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
词曰:
龙骧虎健招贤擂,潘杨暗结仇。气短英豪,锋镝无对,遗恨难休! 天齐角力,勇操槊戟,跃马龙楼。王侯安在?沙滩白骨,青史悠悠!
《青衫湿》
一曲闲词吟罢,咱接着说《北宋倒马金枪传》的头一卷书《天齐庙》,上一本叫“三虎听书”,今日儿个是“二虎标名”,您就接茬儿往下听。
上回书说到,杨七郎和汝南王郑印、山后代州来的好汉史文斌三个黑面儿虎在书场里听游方老道说书,明着是说《响马传》秦琼打擂,暗里是借此讽喻潘豹设摆招贤擂营私舞弊的勾当。书说完了,巳时将近,潘豹也得开擂了。老百姓成群结伙地涌进了天齐庙,七郎找到了小书童苗青,也跟着一起进庙,打算跟着瞧瞧热闹,瞧瞧史文斌能不能把潘豹打败。
天齐庙的山门有仨门洞,有个说道,叫天、地、人“三界之路”,从这儿进去,你就算跳出了“三界”之外。七郎和苗青走进了山门,里边是一个小院儿,左右两旁边各是钟、鼓二楼,每天早上天齐庙这都得敲钟击鼓,鼓击三通,钟敲五十四下,是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再来十八下。鸣钟击鼓完毕,才能大开山门。里边对着山门的二道门儿是一座木牌楼门洞,在道教宫观营造法式里叫做“棂星门”。棂星门当间是神路,凡人可走不得,只能顺着两旁边的左右旁门进庙。再进了这道门,第三道门叫做瞻岱门。“岱宗”就指的是泰山,瞻岱门首这儿有哼哈二将的神像给把门。哼哈二将都见过吧?一个成天刺棱着鼻孔;另一位张着大嘴……鼻子里边一“哼哼”,发出一道白光!你的魂儿就跑了!大嘴岔子一张“哈”,一团黄气飘出,也要锁拿你的三魂七魄!又叫龙虎二将,是道教里的护法神。您要听过《封神榜》,一开书,“崇黑虎征讨苏护”,这二位先出场了,一个叫陈奇,一个叫郑轮,有此奇能,死后封神,做了道教的护法。过了瞻岱门,是一片非常开阔的院落,当中一条神路直通岱岳大殿,两旁边厢房林立,什么地方?都是东岳大帝手下七十二司的神祠所在。七郎一瞅,七十二司一司一个门洞,外边古木参天,里边风景独好。就问苗青:“我说小孩儿啊,这儿你来过吗?”“回七爷,我可是老来啦,因为我们家老夫人哪,是山东人,山东人不能忘本哪,一要烧香还愿啊就得到这天齐庙来!”“哦,这么个碴啊,那你能不能带着七将军我跟这游逛游逛呢?”“那太成啦,这个地方我熟的不得了,您就跟着我走吧!”
苗青就带着七郎游庙,顺着右手这边儿走,一个司一个司的挨个儿看。门洞外手挂着牌匾,告诉你这个是什么司,两旁边还挂着一幅对子,都是称颂这个司神主的话。门洞里边都塑着好些个神像,有的神主是个大官儿的样儿,有的是老道,还有的是面目狰狞的一些个神神怪怪,花花绿绿的什么样儿的都有,两边神主的随从就更有意思了,有的牛头马面,有的是青面獠牙,还有猪八戒、孙悟空、四海龙王……太花哨了。杨七郎一边看着一边往里走,觉得挺好玩,还挨个问苗青,“你说这是个什么神仙哪?怎么长了个鹿脑袋啊?”“噢,这个是长寿司,这个司的神哪就是老寿星南极仙翁驾前的那头鹿,他可神着呢,知道什么草吃了能增寿数,所以上年岁的人正月初八得到这儿来拜这位长寿星,然后这儿的老道就给你这么一小包‘灵芝瑞草’,什么东西呢?就是一包儿茶叶!回去煮着喝喽,您就能活到九十九!”“哎,那这位怎么那么有意思啊?眼睛里还长出两只手来,手心里又出来两只眼睛,他不怕走道儿绊着吗?”“噢,这儿呀是推勘司,管审问罪人的,甄别是非、明辨真伪!您瞧瞧,这位是个官儿,他是什么人哪?乃是商朝的御史大夫叫杨任,就因为审问案子不徇私情,得罪了皇上,叫皇上给挖去了双眼!有个神仙瞧着他可怜就给他眼窝里种下了两粒种子,嘿,就长出来这么两只手来,手心里还长着这两只神眼!上能看到天庭,下能察到地府,什么事情都别想瞒着他,你怎么撒谎都不成,因此上这个推勘司就交给他管啦!”
