那你就快快传上剑奴,咱们和宋王天子也好一同观赏剑舞!”话音才落,“小奴遵旨!”打后边就进来一位,把天庆王给气的,你倒是等会再进呀?噢,我刚说完话,你就进来啦?嗨!这不都露了马脚了吗?现在都顾不上遮掩了,北国人叫王源给耍的就想赶紧把面子给找回来。就见此人,身穿皮衣、皮裤,腰扎牛皮带,外套一件羊皮坎肩,光头没带帽子,露着秃头髡发,什么叫髡发呀?就是把脑袋顶上和后边的头发都剃光了,就留着额头或者鬓角的头发,搭甩下来,这是契丹人的发型。再往脸上看,面似淡金,黄脸膛,高挑眉、细长眼,鹰鼻小口,嘴上留着两撇八字胡,手里头倒提着一口剑。别瞧他眼睛细小,眸子里边是炯炯放光,低着头,拿着小碎步走到大帐里头,先给大狼主磕头,再给大郎鞠躬,礼节有别,但是毕恭毕敬,没狼主的吩咐,没敢贸然舞剑,擎着剑就跟旁边这儿站着。 天庆王觉得面子挺足,你看我们斗嘴斗不过你们那老太监,但在我们这边,这样的人,啊?只是一个家奴!是家奴吗?哪的事呀!此人乃是北国头年的武状元,名叫耶律奚底 [3] ,这个人可太厉害了,精通十八般武艺,尤其是能开硬弓、有百步穿杨的绝技,被天庆王封为保驾大将军,专门给天庆王当保镖的,所以在阵前大家都没见过。今天耶律奚底装扮做一名家奴,要在宴前舞剑,是天庆王和他都商量好了的,到时候一叫你,你就出来。
大郎一看,哦,是一位来给舞剑的家奴,“好,王兄,您这个节目我们都爱看,您就请这位给我们舞上一趟吧,叫我们也开开眼!”“啊?爱看啊?好,爱看就好,来来,剑奴啊,既然南朝天子这么说啦,你就赶紧着为在座的贵客们舞上一趟剑术!” 耶律奚底说一声“小奴遵旨!”噌!蹿上前一步,来到当间的这块空地,双脚并立,右手倒提宝剑,左手扣一个剑诀,啪!先把手里的剑给横在面前,一跺脚,丁字步一开,唰!冲着大郎先来一个仙人指路,剑尖直指大郎的鼻尖,然后接一个野马分鬃,把宝剑一摆,就朝了后了。六郎和七郎都好好盯着,哟!好剑!什么白蛇吐信、燕子穿云、仙鹤亮翅、枯树盘身……一招一式,都很吃工夫。练剑的讲究“剑走一偏”,剑可跟其它的兵刃不同,剑刃薄啊,剑身也轻,根本不能和其它兵刃相撞,要身不呆、手不钝、目不滞、步不迟,轻灵巧妙,剑要扎出去就得走偏路。六郎和七郎在后边一看,哎哟,这个哪是家奴啊?这样的剑客可是太难得啦!大家都跟这儿很认真地看 耶律奚底舞剑,哎?看着看着,不对呀,耶律奚底的这个剑怎么一个劲儿地往大郎这指哪?看那意思是来给宋王献艺,但是六郎和七郎在后边这么一看,明白了,哦,这还真是学人家鸿门宴呀?这个舞剑的不就是学项庄故实吗?难道说,天庆王是想要在酒宴之上借舞剑把宋王置于死地吗?当然不是。天庆王这次摆设双龙大会,的确是鸿门宴,但是他用的是两条计,头一条叫“威慑宋王”,借着这个双龙大会,斗文斗武,叫宋朝君臣的威风扫地,然后一步一步逼宋朝皇上归降北国,割让城池疆土;第二条是下策,实在不能逼得宋王就范,还有绝户计,再下手要宋王的命,双龙宴会的土城外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个地方假如说没来过,想跑出去,比登天还难!就只能走当间沙滩一条道!刚才咱们说啦,六郎已然识破,瞧出来河道两旁,早就埋伏下人了,所以把五郎留在了河道凹地口,防着呆会要真的打起来,我们往回败退,别叫北国人把自己给圈在里边了。所以说,耶律奚底在这舞剑,不是想杀大郎,而是吓唬一下大郎,把剑往前送,天庆王想着只要是宋王在酒席宴前叫耶律奚底的剑给吓的一往后靠椅子,哎,这北国的面子就算是找回来了。
