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本 二虎争锋
〖头回〗

诗曰:

千里江河起波澜,万马腾川却契丹;

将军挂甲屏番志,胡马南来霸牧谈。

忠奸夺印猛英雄,出师未捷惹祸端;

但凭此身谋国策,怎念轻生受刑参。

 

休论君臣纲常理,再表冤屈父子三。一曲闲词吟罢,引出来咱这部《金枪传》的第五卷头一本书《二虎夺车》。

上一卷书《金沙滩》说到,老贼潘洪潘仁美勾结北国的女皇萧银宗兴兵来犯,雁门关南北会兵,勾注山前宋辽鏖战。潘仁美为报私仇,罗织罪名要杀令公父子,多亏了铁鞭靠山王呼延赞赍鞭表功——还说是死罪可免,活罪不饶,令公又挨了四十军棍!一代名将,阵前为宵小掣肘陷害,刑毕走出辕门之外,不禁忧国长叹!

六郎和七郎搀扶着令公,刚刚走到辕门口这儿,就见老贼潘洪满面堆笑打大营里边儿走出来了,“哎呀,令公令公,您留步,您腿上这个伤可就不能再骑马回去啦,老夫特备马车一驾,待会儿送您回营。”杨家部将都在辕门外等候,这个时候一听说令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急了,一个个恶狠狠地瞪着老贼。令公还没说话,七郎先火了,“潘洪!你甭假惺惺地来买好啦!我知道,你是惦记着怎么给你那宝贝儿子报仇雪恨哪!”老贼照样儿还是那个笑摸样儿,“呵呵,七将军啊,你可错怪老夫啦。令公啊,你我可都是久在军中为帅啦,有道是军前无父子,军前执法老夫必得是铁面无私啊,要不然日后怎么服众啊?您就多多包涵了。来来,您瞧,车都套好了,您还是上车回营吧!”令公没多说,咬了咬牙,爬上马车,坐是坐不住了,就跟那上边跪着。回头跟老贼说:“如此,末将谢过元帅!”“哎哟,令公您要是这么说就见外了!您哪,这一阵子就好好地在东营歇着吧,您带来的人马老夫我亲自点阅,您就甭管啦!啊,六将军、七将军,这几天就有劳您二位好好照看照看令尊啦,等令公这伤好利索了,再来中军听令,咱们好点队出征!好、好、好,本帅就不远送了。”

大家伙儿回到了东营,姜豹、薛彪先把令公架进内帐,一瞧,腿上的皮肉都开了绽了,血肉模糊,根本不能躺着,就跟床上脸儿冲下这么趴着。现在在火山军里边最精通医术的就是金枪手王源,自己一边掉着泪,一边给老令公剪开裤筒,慢慢地把裤子和皮肉撕开喽,好在行刑的士卒手底下留着情呢,伤的不深,拿刀子去除糜烂的皮肉,一点儿一点儿给涂上药膏,再拿纱布包扎完好,老令公那牙关才能松开点,少少舒坦一会儿。满营家将都瞧着冒火,呼延赞气的往床边上一坐,“二哥!要这么着可不成,老贼潘洪弄权,今天找这个茬儿、明天抓那个岔儿,咱们可是防不胜防啊!”七郎在旁边也嗷的一声就蹦起来了:“爹啊,您干吗要受他这个罪呢?想当初,在河东北汉王驾前您老人家是何等的威风?啊?就连汉王都得尊您一声义弟,在您面前他自个儿都不敢称孤。太行山前老主爷要恩收咱们家的时候,孩儿我记得您也都说明白了,咱们家是听调不听宣,有事则调,无事自处,做个逍遥自在王。可到如今,新皇上他说了不算,派咱们父子出征,又不叫您做元帅,派了个没真能耐净找茬儿为难咱们的潘仁美来管着咱们?爹爹,要依着孩儿我,您只要是别拦着,孩儿我杀到中军大营,把那老贼潘洪给抓住,咱们干脆先把他给圈起来,把他桌子上的那颗大印先抢过来,您做两天元帅,三叔一个人当两天监军,我和六哥还当先锋。这样儿多顺心呢?等咱们打完了仗,北国人都退回去了,再把大印往他老贼的脖子上一挂,咱再把他放了不就得了吗?”令公听憨老七说的这个话,是又可气又好笑,一个劲儿地摇头。六郎跟七弟说:“老七,你别胡说了!如今大敌当前,老贼潘洪手握重兵,真象你说的那样儿咱们和老贼动上刀兵,就算夺下了帅印,军心必乱,令不能行,咱们这个仗根本就打不了。可这样儿做的话,老贼就有的说啦,说咱杨家父子兴兵谋反!老七,到那个时候咱们父子再有本事也守不住这个雁门关——就叫腹背受敌,前有北国兵,后有老贼的大军,老七你再勇,你一个人能把这么多的辽兵辽将都杀了吗?边关一乱,咱大宋江山可说是危在旦夕!黎民百姓没有好日子过了,你我也就都成了罪人了。”令公听六郎说的话,点了点头,自己什么都不说了,低下头咬牙忍着棒伤之痛。七郎也知道六哥说的话有道理,可是眼瞅着爸爸趴在那儿的难受劲儿,心里头如刀割枪扎着那么疼,气的一跺脚就出去了。令公跟六郎说:“延昭啊,你赶紧跟着你七弟,看着他点,延嗣自幼性如烈火,别回头忍不住自己跑大帐去闹事儿,咱们就更叫老贼抓着把柄了,你快去吧!这儿有你三叔和王源叔父他们呢。”六郎也知道只有自己还能管住七郎,答应一声儿,赶紧出营去追赶七郎。

呼延赞坐在床边儿上直憋气:“二哥,这个事儿得容我好好盘算盘算,看看咱们爷们儿应当怎么办?不能老是这么等着他算计咱们!”王源看了看呼延赞,也点点头: “令公啊,依我看,这回出征雁门,老贼潘洪讨旨,可是下了狠心了,非得把咱们整死不可啊。咱们可不能再到中军大营去了,呼延千岁,您现在是钦命监军,您能不能就借着令公现在这个伤,明日儿个到中军大帐把假告下来,咱们就借着这个由头在您这东营里头先躲一阵儿,北国人要是来叫阵,就由我们弟兄、叔侄几个前去接战,这样儿一来,咱们还能跟他耗上一阵子。”令公说:“嗨,二位贤弟,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哪,老贼虽说有害我之心,但只要我们父子小心谨慎,严守军纪,让他抓不到什么把柄,如今有八千岁的镶金锁,谅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呼延赞说:“嗯,您说的这个话虽说也对,但老贼老跟那儿惦记着,总不是办法。我看哪,咱们军前的这些个事儿,还得想个法子叫朝里的几家老臣和八王千岁他们知道知道,总得想出个两全之策。”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说一步的了,令公就把自己天波府火山军的本部军卒就都给搁在了东营,众人各自回帐休息,按下不表。

