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 兵困两狼





〖头回〗

诗曰:

审势谋成破敌机,指挥师出捷书飞;

籍其将帅生仇隙,计困英雄碎铁衣。


书接上回,老令公在雁门关前被逼出兵迎敌,韩昌把刘子裕派出来打头阵,这边是杨七郎出马,两个黑虎将在石跌口激战,真正是二虎争锋。

这回杨七郎一上阵,就知道了,自己不能跟他碰枪法,自己的枪怎么使刘子裕是满摸底儿,要是还按路数使梅花枪,那自己是非输不可!杨老令公还嘱咐他,说你上阵对敌,只许人家扎你,不许你扎伤人家!老令公怎么这么说呢?一来,看见刘子裕手里这杆金轮火尖枪了,这是自己老爹爹火山王杨衮的遗物,当年被大哥杨继康给带到北国去了,今天在石跌口疆场上露面儿,不知道这个长相这么像七郎的年轻人跟自己的大哥到底儿是什么关系?看起来这关系不会浅喽,要不然大哥不会把这绝命枪和这杆宝枪传给他;二来,老令公前几天也听七郎把寒鸦岭路口怎么被刘子裕劫走粮草车的事情给说过一遍,令公和王源先就商量过,看起来七郎要想赢过这个刘子裕,还靠枪法是难以取胜,七郎还老想拿枪去扎人家,这是枪法的正路,肯定不成,所以令公逼上这么一句,许人家扎你,不许你扎人家。怎么讲呢?王源这么看,让人家扎老七,老七也不是白给的,上回扎不着,这回他还胜不过七郎!可是七郎要是不能拿枪扎对手了,他是久经沙场的大将,他得想法子巧中取胜,心思就用对地方儿啦!

还真叫王源和令公算准了,七郎自己在旁边听出来了,这杆枪不一般,是自己的大爷带到北国去的,爸爸和老叔看到这杆枪直掉眼泪!哦……我说这枪怎么这么好使呢?那小轮子一上来就刮我?好,爹爹不让我伤着你,我就不拿枪扎你,我想辙把这杆枪给抢回来!别看七郎平时好像浑卓猛愣一个人,其实他有这个心眼儿,在这个时候,他也清楚自己还使梅花枪根本就占不到便宜,就得换使枪的路数,所以使出来一个假的抛梭枪,本是为了抢枪用的。所以在阵前,七郎巧使跳马计,把刘子裕从师父那儿借来的金轮火尖枪给抢回来了。

刘子裕摔落马下,枪也撒手了,这个后悔呀!从地上爬起来,已经羞臊地没脸再回归本队了,四外看了看,到处都是笑话他的人……哎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连自己亲爹的仇我都报不了?想到这把自己肋下的这口佩剑给拔出来了,“杨七郎,别看你赢了我了,可是我不服!不服归不服,我两回掉下马来了,是我学艺不精,我不能再耍赖,你来看!小爷爷我来世再来找你算帐!”唰!把剑举起来,横着照自己脖颈下边就抹过来了。别说,这手把七郎吓一跳,别介!你抹脖子了,我爸不干哪!回头他得找我算帐。赶紧把自己的虎头枪伸过去,“当啷!”宝剑被磕到地上。把刘子裕给气坏了,“杨七郎,你也太霸道啦,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死总可以吧?连我死你还要管吗?”七郎先把火尖枪给挂在自己的马上,圈过马来,“小刘,你要死我不拦着你,可你抹脖子之前得听我把话说完!你爸爸刘宇可没死,我们俩是这么这么一回事儿!”杨七郎就把自己怎么和刘令公碰上的,刘宇和自己怎么约好的假装被七郎扎死,这样好拖延时间,赶着回乡变卖田产,举家搬迁到河曲西夏,去投奔他的好朋友王怀去了。七郎把这个事儿一说,刘子裕在地上站着是半信半疑,“杨七郎,你不是蒙我呢?我都瞧见我爹的坟啦!”“傻小子,你知道什么叫隐姓埋名?你爹那是装死,不就是为了给你留点儿家产吗?你呀,先别着急寻死觅活的,你先去河曲西夏国那儿好好找找,找不着,你再说别的,你还没去呢,你跟这儿报的是哪门子仇哪?”刘子裕低头好好想了想,是啊,当初我回家的时候,多少街坊都跟我说,说是我妈留下来的话,甭管怎么着都先回河曲西夏国哪州哪府那条街,叫我先去找她们……嘿哟!我怎么那么浑呢!都想好了,抬起头:“杨七郎,你说的没错,我应当先回去好好看看我妈去。好,你大人大量,能饶我不死,我这就回家去也!”说完了翻身上马,扭头又看了看自己师父那条枪,叹了口气,心说师父,徒弟我不是不践诺,而是实在是不走运哪!您这枪我是拿不回来了,您多包涵着点儿啵!一咬牙,快马加鞭,自己奔西边跑下去了。从这儿可见刘子裕这个人的人性,言而无信、知恩不报!杨七郎当初在天齐庙山门口是为了救他才露的面儿,结果他还是为了自己争天下第一的名头,出来和杨七郎为仇作对。他为的什么呢?就是为了给自己争这么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儿。可是七郎这个人,生就的直爽大度,刘子裕两次三番地坑害他,他却并没记恨刘子裕,在石跌口疆场之上两败刘子裕,都以宽容为怀,知道他是误会了,说清楚过节,放他回家。按说遇见这样的对手,你刘子裕多少要感念阵前的不杀之恩。可到后来,刘子裕假冒七郎,诱引呼延赤金和杜金娥被困天门阵,可说是恩将仇报!书说至此,要补一句,打这儿起,这部书里这个人就没怎么露过面儿,他憋在西夏没敢到东边来,为什么呢?他不好意思见他师父。直到了后来,严容大摆天门阵,四处借兵,就借到西夏国去了,那个时候刘子裕估摸着师父智通老禅师可能已经不在人间啦,恬着脸再到中原来闯牌子,结果不巧,恰在阵前和师父杨继康相遇,在金枪会上妄图争得七郎的虎头金枪,最后不免死在七郎之子杨宗英的枪下。所以说,人要有真本事,还得要讲德性、论人品,要不然,成不了大事业,终究要误了自己的终生。

这个时候火山军中擂起了得胜鼓,杨七郎高高兴兴地拨马回队,把这杆金轮火尖枪送回来,交到父亲的手中:“爹啊,这枪孩儿我给您夺回来了,您可别再掉眼泪啦!我可没伤着他,他净不管不顾地扎我来着。”令公把枪接过来,乐了:“我们在后边都看着呢,好!延嗣,你这手假抛梭使的好!”“嘿嘿,还得说您那锣加鼓强啊!”令公端详了会子宝枪,看够了,转身交给王源,“贤弟,你的外号叫做金枪手,我看这杆枪就合你用,以后由你来掌管!”王源把枪给接过来,“老哥哥,您可别忘了,老干爹说啦,使这枪的人,非得是杨家枪的正宗嫡派。这枪我帮您收着,一旦要说您选定谁来接这杆枪,我再连枪带手艺都传给他!”令公想想,也对,当年祖父有约在先,金轮火尖枪乃是十二杆金枪中的魁首,谁拿到这杆枪,谁是杨氏族长,要承担扫北兴邦的大业。这枪不是王源能接的住的。回头再看看自己身边最后这两个儿子,哎呀,看哪个都很喜爱,这哥俩的枪法最好!把这枪传给谁都不好说,算了,先叫王源管着吧,赶这一仗打完了,我再禀明圣上,论功行赏,到时候谁的功劳大,谁就扛这杆枪。“好,贤弟,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杆宝枪就暂先由你来保管,等到合适的时候,咱们哥俩再一起择定传人,这是天佑杨氏金枪仍能光耀门庭!”王源接过金轮火尖枪,把枪上的零件儿都检验了一遍,最后试了试枪纂上的机关,都是好的,王源乐了,“老哥哥,看这样子,这杆枪还一直在大爷手里,这枪一直看护的很好,一点儿没坏!咱们这一仗打完了,派人到北地大同府去找找看,兴许能碰上大爷!”令公点点头,“我和大哥分别二十年,要是能再见到,得慰平生之憾。”

再说疆场之上,七郎得胜,羞走了刘通刘子裕,北边儿阵中紧跟着就杀出来一员战将,大家伙定睛观瞧:

此人身高在九尺开外,牛皮番帽盔,马褂里头衬着牛皮甲,胸前斜搭狐狸尾,脑后双插雉鸡翎,下边是皮裤、皮靴;黄澄澄一张脸,大奔儿头,高颧骨,鼓腮帮子、宽下颌,两道刷子眉,一双螃蟹眼,当间儿立着一只秤砣鼻子,鼻头和鼻翼都搅和到一块儿去啦,四四方方,见棱见角,鼻子底下是一张大岔子嘴,张嘴一咧,露出来齐刷刷三十六颗大尖牙,如狼似虎!颔下是连鬓落腮的黄胡须,扎里扎煞,横着遮住了半张脸面,胯下黄膘马,两只手里各举着一只车轮相仿的大板斧,真如凶神恶煞一般!

