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回 〗
诗曰:
顾望沙滩起乱尘,当年曾过尽忠人;
列兵本欲擒宋主,见虏谁惜死难臣。
蚁聚蜂屯争霸业,兴亡胜负几回春;
江山万里根基厚,御侮长城在人心!
唱罢连年征战史,还续《金枪传》上文。引出来咱这部传统评书《北宋倒马金枪传》的第四卷书《金沙滩》第三本《血战沙滩》,书说到这儿,就是咱这部书最叫座的一段,叫做八虎闯幽州!到这部书的最后一本是小八虎闯幽州、金沙滩大祭祖,两本书一合扣,就是全本的《金枪传》。
上回书说到,大郎杨延平冒代二帝雍熙王,和弟兄七人一同到幽州城北四十里金沙滩赶赴双龙大会,面见辽主天庆王耶律尚罢兵谈和。结果在双龙宴会上,大郎和几位弟兄都瞧出来了,天庆王根本没有诚意,双龙宴就是鸿门宴!最后,大郎假借言语不和,甩袖要走,天庆王赶紧赔笑,“哈哈哈哈,赵王兄,你别急呀,什么都好商量,好商量!来来来,咱们哥俩再喝一杯,就当是小王我给你赔罪啦!有什么咱们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的啊?”亲手给斟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才给大郎斟。大郎一看,是从同一只壶里倒出来的酒,心里踏实了,刚把酒杯端起来,天庆王已经是一饮而尽!大郎可不知道,这只壶是鸳鸯子母转心壶,里边安着消息机关哪!天庆王把机关打开,坏了,给自己斟上的是好酒,给大郎斟上的可是毒酒!大郎盯着看,可没察觉到。一看天庆王挺痛快,这杯酒一饮而尽,不知道天庆王葫芦里还有什么药?当场撕破脸皮?闯出大帐?大郎一看,大帐的外边,自己的兵马还离着有一段距离,要是这个时候就这么杀出去?自己的人里肯定得有点伤亡!转念一想,我先别着急,我把他一点一点地引到大帐的外边去,我们这些个人跟着他,等到时机成熟,我一把把番王抓住,押着他保着弟兄们杀出帐去!对!就是这个主意。
大郎打定了主意,端着酒杯,眼睛可就没离开过天庆王,一瞧他正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呢,哦,我还没喝呢,“好,耶律王兄,难得你的一片心意,你来看!”一举酒杯,凑到唇边,将毒药酒也是一饮而尽。天庆王一瞧,乐了,成了,要了宋朝皇帝的命了!大郎把毒酒一喝下去,天庆王也不劝别的了,一边赔笑,一边说:“哈哈哈哈,宋王啊,你可真是好酒量!好,好,赵王兄,你暂且在帐中小坐,这酒没了,待小王前去取酒!”一点一点往外蹭。嗯?大郎就觉得不妙,怎么我刚把酒喝下去,他就要出去呢?不对。就在这个时候,大郎猛然间就感到自己的肚子里忽然一咕嘟,咕嘟嘟嘟嘟……哎哟!坏啦!大郎自己心里就全明白了,不好,我是中了毒了,八步断肠!正在烧我的肚子呢!知道这种毒药的药劲儿这么大,自己是没救了,肚子里慢慢地就感觉好象翻江倒海一样!知道了,也晚了,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再找天庆王,已经蹭到宝帐的门口儿了,自己再不动手,可就得坐失良机啦!“哎,王兄,你做什么?不要忙,你回转来,我,有话讲!”就这个时候,大郎的腹中疼痛剧烈!知道是剧毒,强忍疼痛,把脸冲着帐外,向天庆王一招手。天庆王知道啊,我还不走?再不走你们那位猛家伙知道皇上叫我给毒死的,还不得冲上来把我的命也给要了哇?但是这会儿,他已经走到大帐的门口了,两旁边全都是自己的亲兵卫队,心里有点底儿了,一听宋朝皇上说有话说,把脸可就别回来了,“啊?赵王兄啊,你有什么话要说?别着急,小王我马上就回来!”嘴里这么说,脚底下不动了,怎么呢,他想看看大郎的脸色,到底是不是中毒了。这个时候把大郎给恨的,我加了九百九十九个小心,最后这一千个没注意!“耶律王兄,你可知道我是哪个?”“啊?你?你不是宋皇天子、雍熙王赵匡义吗?”“呵呵呵呵……天庆王,你错了,我不是雍熙皇帝,我乃是大宋朝金刀杨无敌的长子,忠孝侯杨泰杨延平!我本是代主赴会!果然不出我主所料,你们这摆下的明明是一场鸿门宴!天庆王,你两次三番诱骗使诈,难道说,你就不怕遭到世上百姓的议论和耻笑吗?”“啊!哇呀呀呀呀……杨延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愚弄本王?你明白了不是吗?好!你们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回去了!”“天庆王,我们既然敢来就有本事出去!你若不信,哼哼,你看看,这是何物?”大郎一扬手,嗯?天庆王还真傻乎乎地抻着脖子想瞧瞧大郎手里攥的是什么?什么啊?一支袖箭!啪!噗嗤!正掇在天庆王的颈嗓咽喉上,一代番王,死于非命。
书中暗表,这杨家七郎、八虎每个人都有一样暗器藏在身边,为什么?晚唐时候共有三个老将军最厉害,后来号称为残唐三老,谁呀?头一个是金枪老祖夏鲁奇,二一个是百宝丈人金良佐,三一个就是银枪大帅杨世厚。后来这三老的本事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就是杨世厚的独儿子杨衮,杨衮学完了父亲的枪法还觉得不够,就去找夏鲁奇拜师学北霸六合、五指撺林枪法,夏鲁奇终身未娶,没有后人,很喜欢杨衮,就收杨衮为义子,把浑身的能耐全都教给了他。后来杨衮大闹河间府,又娶了金良佐的女儿金月茹为妻,成了金良佐的女婿。金良佐的本事是什么啊?他本是河间侯王重荣手下的一员干将,人号“千手将”,擅用百种暗器,威震黄河两岸。后来朱温逼河北、山东五侯发兵讨伐太原晋王李克用,在阵前金良佐不忍心用暗器伤害十三太保李存孝,只用飞镖把李存孝的盔缨打掉,和李家父子讲明心意,然后挂印弃官而走。后来金良佐隐居在老家,自号“千手百宝丈人”。再后来李嗣源灭梁兴唐,杨衮把岳父接到了自己的老家河西麟州,尽享天年。金良佐教给了杨衮一手链子锤,也就是在天汉山跟宋太祖交换的那只铜锤。老太君金月茹得了家学,杨继业的这几个儿子一出世,老太太一个一个帮着带的,挨个教了一手暗器,老大延平学了一手袖箭,老二延定使的是枣核镖;三郎延广善用柳叶飞刀;四郎延辉用飞蝗石;五郎延德就学的月华飞斧;六郎延昭继承了一把银装锏,善使撒手锏;七郎就练就了一手链子鞭;后续小八郎用的是一把链子飞抓。今天临出来的时候,大郎早把袖箭栓在了自己的臂膀之上,防备着万一碰上紧要关头,好射杀敌将,嘿!真巧,正用在倒霉的天庆梁王身上,虽说自己身中剧毒,但是也算没白死,临死前射死了番王!