就这样儿,接连挨过了十几天,韩昌听说杨家父子来到阵前,没敢来叫阵,老贼潘洪也没升帐,令公好好地在自家营帐里养伤。赶到这天晚上,刚过定更天,就听见西营那边儿喊杀声震天!嗯?令公赶紧打床上爬起来,这几天让王源调养的,腿上的棍伤好的挺利索,淤血散尽,伤口已经结痂了,老头能凑活着下地溜达两步。一听见外边儿传来一阵阵儿的喊杀声,嗯?怎么回事?难道说北国人来劫我的营寨不成?不敢怠慢,赶紧爬起来,不等别人来伺候,自己下床咬着牙套上外裤、蹬上软鞋,摘下挂在帐里的佩剑,走出自己的寝帐。赶来到帐外,踏实了,自己所在的这座东大营安然无恙,喊杀声是打西面大营那边儿传来的。令公刚要找人问问怎么回事,王源和呼延赞也都穿好了衣裳赶过来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搀着令公一块儿登高往西营那边儿张望,但只见寒鸦岭西边的大营里,现在是火光冲天!看意思,是有人放了一把大火。老哥几个纳闷儿,赶紧派出探马去打探,老哥几个都不大放心,一核计,咱们得过去瞧瞧去,万一要是辽国的韩昌前来劫夺西营,咱们东营可不能不管!商量好了,各自再回帐内改换衣装,顶盔贯甲——王源伺候着令公将就把铠甲松活着给挂上,袢甲丝绦勒好了,打了个松活结,外边找了件儿宽大的战袍给裹上,一块儿出来。出得营帐,外边儿呼延赞已然点好了一支队伍,六郎带着天波府的火山军将士也赶过来了。有人给老令公带过来宝马登山雪,姜豹和薛彪已经给垫好了褥套,软软乎乎,骑上去就是高了点儿,不耽误脚程,颠簸也好忍耐。令公强忍伤痛,翻身上了宝马,一回头,哎,七郎哪去了?“延昭,你七弟到哪儿去了?”“爹呀,七弟他每日夜里巡营瞭哨,查岗查哨……天光大亮以后才能赶回来。”“噢……好吧,那你就不要去西营了,你带着咱们本部兵马留守东营,派人在辕门外等着他回来,他一回来,就告诉他是为父的军令,你们哥俩坚守东营,防备北国人调虎离山之计!”“好!”六郎就叫杨炅、杨明哥俩留在辕门口儿,单等七郎回营,自己跑马到东营各处巡查,提醒各处的守将小心防护营盘,咱们按下不表。

杨继业和呼延赞、王源老哥仨刚刚带着人出了东营的辕门,对过大道上跑过来几匹马趟翻,为首一个,看装扮是位传令官,手里头举着元帅的令箭。呼延赞和王源等人赶紧打招呼,传令官一瞧,嗬,正主儿都出来啦,“呼延监军!杨先锋,元帅发下亥时令箭,非比寻常!请您二位随我过营,有紧急军情!”令公和呼延赞一瞧,不用我们打探,是潘仁美来调我们,看来是有急事儿,“好,有劳差官,您就甭下马了,咱们现在就走!”传令官绷着脸,跟谁都不说客气话,拨转马头就走,大家伙儿跟着赶奔西边儿的中军大帐,一路之上谁也不言语,心怀忐忑,也不知道西营今日儿晚上到底儿出了什么事?

 
〖二回〗

令公杨继业和靠山王呼延赞接了老贼潘洪的令箭,到西营中军大帐听令。两座大营离的不算远,走出去没一顿饭的工夫,眼看着到了寒鸦岭西口外的中军大营,趁着月色,远远看到山洼儿里的营帐是火烟弥漫!看起来中军大营果真是失了火了!等走近了,哦,大火是已然扑灭了,可是西营里边已经乱的不像样儿了,好些个帐篷东倒西歪,不少的兵丁在那儿收拾细软,看意思是想查找还有什么能用的家务什儿。辕门也都乱套了,车驾被人砸碎,门梁、门柱都给砸断了,呼延赞和令公这几位从辕门往里走,两旁边的兵丁士卒盯着他们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嗯?令公很纳闷,从来没见过这样儿的场面儿。

一进大营,耳旁边只听得鼓声隆隆,哟,元帅还升帐哪?头前儿派人到元帅大帐去通禀一声儿,令公几个人听到传唤令以后才走进大帐,看见元帅潘洪在帅案后边正襟危坐,哟,两旁边的十一家太保个个儿带伤挂彩,身上包扎着绷带,看意思刚刚还是一场恶战。令公慢慢地挪上来,一拱手:“潘大帅,末将腿有余伤,参见来迟,还望招讨使恕罪!”再看潘洪,是面沉似水,没理令公。呼延赞说:“潘大帅啊,这么着急叫我们来,到底儿有什么紧急军情?刚才这是怎么回事啊?”“哦,”老贼把脸一扬,“呼延监军,请您来,皆因为方才咱中军大营里出了一桩大事,请您来给看看,本帅我到底应当如何惩办?”说到这儿,没容呼延赞回话,啪!一拍虎胆:“嘟!杨继业!你可知罪?”令公就是一愣,我知什么罪呀?“元帅,末将不知,请元帅讲明!”“哼哼哼哼……杨继业!你装什么糊涂?你这叫纵子祸乱三军之罪!你进大营的时候没看见吗?今夜晚间,你的七子杨延嗣闯进我的中军大营,是烧、杀、砸、毁!把大军的粮草都给烧光啦,还杀到元帅的寝帐要刺杀本帅。多亏了李汉琼将军舍命救护,本帅才讨得活命。杨继业,你分明是忌恨前日本帅依律行刑之仇,纵子行凶!还不速速服绑认罪,难道说你尚想抵赖脱罪不成?”

啊?杨继业就呆在那儿啦!难道说这真是七郎办的事吗?不能啊。“潘招讨,您说是我儿七郎所为,可有凭据?”“哈哈,杨继业,你跟本帅要凭据?满营的将士儿郎,都可以为本帅作证!他们都看着呢!杨七郎黑纱蒙面,他想瞒过别人,能瞒得过本帅吗?”呼延赞一听,嗯?有毛病,“潘元帅,照你这么说,劫营之人蒙着面哪?您怎么就能知道准是杨七郎呢?”潘仁美哼哼地冷笑:“呼延监军,杨七郎再挡着脸,满营众将还能认不出他来吗?他那枪、他那马、他那身儿盔铠甲胄?他那个头儿?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有一位说话你们得信——来呀!有请贺老国舅!”贺老国舅谁呀?太祖爷的正宫皇后贺后的亲弟弟贺怀浦,当年跟着太祖皇爷打天下,后来封为晋阳侯,坐镇山西太原府。前文书在幽州大战中露过面儿,就是三关总镇贺令图的父亲。工夫不大,老国舅贺怀浦叫人给搀扶着打后帐走进来了,左边大腿上裹满了纱布,看这意思,是叫晚上劫营的那位“杨七郎”给扎伤的。老头撅着胡子,疼的嘴都咬歪了。令公和呼延赞赶紧上来跟老国舅见礼,老头儿一见着令公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哎哟哟……令公哎,你瞧瞧你家老七做的这个事儿,啊?您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令公说:“贺贤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嗨!这个浑小子!蒙面打劫啊!谁能打的过他呀,小子下手可够黑的,连挑了我们好几位哪!可怜我的好兄弟李汉琼,他……他被小七一枪挑破肚肠,到刚才,已然是伤重而亡!”