再往前走,就见一位二十多岁的夫人披麻戴孝领着一个小男孩儿在一个司前边跪在那儿不停地磕头祷告,七郎和苗青走上前,就听这夫人在那儿骂潘豹哪,“好你个狠毒的潘豹!你总不该在擂台上滥伤无辜!总不该在擂台上打死我夫!伍大人!您活着的时候可是位忠正的贤臣,死后在上界封神,您可得开开眼哪!今日儿是小贼潘豹立擂的最后一天啦,您发发神威,派位神将下凡把这个恶徒给打下台来,见报现世哪……”说完后哭的满脸都是眼泪儿,旁边那个小孩儿,什么都不懂,看见自己的妈哭了,自己也跟着哇哇大哭,瞅着实在是可怜。七郎朝里头看看,这个叫“见报司”,供桌上是一位将军模样的神像,金盔金甲,须发皆白,神牌上写着“故吴国大将军伍子胥”。哦,合着这个司里供的是伍子胥呀!伍子胥是春秋时候出了名的猛将,在楚国被奸臣陷害,无奈之下投奔了吴国,辅佐吴王称霸。可是后来吴国国君终日沉湎美色,迷恋越国送来的美女西施,伍子胥苦谏,吴王就是不听。闹到最后吴王烦了,给伍子胥一把宝剑叫他自个儿抹脖子。伍子胥临自刎前只要求把自己的脑袋挂在城门洞上,说他要看着吴国是怎么叫越国灭的。所以,借着这个典故,伍子胥就被封为见报司的神主。七郎最见不得人哭了,“这位大嫂,您跟这儿哭什么呢?你们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啦?”夫人上前把最后一柱香给插上,收了收眼泪,回头看看七郎和苗青,“这位爷,您要问我们娘俩哭什么?我们娘俩得先问问您,我们家天大的冤情您管得了吗?您要管的了这个闲事,我们娘俩就把实情跟您讲;您要管不了,妾身在此给您赔罪了,您就别给我们娘俩裹乱了。”苗青一听这里边有事,按说我家老爷也是官居当朝一品大员,还有什么闲事管不了的呢?所以苗青抢先说:“大嫂,您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您就跟我们俩说说,要真是有天大的冤情我想我们家老爷也决不会袖手旁观!”“唉……”夫人轻叹了口气,“我们家的冤情可还真不是老爷们能管的了的,谢谢您二位的好意,我们娘俩先走啦!”七郎赶紧说:“且慢!大嫂您慢走!我们俩也是看您和孩子忒伤心了,孩子哭的实在可怜,才有心问问您。不为别的,刚才听见您在说潘豹的事,也不瞒着您,我来就是为了打潘豹来的,我听说这个小子办了不少的缺德事,可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位夫人一听,眼睛就亮了,“您要是能把那潘豹给打下台来,我后半辈子就得天天给您烧香了!您听我跟您说,我们家是这么这么一回事……”
〖二回〗
原来啊,这位夫人是新科武榜眼刘俊卿的发妻苗氏。刘俊卿本是河北真定府获鹿县人氏,去年秋闱刘俊卿夺得当科的武榜眼,可说是衣锦还乡哪!回老家可劲儿荣光了一阵子。可因为没给兵部的官员送礼,半年多了还没给派任。等他在老家过完了年节,再回到京城,就听有人说武状元史文通在百日招贤英雄擂上叫擂主台官三国舅潘豹给打死了!刘俊卿和史文通多少也有点儿交情,当然也盼望着有这么一个机会好能上阵为国出力,就到兵部领取了保凭前来挂号打擂,实指望擂台上能够博取功名。没想到,来到监擂棚标名挂号,凭着武榜眼的功名都不成,还得要考较武艺。考就考吧?