大郎的袖箭一出手,天庆王应声倒地,大帐里边可就乱喽!帐前的辽国武士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有人把天庆王的尸身抬到后边去赶紧运往后营见元帅,有几名将校带着兵冲进大帐前来捉拿宋朝君臣。大郎一看,辽国兵丁手里用的全都是长枪大刀,自己的弟兄都只带着佩剑进的大帐,要是就这么往外冲,非得叫长枪队给戳死好几个不可啊!趁着弟兄几个还没反应过来,一纵身,就冲在最前头。啊!六郎、七郎等人都呆住了,“大哥!”眼看着大哥什么兵刃都没拿着,您怎么还冲在最前头啊?他们哪知道啊,大郎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啦,可是死人还有死人的用处,一纵身,朝头前的长枪队就扑过来了,头前的几名辽兵也傻啦?这位皇上怎么回事呀?愣不要命了!手一软,几杆长枪可就叫大郎给揽住了,有清醒的“啊?”一进枪,噗!噗!噗!好几杆长枪就刺入体内,血溅当场!大郎还剩下最后一口气,铆足了浑身的力气,开!把长枪队头前的几名辽兵都给推到大帐外边去了,呼啦!倒了一大片,枪都扎在自己的身上,连退了几步,扑通!躺倒在地,口吐黑血!几个家将赶紧上来搀扶,“大爷!”大郎一甩他们,就地一使劲,把枪都拔出来,交给弟兄们,就剩下最后半口气啦:“兄弟们,哥哥我中了毒啦!你们拿上枪,快快冲杀出去!日后在阵前杀敌,就当是为哥哥我……报仇了!”又是一口黑血,气绝身亡!此正是:
替主勇赴双龙会,天山一箭射番狼;
弟兄血染金沙滩,流传千古演悲歌。
〖二 回 〗
大郎杨延平替主赴会,在酒宴前喝下了天庆王的毒酒,知道自己是没救了,冲在最前头,拿自己的身躯当盾牌,挡住了辽兵的长枪队,夺下了好几杆长枪,吐血而亡。弟兄们一看胸襟上的斑斑黑血,明白了,方才大哥喝下去的是毒酒!
二郎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啦!哇呀呀呀!把身上的袍子一摔,露出来里边的铠甲武装,唰!就把自己身上的百宝囊给解开了,一把先把枣核镖都抓出来,真是急眼了,跟大哥一起出生入死十几年,哥俩阵前拼命死战都好几十回了,一看大哥叫北国人长枪刺烂,气的是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转脸一看,北国的几家老丞相正想起身逃脱,那能叫你们走吗?噗!噗!噗!啪!啪!啪!一镖一个,把四武两文老丞相全都给钉死了,太使劲儿了,枣核镖都是穿喉而过!还剩下俩,是 赤勒迪罕和撒尔哈齐。二郎也不管那么多了,只想杀人,一个箭步就蹿过去了,一看,俩老头已经吓的是浑身栗抖、体似筛糠,腿都软成面条啦!二郎拿大手一手攥住一个的脖子,“行了!一个鼓、一个锤儿!”那俩还琢磨呢,嗯?什么叫一个鼓、一个锤儿啊?王源连听这句都比他们二位机灵,赶紧叫二郎:“老二!不成,留活口!”干吗呢?王源想着抓住这俩人好押着往外边逃,这俩人都是北国的重臣,天庆王一死,眼前就他们俩的官儿最大,当兵的投鼠忌器,今天大家伙就好往出闯啦!可是二郎真是气急了,人急无智,净想着给大哥报仇了,把俩老头的脑袋往一块儿撞,啪嚓!脑浆迸裂!俩手一举死尸,站在地上哈哈大笑,他是悲伤过度,脑袋里边都糊涂啦。他可没防备,大帐中还有一个人哪——剑客耶律奚底。这小子一直在帐中,他可太狡猾了,别人都乱就他不乱,悄悄地缩在桌子底下,静观其变。大帐里一乱,大家伙都瞧着大郎,没人注意他,趁着二郎仰脖笑的时候,噗嗤!自己手里还剩下刚才七郎砍断的断剑半截,全都刺到二郎的胸膛里了,直透前腔,二郎举着北国的两个丞相的死尸,摔倒在帐中。啊!弟兄几个眼瞅着就没了俩?个个血贯瞳仁,“二哥!”七郎一踮步,要来抓耶律奚底,他可太油滑了,顺势朝后头折了个跟头,顺着后帐帷子底下一钻。事先都安排好了,假如说要杀宋王,天庆王可以摔杯为号,一摔酒杯,大帐后边藏着的辽兵就杀出来了,天庆王和几家丞相就顺着后帐帷子底下的一条地道离开大帐,耶律奚底门清啊,自己先溜了。他跑了,后帐埋伏好的一群辽国兵丁就冲进来了,把七郎就给挡住了,七郎一看,好小子,我记得你了,你等着,别叫我抓着你!自己手里只有宝剑,七里喀嚓,砍断了长枪几杆,但是也难力敌,人太多了,自己是短兵刃,太不趁手啦,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王源从旁边扔过来一杆枪:“老七,接枪!”