这回北伐,朝廷降旨责令山西地方官儿将大军所需用的粮草军需给备办齐了,运送到雁门关。老国舅贺怀浦怕在路上出什么岔子,亲自率领着山西武官一同押送粮草来到寒鸦岭的大营。没想到今天擦黑儿到的,刚卸好了车,日头一落山,就有一位蒙面的黑袍将闯进了大营,到处杀人放火。贺怀浦瞧着可心疼啊,带着自己手下的将官来捉拿放火人,结果正赶上这个人杀到了元帅寝帐要刺杀潘洪,已然枪伤十二太保,正要奔元帅来呢。贺怀浦手下有一位大将名叫李汉琼,也是勇冠三军的一员猛将,上前迎战蒙面人,结果走马过了几个回合,被蒙面人一枪——穿透小腹!贺怀浦气急了,亲自上来动手,哎,他越看越觉得这个蒙面人眼熟,这不是杨家老七吗?老国舅这么一喊,“老七!休得莽撞!”得,这位扭脸儿就跑,老国舅可就来了气了,这不是杨七郎是谁?你跟潘仁美多大的仇你也别烧大军的粮草哇!更不能滥杀无辜啦!老国舅就跟后边儿追,一边追一边嚷嚷,前边这位猛然间一调马头,回手一枪,没扎着要害,把老国舅大腿上的一块肉给挑下去了。这手儿枪,贺怀浦见过啊,前一阵儿七郎和他闯涿州的时候,用这手转马回身枪挑过北国的将官,所以说贺怀浦认准了,这个蒙面人就是杨七郎,绝对错不了!

贺怀浦就把事儿给杨继业说了一遍,是这么这么一回事儿,我算是看准啦,就是你家的小七!“你瞧瞧,这是他把我扎的!你瞧瞧!”呣……令公心想,假如要是贺老国舅也这么说,那这个事就没错了。别人撒谎——尚有可能,十二太保都是老贼的亲信,贺老爷子可不会,贺老爷子干磅硬正的老头儿一个,从来不会趋炎附势,不会跟着附和老贼。再看贺老爷子比划的这路枪法,没错,就是杨家的梅花六合枪,而且还是王源刚刚教给七郎的绝命枪!别人哪能会呀?唉……令公低下头来,左思右想,七郎生性鲁莽灭裂,打小儿叫我宠坏了,做出这样的事来,如今悔之晚矣!我还能有什么推脱之辞吗?这件事就不怨人家陷害了,是自己的错,我还能逃脱罪责吗?把自己的两只手一背:“潘元帅,我儿延嗣本该按令巡营瞭哨,可是他自己却悄悄闯进中军大营,做出这样儿的事,罪当问斩!论公,延嗣为左印先锋,末将身为正印先锋;论私,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末将素常疏于管教,才生出如此祸端。末将不敢违令,一切悉遵元帅的处置!”呼延赞还跟那儿打愣呢,这事儿能是七郎干的吗?不像啊?潘洪在帅案后一瞅,令公有心认罪,哼哼!这么好的报仇机会我能放过吗?一拍虎胆!啪!“好!杨继业,难得你还有秉公之心!来呀,将先锋官杨继业绑缚在辕门之外,单等杨七郎归案,一同枭首示众!”有人过来打掉头盔,五花大绑,给插上牌标,押出帅帐。

呼延赞赶紧拦挡:“且慢!潘元帅,这个事儿到底是不是杨七郎办的,你还没查办清楚呢!劫营之人黑纱蒙面,又是深夜晚间,怎么能咬定呢?再说,就算是七郎做的,这跟杨令公有何干系?杨令公乃是我朝的山王千岁,军中粮草事大,他还能犯这个糊涂,做出这种事儿来吗?”潘洪坐在帅案后边儿是一阵儿一阵儿地冷笑! “哼哼……,呼延千岁,我看出来了,你可不是到两军阵前做监军官的,你是专门来给他杨家做保官的!杨七郎夜劫营寨,残杀本部官兵,三军儿郎俱是亲眼所见,证据确凿!今夜之事,分明是他父子私底下商量好了,这是要刺杀本帅,报复前仇!”“不对!我向着杨家?潘仁美,你要是这么说,咱们得掰扯掰扯,可别怪我把话说穿了,要不是你成天惦记着害他杨家,还有这些个事儿吗?哪来的私仇私怨?今日儿个这个事儿,是明摆着有人假扮七郎前来劫营,这叫一石二鸟之计!烧光了咱们的粮草,还能嫁祸给七郎!”说到这儿呼延赞唰!把身后背的打王鞭抽出来了,“潘仁美,先帝封的打王镔铁鞭!专打奸佞谗臣!今天你要是不放令公,我呼延赞绝不罢休!” 潘洪心说,你又来这手儿了,我这儿早有准备!“呼延赞,要照你这么说,今日儿晚上还能是本帅我找人冒充杨七郎来劫营的吗?你身为监军,处处与本帅作对为难!现在竟然栽赃陷害,莫不是藐视圣上旨意,要谋夺老夫的帅位不成?哼哼,你有打王鞭,难道说就能藐视君上了吗?来呀!”帐前有人答应一声儿,哗啷啷…… 甲叶子乱响,走出来两位,一个是潘龙,一个是潘虎,潘虎高举尚方宝剑,潘龙手捧圣旨,口中高呼:“靠三王夫延赞接齿!”嗯?呼延赞愣了,怎么还有圣旨呢?这个时候你要是不跪,那就是谋反!敢不跪吗?赶忙跪倒听旨。潘龙把圣旨一念,意思是说,呼延赞你在前敌作监军,不宜干涉行军主帅的令行,打王鞭不能高于朕的尚方天子剑!有什么事你得和副监军贺朝进商量着办!要不然你就是抗旨不遵之罪!啊?这是什么时候下的圣旨啊?呼延赞口称谢主隆恩,腾!就站起来了,“潘龙,将圣旨拿来我看!”“嘿嘿,夫延千岁,您,您好好看看啵!”

怎么回事呢?杨令公养伤的这十几天里,老贼可没闲着,连忙派人快马给自己的女儿西宫娘娘潘皇妃捎去了一封家书,把呼延赞亟鞭表功的事儿一说,就说有呼延赞在那儿捣乱,你弟弟的仇没法儿报啦,还请娘娘你念在多年的姐弟之情,帮忙儿给要下圣旨来,我好能拿住呼延赞。潘妃呢,平日里也是最疼潘豹,趁着二帝驾幸西宫,吹了吹枕边风,就说呼延赞在边关处处为难自己的爹爹,和杨继业串通一气,到处挑老太师的毛病,哼,我看哪,他们是非把太师搬下帅位不可!他那打王鞭太横啦,求万岁您秉公决断。二帝最讨厌的就是这监国老臣的五宝了,老仗着皇兄压着自己,这回可算是抓着把柄了,糊里糊涂地写下圣旨,他的意思是告诫呼延赞,你得明白明白,如今是我坐天下,不是我哥哥,你那打王鞭不能压着我的尚方剑!这份圣旨就没过金殿,皇上草草写就,太监给盖好了玉玺,潘娘娘火速派人暗中给送到了雁门关。


〖三回〗

呼延赞二次请出来自己的打王鞭,还想亟鞭救忠良,得,老贼请出来一份儿圣旨,告诉呼延赞,您那鞭不灵啦,您得听我这尚方宝剑的!呼延赞一愣,要过圣旨来一看,确实是真的!哟!看来这份圣旨是老贼后求的,八王准是不知道哇?这是拿皇上来压我!这手儿可够绝的!