俩监擂的狗官叫他举起石狮子来就不叫放下了,来来回回绕了不少的圈子,然后还把十八般兵器从头是一件一件考起,直把刘俊卿累的是两臂发麻、俩腿直打晃。不叫歇着,拿着号牌就得上擂台!上到台上和潘豹两个人交起手来,还用潘豹打吗?没过三十个照面,刘俊卿就顶不住了,叫潘豹连环趟子腿踢倒在台上,连下狠手,根本不留情,打了个吐血而亡!消息传到了家乡,刘俊卿的妻子苗氏赶紧带着自己的幼子和二弟刘俊龙赶到京城来给大爷收尸。有好心人,把夫人和二爷刘俊龙拉到无人之处,就把打擂的前前后后都给讲清楚了,你们家大爷刘俊卿是怎么怎么叫人给打死的!为给大哥报仇伸冤,刘俊龙顶着状子到御史台衙门告状去,结果正当老贼的同党西台御史韩连问案,把刘俊龙杖责四十,轰出衙门。实在没地儿说理去,又去找兵部,兵部司马贺朝进也是老贼潘洪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把刘俊龙打了四十军棍,给打了个遍体鳞伤,爬不起来了。恨的二爷刘俊龙回到客店窝起来养伤,单等自己把棍伤养好了,就要来天齐庙大闹一场,要凭着自己的能耐给哥哥报仇!苗氏夫人是女流之辈,没办法给丈夫和二叔报仇,心有不甘,就天天跑天齐庙来向各位神灵告状,盼着出个大英雄把潘豹给打下擂台。
七郎听明白了,深施一礼,“大嫂您放心,今日儿个定然有人能上台去把潘豹给拿下来,您甭跟这儿哭了,那个老头他活着的时候连自己都保不住,现在还能帮得上您吗?跟这儿求他还不如去瞧瞧擂台去呢!”夫人慢慢收了眼泪,“嗯,今日儿个是最后一天啦,我呆会先去瞧瞧二弟,他那棍伤还没好利落呢,今天非嚷嚷着要来打擂给他哥哥报仇,我还得去劝劝他去。我们娘俩可就算借着您的吉言啦,呆会儿再来瞧瞧有哪位英雄能帮着我们把这个仇给报喽。”说完娘俩出庙到后院监擂棚去了。七郎和小苗青就站在这儿目送夫人出庙,看着这小孩乖巧可怜,七郎心里头觉得挺难受。心说又多了一个来给哥哥报仇的,假如说这二位要是都不行,我到底该不该上台呢?苗青一捅他:“七爷,您看咱是接茬逛庙呢?还是赶紧到后院瞧瞧擂台去啊?”“哎哟,我看哪,咱还是赶紧去瞧瞧擂台那儿要紧!”俩人穿过两进院子,来到紧后头大戏台子这,喝!人山人海,太挤了,都围着擂台外圈,掂着脚尖往台上看。
这儿是一个大院儿,能搁的下上千人,这个擂台就是原来天齐庙后院的老戏台子,过去京城里的达官显贵经常到这儿来听戏。院子三面环配着罩楼,过去有俩钱儿的就坐在楼上一边喝着、吃着,一边听戏。今天楼上也坐了不少的人,就为瞧瞧这个热闹。七郎和小苗青挤到戏台子的近处,抬眼观瞧,戏台高了下也就有八尺多高,是拿砖砌起来的,四个角支着四根柱子,顶上是个四棱两角的歇山顶,三重飞檐,雕梁画栋。戏台子上横开有个七丈来宽,进深少说也得过五丈,两边迎门柱子上挂着一幅蓝底儿的对联,上联写的是“金榜题名虚欢乐”,下联写的是“洞房花烛假姻缘”。柱子后边一边支着一个架子,左手边安着一只皮鼓,右手边吊着一口铜钟,戏台的后面开着俩门,大家都知道,上手是“出将”,下手是“入相”,是唱戏的艺人上台下台用的。潘豹就在那里边歇着呢。