老令公仔细一打量,见过,当初在卢沟桥退兵的时候就见过这位,乃是大辽国开国的功臣老将耶律休哥的长子大辽兴国侯耶律希,瞧着这模样儿,够凶悍的。令公回头瞧了瞧,七郎还乐颠颠儿的,“爹,还是孩儿我上吧!上回他说啦,还等着和我这枪再碰一碰哪!”“嗯……你刚出过马,还是先歇会儿。延昭,这个人使的是板斧,你掂量自己能不能应付?”六郎说:“爹爹,您放心,孩儿我出马定能制胜!”“好,这一仗你来,你要小心应对!”“得令!”一拱裆这马就撞出去了。杨六郎这一出战,才要连挑十八员辽将,美英雄威名初显两狼山!
〖二回〗

老贼潘洪逼战雁门关外,老令公勉强出征,阵前二虎争锋,七郎羞走刘子裕。刘子裕头天里把牛都吹出去了,明日儿个你们就瞧我的啦!我把杨七郎给捅死了,那边还有谁能跟我这条枪比呢?结果到在阵前,他先尦了。这样儿,头一个出来要会杨七郎的是平宋王耶律休哥的长子兴国侯耶律希,来到阵前耀武扬威!

前文书交代过几句,平宋王耶律休哥连带老元帅长乐王耶律斜轸和天庆梁王论叔伯兄弟,萧银宗登基,这哥俩都很不满,原打算发兵幽州,逼女皇退位。结果没算计过女皇和韩昌,最后被女皇削去兵权,都得了个虚头王位,远镇边庭——实际上是发派到边疆僻壤去养老去了。但是这回萧银宗亲征雁门,把他们弟兄俩都给请出来了,为什么呢?虽说这些人当初全都是令公杨继业的手下败将,可是疆场之上惺惺相惜,多少都和杨继业有这么点儿交情,女皇早有耳闻。她这回南征,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收降杨家将——萧银宗心想,抢夺多少城关土地,都还有丢的那天,这人要是归了我了,有多少山河还不都得是我的?当初赵匡胤三下河东,说什么都得把杨家将给恩收喽,为了什么呢?忠、孝、仁、义、智、勇、威、仪,这八个字儿全叫杨家将给占全啦!有杨家将在,就等于是收下了海内仁人志士的人心!有这样儿活宝,要得江山还不容易吗?老太太是操的这份心,带这二位一块儿来,能够和杨继业过上这种话。

六郎和耶律希通完了名姓,耶律希不干了:“杨六郎,你先回去,跟别人我都不愿动手,就想和你七弟杨延嗣比试比试!你把他给我换过来!”六郎乐了:“我说耶律希,虽说你瞧不上我,可等你把我赢了,我弟弟自然就得出来了,来!咱俩先撒马一战。”说完了各抖丝缰,摔杆就是一枪,和耶律希战在一处。书说到这儿,咱们再追表几句,咱这部书叫《倒马金枪》,是《全本金枪传》掐头去尾当间这么一本儿书,也是《全本金枪传》里最精彩的这么一段儿。这段书的书胆就是杨六郎,因为六郎受皇封六使镇守边庭嘉禾山倒马关,前边是祭祖传枪,后边是金枪会结尾,所以叫“倒马金枪”——这部书是专门捧六郎杨延昭的。可是这部书一开头,并没有一上来就说他的事儿,而是从七郎露脸儿的事开始说。六郎出世是在太平年月,当初状元媒在同台救驾,追车斩将,名声是不小,可老百姓光知道这位杨家老六长得好,所以郡主就看上这位六郎君了,并不知道这位六将军到底有多大能耐。第二回是在幽州城下,六郎和韩昌头一回对阵,枪挑韩昌的左耳金环,这一枪是六郎扫北出世的第一枪,可那并非是在两军阵前,没人知道。所以说勾注会师以后,因为救驾有功获封百灵侯,还没人知道这位六将军的真本领。书中暗表,这位六郎杨景杨延昭是这一代杨家将里头拔头筹的人才。打四岁起,能活动、能踢腿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几位哥哥一块儿练枪法,这童子功是老山王杨衮亲手给把着的,不但说武艺练得好、枪法学的精,从小还爱念书,佘太君请来多少位老师给教书,不但熟读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还由太君给讲的兵书战策,什么排兵布阵、逗引埋伏……成就了这一代中难得的帅才。

今天六郎上阵对敌,北国这边除了韩昌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其他人并不知道。再说阵前交锋,六郎一照面儿就是一枪单杀手夜叉探海式,耶律希抡着左手大斧子来截,六郎没容他截上,金枪的枪花一涮,前把一接枪杆,后把又脱了手了,翻腕子转过枪头,献出枪纂来打耶律希。要不怎么说叫车轮板斧呢?并不是说这斧子长得像车轮,而是说俩斧子抡圆了就跟那车轮子似的,左手的抡上来,右手这只就摆下去,右边的抡上来,左手的下来……舞动起来,风雨不透、水泄不通!这只斧子甩出去了,那只就跟着来了,当啷!另一支斧子把六郎的枪纂也给磕出去了。枪纂一磕出去,二马就要错镫了,六郎借着这个劲儿,横着一平杆,拿枪头横扫耶律希的脑袋。耶律希也真够快的,一低头,躲过六郎的枪头,回手也是横着挥斧子想给六郎来个拦腰斩,二马一错镫——六郎在马上长身形朝后一倒,这一斧子就走空了。可是六郎手里的枪可没闲着,枪头横着扫过去,在自己身前兜了一个圈,借着朝后一倒的这个劲儿,金枪从自己的身子上绕了一圈,猛然间朝后一砸,啪!这都是平常练好的,准知道能砸上,虎牙金枪的枪头正砸在耶律希的后脑勺上,耶律希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儿,人事不知,栽落马下。这手枪叫做“回风泼水”,本来是六合梅花枪第十路“回马枪”里头的头一式,这路枪也有几句赞,您听听:

白猿拖刀在疆场,回风泼水总难防;

叶底藏花花不见,住马撑舟破面庞;

回身转马迅如风,黄龙三转莫仓皇;