七郎接枪在手,可就乐了,好!小子们,你们来吧!把大枪一舞,虽说不是自己的宝枪,可也比宝剑强多了,把霸王枪法使开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枪穿纂扫,直着扎就是穿三,横着扫就是倒四,辽国兵丁哪是他的对手哇?死伤一大片,剩下的呼啦又退下去了。三郎说:“弟兄们!别在帐篷里边恋战!快杀出去!”几个人有了长枪了,一拥而出,都是红了眼的猛虎啊!谁能拦的住?辽国兵丁被杀的四散奔逃,都乱了阵脚了,大家伙一起杀出大帐!外边也有火山军的将士给打接应,八大家将肝肺肚肠和昌显炅明 赶紧给送来了哥俩的枪,可是走到近前一看,呀!三郎扛着大郎的尸身,程普扛着二郎的尸身,啊?“大爷!二爷!你们是怎么着啦?”谁能说的出来啊?两个人把尸首先驮在龙车辇逍遥马的背上,所有的人都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土城外边是号炮连天!刚才,北国兵往下退,是因为天庆王一死,没人在这儿指挥了,人无头不走啊!现在就不一样了,早有人报告给在后营指派埋伏的元帅韩昌得知。韩昌一听,啊?心中一疼,我国的狼主、自己的老泰山死了,哀伤成怒!跟自己的贴身将领吩咐下去,不许发丧,悄悄地派一队人拿大旗掩盖好尸身,先藏在后帐,免得军心动摇,再吩咐点信炮发号令,金沙滩的伏兵四起!号炮一响,中营的辽军就各就各位了,四面八方都有北国的兵将掩杀而来,有如潮水一般!王源一看:“大家伙都别哭了,咱们赶紧杀出土城,咱们的大队人马还都在外边呢!”大家伙肩并肩往出冲杀,进来的人马并不多,可都是养在天波府的火山军,人人如虎、个个无敌,都是拼了性命而搏,辽国的兵丁死伤惨重,火山军将士是一步一步地往城门儿底下挪。六郎和七郎拿着自己的金枪了,所以是勇猛当先,步下用枪,连扎带扫,所向披靡!哥俩每向前踏出去一步,就得血流过丈!等杀到城楼儿这一看,糟了!城楼之上的北国伏兵早就和火山军动上手了,火山军的将士们都被辽兵逼到楼里,掌旗官金棍将陈宣拼了命地和好几名辽将厮杀,浑身都叫血给染成红人儿了,坚守不退,他知道,杨家弟兄们的枪还在城楼上插着呢,无论如何也得保住这几杆枪!六郎一看,千钧一发,赶紧叫铁鞭高化和银戟张文带着两队人去抢城楼。
城门已经叫辽兵给封严实了,七郎想冲上去开门,城楼上边冲过来好几十个番兵,张弓搭箭,箭如雨下!七郎是真豁出去了,猛往前冲,他擅长躲箭,一个猛劲儿还真冲到城楼洞里了,但是身上也中了好几箭,好在伤的都不重。到了城门前一看,铁皮包的大厚木头门上能有好几道锁,现想辙开锁可是来不及了,使一个猛劲,把长枪一抖,开!一枪就撞到门闩上,就听见喀吧!城门被撞开了一道缝儿。七郎退了几步,再往上撞,咣当!门锁断开好几条,哗啦哗啦地往下掉,但是外边叫番兵给堆了好些个大沙包,堵的还挺严实,门只开了一条两尺来宽的口子,只够一个人侧身过的。三郎瞧见了,“好七弟!”把自己的缠肋皮带一解,露出来二十四把柳叶飞刀!平时都舍不得使,今天还能顾那么多么?刷拉!拔出来好几把,唰唰唰!一会儿工夫,二十四把柳叶飞刀都飞出去了,把城楼上射箭的兵丁连杀二十四名,这个箭就见稀了。自己一个猛劲冲过来,“七弟,你给我让开呀!”声响如雷!七郎知道三哥有绝招,什么绝招?杨家七郎、八虎里边就属三郎的身躯最魁伟,真对的起他那个名儿,杨高杨延广吗,是又高又大。三郎跑过来合身朝大门就撞,愣磕磕的来了个饿虎扑食!生往外撞,咣当!大门的门轴都给震碎了,反倒在地!这个时候,铁鞭高化带着一队人已经杀上城楼了,上边弓箭手一乱,底下这帮弟兄可就得劲了,三郎和众弟兄趁势赶紧拨拉开沙包往出杀,程普和王源牵着马,马上驮着大郎和二郎的尸身,钻出城楼。刚走在吊桥上,坏了,桥底下的承柱里藏着人呢,辽国埋伏着十名挠钩手,伸上来好几只长挠钩,一把先钩着了程普牵着的那匹马,好几人一起用劲,嘿!连人带马都给钩到壕沟里了,咵嚓!连一声都没吭。王源在后边跟着呢,一看见挠钩,哎呀!连忙拉着马后退,定睛一看,太惨了,壕沟里全是削好的大竹签、木标枪,尖头朝上,掉下去身穿百孔,必死无疑!连这乘逍遥马、程普和二郎的尸身都被穿钉透烂!可怜铜锤将程普死于金沙滩一战。王源的反应是真快,赶紧搬城楼下的大沙包砸底下的番兵,后边跟上来的好几个火山军将士也都跟着找家伙砸,这些个人赶紧躲起来,有人专门拿着石头看着底下的挠钩手,三郎和大家赶紧加快脚步,冲出了土城!