七郎一看台上,站着一位,也是一身家奴的打扮,脸上长了好多的罗圈癣,八字眉正长着,尾巴上还刷下来几根长毛,乍一看,还以为是胡子长错地儿了呢;两只螃蟹眼,在眼眶里突突着,老往下边瞅;塌鼻梁、翻鼻孔、大嘴岔子,还长了一嘴的歪牙……就这么说吧,长的那摸样就别提有多难看了!歪戴着个帽子,两只袖子高高的撸着,一只手掐腰,另一只手拎着一根竹竿子。干嘛呢?跟这儿让擂呢。“哎,我说台下的诸位!今日儿个啊掐指算算,乃是咱这个招贤擂开办以后的第九十七擂!当今圣上已然降下了旨意,就以今日为本擂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日儿个,我们家国舅爷可就是大宋朝挂印扫北的先锋官儿啦!国舅爷在后边可传出话儿来了,叫我出来给各位英雄让让擂!啊?我是谁?这么些天连你们家潘府三总管还不认识吗?我们家大哥叫潘福!那是我们府上里里外外掌管一切的大总管;我们家二哥是潘寿!那是我们府上跑里跑外的二总管;我是专门伺候国舅爷的三总管,我……叫潘安,对了,就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潘安的那个潘安。”噗!台下全喷了,就您这尊容还敢比潘安哪?七郎这么一核算,合着那哥俩我全打了一遍,就差你了。
“哎呀,你们看哪,这个天到这般时分——也不见有人前来挂号标名,我估摸着不是没来,是想抻会儿再上来?嘿嘿,得了,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来吧,我来给您给让让擂?”说完了拿这竹竿子就往台下看,干嘛呢?看见谁像是来打擂的就把谁揪上来。别看这小子嘴上说的客气,真要叫他点着,那就得被拽上擂台!这么些天谁不知道?叫这个小子拽上去不少人啊,被潘豹三拳两脚给打成残废、打死在台上的,不计其数!台下看热闹的人里头有知道,有今天刚来的还不知道的,一听什么?要让擂?知道的都悄悄地退到后三层去了,不知道的还跟这傻站着呢,结果大家伙这么一退,把杨七郎给让出来了。潘安这会工夫已经拿着竹竿开始点啦,先打东边儿开始,“哎,我说,这位老大爷?您老一瞧就是位练家子呀!您上来试吧试吧?”再看这老头,脑袋摇的跟货郎鼓似的,“嗯……您别拿老头儿我开涮喽,我这道都还走不利落呢!”潘安仔细一瞧,是个罗圈腿,是惨了点,这个不行……嗯,哎,这个,“嘿!我说这个大个子,啊?你是来打擂的呀?”底下是站着一个大个儿,但是也太瘦了,就跟个麻杆似的,论身量怎么也有个九尺开外,要约约分量,估计也就是七十来斤儿!这大个儿一看让到他这儿了,赶紧摇摇头,“哎哎!我说安爷,您瞧好喽,我可是个读书之人!我哪有力气上台哇?您可千万别拿我玩笑啊!”“念书的上这儿来干什么啊你?不打擂你还拔那么老高?怕人家瞧不着啊?给我矮着点!”“哎!好嘞!”大个儿就这么猫着腰跟那儿对付着,嗨!谁叫自己想来瞧热闹来着?忍着啵。就这么着,挨个点着点着,“哎,我说这位红脸大汉哪!你是不是要来打擂呀?”“嘿哟!您别拿我开心啦,我哪儿能上台哇?我没那本事!”“没这本事你长一大红脸干嘛呀?跟关公似的?把你那脸色儿改改,我瞧着别扭!”这位心说我这脸红都碍着你啦?没法子,要不然就得被这个混蛋给揪上去,揪上去可就是九死一生!这位还真有主意,从怀里掏出来两贴天齐庙的膏药,啪!啪!给贴脸上了,得,看着更别扭了。
潘安这小子拿这竹竿这点那点,哎,看见杨七郎了,顺手拿竿子一点:“我说……黑脸的,你到这儿来干嘛来的呀?别跟底下瞧着啦,赶紧上台来显露显露你的身手吧!”