杨家十路回马枪,何逊当年战瓦岗。

回马枪本来都是败中取胜的枪法,就拿这个回风枪来说吧,原本是在拨马败走用白猿拖刀式,候着敌将快追着自己了,先起后把走外把门横着扫回去,这叫“泼水枪 ”;假如说敌将能防备这一手,再一抽枪杆,换里把门,旋转一个来回,这叫“回风枪”。这是回马枪的头一式,最早由唐朝北平王罗艺所创,传到山东临清罗家门里,是献把梅花枪里的绝招。前文书还给您介绍过,“住马回身枪”是高家回马枪里的绝命枪,五代时候的名将白马银枪高思继就是用这手儿枪成的名儿,后来也是死在这手枪上。这手枪要先用叶底藏花式,怎么着呢?就是倒把拿枪,把枪头顺到自己的后把后边儿,搁在马尾巴底下。像白猿拖刀式,枪头是朝后,敌将追的时候知道要防备你来这么一下子!可是叶底藏花式呢?枪头要藏在马尾巴底下,敌将在追的时候光瞧见马尾巴乱甩,注意不到枪缨子。等敌将追到这个距离的时候,哎,你一勒战马,这战马都是训练好的,前蹄一矮,你一压自己的前把,后把一提,这就够了,等于枪头冲上了,敌将追过来刹不住,咽喉正好撞到枪尖子上,这个样子正好就跟“撑船”一样,也叫“撑舟枪”。那么说高思继怎么死的呢?王彦章使得是浑铁铸就的大杉篙,本来就是他撑船用的,后来梁王朱温送给他一柄铁枪头,找人给安在杉篙前头,就成了一杆大铁枪啦!哪儿有枪缨子哪?所以王彦章一上阵,回来以后有人送了个号儿,叫“血蛤蟆”。怎么讲?他爱穿一身绿色儿的战袍,可是前头枪头没有枪缨子,扎死敌人挡不住喷出来的血,这小子有心黑手狠,杀人如麻,一场仗打下来,浑身上下是红红绿绿,就跟个大蛤蟆精似的。当年梁晋宝鸡山大交兵,王彦章独战河东百将,李克用把高思继二次搬请出山,高思继和王彦章打了一个平手儿。俩人约好了次日再战,临走的时候,高思继就放出大话来,“告诉你王彦章,有什么后事你都安排好吧,我保管明天你活不了!我要用我的绝命枪要你的命!”王彦章回营以后就问,谁知道高思继的绝命枪是什么?这时候王彦章手底下有一位大将叫尚让,原来是黄巢的部将,从黄巢那儿学到了百家枪法。就告诉王彦章,你得小心,我听说山东青州夏家门的五指窜林枪里有这么一手儿住马回身枪,这个高思继是夏鲁奇的徒弟,这手枪他肯定会使。尚让就把这手枪怎么用都告诉王彦章了。王彦章这个人很有悟性,一点就透,自己琢磨了一个晚上,夜读兵书,看见“会者不防,防者不会”这句话,幡然醒悟。到了第二天一上阵,假装气力不支,自己先败退下去,高思继从后边追,他也习惯了,先瞧马尾巴底下,没见着有枪缨子,以为王彦章是外行呢,摧马紧追想从后背给他一枪。没想到王彦章也来了一个住马撑舟,高思继死在自己成名的枪法上,打这儿起,这手枪就天下闻名啦!杨衮传下来的回马枪真得回马,就叫“转马回身枪”,跑着跑着,这马得会转身儿,马一转身这叫头一转儿,自己再一回身这叫第二转儿,借着马前蹄下落的当儿扎一枪,这个时候你就在敌将的背后了,怎么防呀?太难防啦!扎死敌将,枪没拔出来的时候就得赶紧横着掀,得把尸身掀下去,这枪才好拔出来,这叫第三转儿,所以这手枪又叫“黄龙三转”,本是罗家梅花枪里正宗的回马枪法。但是您瞧,这三手枪法都是败中取胜,你得先佯装败阵,才好施展。可是到杨六郎这儿就全变了,他自己琢磨了这么一种用法,哎,上阵还真管用,一个照面就打败了北国的大将耶律希。

六郎并没有要他的命,有小番跑上来把耶律希给扛回去了,耶律休哥的二儿子耶律亮上来了,六郎施展杨家枪法,他有他的巧妙用法,枪快、变式火候拿捏的倍儿准,一个乌龙倒吸水,枪头上的老虎牙就钩到耶律青的手指头上了,哇呀一疼,这金枪又一进,扎到膀子上,军刃撒手,败下阵来……耶律休哥也是有七个儿子,从耶律希往下是耶律亮、耶律真、耶律开、耶律洪、耶律德、耶律肖,在北国号称“阴山七骑”,骁勇无敌。哥哥下去,弟弟上来,哥儿七个抡了个圈儿,六郎是越战越勇,都是一个照面,用一手巧妙的枪法,就把来将给扎伤了。哟!北国军阵里除了韩昌以外,其他人都很意外,怎么南朝军营里还出了这么一位?这么厉害?这一点儿不比杨七郎差哇?

耶律休哥在阵后瞧见自己的七个儿子挨个儿打败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一抬腿,哗啷啷……把自己那口龙雀宝刀就给摘下来了,端在掌心,斜眼瞅韩昌,意思是要不我老人家自己出去算啦!还没等韩昌说话,长乐王老元帅耶律斜轸一伸手把耶律休哥给拦住了,“贤弟,您忙什么呀?咱俩还得留着跟杨继业对战呢,您那刀先挂上,来,你看你儿子们都输了不是吗?我这儿不还九个呢吗?”老千岁耶律斜轸膝下九子:耶律沙、耶律奇、耶律灰、耶律才、耶律青、耶律白、耶律弟、耶律胡、耶律固,在北国也是各封武略将军之职,一个个身强力壮、武艺高强。这哥九个也是挨个儿出阵,和六郎对战,简略说吧,六郎这条强是神出鬼没,接连九战,还是一个照面儿就挑伤来将,这九位轮番败阵。这么一来,耶律斜轸脸面也泛红了,耶律休哥又要抬刀摧马,耶律斜轸还是伸手给拦住,冲他一挤眼,您呢还是别忙呀!“元帅,您看,平宋王和我们俩家儿的人都挨个出阵了,您也瞧见了,是个个败阵!这就叫技不如人!您身为行军总元戎,我们只能看您的啦!”老元帅什么意思呢?你小子净看我们俩家的寒碜了,你也出去试试?咱们说过,韩昌和这两位老将军本来就不怎么对付,他做这个元帅,耶律氏的老臣都不服,你韩昌不过是一个小子辈,凭什么挂帅哪?还不是就凭着你那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讨得老太太对你的疼爱吗?韩昌微微一笑,“好,老千岁,您不说我也得出去,来呀!给本帅响瘪咧助威!我要亲战杨六郎!”

〖三回〗

南北两军在石跌口前对阵,杨六郎初显威风,金枪连挑十六员北国的上将,都没要他们的命,只是给扎伤了。那么六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跟七郎的性情可不同,六郎打小儿就爱跟着爷爷学,老王杨衮给他讲过自己当年威服山后群雄解围太原府的故事。

梁晋争霸六老兴唐以后,杨衮就跟随三老在河西隐居,潜心钻研枪法。有个好朋友叫王朴的,是谁呢?就是那位金刀禅师赫连铎的老徒弟。金刀禅师拢共收了六个徒弟,都了不起,头一个大师兄就是刘高刘知远,乃是后汉朝的开国高祖;老二是兴唐大元帅史建唐,名扬天下;老三就是借兵灭唐的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老四是后汉大元帅史弘肇,老五就是帮着史弘肇出谋划策的王朴。石敬瑭反下三关,篡了唐王的江山,气死了二哥史建唐,但对其他几位师兄弟都不错,各封藩王。可是后来石敬瑭一死,北国狼主耶律德光说话不算数,率兵征南,灭了后晋,自己在汴梁城登基坐殿。这么一来,镇守河东的北平王刘知远召集各地的后晋兵马,用史弘肇为主帅,郭彦威和高行周为副帅,统兵由潞州路南下,去抢夺洛阳、汴梁。可是辽王耶律德光帅举国的大兵从太行山杀到河东来了,冲破层层关口,围困太原府。刘知远要调回史弘肇,已经来不及了,太原府内的粮草告缺,三将要回师可是鞭长莫及啦!这时候,王朴想起来杨衮了,当初跟金刀禅师学艺的时候,杨衮曾经跟着夏鲁奇带着小兄弟高行周到金刀禅师的禅院讨学刀法,王朴私底下和杨衮很要好。这回辽王兵困太原府,万般无奈之下,王朴想起来杨衮了,自己乔装改扮一个游方道士,逃出太原府,到河西搬请杨衮。这个时侯,杨衮手里是一没兵、二没粮草,要想救刘知远,只能是过黄河说服山后各家绿林英雄。就这么,杨衮过河,先找的石州落枷山呼延凤和府州佘塘关的佘表、佘宏,大家伙坐在一处这么一盘桓,都成了知心的朋友,共推杨衮在池州火塘山开山立寨自号为火山王。那个时侯,山后十六寨有不服的,可是为了大局着想,杨衮就靠着自己的枪法纯熟,杀败各家山寨的寨主又不伤着大家,最后没有不佩服他的,就都跟着他一起到太原府解围。到了太原城下,耶律德光派出来十七员上将,这十七位个个力大无穷、杀法骁勇。杨衮要出马之前,王朴跟他说,要想一战成功,你在阵前不能死人!嗯?怎么讲?王朴说:“这些北国将士个个都是忠肝义胆之士,你杀一个,他们的兄弟亲友就跟你结下仇了,一个连十个、一家套十家,你算算吧,这仇一结上,你这仗可就不好打了。你想早点退兵,不是杀人,反而是少杀和不杀,你有这么好的枪法,能留半步不抢一尺,你明白吗?”杨衮听懂了,上得阵来,一个也没给扎死,全都是枪伤手臂,威服敌将。到后来,金轮火尖枪火烧辽王,耶律德光本来还想恋战,这十七位将军串通好了,裹着大兵就往后败退,一直逃到河北的栾城才算停住,愣把辽王耶律德光气死在军营之中。