呼延赞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主意怎么来救令公,他心里可明白,我要是愣和老贼扛着,不但令公我保不下来,没准连我也一块儿问个抗旨不遵之罪,我也跟着一块儿完啦!呼延赞脑子多灵啊,不能吃这个眼前亏儿。“哦,潘太师,您有这个,我就只有听呵儿的了。您的尚方宝剑厉害,我这破鞭算不灵了,可您别忘了,老令公脖子上挂的是八王千岁的镶金白玉锁,这可是当今天子下的圣旨——咱大宋朝没有斩它的刀,没有剁它的剑!您现在还没有凭据说是他令公谋反乱营,即便您有,您可也不能随便儿开刀,要杀他杨家父子,您还得到京城问问皇上去!”“嗯,呼延监军,你这个话说的有理,老夫我不能杀他杨继业,可我能绑着他,本帅就是要绑着他在辕门给杨七郎看,等什么时候杨七郎回来,他服绑了,老令公就能放,杨七郎假若要是不服绑……哈哈,那就不能怪本帅我不讲情面了,老夫我先问他一个纵子行凶之罪,呼延监军,您只可在一旁观看……”呼延赞一听,这是老贼早就算计好了,“好吧,潘元帅,咱们走着瞧,看他杨七郎服不服绑!”

呼延赞走出了大帐,想到辕门外看着杨继业,生怕老贼滥行军令,要真是那样儿,没别的法子,豁出去背个抗旨不遵的罪名,自己也得先把令公的命救下来!他低头儿盘算着朝外走,把自己这鞭顺手在胳肢窝里一夹,俩胳膊一抱就走出大营来了。令公就被押在辕门口哇,一抬头就瞧见他了,一看老呼这个模样儿,知道自己这回要悬,反倒乐了:“三弟,你那鞭怎么回事?怎么改拐棍啦?”呼延赞一咧嘴:“二哥呀,要坏!老贼不知道什么时候找皇上要来一份圣旨,告诫我别老拿打王鞭吓唬他们,这不,我这鞭没用啦!比拐棍还碍事哪!哥哥喴,兄弟我可怎么救你噢……”“唉!”老令公长叹一声,“三弟啊,哥哥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非要给潘洪父子和弄黄喽,激七郎去打擂……不是哥哥我不愿意让孩子们去博取功名,你们实在是料事不明啊,凭什么元帅、先锋回回都是咱们哥几个的呢?你们说潘洪有贼心?人家潘洪还说咱们有贼心哪!眼下万岁猜忌八千岁,就连八千岁都只得抱病南清宫,你那鞭又算什么呢?”呼延赞摇了摇头,“二哥,你说的这话我就不赞成了,你这意思,老贼陷害你还是我惹出来的是非?”老哥俩这儿正争呢,老国舅贺怀浦过来了,走到辕门口探望令公,贺怀浦很慌张:“哎呀,老哥哥,小弟我哪知道会这么着哇,早知道是这样儿,我这一枪挨了也就挨了,我哪能说实话呀!”令公倒乐了,“兄弟啊,你哪有撒谎的时候啊?你没错,错只错在愚兄平日里管教不严,把孩子惯坏了,竟敢任意胡为!你别难过,一人做事一人当,等老七回来以后,他自会前来服绑,等元帅发落!”这个时候王源和姜豹、薛彪都凑过来,个个气的是须发皆张,都想着要把令公给抢出来,就要上来动手……令公一瞪眼,只好先跟旁边儿护着。

按下西营这边的事儿,咱们再说东营。六郎把所有的营房哨卡都巡查、安排好了,转身回到辕门口儿,天光已然见亮了,又等了有一会子,杨七郎带着自己的四个家将巡查岗哨才回来。七郎一回来就觉得不对劲儿,怎么六哥和几位家将都跟辕门这儿站着哪?这个时候六郎瞧见他了,“啊,延嗣,你回来了,这一夜你辛苦!”“六哥,你跟大家伙儿跟这儿站着干嘛呀?”“嗨,七弟,昨夜晚间有人连夜劫营,老贼潘洪发来白牌令箭,咱爹和呼延千岁趁着夜色就赶过去了。这不,天都亮了,还没等着那边儿的信儿呢。”“嗯?晚上有人偷营劫寨?我怎么不知道呢?北面的营岗哨卡我昨日儿晚上全都巡查了一遍,要是有大队人马潜入西营我得先知道哇!” “嗨,可说呢,我们这儿也纳闷呢,这劫营之人是打哪儿进来的呢?”“六哥,谁知道老贼又安的什么心?调咱爹过去……哥啊,咱们别跟这儿等信儿了,咱们也赶紧奔西营去吧!”“延嗣,哥哥我也正有此意!可是爹爹留下军令,命你我弟兄二人坚守东营,以防备北国人调虎离山。咱们要是过去,可就违反了军令了,哥哥我这正为这个着急呢。”“噢,也是啊。”旁边杨肝说话了:“哎,六爷,要不您跟这儿看着,我们弟兄先陪着七爷过去瞧瞧去。没什么大事也就陪着令公回来了,假如说有点儿什么岔子,咱们也好给令公、呼延千岁个照应。”六郎一看,嗯,也只好如此,“好吧,延嗣,你就辛苦点儿啦,带着人先过西营去看看。”七郎得了哥哥的令,赶紧上马,带着麾下火山军的人马遘奔西营就去了。