〖三回〗
潘安拿竹竿一点杨七郎,黑脸小子,你干嘛长那么黑呀?来吧,你也上台来吧!说完了自己仔细这么一看,哎呀呀呀!怎么这么大个个子?高了下足有一丈开外!胸前宽、臂膀厚,头如麦斗、虎背熊腰,身形倍儿魁梧;脸上看是宽天庭、重地阁,面赛黑漆,黑中透亮;两道云眉,斜插乌鬓,一双虎目,皂白分明!最特别的就是他这个脑门子,额头之上皱纹堆累,眉心还攒着这么一道立纹,横纹缠绕、立纹不乱,拧眉瞪眼横竖这么一搅缠,脑门上都搅成麻花啦,打远处一看:嗬!真好比是名家手下挥毫濡墨的一笔草书“虎”字!那叫好看!就这位,站在人群当中真好似半截黑铁塔一般。等潘安瞧明白了,也傻了眼了,哟!我要把这位给让上来……回头三国舅还不得把我给就饭吃喽?小子一点都不傻,把竿子往回一撤,“嗯,我看您也不是来打擂的,您就跟底下瞧瞧热闹吧……”哄……台下的人全乐了,怎么,合着遇见这么一位你就不敢让啦?
潘安正想找个台阶呢,一看,嗯?七郎身边站着一个小孩,扶着腰板哈哈大笑,别提多开心了。嘿!你小子,“哎!我说这位小英雄!看样子你是想上来呀,啊?瞧你乐的?甭耽误工夫啦?来吧?”给擂台两边助威的几个家奴使个眼色,几个小子晃荡着就要过来揪苗青。苗青一看,“怎么着,轮到欺负我了?七爷,您得护着我点儿!”七郎扭头朝两旁边看了看,怎么没见着史文斌呢?守擂的家奴抢上前来要拎苗青,七郎朝前错步一把一个把前面两个家奴的脖领子都给揪住,“去你的吧!”俩人倒退了有十几步,坐地上了。后边的好几个恶奴刚要上前,正在这个时候,就听人群后边一阵大乱,“哎!我说,你别挤呀?”“嗨,不是我挤你,是后边人挤我!”耳轮中只听得有一人高声喝喊:“哎!各位老少爷们!借光借光!想瞧点真热闹的就给闪开条道儿!打擂的人来啦!”这一嗓子,有如洪钟坠地!震的大家伙儿的耳朵里是嗡嗡直回响儿。能不让道吗?哗……人群就向两旁边闪开了,当间留出一条胡同,就见一个人一身儿黑,飕飕飕飕!步履如飞,从后罩楼那边跑过来,临到切近,单脚一点地身子就腾空了,在空中拿左脚一磕自己的右脚跟,啪!凌空打了个旋子!擂台有八尺多高,这个黑小子蹦了有一丈二尺多高,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台上。“好……”台下是掌声雷动!七郎一看,哟!这个本事我可没有,比我强啊!这么大的个子居然使的出这样的手段!来人也是身高顶丈,虎背熊腰!一身黑,大圆盘子脸,面色亚赛黑锅底,板刷眉毛、铃铛大眼……正是方才书场子里听书的黑小子——史文斌!