当年老王杨衮把这个典故给小孙子延昭讲过,六郎熟记在心。今天自己初出阵前,他明白,这一回与父亲、七弟一起在老贼麾下听用,潘仁美老惦记着要害我们,这场仗得想辙早一点儿杀退辽兵,假如说辽国畏战退兵了,大军就必得回师,到那个时候老贼想找茬也没处找啦!所以上阵对敌,六郎想起来爷爷在太原府的典故,要杀这些人不难,可是他们都死了,我就和他们的亲友兄弟做下仇儿了,要是我不杀他们,这些人心存畏惧,反倒能帮我们散播威名,可以乱其军心。

连战十六名上将,六郎在疆场上也要耀武扬威一番,横着跑马,哎,对过出来人了,一看,大紫脸,锛儿头上挂着半江红日,不是别人,正是青龙头韩昌韩延寿。书中暗表,自从上回在幽州城外六郎枪挑左耳金环、金沙滩七郎枪挑右耳金环,南北两国曾有暂时罢兵,韩昌赶紧回北国到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找老师金碧峰去问去了,您说像五虎断门枪这样儿的枪法我应当怎么破?老仙师就把这个破法教给他了。所以这回韩昌出战杨六郎,他自己认为自己又十足的把握赢六郎。这两个人这辈子要对战十八年,一共要五对花枪,今天是第二回。

韩昌来到六郎面前,两个人互相见礼,都认识啦,韩昌也不客气,撒马开战。上一回,六郎在幽州城下是急着要救护七郎,所以一上手就是一招绝命枪,那是一个猛劲儿。今天二回对战韩昌,六郎就不急于抢先手了,等着韩昌进枪,自己见招拆招,走马连环,两个人就战在了一处。韩昌的枪法是他爸爸燕山王韩匡嗣教的,等到二十岁上下,老韩王一看,这孩子的枪法练得太好了,我是教不了啦,我给他送到我老师那儿去吧?他老师谁呢?就是隐居在北海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的老仙师海外通天教主金碧峰[1]。韩昌跟着老禅师又学了三年枪,学成回家,动了个歪心思,回家的时候假扮土匪,点名儿一个一个把自己的弟兄都给叫出来,全给战败了。到最后是他的老爹爹韩匡嗣,老燕王明知道是儿子,也跟着一块儿做戏,假作不敌,韩昌打这起是目空一切,谁都瞧不上。后来父子六人到野外打猎,韩匡嗣又学儿子淘气,自己也乱粘胡子假扮强人劫道儿,使了一招杨家枪法把韩昌给拨下战马,打这儿韩昌再也不狂了,踏踏实实地学能耐、练武艺,立下志气要和杨家将比试枪法。

今天韩昌把自己的枪给使出来,六郎也是大开眼界。韩昌的枪法叫“阴把枪”,怎么个阴把呢?大枪的把法是左手在前为里手,右手在后为外手,里手手心朝上、外手手心朝下是为阳把,反过来——前手手心冲下,后手手心朝上就是阴把,就是前手摁着枪扎出去叫“阴把”。说书的说到使枪的要扎出去之前,总是说来一个“阴阳把一合”,就是这个把法换一个个儿,这么一翻腕子,前边枪头自然绕了一个弧圈儿,对手很难防。那么韩家的阴把枪呢?不止是枪把老是摁着出,他这枪一共有十八手绝招,每一枪到最后都是前把换把位,俩手的虎口相对,把枪头顺着朝后扎,对手往往不能察觉,中枪坠马。韩昌把自己的绝活拿出来,乌龙搅柱紫金枪舞动如飞,六郎小心招架,有时候也拉空往里进枪,你一来我一往,是二对梅花枪!

这俩人打着打着,六郎就有用到五虎断门枪的时候,扑棱棱棱……五个老虎脑袋出来了。咱们说过了,这枪怕用二回,什么叫绝命枪呢?出枪就得要了对手的命,你心软逞能留着他的命,下回再遇见这手枪就不好用了。韩昌今天出马,就憋着对付你的五虎断门枪来的!上回说过,在金沙滩杨七郎对战韩昌,一上来也是使的五虎断门枪,韩昌动了个脑子,颤起枪花往里搁,结果没撞过杨七郎的虎头枪,又被挑去了右耳金环。韩昌为这个上海岛八宝云光洞找老师爷金碧峰去重新学枪,跟老头直掰扯,“您哪,没交给我真本事!人家那枪怎么那么轻易就挑走了我的耳环呢?”老禅师乐了:“傻孩子,你遇见的是杨家枪法里的绝命枪,你当然得挂彩啦!你拣条命回来就算不错!”然后就把这手儿枪应当怎么破给说了说,韩昌就算弄明白了,在海岛上和师弟们练了练,心里有数了。这回一看六郎手里的枪头都变了,五只老虎脑袋又来啦!扑棱棱棱……好!我等的就是你这手儿!自己也是一摆枪,紫金枪的枪头就伸到五个老虎脑袋当间去了。上一回血战金沙滩的时候,韩昌也是把枪头伸进来,但是他心虚,这枪也颤着枪花进来的,还是叫杨七郎的枪给晃过去了。这一回老师金碧峰把诀窍给他点透了:“傻孩子,你要应这个手儿,你不能跟着他的枪耍,你的枪抓不着他的老虎脑袋就是因为你这枪头出去是虚的,而五虎枪的枪头是实的五个点,碰上你吃亏,碰不上你更吃亏。那怎么办呢?你这枪也要实,五虎枪把你虚晃过去是因为你招架他上边的枪头的时候,他那真枪头已经摆到下边来了;你找左边的,他那枪头到右边来了,你只要出手就得错!明白吗?”“噢…… 老师,我好像是明白了。”“你光明白还不够,人家那枪法是起五更爬半夜练出来的真本事儿,你凭什么说几句就会破了呢?你还得练练!”韩昌就留在八宝云光洞练习了七天,就练这手破五虎断门枪的破法——他这也是摆枪,一上带一下,一左带一右,这枪一出就是俩枪头,把这手功夫给练出来了,这才拜别老禅师下山。所以这一回枪头伸进来不一样了,不抖散花儿,而是把把位给握实在了,前把阴把摁着枪杆,一上带一下,“啪!”正撞在六郎的虎牙金枪上,这手枪就算是破啦!

哟!杨六郎一愣,心里说,看起来这位吃亏只那一回,这手断门枪打这儿起就算是有人能破啦!两杆枪一撞,劲儿都给泄了,六郎也往回撤枪,韩昌也往回撤枪,都得防着对手二回进枪。二马错镫过去,六郎可没留神——韩昌前把是摁着呢,一翻腕子,这虎口就朝里了,两只手阴把相对,这只是打闪认针的工夫儿!后把一推,前把一送,这是反着来,等于是往后一杵……您明白了吗?要是这前把不是阴把相对,想扎这么一枪,马上这位将官得悬裆起腰,前把得变成阳把,脸儿朝后。可韩昌的阴把枪不用,冷不丁就找补这么一枪,在马上对阵的时候你根本没看清他那手腕子是怎么翻的,就这么一杵,人家那枪就到了——这就是阴把枪的妙处!这种枪法六郎也没见过,呀!自己枪头在前,再换腰来格挡已然来不及了,赶紧一侧身儿,歪脑袋……韩昌这一枪就没扎上,可也够悬的。没扎上是没扎上,可韩昌这手枪叫做 “错马倒插花”,这朵花可不是这么插的,唰!这一枪没扎上,可是顺着六郎的肩膀就顺到六郎的脸前儿去了,借着二马错镫的这个劲儿,这叫快!唰!韩昌手上也往回带,两匹马也各自分开——六郎再要反映就来不及了,这枪头往回钩——韩昌的枪叫乌龙搅柱紫金枪,枪杆上缠着一条龙,通体的龙鳞遍布枪杆,枪铛是一个龙脑袋,有俩龙犄角,还有两根龙须子,枪头是从龙口中吐出来的。那两条须子呢,曲里拐弯捾回来,尖子是朝后的,韩昌这一带,龙须子正好冲着六郎的颈嗓咽喉,噗!

〖四回〗

韩昌和杨六郎龙虎二回对枪,韩昌使了一手儿“错马倒插花”,阴把反手往回一杵,六郎闪身是躲过去头一插了,可是这花是倒着插的,还给一个后手儿就是往回一带 ——坏啦,再快也快不过二马错镫去,人这枪高明就高明在这儿了,枪头上两头儿是倒须钩,枝枝丫丫朝向两旁,正冲着六郎的颈嗓咽喉就来了……噗!