七郎不知道啊,他一瞧,剑奴的这个剑越舞离大哥的脑袋越近,嗯?想干什么?真是鸿门宴不成?你是想学项庄吗?再瞧大郎,身为大将,惯看刀兵,根本没当回事,还跟这儿是谈笑风生。七郎刷拉,把自己身上带着的佩剑也给抽出来了,踏上前一步,先跟自己的大哥说:“万岁!一个人舞剑没什么好看的,臣不才!愿为万岁与辽主千岁献丑,与这位英雄对舞!”“哦?哈哈哈哈,七将军,既有此兴致,朕也很想瞧瞧你的剑法,好好,你也上前和辽国的剑奴对舞一番!去吧!”“谢万岁!”七郎往上一跨步,“来来,我来领教领教你的宝剑锋利否!”唰!一剑就奔 耶律奚底的面门刺过来了,这叫“白虹贯日”!耶律奚底拿自己的剑一拦,双剑就碰到一起了“当啷”!火星迸溅!七郎再晃剑来抢他的肋下,耶律奚底一侧身,闪的很巧妙,剑走偏锋,来抢七郎的手腕。就这么着,双剑对攻,可就打在一处了,哪是对舞啊?七郎并不精通剑法,要论剑法,和这个耶律奚底没法比,但是七郎这口剑可非同一般,七郎用的这口剑乃是一口古传的宝剑,是他太祖父老元帅杨世厚在魏州搜集来的,后来传了下来,一直传到了八虎手里,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口宝剑。到七郎这,因为他的力气大,给了他一口重剑,剑刃宽、剑脊厚,可以切金断玉、削铁如泥。耶律奚底的剑也是一把好剑,但是和七郎这口剑,可是没法比,刚一碰着,仔细一瞧,自己的剑上就崩了裂璺了,哎呀,太心疼了,他这一心疼剑,得,和七郎的对舞就落了下风了。再想吓唬宋王,可就够不着了,叫七郎给一步一步地逼到了后边,越往后退,可就越靠近天庆王。
七郎一瞧,哎,我可要得劲了,唰唰唰!连抡三剑,都挂着风声呢,耶律奚底剑法虽好,但是帐篷里边的地方太小啦,他要想靠剑法赢七郎,可一下转不过来身儿啊?没步法的转换,哪能把剑法施展开来啊?又不能往旁边闪,为什么呢?他一往旁边闪开,狼主就露出来了,可不能叫天庆王犯险啊?所以他只能咬着牙跟这儿顶着,怕七郎的剑,只能是巧于应对,专找偏门,找七郎的手腕,叮叮当当,一边对剑一边一步一步地往后撤,哐当!怎么?耶律奚底的后腰可就撞着天庆王的桌案前沿儿啦!天庆王一看,哎哟,到我这儿边啦?自己的桌子哐当!叫耶律奚底后腰这么一撞,就晃荡了,朝自己这边一歪,呀,赶紧,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拿自己两只手一扶,等于是把耶律奚底给顶上了。可是这么一扶,天庆王想撒手就不能了,耶律奚底就靠着这个桌子支着呢,挥舞宝剑和七郎对剑,越打越吃力,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两剑是连连相碰,耶律奚底的剑都给磕卷了刃啦!天庆王两只手还得这么推着,要是一撒手,这个桌子就得倒下来,弄不好还得砸着自己的脚,栓这儿啦!大帐里的北国人都瞧出来了,糟糕!狼主那儿可不妙!这下可坏啦,帐后全都埋伏着剑拔弩张的武士,这些个人本来都藏着,后来一听有人在帐前比剑,个个都好奇呀,挨个往前凑,想偷偷瞧个热闹。一个脑袋冒出来了,就有第二个,一个一个,慢慢地就都露出来了,一看,哟!耶律奚底快不行啦?这些人都是保驾的武士,一瞧狼主天庆王有难,都急了,哗啷啷啷啷,有的是刀有的是枪,全都亮出来了,一步一步地都走到帐里来啦!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七郎一剑找着耶律奚底那口剑了,当!那声儿可大了,喀嚓!耶律奚底的剑被削为两截。
〖五 回 〗
前头掉落在地,手里就剩下半只剑尾巴了。啊?耶律奚底没办法了,合身就上,要空手夺白刃!这可是拼命啊。七郎一乐,你还耍横的呢?一挺剑,要杀耶律奚底。大郎一看,好了,该就坡下驴了,站起来一声大喝:“呔!延嗣!停手!看来是北国的宝剑铸工不良啊!分明是剑奴谦让于你,酒席宴前对舞剑术,也就是为大家助个兴,来呀,还不快快给剑奴赔罪!”二郎假装生气,一拍桌子,啪!“天庆王!难道说你这摆的是鸿门宴吗?你看这帐下,遍列将士,个个拿刀执枪,什么意思?要想打仗,咱们在疆场上两军对圆,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你何必行此宵小狡诈之为?”七郎也看见了,反应真快,噌!