六郎还在城楼底下且战且守,想等着高化、张文、陈宣三个人杀下来,自己好给打接应。哪知道,也就是大家过城楼的这会儿工夫,城楼上的火山军将士全都叫番兵番将给杀光了,终究是众寡悬殊,更何况北国人在城楼上还设了好些个消息儿机关,火山军的人哪能知道啊?纷纷掉落陷坑,叫埋伏着的番兵都给扎死了。张文一个人抢先来拔大宋朝的旗子,把番兵都给逼开了,冲上垛口,一把把其中一杆大旗先拔起来了,一瞧六郎还跟底下等着呢,“六哥,你接着!”刚想要往下扔,忽然,打旁边射过来一支冷箭,嗖……噗!劲儿太大了,射透头盔,穿颅破脑!张文这身子往旁边一倒——为国捐躯!六郎在下边还伸着手等着接呢,到底这根旗杆还是没扔下来!六郎疼的把眼睛一闭,哎呀!银戟将也没了!
七郎在远处也瞧见了,顺着来箭的方向一望,可气坏了,射箭之人就是方才在大帐中舞剑的耶律奚底,这个时候,他正站在城墙垛子上得意洋洋呢。七郎恨自己身上没带着弓箭,急的直跺脚,赶紧转头来找看守马匹的四郎和八郎。
〖三 回 〗
八虎闯幽州,血战金沙滩,从四十里堡的土城里往出冲,杨家部将铜锤程普和银戟张文双双阵亡。城楼上最后就剩陈宣和高化两个人了,好汉难敌四手,最后人都杀昏了,身被重创,倒地被俘!六郎在城楼底下一看,完了,知道不是恋战之时,只得连挑三名冲在前边的北国牙将,吓的番兵番将直往后哨。自己趁着这个机会转身跑过吊桥,等自己的人一过桥,命令将校拿斧子先把桥给劈散了,把桥掀到壕沟里去。三郎、七郎、王源先跑到城前找马,一看,还有三千火山军将士跟这儿布阵防护,四郎和八郎全都不在,几个人一打听,有几个校尉说:“刚才里边一响炮,西边就杀过来不少的番兵,四将军怕西边的队伍叫番兵冲散,就到前边去督阵,可没想到一冲过去就中了番兵暗布的绊马索,叫番兵给抓过去了。八将军怎么劝都不听,带着一队人马上前要抢回四将军,八将军追杀而去,到这会儿了,也还不见回来!”大家先找到自己的马,各自翻身上马,三郎回头望了望城楼,旗子还在那儿飘着呢,自己的枪也藏在旗杆里头,有心想再回去抢回来?知道已是绝无可能,叹了口气,右手还得牵着负着大哥尸身的逍遥马,这就叫兄弟之义,实在不忍心把大哥的尸身丢弃在金沙滩,免遭番贼之辱!就这么跟着大家,一道儿朝西边的沙滩河道口奔逃。
书中暗表,刚才四郎杨延辉乃是被北国的二公主铁镜给捉拿而去。铁镜公主的大名叫耶律琼娥,是萧后的二闺女,自幼习文练武,饱读兵书战策,这次来前敌做自己娘亲的左膀右臂,给帮办南征。金沙滩摆设双龙会,萧后亲自率领大军去夺幽州,赶大军一到幽州城下,才发现幽州成了一座空城,萧后大吃一惊,不知道宋朝君臣打的是什么主意?连忙派身边的二女儿带着一队人马到金沙滩前去打探军情,顺便把消息赶紧通告给天庆王,也要小心宋君使诈!铁镜公主急如星火就赶过来了,正好,赶到金沙滩前,号炮连天,沙滩里北国的伏兵都杀出来了,铁镜公主带着自己的人马冲进了沙滩口,很快就到了土城前边了,一瞧有个南朝的大将打对面的阵里跑出来,嗬!铁镜公主瞧了一眼,就看上四郎了,这个将军的相貌太好看啦:
身高能够着七尺五寸,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细腰乍背,双肩抱拢。已然脱去了马夫装束,头戴八宝夜明盔,身披绿玉绵竹铠,内衬着鹦哥绿色的征袍,团花锦簇、枝蔓卷藤,再往脸上看,生的是面如碧玉,白中显润,只额头和两边面颊各闪着点淡绿光,衬着刮利落的胡子茬,透着清秀漂亮!天庭方正、地阁阔满,五官端正,剑眉凤目,鼻直口阔,颌下是干干净净的三缕墨髯,根根透风,胸前垂洒,跨骑绿玉骢,掌中握着一杆普通的钩镰长枪。
铁镜公主长在北国,从来没瞧见过这么秀气的大将,不但清秀俊俏,还照样有大将军的八面虎威!铁镜公主一动心,就存心想收降杨四郎了。迎上去两个人一动手,公主就更佩服了,哎哟,这个将军的枪法太好啦!这样的将领要是能归顺我们北国?那我爹我妈的江山不就更稳固了吗?打着打着,公主拨马往回败,四郎本来无心追赶,但是一瞧这名女将是一身贵族世胄的打扮,知道肯定是身份重要的人物,想着要是抓住了只能是对大家往出跑有利,也就跟着追下来了。公主早就命人在路边的芦苇丛中埋伏好了绊马索,等四郎一跑到窄道口儿里,两下里的辽兵把绳索一提,四郎掉落马下,就这么被缚遭擒。