钩上了吗?嗨,都跟您说啦,六郎是咱们的书胆,他死不了,可是您还是要担心,这就是扣儿!您说了,钩不死杨六郎可也不能把美英雄给钩坏喽哇?哎,这须子钩回来,就这么巧,六郎是大低头,在马上哈着腰呢,身后背着那把亮银锏的把手正好露在左肩头上,韩昌的枪须子钩回来,还没钩上六郎的脑袋呢,先挂在这把银装锏的把儿上啦,噗!刺啦!把这银装锏的布套锦绳儿给挂断了,这把银装锏就露出来了,唰啦,从锦绳丝绦里拖出来,掉落在疆场。这个时侯二马分开,哗楞楞楞……转过来,再看韩昌,慢慢晃着缰绳小碎步走过来,甩镫离鞍下了坐骑,把自己的枪朝地上一扎,这一下子这劲儿小不了,扎进地里足有尺来长!然后把马给栓在枪杆上。马拴好了,自己走到刚才这个地方儿,俯身把六郎的银装锏捡起来,仔细地瞧了瞧,撩起来自己的战袍,把银装锏上落的灰尘给掸干净了,走过来,双手举起来递给六郎,“六将军,韩昌不慎污了您的宝锏,请您先收好,然后我还有话说。”六郎得识这个抬举,韩昌这么一来,自己不能再在马上非得嚷嚷再打了,为什么呢,虽说只是银装锏掉落,但是这是人家那一枪挂下来的,自己这一枪就算是输了。六将军也是甩镫离鞍下马,照样儿把金枪戳进地里,把自己的银龙驹拴好,然后双手过来接这银装锏,“哎呀,韩元帅,有劳尊驾啦,待我把锏收好……”六郎很快,先退后三步,背过去,摘下自己背后的锏套,重新装起来,系好了扣袢丝绦。这才转过身儿来,“韩元帅,我捆好了,按说这一枪是我技不如人,您有大量,我也是甘拜下风——无奈后阵并没有鸣金,舍了脸面说,我还得再上马和您接茬儿对枪!”

韩昌这阵儿已经把马的肚带给解开了,挺费劲儿把马鞍子卸下来,放在地上,打马鞍子底下抽出来包袱,垫的软乎点儿,自己往上边儿一坐,抬头瞅着六郎,开怀大笑:“来来来,六将军,您先别忙上马打仗!我想问问您,将来我跟您在疆场相遇,不但在枪法要领教,我还要和您斗斗阵法!早就听说你们杨家将善识百阵,那么我问你,你可知道一字长蛇阵?这一字长蛇阵怎么摆?怎么破?”六郎一看,韩昌是个好样儿的,两军阵前有这样儿的胆子,换个不懂得礼节的人,拿枪扎他他就算完了。回头望望本阵,为什么呢?他得看看令公是什么意思。这么一瞧,爹爹令公和王源就这么看着,没动静儿。好,这么一来,六郎也就踏实了,也挪鞍子往地上一坐,重新抽出来自己背后的银装锏在地上划下一条道儿,“韩元帅,您这是要考考我,您看,这个就是一字长蛇阵,击蛇头,蛇尾应之;击蛇尾,蛇头应之;如取其中,则首尾相应!这几个字儿就是一字长蛇阵的阵法要诀!有何难破呢?”“哦?你说的好,那我再问问你,这二龙出水阵怎么破?”六郎把地上那一道儿旁边又加了一道儿,拿锏这么一比划:“您看,二龙出水,要在龙尾相钩,攻其一,则龙头变龙尾,引敌入阵,另一龙头绕圈合围敌军。要破二龙出水阵,只要一员上将紧追龙头,砍倒龙头旗,其阵自破。”“嗯,六将军,韩某佩服佩服!那我再问问您,这三才分裂阵怎么破法?”“三才阵无非是上古雁行阵的变化,有九九八十一种变阵,要破三才阵,必须颠倒门旗,圈住当中三队,令其不能分裂,其阵自破!”“哎呀,您说的太对啦,这个阵是得这么破。好,我还是有点不服,我问问你,这个四门兜底阵怎么摆、怎么破?”六郎听到这儿,微微一笑,“韩元帅,按说这个阵法,你最清楚啦!”“噢?”韩昌还装傻,“六将军,您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啊?”“呵呵,韩元帅,您应当听说啦,想当初,令尊燕山王和左贤王、蔚州王三位老将军一起在高州唐儿浒摆下了一座四门鉄旗阵,这座大阵就是从四门兜底阵当中演化出来的,四门阵要立起刁斗,以四方旗号指挥全阵的行军司命,敌人从哪儿攻,自己从哪围,都从这高杆旗号来发令。当年小八虎出马搬倒铁旗,令尊这四门铁旗阵就算破了。”“哈哈……六将军,您倒是真不客气,跟这儿等着我哪?好,就算你说的对,那我再问问你,要是有人摆下了一座五虎擒羊阵!您给我说说,您得怎么破?”

韩昌这是话里有话,可是六郎并没听出来,“您要说这个五虎擒羊阵?那要看您怎么摆?比如说当年兴唐大元帅史建唐在宝鸡山摆下的五龙二虎绝獐阵,就困死了无敌铁枪王王彦章。史建唐凭什么能够成功呢?得有一座像苟家滩人头峪一样儿的地形地势,有这么一个地方儿,能够伏兵五方围困,到最后逼着敌将走进死路,大阵一封口儿,这阵就没法儿破了。”“噢……是这么回事?那要说就咱们眼前儿这个地方儿……”回身一指身后的石跌路口,“六将军,你来看,我这身后就是陈家谷,由打这个谷口进去,乃是一座两狼山,其中山路回环,峰回路转,可就是没你说的绝地!本帅我要是在这座山中摆下一座五虎两狼擒羊阵,那么我来问你,你敢破不敢破?”杨六郎坐在马鞍子上,长起身形来望了望石跌口后边儿的两狼山陈家谷,虽说山势险峻,可是山中地面儿开阔,自己打小也仔细地温习过雁门关外的地图,这座两狼山是东西贯通,当间儿山路纵横,想摆开五虎擒羊阵困住自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微微一笑,“韩元帅,您既然这么说,这是要效仿古人赌赛破阵,我要是破了你的阵,你怎么办?我要是破不了你的阵,我又该怎么办?咱们得先说好了,再说我破不破你的阵。”“哈哈哈哈……六将军,不愧是名将之后,好吧,本帅我就能做主,你要是破了我的五虎擒羊阵,我韩昌甘愿退兵回国,咱们一仗决胜负!你要是破不了我的阵,我家女皇并不贪心,就要你杨六郎归顺我家北国。”“好!韩元帅,您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六郎心说,这可是个便宜,要是这一仗就决胜负,我和他赌赛决胜就值得一试,再者说,在陈家谷内摆阵,那儿的地势我熟悉,我准有把握赢他!真要是意外破阵我输了,大不了我只身到北国,最后我还可以自刎殉国。两个人说好了,韩昌回去摆阵,六郎回来把这个事儿一说,令公点头应允,“好啊,你点人吧,咱们要真能一仗破阵决赛,这个仗就好打了。”

书说简短,南北歇兵两个时辰,等韩昌把阵摆好了,六郎和七郎率领麾下火山军进山口破阵,进来一看,山口里五方架起来五虎擒羊旗,都谁当这五虎呢?正北面是老将军蔚州王萧达览,正南方是平宋王老将耶律休哥,正西方是长乐王耶律斜轸,正东方是定南王耶律曷鲁,当间是大元帅韩昌,这五位各自把守一方虎擒羊的旗帜,排开了阵势。六郎领着七郎和穆伦、杨雄、周胜、罗芳这四营指挥使一起领兵进攻,四位指挥使分四路对住四位北国的老王爷,六郎让七郎去找韩昌,自己呢,领着一支敢死队绕场夺旗!从西边开始杀到正北,再从正北杀到正东,然后再杀到正南,最后杀进阵中来取韩昌的人马,这叫什么呢?正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的顺序。这么杀了一圈,韩昌的大阵就全乱了,五虎旗都找不着了,北国军卒找不着自己的队伍了,无奈之下纷纷退入两狼山。令公和王源在后阵一看,高兴!这一仗就算是大胜啦,乘胜追击,赶走辽军之后,甭管老贼怎么找麻烦都没用了!火山军出击,辽兵望风而逃,都退缩到两狼山中的一座山谷,令公带着人马追到了山口,刚要杀进去,哟!王源瞧见山口道边儿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儿:“两狼山虎口交牙峪”嘶……呀!赶紧挥舞令旗,把朝前冲的军卒都给拦下了。令公就问,“贤弟,你这是为什么?”“老哥哥,你来看!”令公顺着他的手指一瞧,啊?虎口交牙峪!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儿呢?老令公着实是大吃一惊,噢!我们差点儿上当!什么五虎擒羊阵、五虎擒羊旗?我们是羊,他们是虎,这个山谷是虎口交牙峪,我要是进去,那不就是羊入虎口吗?“来呀,给我鸣金收兵!”