一个箭步就蹿到桌子上去了,把自己的宝剑往天庆王的脖子上一摆,“嘿嘿,天庆王呀,您要不要也试试我这口剑,是它结实啊?还是你那脖子结实啊?”有拿脖子和宝剑试的吗?“哎哎,哎,小将军,当然是你那宝剑结实啦,你可千万别试!谁叫你们进来的?啊?我们两国现在是做了和好睦邻啦,你们干吗啊?都下去!”把天庆王给吓坏了,等于是叫七郎拿宝剑给押住了,屏退了武士,大郎也把七郎喝退,连连也给天庆王赔个不是,“哎呀,王兄您看,都是我管教不严,啊,手下的将士太卤莽了,看看伤着您没有?”天庆王摸摸脖子,我这个脖子早习惯了,“没事没事,哎呀,咱们已然是睦邻友邦啦,这闹点小误会算不了什么啊,啊?哈哈呵呵。”回到座位心里边直犯懊淘,一瞅七郎,黑黢黢的一员虎将,把宝剑还到鞘内,往自己身后一背,晃荡荡站到假宋王杨大郎的身后,和杨六郎两个人一白、一黑,保定了宋王天子。哎哟,真是一员猛将啊,怎么这么厉害哪?“啊,赵王兄啊,你身后这位,可真是一员猛将啊,但不知,他是哪一个啊?”是谁呢?这么厉害。大郎乐了,“哦,耶律王兄,您问这位啊?呵呵,那您一定得听说过他,这位就是日抢三关:枪挑 金岭川贺斯、鞭打银岭川哈密龙、瓦桥关前箭射高天鹏; 夜夺八寨:骂走马坤、羞走马荣,一声喊吓死了 野马川胡尔达,立马单枪独镇草桥!闯卢沟,马不回环枪挑铁木宽,趟连营,撞西营马踏弓弩手,枪穿乌古龙,纂打乌古虎,摔死乌古达,束手倒马杀死了哈里赤、哈里灰兄弟,报名头、吓退沙米罕弃棍而逃!走城池,杆砸萧天佑抱鞍吐血,北门会战,单枪挑双锤,砸死铁木驼,大喝一声破合围,力夺亚力兄弟槊四条,气走狐狸王;破东门,枪穿秃先、秃后,生擒大金环,撞死小金环,转身枪杀了庆山奴,撒手枪杀了庆山雕,箭射土金秀,角力计降伏了土金牛,一声断喝惊走耶律奇,吓死耶律瓜!战南门,鞭打萧天佐!他就是那 力杀四门撞幽州的杨家七郎杨延嗣!我们的前部正印先锋官!”嚯!这一大套词,难得大郎能背的下来,都是头天晚上七郎跟他念叨的,大郎记性好,今日儿正赶上天庆王问,大郎想起来昨天七郎吹嘘的这几句来了,好好地给老七捧了捧。
天庆王一听,啊!不由得往后一闪身躯,嘶……呀!原来是这位啊?我说呢,这么厉害!看来今天,想威慑宋王,可是太难啦。正想着呢,大郎说话了:“耶律王兄啊,您看咱们已经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啦!”嗯?耶律虎古还掰着手指头算呢,一、二、三、四……哦,合着耶律奚底这个剑舞算是第五道菜啊?大郎说:“今日儿咱们在此,一,不是为了吃喝游乐;二,不是为了观赏乐舞弦歌!咱们两国开战,可以说是生灵涂炭!边关的老百姓都叫咱们给赶跑啦!背井离乡。换句话讲,就是你们北国胜了又能怎么样啊?没老百姓给种地了,咱们还怎么富国强民哪?您给我来信,说要在此谈和立约,朕也觉得太对啦!咱们是不是应当好好商议商议啊?应当怎么退兵,怎么划定边疆。”天庆王说:“好,赵王兄啊,你既然这么说了,好,咱们先把酒宴停下,先好好说说这个和兵之事。来呀!”有大丞相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书取出来,北国人抄了两份,一份给大郎递过来了,另一份给天庆王看。天庆王把文书端起来,一边看,一边跟大郎说:“赵王兄,没别的,你看看吧,我们早就预备好了,这儿有这么一份和谈的文书,你看一遍,要是没有什么说的,您就在这个上面加盖玺印就成了,咱们也不用废什么话。您看看。”