再说这边萧后,自打进了幽州以后,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探马来报,说宋朝的八万大军都从幽州的西门潜道而出,奔卢沟桥去也!哟!萧后就想,宋朝的大队人马怎么可能把皇上扔在幽州自己先跑了呢?不对!该不会是派了假的宋王跑金沙滩去蒙事儿去了,真的皇上来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坏了!但是萧后还不能走,还得留在这儿打理城池,就派自己的三闺女玉镜公主耶律琼珍也赶紧带着人马到金沙滩来禀告天庆梁王。嘿,来的正好,铁镜公主正好刚抓着四郎带着人往下撤呢,和三妹玉镜公主就碰见了,这姐俩平时就经常斗嘴,姐姐今天成心跟妹妹逗:“三妹呀,你看姐姐已经是把南朝的一员大将给拿住啦!你打算怎么样啊?”“哼!姐姐,你要是抓住一个,妹妹我也就抓他一个;您要是拿住了两个,妹妹我就绝得拿住一双才成呢!”“哟,留神别闪了腰!妹妹啊,那这样,前边就是宋朝来议和的大队人马,姐姐我瞧好象还有位小将军正朝着我们这儿杀过来哪,要不这么办吧,姐姐我在这块儿埋伏好绊马索,你上去把那员小将给引到这儿来,咱们姐妹俩合着就把这个小将给抓住啦!到时候,功劳都算你的还不成吗?”妹妹气的一斤鼻子:“哼!我才不领你的情呢!你就在后边看着我怎么把宋朝的大将抓过来吧!”说着话一拱裆,哗啷啷啷啷,就奔前敌来了。正好和急匆匆来救四哥的八郎杨延顺撞上了,玉镜公主一看见八郎,也打心眼里喜欢上了,嘿哟,南朝的这员小将长的可是太漂亮了:
就见杨八郎跳下马平顶身高在七尺开外,体格匀称,头戴火虎雁翅烈焰赤铜盔,身披猩红软镡金丝甲,内衬一领红征袍,天庭饱满,地阁收圆,两道秀眉,一双俊目,高鼻梁、挺鼻尖、准头端正,面如三春桃花映衬,一张嘴露出排牙似玉,真是粉面朱唇,比大姑娘都好看!胯下汗血火云驹,掌中端着一条长枪。
公主眼睛都看定了神啦!看着八郎都起了鸡皮疙瘩了,“哎!这位姑娘!你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干吗不好好躲在闺阁之上,啊?跑到两军阵前你做什么来了?听本将军的话,快快回家去吧,不要拦挡本将军的去路!”“哟!看你年纪不大,说话还挺横的哪!哦,就这么一条道,就许你走还就不许我过啦?你知道你家姑娘我是谁吗?我乃是大辽国天庆梁王的三闺女,号叫玉镜公主,我到这来可不是来玩耍的,我是专门来拿你的!”“啊?你是北国的公主?”“对呀,你叫什么名字啊?” “呵呵,好好好,看你头顶盔,身挂甲,准是来打仗的!那本将军就不算是欺负你了,胜了我这条枪,就有我的名字,胜不了,你就甭瞎打听了!看枪!”八郎琢磨,怎么北国的公主也出来打仗?那可好了,我把她给抓住,就能把四哥给换下来了。把刚借来的长枪一抖,迎着公主摔杆子就是一枪,公主接架相还。要论真本事,公主哪是杨八郎的对手啊?差的太远啦!一来,八郎是想抓个活的,这样好走马换将;二来,也实在不好意思在战场上把一个女将给伤着,怕传扬出去不好听。有了这么个心思,手里的枪可就算栓上秤砣了,该进的时候不进,该绷的时候不能使劲,两个人在沙滩上马走盘桓都十几个照面了,愣没分出胜负来。可是公主能明白,南朝小将是让着自己呢,要是不这么着,自己有好几下都差点死在他的枪下!哟,公主就多心了,她想着是,保不齐这个南朝小将对我也有点意思吧?这个心思一开,可就麻烦了,在马上也不好好打了,一边打还一边眉目传情,笑眯眯地瞟八郎,把八郎给气的,唰,摔杆一枪,自己把脸儿给别过去,成心不瞧她。忽然就听公主“哎哟”一声,啊?八郎赶紧转回头来,这么一扭头,就见眼前飘过来一片红云彩,“呀!”赶紧闪身,来不及了,哗啦,铜铃铛响亮,一只红锦铃铛套索就把八郎给捆上了。这是女将最擅长用的一种暗器,就是个活绳子套,平时收在腰里,用的时候一抖搂,活套是松的,朝敌将脑袋顶上抡过来,得练这个准星,保证一甩就能把脑袋套住才能上阵使用。方才公主是有心吓唬他,假装哎哟一声,这么一来八郎就分了心了,趁着这个时候,把红锦铃铛套索往他脑袋上一套,就把八郎的双臂缚住了,再用力一扽,套索的绳头就勒紧喽,八郎的双手等于是给捆起来了,撒手扔枪,乖乖地摔落马下,叫番兵给活捉了。铁镜公主一看,“妹妹呀,你这也成啦!看来还是妹妹的本事好哇!走,咱俩一起进去找父王请功去!” 玉镜公主听了很得意,吩咐人把抓来的宋将先押下去,容后再审问。姐妹俩各揣心腹事,鞭鞭打马,奔沙滩里边来了,这么一来,就和杨七郎、杨六郎的队伍狭路相逢!