老令公下令把人马圈回来,举起得胜旗,这就要回归寒鸦岭的大营。等走出石跌口,迎面儿是雁北川的陀螺台,山顶上遍布军旗,都是老贼潘洪的旗号,哦,原来这位都招讨是在这儿观敌了阵呢。令公由六郎、七郎、王源和众位家将陪着来到陀螺台下,一抬头,呀!嘶……倒吸了一口凉气——前边儿过不去了,是贺朝进领着雁翎箭队横着一字儿排开,拦住了回营的去路。老令公就是一愣,催马上前,正赶上贺朝进也催马过来:“喂……令公!山王千岁!哈哈哈哈……恭喜您哪,您今日儿个可是得胜而回!”“哎呀,贺监军,您就甭客气啦,末将我瞧着有点儿不明白,您……这是防谁呢?”“哈哈哈哈……令公,您可别多心,这叫上支下派,这儿有咱们潘大帅的将令,命我啊在这布下雁翎箭队,不为别的,就为拦着您,您想知道怎么个茬儿呢?您抬头……”老令公把自己的宝马往后带了带,一抬头,哦,老贼潘洪和代州观察使刘文誉、潘龙、潘虎以及麾下十二太保都跟陀螺台的山顶上呢,自己在山坡底下抬着头,正好能跟他们喊话。没等令公说话,山上老贼先开口了:“ 令公,您这一仗可打得好哇!”嗯,这个话说的味儿不对呀?“潘招讨,有劳您亲自在此观敌了阵啦,我有一事不明,您在此排列下雁翎箭队,您是什么意思呢?”“哈哈哈哈……杨继业,你还问我?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子吗?你这仗打的毛病可大了,我来问你,你家老七杨延嗣他在阵前明明已然将敌将打落马下,要么刺死敌将?要么生擒活捉?他是怎么办的?他把人家给放跑啦!你们这明明是早已私通北国,跟这个刘子裕你们有来往,上一回的粮草么……”老贼在山上信口雌黄、胡说八道,陀螺台下可把七郎延嗣给气坏了,就想带马上山,叫六郎给拦住了,六郎抬头朝山上的老贼说:“元帅,方才末将已经问过延嗣,那个跟延嗣相貌一模一样的辽将刘子裕本是大同府黄眉毛刘宇老将军的独生子,在阵前误以为自己的爹爹是我七弟杀死的,所以他要来南征为父报仇。今日儿呢,延嗣在阵前已然把话说清,刘宇老将军并没有死,七弟是放他回西夏与亲人相聚。潘招讨,您别忘了,他刘家身上揣着当今天子赐给的黄金印,刘家人是两朝为官,七弟阵前释放,乃是遵当今天子的圣旨!”“哼哼哼哼……好个杨郡马,果真是牙尖嘴利!好,就算杨七郎释放刘子裕是遵旨,那我还要问你,杨延昭,你在阵前和北国十七员上将对阵,十六位都输给你了,你全是枪伤手臂,没要一员敌将的性命,这又是怎么回事?”“哎,这个……”杨六郎心说,这我说得清吗我?“元帅,非是末将不想取敌将的性命,实在是末将的本事没学好哇。”“呵呵,郡马,你这是实话吗?好,这个事先搁在一边儿,本帅再问你,你领兵破阵,明明是辽兵大败亏输慌不择路败进山谷,你父子为何不乘胜追击?反而无故纵敌而走?你说,本帅岂能不猜疑与你父子?”六郎听明白了,说白了,这虎口交牙峪就算是龙潭虎穴!我父子也必得追击进山!老令公说话了:“潘招讨,不是卑职在疆场上不为国尽命,我们追敌兵进山,辽兵退进两狼山的虎口交牙峪内,我看这座山口里边是道路崎岖、山势险峻,山口险要无比,所以说我们父子要是追敌军进虎口交牙峪,恐怕……辽人若有埋伏,这一仗的胜负就难料了。”“喔……哈哈!虎口交牙峪?正好哇,辽兵败退进山,这不是就自己进了虎口了吗?咱们这一仗可算是要得胜凯旋啦!您正好应当冲进山峪,擒拿辽将韩昌……哎?您为何反而推三阻四?”老贼潘洪这嘴里可就使劲挤兑杨老令公,旁边刘文誉、潘龙、潘虎都跟着那儿帮腔,什么临敌怕死啊、贻误战机啊……愣把令公杨继业给说烦了,抬头一抱拳:“元帅,好!既然您这么说,那卑职我还能有什么说的?我父子本是太原降将,蒙皇上天恩,不但说不杀我,还宠以连帅、授之兵柄!继业,实不敢有负君恩!今天,我们不是纵敌失机,盖……欲伺便以立尺寸之功报国家耳。今有元帅您责备我父子避锋畏死?我杨继业还敢推脱吗?成,我们追!可是追是追,元帅,您得听我的,这一仗您想要得胜,您必得在此陈家谷口埋伏好一支人马,务必要牢牢把守——假如说要是有北国的追兵追我们败退至此,请您以号炮为令,再一同出击,则北国必败!可是要说您把这个山口给丢喽?您可要担这退弃营防、陷没全军之责!”“好嘞!老令公,您就放心吧,我和代州刘将军和太原贺老国舅会一同率军就在这陈家谷口牢牢把守,就等着您得胜归来回师会合,咱们再一同伏击!”“好,如此说来,末将这就前去追敌扫北!”坏了,您信谁,也不能信他的呀?这才引出来老令公兵困两狼山!

〖五回〗

老令公轻信潘仁美的话,就认为他准能在陈家谷口保守好石跌路,也是万般无奈,明知道虎口交牙峪内是被国人巧做安排的牢笼,可是形势所逼,就是龙潭虎穴,自己不去闯这么一下儿,老贼潘洪就有把柄可抓了。

也是没办法,父子三人只得是上马调头,好在带的都是自己的亲近本部。这回跟着令公出征的五千人马多是天波府跟出来的子弟兵和早先大郎延平在代州带出来的人马,双龙会以后,原来的番号都乱了,队伍不齐,后来就都编在瓦桥关老令公的军营里了,这些人都自称是“火山军、杨家兵”,大家伙都觉得这么叫自己很荣光。老令公不用和大家伙多说,转会身来望了望两狼山,把自己的金刀给举起来——这个就是号令哪,金刀一举,火山军重整旗鼓,一个个精神抖擞,二番开拔,遘奔石跌路陈家谷口而来。潘洪派出七太保秦肇庆、八太保郝少卿、九太保米信义、十太保刘均齐、十一太保潘定安、十二太保潘定邦这六个干儿子率领两万人马跟着一块儿到陈家谷口排列阵势,是让老令公瞧着放心,你们进去追辽兵吧!令公和六郎、七郎、王源几位率领着麾下的五千人马一同杀进陈家谷,进来就算是两狼山了,再往前走就是虎口交牙峪,往里瞧了瞧,早就见不着辽兵的踪影了,五千人马分开前后几层队列,老令公和七郎延嗣在头前儿探路冲锋,当间儿是六郎和四营的总哨官统领一支马队,横排前进,身后是王源和四营哨官断后。哎,就这么一层层往里进……嗯?前头是令公打前站儿,一进山就觉察到这个虎口交牙峪的险恶!怎么呢?这个虎口交牙峪内的道路太险啦!这里边还不像一般的峡谷峪堂,这里边儿的道儿是“之”字形儿往前折着走……哦,我明白了!老令公在马上一拍大腿,怨不得叫 “虎口交牙峪”呢?这山谷之中山路交错绵延,要是从山顶上往下瞧,岂不是如虎口交牙一般吗?我们这真是进了虎口啦!老令公想到这一节,忍不住抬头遥望高山峻岭,呀!这一看不要紧,老令公两鬓边、额角儿的冷汗就下来了!