咱们前文表过,书说完了,史文斌就跟着郑印走出场子。郑印瞧见擂旗高挑,知道潘豹已经到了,一回头,黑小子史文斌跟了出来,乐了,跟自己长的犹如同胞弟兄一般,心里很是喜爱。就把史文斌叫到身边,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打擂?史文斌急的是血贯瞳仁!哇呀呀!我要给我的哥哥报仇哇!“好,你不用急,我就是监管擂台的糊涂王爷——当今天子驾前的汝南王郑印。呆会我保你去标名挂号!你就甭操心了。”郑印亲自领着他来到彩棚见过傅大人、黄大人,出示保凭,给挂了号了。俩奸贼一看,哟!正是三国舅说的那人。其实啊,潘豹说的是杨七郎,俩奸贼弄拧了。想要阻拦,无奈汝南王亲自带来的,自己可不敢再捣鼓什么是非了,只好照单挂号,把号牌发了下去。
小黑虎史文斌蹿上擂台,守擂的军卒可就嚷嚷开了:“喂!来人可曾标名挂号?”“号牌在此,尔等拿去挂起!”一扔,军卒接过来,挂在东边的迎门柱上,西面已经挂起来潘豹的生死文书,两边一对,就知道谁对谁了。潘安一瞅,哟!来的这位比台下站着那位一点也不差,今日儿怎么净来这个样儿的啊?潘安哪能吃眼前亏儿啊?“哟,这位爷们您来啦?您稍候,我给您请国舅爷去!”说完话从入相这个门就进去了!台下是一通鼓掌“好身手哇……就看好汉你的啦!”史文斌转着圈给大家伙作揖。就这么等了有一盏茶的工夫,哎?潘豹愣没出来!史文斌耐不住了:“哎!我说潘豹!你躲在里边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哇?你给我出来!”话音刚落,出将门帘笼一挑,出来一位,满脸堆笑:“哎哟,这位爷,劳烦您得多等一会子,我们家国舅爷呀……他上茅房去了。”哗……台底下一片哄笑,史文斌也没别的办法,就站在台上傻等着。
哎,就在这个时候,台下有个人慢慢地挤到近前,谁呀?就是刚才说的武榜眼刘俊卿的二弟刘俊龙。刘家弟兄是河北真定府获鹿县人,家里是世代相传的把势,传到这一辈儿,就这哥俩。老大刘俊卿勤学苦练,在河北真定府没遇见过对手,头年里到京城来应武科举试,得了个二名探花。老二刘俊龙呢,打小不爱听大人的管教,仗着自己有点真本事专爱抱打不平。后来为了给朋友帮忙打架,失手打死了人,没办法跑到太行山上落草为寇。这个刘俊龙从小就仰慕金刀老令公的威名,自己也打造了一把九环金刀,因为刀法好本领强,在太行山上也混出来不小的名号,得了个外号叫“金刀将”。听说自己的哥哥得了探花,衣锦荣归,二爷刘俊龙也曾乔装改办成商人下山,回家给大哥道贺。可是说什么也没想到,一过年没过多少日子,嫂子就托人从京城捎信回来,说大哥被人打死在擂台之上!把二爷疼坏了,带上了山上的几个弟兄,日夜兼程就赶到开封府来了,打算帮着嫂嫂告状,给哥哥报仇。他可没想到,自己做贼还要讲究个“盗亦有道”呢,在京城的官府衙门里是根本就没处说理去!在兵部叫人给打了个皮开肉绽!没辙了,找个客栈先落脚养伤,派自己的弟兄回太行山召集人马,单等自己的棍伤好的利落了,要大闹天齐庙,非得把潘豹和俩狗官杀了给兄长报仇不可!熬到今天,刘俊龙腿上的伤虽说还没好利索,但是能下地走道儿了,自己山上的弟兄们也都到齐了,个个暗藏着家伙,装成看热闹的老百姓,跟着刘俊龙混进了天齐庙。方才三虎听书,刘俊龙也跟场子里边呆着呢,一瞧,有比我还冤的主儿,好,我先瞧瞧你史文斌能不能把潘豹揍下来,你能办的到,这个天齐庙我们就不闹了;你要是也打不过潘豹,那没别的说的了,我们弟兄可就要抄家伙上台了。就这么,刘俊龙挤到了人群的前沿来观擂。