〖四 回 〗
杨七郎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这里数他最猛啊,沙滩两旁边辽国的伏兵无数,一层一层地冲上来,七郎在里边冲杀往复,真如虎趟羊群一般。六郎紧随其后,帮着给扫除余孽,将残兵剩勇都收拾了,后边的人好再往前进。俩公主带着人马一上来,就遇见七郎打头杀过来了,有小校就跟七郎说:“七将军哪,这两个女将里边有一位就是拿住四将军的那个人,您要想解救四将军,您得找她!”“啊?是这么回事呀?”七郎这个时候可真急了,一天之内,两个哥哥和两位家将都完了,四哥和八弟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回去老爹爹问起来,自己是怎么保护哥哥们的啊?一听,哦,四哥就是叫她们给抓去的,那可不成,得把她先抓过来,呆会儿好把四哥给换回来。想到这儿,催马就往前撞,两个公主一看,呀!这个跟刚才那俩可太不一样啦?黑人、黑马、黑盔、黑甲、手里还握着一杆黑缨枪,都黑到一块堆儿去啦!脑门子上横排七八道,纵列通天一道立纹儿,现在杨七郎是拧眉瞪眼,五官都移了位啦,眉毛倒竖着,顶着这些个皱纹花绞如龙,就跟写着这么一笔虎字儿一样,而且都是活的,瞧着实在是可怕!两公主还没动手呢,已经打上鼓了,三公主就跟姐姐说:“二姐啊,你瞧这位看着可不好惹呀,咱们哪是不是就别打啦,叫人在后边再埋伏上绊马索吧!”铁镜公主乐了,“三妹呀,你那么大的本事也有害怕的时候呀?”“嗨,姐姐呀,咱们这叫逢强智取!你要是不服气呀那你就先上去吧,看看你的本事比这位怎么样?”“呵呵,姐姐我也不成啊,妹妹,咱们俩得这么这么这么办。”“好,还是姐姐你有法子!就这么着啦!”姐俩一起催马上来,要双战七郎。
七郎一看,俩公主一左一右,各举绣刀朝自己砍过来了,心说今天也不怕丢人了,为救四哥得跟俩丫头打一仗!摆大枪冲上来,连拨带打,把两口刀给封出去了。刀枪一撞,俩公主哎哟一声,都把刀交在另一只手里,往回一拨马,就往西边的芦苇荡里跑。七郎一看,都把一条膀子搭甩着,嗯,叫自己这一枪给撞脱了环了,那可太好了!“来呀!追!”紧着催着马从后边就追!刚要追进芦苇丛,后边有小校赶上来提醒七郎,“七将军,你可得小心着点呀!刚才四将军也是追进芦苇荡里叫他们给抓去的!”哟!七郎一犹豫,对呀!我还是别追了,还是先沿着这片沙滩空地儿原道往回杀吧,先保着三哥、六哥和王源叔父脱离险境,然后我再回来找她们算这个帐!想到这儿,七郎把马一勒,黑毛虎双蹄乱刨,一下儿就站住了。玉镜公主扭头一看,嘿,这个黑大个儿还挺鬼灵儿的啊,眼珠子一转,有鬼主意了,把单腿的镫给摘下来了,跑着跑着,嘴里头“哎呀!”一声,来了个镫里藏身,自己把身子一闪就闪到一边去挂着了。北国儿女都是打小儿就练这些个马上的花骑技艺,熟的不得了,这个时候公主的马已经跑进芦苇塘里了,从七郎这边一看,就好象是公主的马蹄先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她翻身掉下马去了。七郎刚想回马掉头,嗯?瞟见了,耶!有个女将掉下马来了,我呀,先把她抓住再说吧,又叫玉镜公主给诓过来了。七郎提马一冲,就进了芦苇塘了,再进来一找公主,哎?没在地上啊?哪儿去啦?往前边一看,公主的马还在那儿小跑溜达着呢,嗯,跟着过去看看吧!再一提马往前去,可就坏了,有七、八个番兵都跟那芦苇丛里边藏着呢,两边各有三、四个人牢牢地把住了绊马索的一头儿,公主的马过去的时候,这个索是撂在地上的,等七郎的马上来以后,几个人再一使劲把这条绳索猛着劲儿地一绷,抬起来有那么两尺半,正揢在马前蹄的抬腕骨前。使绊马索也得有个巧劲儿,并不是你随便这么一拦就能把战马给绊倒,得瞧着时候,眼睛得盯住了敌将坐骑的四蹄儿,看准了前蹄一落地,就得把绳子给绷起来往后抖绳子,等后蹄都往前送了,该抬前蹄了,有这个绳子一揢着,前蹄和后蹄一撞,马就失了前蹄儿了,就得一头栽在地上。这个时候必须得拿捏好了,早了不成,早了前蹄一趟,人手未必能把的住绳索;可要是把绳子绷晚了,光拦后蹄那就根本没用了。几个番兵把绳子一绷,正揢在七郎坐骑的黑毛虎马前蹄上,嗯?七郎早有准备,刚才小校说了,这个女将就是拿绊马索把自己的四哥拿住的,所以七郎有个准备,把自己的金枪顺到了马前蹄的前边,枪尖冲着下,手底下攒着劲儿呢。一碰着绳子,挑着了,七郎手上就知道有家伙来了,顺着劲往上边一挑,七郎的劲儿多大啊!再加上黑毛虎往前冲锋的劲儿,好么,几个番兵都叫七郎这一枪给带起来了,摔出去两三丈去!公主从马的一侧翻身回来,一瞧,哟!太厉害啦!连绊马索都叫他给破啦?俩公主没咒念了,不敢和杨七郎再动手了,赶紧带着人往下跑。