赶七郎打马到了西大营的辕门口儿,老远就瞧见了,自己家的人都围在辕门以外,自己的爹爹被绑缚在辕门标柱上,看那意思就要开刀问斩!好吗,可把猛英雄给气坏啦,走马直闯辕门,谁敢拦哪?一看是杨七郎,全都闪开了——昨儿晚上都叫这位给扎怕了。七郎跳下马赶紧跑令公面前,“爹呀,您这是怎么回事儿?”令公一看,好家伙,就等你这个浑小子了!“延嗣,还用我说吗?你听为父我的,先把自己给捆上!”呼延赞赶紧把七郎拽过来,“老七,别听你爸的,我告诉你,刚才是这么这么回事儿!”哦……七郎听明白了,“我的亲爹啊,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我要想找他潘洪算帐,我还用偷偷摸摸地憋到晚上才动手?老贼他这是栽赃陷害我哪!您干嘛还受他这个委屈呢?来,我先把绑绳给您松开!”“哎,别忙,你说不是你干的,可人家有人证啊,都瞧见是你了,你能赖得掉吗?你跟为父我实话实说,昨儿晚上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哎哟我的亲爹呀!您糊涂啦?不是孩儿我说句大话,我要杀他潘仁美,何用趁夜蒙面偷营?我大白天的来也没人拦得住我呀?您要不信,这么着,您跟这儿等着,我进去把老小子提搂出来给您瞧一瞧,您儿子是什么样儿的人?”七郎刚要往里走,老国舅贺怀浦一把就把杨七郎给薅住了,“小七!你还嫌给你爹惹的祸小哇?啊?你怎么好赖不分呢?你为什么要扎死李将军哪?”七郎倒气乐了,“嗨哟,贺老爷子,我没事扎您干吗呀?我还怪喜欢你这个老头呢!”上来要看他这个大腿上的枪伤,老头一扭脸,“去,你别过来,我惹不起你!”这还嫉恨着哪!王源这个时候走上来给两个人和解,他问贺怀浦: “老国舅爷,末将我斗胆问您一句,您瞧见七将军昨晚上来劫营,他是自己一个人哪?还是跟着一大帮子人呢?”“嗯,跟着不少人,也都是黑纱蒙面,看不着模样儿。”“噢?是跟着一大帮子人?您瞧着得有多少人?”“嗨,夜色漆黑,我瞧不清楚,怎么的也得有个百十来号人吧!”“这就对啦!”王源回头问七郎:“延嗣,昨晚上你带着人出去巡营瞭哨总共带了多少人?”“这不都在这儿呢吗,就这二十几个!”为首的是肝、肺、肚、肠四位家将,赶紧上来:“对啊,就我们这几个,没回去,都跟着七将军一块儿过来了!”王源点了点头,回过身儿来跟令公说:“老哥哥,你听明白了没有?”令公摇了摇头,“贤弟,你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您想啊,就算是七郎爱犯糊涂,咱们西营里这些位火山军的将士也跟着一块儿犯糊涂吗?跟着劫营的那一百来号人是哪儿来的?您想过没有?咱们西营的人出出进进都是有数的,您回去一一盘查,这个事儿不就水落石出了吗?”呼延赞一听,嗯!太对了!一拍王源,“嗬!可真有你的,你算是找到节骨眼儿上了。” 肝、肺、肚、肠也听明白了,一起跟令公说:“令公啊,昨晚上劫营之人绝不是七将军!我们可以作证,昨晚上我们哥几个跟七将军是寸步不离!”几个人这么一说,令公低头一琢磨,哎,别说,老七和王源说的在理,凭他的本事,想要杀潘仁美,大白天来就成了,何必等到晚上呢?再者说,劫营之人带着那么多的人马,就算老七犯糊涂,我们天波府的兵可不能做出这种事儿来……令公这么一闪念,七郎上来一把扭断标牌,扯断绑绳。“哎?延嗣!不得莽撞!”“爹呀,您还看不出来吗?他老贼这是要治死咱们爷仨!”令公把手上的绑绳甩掉,转头看看呼延赞,老呼乐了,“二哥,这么着就对啦!”“既然如此,三弟,贺贤弟,咱们一同进帐跟潘元帅再做申诉!”

这一回得着理儿了,呼延赞、杨继业和杨七郎一同走进帅帐,潘洪一看,遭了糕啦!这个黑小子来了!壮着胆子把虎胆一拍:“嘟!杨继业!没有本帅的将令怎敢私自松绑进帐?既是拿回叛将杨延嗣,何不速速绑缚在帐下!”呼延赞一摆手:“且慢!潘元帅,我问问你,我呼延赞还是监军不是?”“啊?哈哈哈哈,呼延千岁,您说什么呢?您当然还是监军官。”“好,既然我是,那么我告诉你,令公和七郎你都不能绑!两军阵前你更不能擅杀大将!方才我已经查问清楚了,杨延嗣昨夜晚间是到北路巡营瞭哨去了,跟随的将士军卒和北路的十七道岗哨军校都可以作证!你身为三军司命,尚未查实,怎能刚愎自用?岂不是中了北国的离间之计?”这时候贺怀浦也说:“潘元帅,我也觉得不对劲儿,您想啊,小七犯浑——可咱们宋营里的军士也跟着一块犯浑吗?昨儿晚上来劫营的人可不少,要都是咱们西营的人马……我琢磨着老令公治军之严,这种事怕不会出。所以末将也来请元帅您三思!”王源说:“潘元帅,昨儿晚上来劫营的人马到底有多少,不知道是哪位将军带队拦挡?就没有捉住一个半个的吗?您要是抓住烧粮草车的人,那不就知道到底是谁干的了吗?”

呀!王源这句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这么多人来劫营,就没个伤亡来去吗?怎么光咱们这边死人呢?“这个……”潘仁美脸都憋红了,谁来劫营他能不知道吗?是他让十二太保带人护着,没伤着一个,把人给送走了。“啊,这个……”老贼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嗯?杨七郎把眼睛一瞪,“哎!潘大帅,莫不是你心里头……有鬼吧?”这么一问,老贼傻眼了,心说,我哪能抓人家呀?人家是我请过来的。但这个实话他不能说。“唉呀,看来老夫我果然是中了贼人的离间之计了!哈哈哈哈……”说着话身离帅位一躬到地,“本帅在此给令公和七将军赔罪啦!都怨本帅我老朽糊涂,一时气愤,还望令公和七将军海涵哪!”哟嗬?呼延赞和杨继业全愣了,这老贼可说是能屈能伸哪!说杀人就开刀,说变脸儿就改笑模样儿?可是杨继业这个人就这样儿,吃软不吃硬,“哎呀,元帅,您可不能离位,这个事儿就算过去了,咱们还是核计一下接下来怎么和北国开兵见仗吧。”“好好好,令公说的好,来!看座。”

几个人坐下来刚要说话,帐下走上来一位文书模样儿的人,都走进来了,一看帐里这阵势又回头要出去。“嗯?军需官,你上得帐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这个军需官说话了:“噢,回禀元帅,卑职方才盘查了一下剩余的粮草,咱已然不足十日的需用!”

 
〖四回〗

将帅和解,刚要坐下来好好商议军情,有军需官来报,说昨晚上粮草被烧以后,咱们还剩下十日的需用。哟!大家伙一听,昨晚上这个劫营之人够狠的,计毒莫过绝粮!潘仁美说:“好,军需官辛苦了,你下去吧,不过此事,切莫声张!”“卑职明白!”转身走了。贺怀浦就说话了:“潘元帅,我知道在太原府还有一拨儿粮草,足够咱们大军两个月的需用,过了这俩月,秋收缴粮也就接续上了。”“噢?太原府那儿还有二拨儿的粮草?”“没错!是存着防灾防患的,就在太原府南大仓里呢,您指派个押粮官,末将愿随同押粮运草!”“嗯,也只有这么办啦。”说完了老贼拿三角眼瞄了瞄帐下的将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贺怀浦纳闷了:“哎,潘元帅,您发什么愁呢?”潘仁美说:“老国舅,您不知道,这劫营之人的武艺高强,我帐前的这些将官都不是他的对手,老夫是怕万一昨晚上劫营的贼人得着消息,再来抢粮草车……这二拨儿粮草也就悬了。”呼延赞心想老小子这是套我们的话呢,可是我是监军,我不能不管。“呵呵,元帅,七郎的这个黑锅反正是背上了,不如就叫七郎跟着去押运粮草,把粮草车给您拉回来,这个罪名不就算洗脱了吗?不但七郎去,本监军我也得一块儿去,这个东营的营防……就全都交给六将军和令公啦。您看这么办成不成?”令公一听,“好,三弟你就和延嗣一同前去押运粮草,三军不可一日断粮,这二拨儿粮草事关紧要,你们俩要处处小心!东营的防守交给我和延昭!”呼延赞看老贼,那意思是你说呢?“好,呼延千岁,这个事儿正好就按你说的这么办,本帅再派潘章、潘祥两位协助您管带车把式赶车。您看看,咱们赶早不赶晚吧!”“不用说啦,我们明天就走。”