刘俊龙一看,好吗,潘豹这小子太精了,愣是不出来应擂!刘俊龙跟底下看擂可有日子了,是个行家啊,一瞧史文斌在台上还转磨呢:“史二爷!您哪,别管他干嘛去了,您看台上那儿不是摆着有鼓吗?您就去敲敲那只鼓,鼓响三通,他潘豹要是还不出来,他就有欺君之罪!”哦?合着还有这么回事呀?史文斌心说亏了有高人给指点,说着话就窜到鼓架子前,一踅摸,鼓槌就在架子上挂着呢,一把抓起来,站在鼓面前两臂膀高举,就是一通鼓:“咚…咚…咚…咚,咕隆隆隆隆……”嗬!擂的这叫一个精神!过去啊,是凡练把势的都得先来学擂鼓,先得把鼓敲好才成。史文斌这一通鼓擂罢,里边潘豹听见一皱眉:“嗨!谁这么损呢?算了,我再忍会儿。”“咚…咚…咚…咚,咕隆隆隆隆……”三通鼓响完,潘安由打里边又探出脑袋来了,“哈哈哈哈哈哈……打擂的英雄,您就再等等吧,我们家国舅爷呀,还在茅房里没出来哪!您省省力,您再怎么敲您就是把鼓敲漏喽,国舅爷他也不能够来哇?”刘俊龙在台下又嚷嚷开了,“史二爷!您别管他上没上茅房,当今圣上有旨,鼓响三通擂主还不上台,该罚四十军棍;钟撞三响他要是还不上台守擂,就该开刀问斩!”“啊?还有这么个说道哪?”史文斌扭头一看,西边把角吊着一口铁钟,地上撂着小锤儿,走到近前,“当!当!当!” 钟撞三响。旁边守护擂台的武士这个时候一听钟响已过三声,按规矩那就得到里边“请”擂主啦!把脸一绷,挎着刀就要进里屋。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将门帘笼高挑,三国舅潘豹从后边走到台前。
〖四回〗
潘豹一上台,台下是哄然大笑。潘豹仔细一看,这位身量摸样都跟早上拦我的那个黑大个儿一个样儿,就是脑袋上没有那一笔虎?嗯,不是他!“哎,我说这位英雄,您这可是怎么话儿说呢?何必擂鼓撞钟啊?本将军奉当今圣上旨意在此立擂,是必定要上台应战!好好,既已上得台来,还请当面通上姓名再动手!”史文斌见潘豹出来,真是仇人见面!恨不能把满嘴牙咬碎喽:“潘豹!你要问,某乃是开国常胜王之子,今科武状元史文通之弟,我叫史文斌!今天我上台来叫你的擂,非为别的,乃是为我那屈死的哥哥报仇来的!潘豹!你在这天齐擂上滥伤无辜、为非作歹、暗箭伤人、欺侮天下的英雄好汉九十七天,到今天你算是走到头儿了,来来来,你我不必多言,速速决一死战!”哦……潘豹明白了,这个黑小子就是常胜王史衡史彦超的儿子,前些日子来打擂的那个今科武状元史文通的同胞弟兄,来者不善哪!“呵呵呵呵,”潘豹倒笑出来了,“哦,原来是史府的二爷,幸会幸会!要说起您同胞兄长……唉!潘某我也是悔之莫及啊!你我俩家那是两代的世交啊,我父和令尊有二十年同袍之谊!我和你哥哥史文通同殿为官,虽说不上是莫逆之交,可也有半幅联袂的情面。都是为国家出力,不得已在擂台上得见个强弱高低,怎料到,拳脚失准,伤到了尊兄。也是潘某一时失手,国家少了一位栋梁之才,惭愧呀惭愧!史二爷你今日上到台前要为令兄报仇,可说是人之常情。可有一节,这个擂乃是圣上降旨招纳天下英雄的招贤擂!乃是官擂,可不是寻常乡野开设的英雄擂。北国人马陈兵在界河之前,唯今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上到这个台上,可不能是为了报私仇,而是为国效力!来争先锋印的。您可是想明白了?上台上来和我潘豹过招,赢了,您就是咱这次扫北大军的前部正印先锋官啦!您可是准备好了要接这颗印?”“哈哈!潘豹,你哪来的这么些个说的?我就给你一句,先把你给打到底下去!