七郎是紧着追俩公主的马,还想着要抓一个好换回来四哥呢,六郎和三郎、王源等人率领着火山军的将士跟在七郎的后边接着往西边的河滩尽头杀下去,六郎心里很清楚,只要是能杀到沙滩口那儿,两旁边的土岗子就矮了,到那个时候,辽国的大军怎么围也困不住大家了。但是大家越往前走,番兵是越来越多,一层层、一队队,都是韩昌指派好的,火山军再猛也是死伤惨重。七郎的黑毛虎脚程快呀,眼看着就快要追上两位公主了,俩公主着急啦,番兵一个劲儿地往上冲,但是谁拦的住七郎呀?都叫七郎连环霸王枪挑、砸、穿、绷,都给撩到一边去了,就跟河水叫龙王给分开一样,哗啦,全都往外闪,就把俩公主给露出来了。坏了,公主给吓坏啦,要这么着下去,我们姐妹俩可就糟了糕啦,迟早得叫这个黑小子给抓着啊!眼瞅着七郎的马头可就要追着公主的马尾了,七郎把大枪一颤,要把俩公主给挑下马来。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四面的山环里边又是炮响连天,叨!叨!叨!咕隆隆隆隆……鼓声如雷,瘪咧号角也是一起吹响,哞……哞……咩……都乱到一块儿了!喊杀声四起,又是好几队的人马从土岗子后边冲杀出来,旗号乱展,看都看不清,从北边先杀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员大将:
身高九尺开外,胸宽背厚,肚大腰圆,头上戴着一顶八宝镶金蓝缎子番帽盔,黄帽檐,蓝幞头,当间高插着三根雉鸡翎,铁圈环绕,两鬓边是斑豹尾低垂护耳,身上穿着一领蓝征袍,上边刺绣着金花团团、怪蟒张牙,内里披着镔铁打造的蓝圈乌油甲,外边罩着蓝缎子跨马服,脖领子上挂着两条花狐尾,双搭十字袢,豹皮护肋,虎皮缠腰,都掐着金边、走着金线,牛皮带刹腰,脚下是牛皮战靴牢扎乌金镫;再往脸上观瞧,蓝洼洼一张脸,上边长满了一个一个的小红疙瘩,红一块儿、紫一块儿,上边一块儿大锛儿头,扫帚眉、大环眼,狮鼻海口,颔下满部的短钢髯,跨骑一匹青砂兽,浑身铁青色的短寒毛,满满点点的小蓝鬃毛,好象是蓝砂石洒出来的一样,掌中端着一口象鼻子古月佝偻刀!
七郎一看,认得,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辽国的左军元帅,天庆王的大国舅萧天佐。萧天佐在幽州城下叫七郎拿钢鞭给打了,这心里还一直憋着气呢,今天得令在金沙滩里埋伏着,早就盼着能再和七郎会战,好把幽州鞭打的仇给报回来。这一下他可得劲了,正好和七郎相遇,萧天佐先把俩公主给让过去,俩公主说:“还是舅舅好哇!您可得小心着点啦!”“小丫头子不要害怕!都赶紧闪到一旁!看舅舅我的!”
〖五 回 〗
萧天佐马往上撞,和七郎马打对头,两人再次对阵,刀对枪、黑对蓝,马打盘桓,杀在一处。萧天佐可是失算了,他以为上次败给七郎,是因为自己中了七郎的暗算,是自己一时的疏忽,这次我小心着点他那枪里加鞭就成了。哪是这么回事呀?上回七郎被潘洪诓杀四门,气力丧尽,本事有十成也就能用出三成来,所以七郎跟他还能对上二十几个回合。可是今天不同,一来七郎刚刚开打,膀子算刚抡开、枪杆算刚攥热,能叫他再走上那么多的回合吗?两个人对阵了有四、五个照面,七郎就不耐烦了,再一照面,把枪单交右手,把位就攥在枪纂根儿这儿。 七郎用的这手枪乃是杨家一十二路枪法里的第十一路枪,这种枪法有个名叫“单把杀手枪”,乃是当年的 汾阳王郭子仪郭令公单骑见虏时所用 的一套枪法,曾经是枪扫阴山七骑,威震北国。七郎现在用的这一式乃是这一路里的头一式,叫做“单把夜叉探海式,孤雁出群把敌降”,先来个夜叉探海,把大枪给抡起来,照着萧天佐的肩膀头子就抽过来了。萧天佐赶紧拿刀来封,上了当了,七郎的这手枪起手占着上风,因为单把握枪,枪杆就长出一大截,老远就能扎着敌将,可是敌将还不能够着自己;可是单把握枪,把肯定不牢,一磕着枪杆,力气再大的人这个枪也得脱手!七郎的这手枪就是这么用的,单把一抡,看着好象是扎过来了,其实胳膊肘上是弯着呢,枪在上边一抽手就缩到后头来了,萧天佐的刀眼看着就要撞在七郎的枪头上了,仓啷!刚噌着一点边,根本没磕着。七郎的枪缩回来,右手变了后把了,左手一抓枪杆,又改了双把了,左手阳、右手阴,两把一合,跟着就是一个“ 孤雁出群”,冲着萧天佐就是一枪。萧天佐这个刀一封七郎的枪,破绽可就露出来了,自己的右肋就闪出来了,二马一错镫,七郎借着这个劲儿一进枪,正好扎在萧天佐右边的护肋豹皮,啪!皮带可就给扎断了,战袍和铠甲都散掉了,就在萧天佐的右肋上噌着肉皮穿过去一枪,哎呀!把萧天佐疼坏了,那一疼啊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七郎把自己的肚子都挑开了呢,“哇呀呀……”赶紧回马就跑,七郎这就叫二败萧天佐,萧天佐吓的跑回了本队。