书说简短,到了第二天一早,呼延赞带着七郎到西营,会合了潘章、潘祥哥俩和老国舅贺怀浦,点齐军兵五千,赶早出发。进了雁门关,一路无书就到了太原府,太原府的知府刘茂把大军安置在城外,邀请几位将军下榻馆驿,当夜设宴款待。刘茂就是河东北汉王刘继均之子,当年太祖收复河东,委派刘继均总领河东政务,刘继均死了以后,大儿子刘茂接任。酒席宴前刘茂就说啦:“呼延千岁,老国舅爷,二拨儿粮草虽说给您备齐了,可是我这小小的太原府也就这么多存粮了,您可得小心押送,再要弄丢喽,您和潘元帅就得费点劲儿,您得到东京开封府去调啦!”呼延赞说:“小刘,你就放心吧,我们爷们来了,这粮车是说什么也丢不了啦!”到了第二天,押粮大军开拔到南大仓,都套好了车,把粮草垛子搬到车上,拴好了,再拉上好几车的蔬菜、腌肉,生猪、牛羊、鸡鸭——这些也都得装上点儿,快到中秋了,贺怀浦还特意上街给买办了不少的点心、月饼,咕噜咕噜……大队人马顺着官道就奔北边儿来了。一路无书,一直押进了代州雁门关城。

在雁门关休整一天,大军再上路,眼看快到寒鸦岭了,贺怀浦就跟呼延赞和杨七郎说了:“呼延贤弟、小七,前边就是寒鸦岭的山口,此处强人出没,咱们可得多加小心啦!”“好,有劳大伙都在意着点儿,咱们慢慢过山口!”走着走着,哎,前边是一个上坡,坡上是个岔路口,四周围古木参天、遮天蔽日,一条道儿是奔西北的,一条道是奔东北的,绕过了前边这片老林子。杨七郎一提马的丝缰就先上了坡儿了,马蹄子刚落定,就听见树林子里边是金鼓大作!好些个蒙面黑衣的强人就杀出来了,为首一个人,身高顶丈,也是黑盔黑甲、黑人黑马,黑纱蒙面,嘴上没胡子,正在年少,跨下乌龙马,掌中握的也是一条黑缨枪。杨七郎一瞧,没错了,劫营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他了,怪不得贺老头非说是我呢,别说,光看这身量儿、这打扮儿,跟我真有几分相像,虽说黑纱蒙面,大锛儿头露着哪,也是一个大黑脸哪!七郎还没说话呢,就听这位山大王先嚷嚷上了:“呀……呔!前边来的,可是打太原府押送来的二拨儿粮草车?”七郎心说,怪啦!合着你是满摸底儿啊?“嗯,不错,上次晚上劫营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蒙面人见着七郎一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乐了:“哈哈,我可算是把你等来了!不错,上次劫营的人也是我!我还告诉你说,你这一拨儿粮草我还照劫!”七郎心说,我就怕你不来!“好,这拨儿粮草车是我押的,我不能叫你再给烧喽。这么着吧,你能胜过我手中枪,这些粮草车都归你;胜不了我的枪,我说,你得跟着我回营销案去,我这黑锅算背到头儿啦!”“哈哈,杨七郎,实话告诉你说,我来劫你的粮,不为别的,就为来会一会你!我听说……今年你可是挺露脸哪!北国的兵营里都传遍了,说你是当今天下第一条枪!头一名的猛将。哼哼,他们怕你,我不怕你!你越露脸越好,我把你打败了,这第一就是我的了!”

七郎听到这儿,嗯?他这话我听着耳熟,在哪儿听见过……越看这个人,越觉得见过。听他话里这个意思,专门儿冲我来的,一上来就能叫出我的名儿来——这一准儿是见过我呀!“成,我说,你今天把我赢了,你就是第一了,我甘当第二。可有一样儿,你这个第一是谁呢?你总得有个名儿吧?你老这么蒙着脸儿,谁知道你是第一呢?人都说你就是杨七郎,合着打了半天,咱俩谁赢都是杨七郎是第一呀!”七郎这是成心斗气儿呢。这位一听乐了:“哈哈,杨七郎,你这是存心套我,想知道我是谁?这也不难,你把我战败,我这个蒙面纱自然得扯开!来来来,既然在此处碰上了,多说无用,你我撒马一战!”杨七郎说:“好吧,你爱说不说,咱们在枪上较劲儿吧!”说完了一催马,马往上撞,抢一个先手儿,摔杆一枪,是六合枪里的头一式“霸王中平枪”。咱前文书表过,杨家梅花六合枪的头两路是“霸王枪”,又称六合枪法里的“头一合”,枪谱云:“先有圈枪为母,后有封闭提掳;梨花摆头,救护要分明,里把门、外把门、闪赚是花枪,名曰秦王磨旗。”第一路霸王枪名唤“勾枪”,怎么叫“勾”呢?就是“勾引”的勾。这种枪法只用一枪制敌,靠的就是执枪引敌冒进的招式,都是以虚引实、以实伺虚的枪法。有个赞:

出马四夷宾服式,妙变无穷枪中王;

灵猕护脑上平起,破釜沉舟力贯枪;

太公钓鱼磨旗走,轻挨缓捉不用忙;

六合一路勾枪法,霸王破阵逞刚强。

第一手儿枪“出马四夷宾服式”就是中平枪,一出手先把枪根紧靠自己的腰际,枪尖直指敌之胸腹,不拦、不拿,直取敌酋,是为枪中之王、三十六枪之元、变换无穷。枪诀说:“中平枪,枪中王,高低远近都不防;高不拦,低不拿,当中一点遮架难;去如箭,来如线,指人头,扎人面,高低远近都看见。”这手儿枪法的诀窍就在执枪待机的分寸拿捏上,敌械一动,破绽已开,避开其实,直取其虚,可一枪了结。所以杨七郎这枪看着扎过来了,可枪走的并不快,就看你假七郎怎么应手呢,你是拦还是拿,他都有办法进枪。再看这位假七郎,不慌不忙,也学着七郎的姿势,后手枪杆靠着自己的肋下,前把颤枪头指着七郎的枪,不拦不拿,奔七郎的枪头就来了。说时迟、那时慢,枪一进,当啷一声!枪尖对枪尖,针尖对麦芒,就把七郎的中平枪给破了。