怎么了?只见两狼山虎口交牙峪四周的高岗之上隐隐有刀光剑影!什么叫刀光剑影呢?这刀枪兵器都是精钢打造,表面都抛了光,经太阳这一照上,就能把光亮儿给反射到两旁边的山石树木上,打老远瞧也能瞧见影影绰绰光斑晃动。当兵在树丛当中埋伏,都是把兵刃给裹起来,以防敌兵察觉。但是今天在两狼山口高岗之上埋伏的人马乃是老元帅长乐王耶律斜轸带的队伍,老头和令公虽说是疆场上三十年的死对头,但事到临头,还是不愿意杨令公在此处被韩昌所擒,于是暗中下令,军兵士卒都将刀枪亮出来,从他往下九子六婿所统带的兵丁都把家伙给亮出来,有的还把旗子给举起来,连挥带舞,是生怕老令公瞧不见。啊?杨继业知道不好,这两旁边的高岗上能有埋伏,那这虎口交牙峪内必是韩昌巧做安排,早就都埋伏好啦!这要是再往里边闯,自己麾下这五千来人就都得被困山中,不成,赶紧撤!老令公赶紧跟王源说:“老兄弟,坏了,咱们赶紧撤!”自从金沙滩陈宣被俘,这火山军中的中营掌旗官就暂时由王源兼任。王源按老令公手指之处抬头一看,也知道中了埋伏了,高岗之上全是北国的兵丁!赶紧挥舞令旗传下军令,命三军儿郎赶紧调头后撤。

这个时侯再要往出撤退可就晚了。令公带的人马只有五千骑步兵,要进山很快就全都进了山谷了,呼啦呼啦人一往里进,外边埋伏好的北国的人马就围上来了,足有三万铁甲兵就把虎口交牙峪的谷口给封死了。书中暗表,今天两狼山前这一战,韩昌早就谋划好了,什么地方藏兵,什么地方摆阵……全都一一排布齐整,刚才在山口外摆的阵是假的,现在在虎口交牙峪里摆的才是真的五虎擒羊阵!辽兵大队人马从山中藏兵处一冲出来,眼看着就要把陈家谷口给封死。刚才把守陈家谷口的六位太保爷一看见辽兵出来,赶紧指挥军兵往回撤,一直撤回到陀螺台下。老国舅贺怀浦在陀螺台上瞧的仔细:“哎呀!不好!潘元帅,您看见没?果然有埋伏!六位太保怎么倒又退回来啦?咱们赶紧派兵去抢谷口!”潘仁美摇了摇头:“唉,贺老侯爷,您别乱了,什么埋伏呀?他杨令公还能中埋伏吗?我是看见出来了,我看这是杨令公进山以后杀败逃出来的残兵败将!”刘文誉也说:“贺国舅,我也认为您真是多虑啦!杨先锋素号无敌,北国人岂能是老将军的对手,卑职看必是杨先锋冲入虎口交牙峪早已是大获全胜!现在他们为了抢功,已经顺着山谷往东边儿的朔州冲过去了,他们这是要抢攻朔州城呀?得了,潘招讨,我看咱们别跟这儿傻等了,咱们也移师出击,绕道追击为妙!”“嗯,你说的有理!来呀,传老夫的将令,下陀螺台,准备移师向东追击辽兵!”嗨!贺怀浦一拍大腿,他们才五千人,你就非说他们会去强攻朔州?这不胡说八道吗?“唉?元帅,不对!杨令公走的时候可说的清楚,叫咱们牢牢把守陈家谷!现在辽兵出来了,咱们得赶紧接战抢回谷口才对!”“哎呀,老侯爷,您太顽固啦,杨令公是先锋,潘太师才是三军司命,您应当听谁的?赶紧跟着走吧!” 潘仁美和刘文誉、贺朝进就带着宋营的大队人马下山准备走了。贺怀浦也跟着下山,跨上马拦在路中央,“潘招讨,您这么做可不对,陈家谷不能丢!陈家谷一丢,杨先锋的五千人马可就回不来啦!全军覆没,你身为行军主帅该当何罪?”潘仁美眯缝着小三角眼,一句话也不说,鼻孔里哼的一声,朝身旁的十二太保使了个眼色。刚才回来的七太保秦肇庆、八太保郝少卿、九太保米信义、十太保刘均齐、十一太保潘定安、十二太保潘定邦这哥六个方才和辽将没动一刀一枪,现在跟老国舅不客气了,各举兵刃冲上前来,一起就把贺怀浦的马给圈走了,让出大路来,大军呼啦呼啦的全都奔了东路了。等大军都过去了,这六位才把贺怀浦放了,留在全军的队尾断后。气的贺怀浦是破口大骂!“潘洪!潘仁美!你个老匹夫!我算明白啦,你这是狭私报复!你这是要陷没全军哪!老令公忠心保国,你为了私仇如此陷害忠良……你,你必受军法惩办!”留在最后的是刘文誉,冲着老国舅嬉皮笑脸:“国舅爷,嗨,潘招讨也未准就是这么想的,可是您既然这么说了,这不是教他怎么做吗?好啦,您这么可劲儿地骂,他潘大帅没治您得罪的就算是不错啦!您不是明白过来了吗?那您还能怎么着?您还能自己进山去把老令公给救出来吗?”这是激老头儿呢,叫他这会儿自己去抢谷口等于是去送死。可是贺怀浦早已是气满胸膛了,脑门子上青筋暴跳,还能稳得住吗?回身儿一看,跟着自己来的太原府押粮草的兵丁还有五百来人没走,一招手,该上马的上马,自己咬牙切齿带着亲兵护卫就奔陈家谷口而来。

韩昌派来把守陈家谷的是他的两名亲信将领,一个叫陈天寿,一个叫陆雄武,都是北国出了名的猛将,陈天寿胯下马掌中是一把八卦开山斧,陆雄武呢,胯下马掌中握着一对倒马金镫槊,都是力大无穷。贺怀浦带着自己的五百兵丁杀到山前,陈天寿和陆雄武也把阵势给摆开了,贺怀浦冲到阵前高声喝喊:“呔!尔等可是杨老令公从两狼山里杀出来的败将?”谁是呀?两个辽将仰天狂笑:“哈哈哈哈……我们哥俩奉命在此等候老儿杨继业败阵逃出来,怎会是他的败将?这一老头儿,你气势汹汹,敢是想来抢夺山口的不成?”“老夫正有此意!”“那就甭废话啦,来来来,撒马一战!”陆雄武抢了个先手,左手槊搂头盖顶就砸,贺怀浦使的是口三停砍山刀,横起大刀的刀杆来架,嘡啷啷啷……这槊磕的不是很利索,两膀发麻!还没缓过劲儿来,陆雄武的另一支槊也到了,呜……挂着风声就过来了,老头儿一狠心,还是照样儿,“开!”嘡啷啷啷……二马错镫,算是对付过去一个照面儿。可是北国人打仗并不是都按规矩来,这位刚过去,后边儿陈天寿就来了,双手摆弄开山大斧,坐在马上哇呀呀的暴叫!这小子瞧出便宜来了,哦!看来老头已经叫陆雄武给震的不轻了,你看,他那膀子都放不下来了,那我还客气什么啊?“好你个老头,你敢来抢我的山口,你招打!嗨!”呼……把大斧子抡圆了往下就剁!老国舅贺怀浦一看,得了,也得豁的出去,可是我还跟他拼力气是拼不成了,顺着劲儿把这口大刀一歪,由外手朝里手横着抡刀,拿刀头找他的斧头,当啷!还真成,愣把陈天寿的开山斧给拦出去了。可是老国舅就觉得这两只膀子再也举不起来了,贺怀浦心说我不能再跟他们这么打了,我来——是为了拿下陈家谷口,这座山的谷口我不给抢回来,老令公是有去无回!可是对面是两员猛将,我只有一个人儿……再转回来,又对上陆雄武了,老国舅豁出去啦,把自己的大刀抡起来,呜……抢先手来砍陈天寿。陈天寿把自己的两支槊拼成一个十字架,找刀盘朝外一推,嘡啷!两只槊头横着左右一拉,格楞!就把这刀盘给锁住了。想往出夺,“嗨!”老国舅知道,这刀要是叫他给夺出去了,自己没命不要紧,这山口就算被人家给锁死了。也是拼尽了全力,大叫一声“嗨!”唰啦,左右一合弄,就把这双槊给搅开了。这么说吧,也有陈天寿和陆雄武抢到先手的时候,但是贺怀浦是拼了命了,你先手我也不防着,直接举刀就砍,到后来连招数都没了,就是抡刀乱砍,可就是这顿乱砍,总算是把这哥俩儿给拖住了。哥俩一看,得了,这老头都发疯了,咱们哥俩别跟他纠缠了。哥俩撤下兵刃,圈回马来回到本阵,一挥令旗响瘪咧,辽兵就都撤出来了,露出当间儿这几百人儿。贺怀浦还想带着人冲谷口,坏了,前边亮出了强弓劲弩的箭队,一个个架好了弓弩架儿,连珠箭都上了膛了,就在这儿等着。陈天寿一咧嘴哈哈大笑:“老头儿,你别忙活了,你看见没有?这儿连珠箭已然都上了膛了,你要是归顺我家大辽,我还能免你一死;你要是还这儿倔,我们难保你活命,对啦,忘了问了,你是不是姓杨的?”贺怀浦一看,自己今天难逃一死,人一不怕死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嘿嘿儿地冷笑,“小子,告诉你们,老爷姓贺,名叫贺怀浦,乃是开国太祖皇爷正宫国母的弟弟。今天老夫我被你们射死在陈家谷,算是我对得起杨老令公,我不记恨你们,算是你们哥俩成全我了!来吧!”说完了把头盔摘下来扔了,身上的甲胄也给拆下来,大模大样,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大砍刀,“你们来吧!”陈天寿扭头问陆雄武,“他不姓杨,我射他没错吧?”陆雄武心说你还啰嗦什么?一把抢过了令旗,一声令下,啪啪啪啪啪……连老国舅和五百护卫队全都是乱箭穿身,在陈家谷口以身殉国。