萧天佐一往下退,从他身后闪出来野利氏四猛和驼普氏六杰共十员猛将,一起上来把七郎团团围住。这一仗下来,辽国军营里早就传遍了,都知道南边新一辈儿的杨家将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大英雄,日抢三关、夜夺八寨、独镇草桥、力杀四门!一提杨七郎的名儿,没有不知道的。所以说打这儿以后,一听说有七郎在阵前,一般将领根本不会单独出战,都吓破胆啦!野利四猛、驼普六杰一看主将败退,自己不能不上,可也不能按规矩一个一个地上,那是找死,弟兄几个互相一瞅,来吧,别顾面子了,群战吧!哗啷啷啷啷……各抖丝缰,马踏銮铃声乱,全都冲到七郎的马前。群战有群战的讲究,没有错镫盘桓的空儿了,十匹马把七郎的马一围,不许你出去了,各举兵刃一齐往七郎脑袋上招呼,你顾的了这个,顾不了那个!七郎呢,毫无畏惧,连闯番营他早已经惯对群战了,不怕!把自己手里的金枪舞动如飞,先找长兵刃,再拨短的,应接而战,以一当十。
这个时候,四面都是辽兵的喊杀声,铺天盖地,北国派出来十几万大军埋伏在这儿,打算把宋朝君臣一网除尽,六郎和七郎只带了一万人不到的扈从将校军兵,众寡悬殊,要想冲出去,就必得杀到沙滩外边去,大家一散开,北国的伏兵就不好困战了。六郎正带着人朝西边杀呢,正西面冲过来几匹马,马上是有黑有红几员将,各执兵刃上来把六郎也给围起来了,混战厮杀。南边也杀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一员大将:
身高九尺挂零,黄缎子番帽,三根雉鸡尾脑后高垂,大叶龟背麒麟甲,雪白色的战袍,项短脖粗,面赛姜黄,板刷黄眉,鱼鳖怪眼,斜鼻梁、咧腮口,胲下是焦黄的胡须,胯下骑着一匹黄骠马,掌中举着一口曲背黄铜滚龙刀 。
正是右军元帅、二国舅萧天佑。萧天佑害怕杨七郎,远远就瞧见了,他躲着杨七郎,一瞧,当间有这么一员大将,身高顶丈,膀阔三停,面似朱膘,花绞眉,豹子眼,鼻直口阔,满部虬髯,遮胸盖耳,胯下金毛吼,掌中一杆校尉官用的长把大铁枪,正是三郎杨高杨延广。三郎戴着猴儿顶灯儿的王帽,披着蟒袍,虽然人长的凶悍,但是这个时候瞧着衣冠散乱、精神不振。他牵着驮着大哥尸身的马,走三步就回头望一眼,看着看着就得哭一场,跟随的小校怎么劝都没用,俩眼都哭成核桃了。萧天佑一看,嗯,数这个人最好欺负,我就找他下手吧!催马赶上近前,“南蛮王子,你不要走啦!留在我们这接着喝酒多好啊?你就看刀吧!”这都是混帐话!三郎赶紧把马交给别的小校,自己绰枪应战,马走盘桓。萧天佑算是倒了大霉了,杨家弟兄哪有弱的呀?三郎不但枪法好,力大无穷,论勇猛仅次于七郎啊,要不是哭了个泪眼模糊和枪不趁手,早就一枪把萧天佑给扎死了,俩人战了有七、八个回合,萧天佑一个不留神,叫三郎的枪刺中臂膀,哎呀一声,拨马就跑,他倒明白,赶紧朝东边跑,三郎是撒马就追,这个时候就听见东边也是号角齐鸣“哞……哞……咪”,土城那边的北国兵将有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兵山将海一般。就见这一队辽军的部伍严整,前队全都是骑兵精锐:
飞龙旗、飞虎旗旗幡招展;飞豹旗、飞彪旗号带飘扬;
天罡旗、地煞旗四周挥舞;护队旗、压阵旗林立两旁;
当中间有两扇门旗闪开,一杆大纛旗迎风而出;
金葫芦罩顶,白穗低垂,火红缎子面,掐金边、走金线,寸蟒金龙;
上写着是“三军司命”,
下边走蓝火焰套红月光,当中一个斗大的“韩”字。
正是:刀枪如麦穗,剑戟似麻林;旌旗遮红日,遍地起烟尘!
来的正是北国的兵马大元帅韩昌韩延寿。韩昌带着大队人马搭好了护城壕的桥梁,就耽误了一会儿工夫,这阵指挥大军布成一个大雁张翅的阵形来捉拿宋朝军兵。韩昌也鬼着呢,老远瞧见六郎了,自己躲着点六郎,一看 二国舅萧天佑被人追赶,正好提马上前来救,把自己的大枪摆开了来战三郎,你来我往打在一起。打着打着三郎使了一手抽屉枪,韩昌拿自己的枪往出一封,三郎的枪就沾在他那杆子上了,三郎顺势一拉,“唰!”哟,拉空了!怎么回事呢?三郎自己的金枪名叫菊花贯甲钉金枪,枪缨子里头衬着一个菊花瓣似的九品倒钩,甭管从哪个把位往回一带,就跟拉抽屉似的能把敌将的兵刃给拽出来,再一进枪,就要了敌将的命了。现在三郎手里的这个枪,只有一面有倒钩子,三郎还没习惯呢,一拉,偏赶上没钩子这一边朝下,没拉着!这一下可就给了韩昌空子了,三郎这么一拉是朝外手这边拉的,为的是呆会儿好再进枪,自己右边的软肋可就拉出空儿来了,韩昌本来是一惊,哎,自己的枪还好好的,没拉动!正好一摔杆子,后手一拉,枪尖子就冲着三郎下来了,“噗!”只见血光迸溅!染红了沙滩一片……此正是:
天妒杨门三代将,故教辽主困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