大郎把文书展开来,仔细一看,气坏了,哪是什么和谈的文书啊?分明是逼迫自己签下投降归顺的文书——是给自己预备的降书顺表!都说的什么呢?北国给规定了几条:一,宋朝大军得亮白旗退兵;二,宋朝皇上从此得向北国狼主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三,此番交兵,宋朝军兵杀入辽国边境,辽国损失惨重,宋朝应予赔款割地,应将黄河以北的土地都割让给辽国,再赔偿白银五百万两!好家伙,狮子大开口啦?大郎一点儿没客气,啪!把文书往书案上一拍,“耶律王兄,这个就是贵国起草的和谈文书吗?哼哼哼哼,你忒也的小瞧我们南朝的军民了吧?啊?割地赔款,不是我们宋朝人所能做的出来的。看来,邀请我君臣前来和谈,王兄你并无诚意!既然如此,我们还在这鼓弄唇舌干什么呀?对不住啦,我们可就告辞了!”说完了站起身来,跟两旁边的弟兄使一个眼色,都明白怎么回事,此地不宜久留!走!呼啦,大郎和几位弟兄、家将想往外走,大帐门口,一帮辽国军卒可就凑上来了,刀枪并举,怎么着,想走?没那么容易!呀!大郎一看,还真不好办,自己的人都在土坛之下,现在还没动手,人一下聚不上来,在大帐里的人,多数都没拿着兵刃,有家伙的也只是宝剑,都不趁手啊,怎么和这么多拿着长枪大刀的辽兵动手啊?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天庆王哈哈大笑:“呵呵呵呵,赵王兄,请留步、留步!您误会啦!和谈和谈嘛,不谈哪儿成呢?这个文书啊,不瞒着您说,我也是刚看着,嗨!都是他们那些个舞文弄墨的人瞎攥的,没用!没用!咱们不看这个了,您也别生气,小王我多有得罪!来来,我这还有多年的老酒一壶,小王我亲自给您斟上三杯,您喝了,这个茬儿咱就算揭过去啦!咱们再坐下来多谈谈,咱还没谈哪?您回来,来来来……”天庆王还很热情。大郎一琢磨,我们就这么冲出去,肯定得有伤亡,既然辽王他不翻脸,我也别急着翻脸,呆会儿我对个机会再把他抓住,出大帐可就不难了。这个时候,大郎的脸冲着外边,天庆王站在自己的桌子前,也脸冲着外边瞧着大郎,谁都没敢支声,连根针别掉到地上都能听清,都等着大郎发话。
“哈哈哈哈哈哈!天庆王兄!果然是爽快人,啊?好,那我就喝你三杯,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一转身,大郎就回来了,走到天庆王的面前。一看,有位奴仆把酒壶给送上来了,天庆梁王把壶接过来,书中暗表,这个壶可有个讲究,叫做“鸳鸯子母转心壶”!是能工巧匠花了好大心思琢磨出来的,都是拿银子打造的,为什么呢?要是倒出来的是毒酒,酒壶嘴儿就得变色儿,倒酒的人能瞧着,要不然,万一弄错了,自己就得把毒药酒给喝了。天庆王今天要用这把壶,毒死宋王天子。大郎并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酒壶,他见天庆王拿起来酒壶,摆上了两只酒杯,先给他自己斟上一杯,然后再给大郎斟了一杯,嗯,大郎看着他是这么倒的酒,就一直盯着天庆王的酒杯,也是满满的一杯酒,端起来,“来!赵王兄!小王我是先干为敬!”哏喽!这一杯酒一饮而尽,大郎一瞧,哟,没事?同一只壶,一回斟出来的?大郎想应当不碍事,好,我也喝下去,看看他还能有什么花招?他可没看着,方才天庆王在斟酒的时候,斟头一杯的时候,没什么,好好把壶里的酒给倒出来,倒完了仔细查看一下酒壶嘴儿,嗯,没变色儿,好。再倒第二杯的时候,可就有小动作了,倒的时候,右手提壶把儿,左手托壶底儿,就用左手的大拇指摁住壶上的一个小孔儿,左手的食指一掰壶上的小疙瘩,这个时候,装着好酒的那个壶胆里头的酒就倒不出来了,另一个壶胆的扣就打开了,那里边装的是毒酒,拿辽东鹤顶红泡出来的!八步断肠!大郎可不知道啊,把酒杯端起来,“好!耶律王兄,朕先饮下此杯!”此正是:
鸩羽酒中人不觉,藏刀笑脸总难防!
大爷杨延平到底喝没喝这杯毒酒?请听下一本《血战沙滩》。
[1] 在这首定场词中,隐含着杨家八虎的名字。
[2] 老北京著名的满族传统饮食改革而成的经典名吃。
[3] 双龙会上舞剑人的姓名已佚,按照京剧剧本中所记为 耶律休哥,不确;按另本京剧情节,为韩昌;按人美版连环画所记即耶律奚底,今按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