也就在这个时候儿,陈家谷内两狼山里喊杀震天,啊?陈天寿和陆雄武可就着急了,赶紧排布箭阵,自己登高了敌。来到山岗上朝谷内一看,可不是吗?头前儿打的就是令公的旗号,配着左右先锋旗,五千火山军如入无人之境,在山谷里阻击的辽军四散败退。陈天寿赶紧按照韩昌所授,安排人爬上两旁边的高岗,摆下箭阵。光有人爬上去还不成,还得有人给成捆成捆地抬箭只上去,十人为一小队在山岗之上分列排布好了,各自弯弓搭箭,有的把连环弩都给打开了,单等着令公的队伍杀到近前。

令公率领着杨家火山军杀到陈家谷,抬头一看,愣住了,哪儿有埋伏的宋兵呢?全都是北国的旗号,再往前走,坏了,两旁边高岗之上全都是强弓硬弩,自己的人马刚往前进,山峡两侧上边和前边都是乱箭齐发!老令公一马当先,眼看着就要冲出了陈家谷,正高兴呢,一回头,哟!只有自己冲出来了,其他人全在后头被箭阵拦挡,根本是寸步难行。他哪知道,韩昌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能伤着杨老令公,所以说射箭的兵丁都把杨继业的模样记住了,不敢射伤。老令公赶紧回马来救六郎、七郎和王源、姜豹,可太不容易啦,三进三出,还是带不出来。王源瞧出来了,“哥哥,看起来辽兵不敢伤您,您先别管我们,我们好办,您先护着两位公子闯出去,您一旦说真闯出去啦,这些辽兵不会真的玩命儿困住我们,他们要的是您哪!”乱军之中容不得老令公多想,带着六郎、七郎和姜豹、薛彪裹着几位火山军里的老兵再往山口外撞,别说,还真管用,一步一步,老头儿就靠自己的身躯护着这些位老军,眼看就要到山口了。这时候陈家谷外的北国军兵围上来,弩箭不能挡,你人墙就能挡得住吗?老令公把金刀挥舞如车轮,简直是劈瓜切菜一般,哗……人潮散开,怎么能挡得住哪?

正在此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嗖!射过来一支狼牙箭,这箭可射的太准啦!谁都没防备,噗!正中老令公的右肩头,啊呀!这一箭虽说没射中要害,可是手里这口金刀就拿捏不稳啦,赶紧把金刀交到左手,姜豹一看,赶紧跑上来从身上摘包袱想要帮令公除箭矢,哪能料到从山岗上嗖!又是一箭,正中姜豹的大腿,扑通!姜豹就摔倒啦。令公一看,自己不能再闯山啦,命七郎护着姜豹,自己单手擎大刀,掉回头来退回谷内。

此正是:

捷报君恩百战艰,良将岂能一夕宁?

要知道杨家父子可能得脱围困?请您接着听下一本书《花标百箭》。



[1] 考金碧锋其人,实应为元末明初时僧侣,其事迹见《补续高僧传》:宝金。号碧峰。乾州永寿石氏子。生多祥异。六岁依云寂温公为弟子。剃落具戒。游讲肆。穷性相之学。四辩飞驰。闻者耸听。既而叹曰。三藏之文。禁月指也。遂弃所学习禅。入蜀晋云山中。参如海真公。公示以道要。师大起疑情。寝食为废。入峨眉山。誓不复粒食。日采松柏啖之。胁不沾席者三年。自是入定。或累月不起。尝趺坐大树下。溪水横逸。人意师巳溺死。越七日水退。竞往视之。师燕坐如平时。唯衣湿耳。一日闻伐木声。通身汗下如雨。笑曰。妙喜大悟十有八。小悟无算。岂欺我灵。未生前之事。吾今日方知其真耳。急往求证于公。反覆相辩话甚力。至于拽倾禅榻而出。公曰。是则是矣。翼日重勘之。至期。公于地上画一圆相。师以袖拂去之。公复画一圆相。师于中增一画。又拂去之。公再画如前。师又增一画成十字。又佛去之。公视之不语。复画如前。师于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去之。公乃总画三十贺相。师一一具答。公曰。汝今方知佛法宏胜如此也。百余年间参学。有悟者世岂无之。能明大机用者。宁复几人。无用和尚谓。座下当出三虎一彪。尔其彪耶。然缘在朔方。当大弘吾道也。无用盖公之师云。先是。师在定中。见一山甚秀丽。重楼杰阁。金碧绚烂。诸佛五十二菩萨。行道其中。有招师者曰。此五台山。管魔岩也。尔前身修道其中。灵骨犹在。何乃忘之。既寤。遂游五台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随其后。师问曰。子何之。曰。入山中尔。曰将何为。曰。一切不为。良久乃没。叩之同行者。皆弗之见。或谓为文殊化身云。师乃就山建灵鹫庵。四方闻之。不远千里。负糇粮来献者。日缤纷也。师悉储之。以食游学之僧。多至千余人。虽丁岁大俭。亦不拒也。至正戊子冬。顺帝遣使者。召至燕都。慰劳甚至。天竺僧指空。久留燕。相传能前知。号为三百岁。人敬之如神。师往与叩击。空瞪视不答。及出空叹曰。此真有道者也。夕大雪。有红光自师室中起。上接霄汉。帝惊叹。赐以金纹伽黎衣。遣归。明年复召见。命建坛祈雨。辄应。赐寂照圆明之吏。赐予一以赈饥乏。诏主海印禅寺。师力辞。名香法衣之赐。殆无虚日。自丞相而下。以至武夫悍将。无不以为依皈。巳而恳求还山。洪武戊申。我太祖即位于建业。明年己酉。燕都平。又明年庚戌。诏师至南京。见上于奉天殿。且曰。朕闻师名久。以中州苦寒。特延师居南方尔。遂留于大天界寺。时召入。问佛法。及鬼神情状。奏对称旨。又二年辛亥冬十月朔。上将设普济佛会于钟山。命高行僧十人莅其事。而师与焉。赐伊蒲馔于崇禧寺。大驾幸临。移时方还。明年壬子春正月既望。诸沙门方毕集。上服皮弁服。亲行献佛之礼。夜将半。敕师于圜悟关施摩陀伽斛法食。竣事。宠赉优渥。夏五月。悉鬻衣盂之赀。作佛事七日。乃示微疾。上知之。亲御翰墨。赐诗十二韵。有玄关尽悟巳成正觉之言。天光昭回。人皆以为荣。时疾巳革。不能诣阙谢。至六月四日。沐浴更衣。与四众言别。正襟危坐。目将瞑。弟子请曰。和尚。逝则逝矣。不留一言。何以暴白于后世耶。师曰。三藏法宝。尚为故纸吾言欲何为。夷然而逝。世寿六十五。僧腊五十又九。后三日。奉龛茶毗于聚宝山。倾城出送。香瞥积如丘陵。或恐不得与报绋之列。露宏以俟之。及至火灭。获五色舍利。齿舌数珠皆不坏。纷然争取。灰土为尽。师体貌丰伟。端重寡言笑。福慧双足。所至化之。故其在山也。捧足顶礼者。项背相望。其应供而也也。持香花击梵乐而迎者。在在如是。不啻生佛出现。其行事多可书。弟子散之四方。无以会其同。略述其概如此。师有弟子智通。燕人也。秀发颖异。初为全真道士。知非遂落发。从师闻奥旨。隐大乘山。永乐间。诏至都。住大天界。后亦危坐而化。为人端谨神悟。乃父之风焉。之所以金碧锋在清代说部中频繁作为恶势力的顶端人物,可能与明代中期小说《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中出现的一位隐居灵隐寺的碧眼高鼻出身怪异的禅师金碧峰,曾与帝君下洋取宝等神异事迹,故有后来传奇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