二马错镫,返回来又是第二个照面儿,七郎把拿手的“上平枪”使出来,起式“灵猕护脑”,又叫“指南针式”,前把低、后把高至齐眉,涮枪花虚势进枪。这手枪使出来,对手看不出虚实,必然先下手来虚拨,七郎的后把一压,双把一齐用实,由高落低,破敌小腹。这就是枪诀里说的“无中生有”的枪法,对手本来没破绽,拿勾枪式勾出破绽,以实破虚,抢占上风,枪锋力贯千钧——外边看着什么招术都没有,却能一枪毙命。这是七郎拿手的,马往上撞,两膀力坠千钧!那位呢?早瞧出来怎么回事儿了,不管七郎的枪,也是双把握实,先照着七郎的肚子就扎过来了,七郎要是这个时候压后把,枪头一往里进,前把正撞到人家的枪尖子上。两杆枪一拨一打,二马错镫,又是一个照面儿。呀!七郎纳闷了,这个家伙怎么对我的枪路了如指掌啊?我呀,把绝招使出来吧!再次对圆,七郎先悄悄把外手镫给甩开,出手一个“太公钓鱼式”,用的是这一路枪法里的绝命枪“磨旗枪”。磨旗枪起手用太公钓鱼式,前后把都持平喽,枪尖对着对手的颈嗓咽喉,也是要端身缓进——进枪不能快了。枪诀上说:“磨旗枪,破秦王,轻换缓捉不用忙;诸式强,霸王防,顺敌提拿我更长;里把门、外把门,进退如风绝命亡!”所谓“轻换缓捉”就是险中求胜的枪法,枪慢慢往里进,对手早晚得应你,甭管他怎么来,你都得慢慢地换身形、轻拦敌械,你早了,人家一换式,这枪法就不灵了。磨旗枪法的诀窍就在这 “轻换缓捉”四个字儿上,拿式不忙,赚敌进身,顺对手的势提拿逼走偏锋,再摘蹬闪身而进,自己的枪比人家先出一寸,就能够抢先破敌。假如说闪赚的时机拿捏不合,就得死于敌手的枪下。七郎的枪刚一往里进,那边假七郎也把外手镫给摘了,哈哈一乐:“杨七郎,你这是磨旗枪,你是想跟我玩命啊?好,你看我怎么破!”啊?七郎心说,绝命枪要是叫人家看出来了,还有个好吗?赶紧把枪头一涮,不等他应手,往出一带马,跳出了圈外。

七郎带着这马朝外边转了一个圈儿,一边转一边琢磨,这个人是谁呢?不但会用我的杨家枪,还会破!嗯?难道说是马老的孙子?那天我见着的那俩,也是小黑脸儿,可是没这么高的个头哇?再说,马家会的只有两路敬德枪法啊。等自己的马头转回来,七郎就问了:“哎,我说,你到底儿是什么人哪?你怎么会破我家的枪法?”


〖五回〗

杨七郎押运粮草到雁门关外的寒鸦岭大营,途中遇着假七郎劫道,俩人儿一对花枪,好么,自己的枪法人家是满摸底儿,连破三手儿,把七郎给闹懵了,问他:“哎,你到底儿是什么人哪?”

假七郎嘿嘿地乐:“杨七郎,你扎了我三枪了,你看见没,我手下可留着情呢!你先甭问我是谁,还是那句话,你赢了我手中枪,我当然要告诉你我是谁;你赢不了我的枪,嘿嘿,你就先闷儿两天儿吧!你扎完我了,我可还没扎你呢,杨七郎,看枪!”说着话一催马,抢个上风头,扑棱棱……黑缨枪乱颤,奔七郎的面门就来了。哟!七郎一看,仨枪头,跟品字儿一样儿,冲着自己来了,这叫金鸡三点头啊!七郎想起老叔王源说过的话来了,说破这种枪法,你别想着拨哪个枪头,他那枪头是抖出来的,那都是假的,你把自己的枪往仨枪头当间儿扎进去,必得能撞上枪杆。七郎把枪头往他那仨枪头当间儿一塞,就听“当啷!”七郎的枪头撞上假七郎的枪杆了,哟!假七郎赶紧往回撤枪防身,二马错镫,算是走了一个照面儿了。二马盘桓再一碰面儿,假七郎还是抢先手,“嗨!看枪!”这枪头就奔七郎的心口来了,七郎想起来王源说过,凡是以上来就拿枪扎你心口的,你放心,那枪决扎不着你的胸口,那是晃你应手呢,这种枪必定要跟着变势,他是要取你的前把!比方说你一举枪来应手,人家那枪就拐弯了,专门找你的前把手腕子。七郎受到王源的真传啊,一看对面的枪怎么来就知道他要怎么使,啪!拿自己的枪找他枪杆的当间一拦,这么一拦,假七郎想要变招就不那么容易啦,二马错镫,又是一个照面。这么说吧,七郎扎三枪,假七郎再扎三枪,俩人都是使枪的明白人,来回来去有十几个照面儿,谁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前边儿杨七郎和假杨七郎对上枪了,后边呼延赞和贺怀浦跟上来了,老哥俩跟山坡下面儿看得是清清楚楚,把俩老头高兴坏了,这下沉冤可洗清啦!赶紧派人到后队去把潘章、潘祥哥俩叫来,七郎还打着呢,这哥俩过来了,一抬眼,哟嗬,怎么又来一位黑虎将?呼延赞说:“哎!你们哥俩可看清楚了,前边儿来劫道的,是不是穿戴跟七郎一样儿?你们上回遇见的劫营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位?”那哥俩抻着个脖子瞅了半天,潘章先说话了:“哎呀,那天晚上那个人好像比这个矮一点吧?兄弟,哥哥我看不清,你瞧瞧!”潘祥说:“哥哥,我也没瞧清楚啊,哎,好像是这个人,反正穿戴就是这么个样儿!”呼延赞给气的,“嘿!你们这两个废物,没看清楚,上回怎么就跟着说劫营的就是老七呢?”贺怀浦搭腔了:“没错,我算看准了,冒充七郎的就是这个人!哎,你看他使的枪法,这不跟老七是一路的吗?”

咱再说杨七郎和假七郎对花枪,连着走了有三十几个照面儿、十几个回合,是胜负未分!七郎是越打越纳闷,这小子怎么能知道我们家的枪法呢?呣?想起来一个人,噢!原来是你啊?想到这儿二马再一对头,自己把坐骑勒住了,对过假七郎一愣,也把马一扣,“哎,杨七郎,你怎么不打了?我这还有好几招枪法没用呢!”“哈哈!对面儿这位,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想当初在天齐庙前我力劈潘豹,不就是你不是好歹非要跟我争个高低上下吗?我想起来了,你能认得我家的回马枪!哎!我说,你有准名儿没有?你干吗要冒我之名哪?”再瞅这位,把蒙面纱就摘了,大嘴一撇,“哼!杨七郎!谁冒你的名儿来着?小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记住了,我叫刘通刘子裕!”“噢,对了,我想起来,你是大同人,你还有一块儿小金疙瘩呢……哎,你干吗总跟我过不去呢?你到这儿来干嘛?”“杨七郎,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叫人冤枉了,我是求之不得!”“哦?咱俩从来没结过什么仇哇?”“哼!你可记得黄眉令公刘宇?”“噢,刘令公,我当然记得。”“呀呸!刘令公乃是我的老严亲!好你个杨七郎,你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某的老严亲挑死阵前!今天小爷我到军前报号投效,不为别的,就为能和你对阵,一决生死!”哦,七郎明白了,来的和自己装扮一个样儿的这个人就是黄眉令公刘宇的独生子,上一回刘宇给自己指路,为了能全身而退,刘令公跟自己说好了,就说自己把刘宇给挑死了,免得北国萧后派人到大同去抄家。可是你刘子裕是刘宇的独儿子啊?别人不知道你爸爸是不是真死,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书中暗表,这个刘子裕上一次在天齐庙前输给了杨七郎,他怨自己的枪不够硬。这小子跑回了北国,没去找自己亲爹,先奔口外找自己的师傅去了。他师傅是谁呢?是一位辟居口北沙陀国二十几年的老隐士,在口外天马山造了一座天马庵,自己披剃出家做了天马庵的住持,法号智通,人称智通禅师。刘子裕打小就拜老禅师为师,学到了浑身的武艺,尤其是枪法,老禅师精通各路名枪,刘子裕学会了不少的枪法。前文书咱们说过,这杨家枪法是老山王杨衮汇总六种名枪而成,普天之下只有杨衮这一个有心人把六种名枪都学成了,攒在一起,才琢磨出这套六合枪来。那这个老和尚怎么会的呢?您别忘了,前文书说了,老山王在世的时候,这全套的绝命枪法传给了三个半:头一个传给了老疙瘩高怀亮,高怀亮被罗英用回马枪挑了以后,老山王把三手绝命枪教给了高怀亮的独生子高君佩,这是那一个半;第二个是金枪教手王源,杨家这一代六郎和七郎的枪法都从他那儿得来的;第三个呢?就是令公杨继业的大哥杨继康。当年太祖皇帝先封了老三杨继业,杨继康心有不满,一时气闷不过,弃走火塘寨,跑到北国去了。赶到了口北沙陀国,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回头也已经晚了,巧遇云游的高僧昙云度化,干脆在沙陀天马山出家为僧,哎,就是这位智通禅师。所以说,在天齐庙前,刘子裕能识破杨七郎的枪法,不是因为别的,因为他的授业恩师正是杨家枪法的正宗传人大爷杨继康。

杨继康遁迹北国,在沙陀举目无亲,日子过的也挺艰苦。后来刘宇到口外做买卖,路过天马山,一瞧这个寺庙这么穷,一时起了善念,跟杨继康提出来要捐资修庙,就帮着给置办了不少的田产。杨继康很感激刘宇,有时候闲聊起来,噢,听说您有一位公子,喜欢练武?那好办了,您要是看得起我,就搁在我这儿!这孩子您就交给我啦!刘宇曾经见过老禅师的武艺,当然高兴,就把小刘通给送到庙里,这么一来呢,天马庵短不了财主的资助,小刘通也就学得了高手名师的真传。按说,刘通刘子裕也是一个难得的材料,所以智通老禅师对他的教导也很上心。这么一来,时间长了,到最后老禅师就把自己家枪法的真传都教给他了。刘子裕自小养尊处优,家里人就惯着他,老禅师杨继康看在他爸爸的面子上,对待他也很慈和,孩子没犯什么过份的事儿也不给重话,隔三差五地还老得夸奖夸奖。好么,这么长大的,能不狂傲吗?所以刘子裕长大成人以后,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谁都看不上,就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到最后智通老禅师说话都不听了。

今年一开春,在天齐庙前,刘子裕和杨七郎一对阵——他不认为是自己的能耐比七郎底多少,他觉得是自己的枪不好。他可就想起来了,当初在我老师的庙里头我见过老师有一杆枪,我要拿出来试试,老师不让我动,嗯,我估摸是一杆好枪,我去把它偷出来!完后我再回来找你杨七郎算帐!这小子是这么琢磨的。回到北国他可没回家,直接就奔口北沙陀去了,到在天马山,没跟老禅师打招呼,他怕一说自己是来借枪的师傅不让。趁着晚上夜深人静,刘子裕悄悄潜入天马庵,到兵器库里去摸宝枪。枪是找着了,等到拿着出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枪杆碰着别的兵器了,带动屋子里叮当乱响!这庙里头住的都是杨继康这几年教出来的武僧,个个武义高强,晚上睡觉也都很警觉。一听见动静儿都出来了,刘子裕想逃跑没跑了,叫护院的僧兵给拿住了。老禅师穿上衣服出来一看,敢情是自己的大徒弟,给气坏了。就问刘子裕,你来不好好的大白天来干嘛要晚上来偷偷摸摸的呢?刘子裕倒是说实话,“嗯……师傅,我想要您那杆枪,又怕您不给。”杨继康纳闷啊,咱师徒俩好些年没见了,你怎么想起来找我要这杆儿枪了呢?刘子裕就把自己怎么怎么到东京汴梁,天齐庙前又是怎么怎么一回事儿,给自己的师傅说了一遍。哦……老禅师明白了,徒儿这是和我三弟的儿子对上枪啦!

那么说刘子裕想偷的是什么枪啊?可了不得!正是当年魏州大帅杨世厚打造的十二杆金枪里的头一杆枪——老山王杨衮称雄一辈子用的金轮火尖枪!当年令公杨继业在金锁关前败给了高怀德、高怀亮,就知道自己的枪法没学全,从心里头怨恨父亲火山王杨衮,受到王朴的指点,自己奔大同找金刀禅师赫连铎去学刀法去了。他这一走,火塘寨就剩下大爷杨继康和二爷杨继凯,老山王这枪总得找个传人,无奈何就把这条枪和自己钻研的绝命枪都教给了大爷。就这么,老山王退居山后,火塘寨由大爷杨继康执掌。可是到后来,杨继业二番出世,凭着自己的九环金刀在太原府闯出了点儿名堂,保了太原的北汉王刘钧。宋太祖三下河东,点名儿要恩收杨继业。等杨继业太行山上约三事,归降了大宋,圣旨先到了火塘寨,加封杨继业子承父职为大宋朝开国的火山王。这一下可惹恼了大爷,杨继康是挂印辞官,什么都不要了,骑着马、挂着枪就奔北国来了,这么着,这条宝枪就跟着他来到了北国。

今天晚上刘子裕来要这条枪,本来杨继康还舍不得给,这是祖上家传的至宝,不能随便给人。但是一听这回刘子裕偷自己的宝枪就是要会一会三弟的七儿子,心里一动,要是刘子裕到阵前把杨七郎打败了,那我这面子上就算是给找回来了!他这么一琢磨,哈哈一乐,好小子!你够可以的,刚回来就来偷你师傅的?”刘子裕吓得直磕头,“师傅,您饶了我吧!”把老头逗乐了,一把给拽起来,“起来,小子,你别怕,这枪,师傅我借给你!不但说我肯借给你,我还把压箱子底儿的功夫教给你!”

此正是:

当年反目功名祸,今朝窄路又相逢!

要知道杨七郎和刘子裕这两个人最后到底谁胜谁负?您得接着听下一本书《兵困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