咱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到时候仇我也报得了,印我是该接就接,不用你瞎操心!来吧,你赶紧拉架势递招吧!”“哦?那好。既然你执意要比武夺先锋,所谓当仁不让,潘某也没什么可客气的了。我是圣上钦定的天齐擂主,我不能先进招,这么办,我让你一个三拳叫门!你三拳之后,我再还手过招,来吧!” 史文斌一想,嗬!潘豹你也太狂了!见潘豹已经把架势拉好了,双拳在胸前一举,史文斌也不怠慢,冲上来就是一个冲天炮,单拳直奔潘豹的面门。潘豹伸左手来格,右手里留着后手哪。没成想史文斌当面一拳是虚的,一搭潘豹的手就来个大拐弯,手肘下砸,奔潘豹的右肋就来了。哟!潘豹赶紧插招换式,身形一晃,侧过去半步,让开史文斌这一肘。史文斌使的是小黑虎拳,来一个“猛虎硬趴山”,左手单掌推出,再打潘豹的面门,潘豹刚抬手来切,史文斌倒翻身一个“虎尾鞭”腿,回身倒踢!潘豹没办法一跺脚,纵身跳出圈外。这叫一合,头一拳叫门,潘豹的汗就下来了!
杨七郎在台下一看,哟嗬!成啊。一看小黑虎史文斌这拳脚还真不错!是明师的传授,拳重力猛,变招可够快的。哎,打闪认针的工夫,潘豹和史文斌在擂台上已然过了有六个回合,六趟下来,潘豹愣没还手。嗯?不对!七郎越看越纳闷,再仔细观瞧,瞧出毛病来了。怎么呢?潘豹在擂台上看着狼狈不堪,但是脚步可没乱,喘气儿也没粗,乍一瞧,没工夫还手,可实际上闪、展、腾、挪、蹿、蹦、跳、跃,史文斌是一拳一脚也别想沾到他的身上。哎哟,要坏呀!再看小黑虎史文斌,把看家的本领全都使出来了,什么黑虎掏心、饿虎扑食、猛虎出笼……劈、砍、砸、撞、绷、炮、捶、横,一招比一招狠,一拳比一拳快。但是,潘豹好像是招招入险,可就是没挨上。七郎看出来了,史文斌的拳脚工夫是真好!可他年轻气盛,没有潘豹老到,潘豹这是在逗引他把招数全使出来,好窥探门路,一旦史文斌的招数用老,潘豹可就该还手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史文斌是一门心思想把潘豹给打倒在台上,豁出去命不要了,也要拿潘豹的命,给屈死的哥哥报仇。因此上,史文斌把浑身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拳拳见风,招招落实。
杨七郎在台下替史文斌干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刘俊龙跟台下可没瞧出来,他看潘豹一个劲儿的躲闪退让,还挺高兴,嗯……看起来这个小黑虎史文斌的能耐还真不小!他净跟台底下起哄了:“哎!我说老少爷们儿们哪!你们瞧出来擂台上这门道儿没有哇?”刘俊龙在太行山上那是一寨之主,天生的嗓音洪亮,擂台底下虽说也是人多嘴杂,但叫他这一嗓子,全给压住了。有人开言就自有人应语,他的弟兄有好几位都假扮成好热闹的看客混在人堆儿里呢,这个时候一起答腔:“哟,我们都是大外行呀,我们哪看的出门道儿来啊!您眼力强,您给我们说说吧?”刘俊龙咧开大嘴就说上啦:“诸位!你们上眼瞧,这史二爷一个劲地递招,那边潘豹是一个劲地躲闪招架,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不还手吗?”“嗯?不知道,您给说说?”“他三国舅潘豹啊,今日儿个算是遇上克星啦!他潘豹是狼,人家史二爷就是一只虎,这就叫黑虎专咬白狼,他这就快不行啦!嘿嘿,照我看哪,再有个三招两式的,史二爷就得把他给揍趴下!咱们哪就等着瞧好看的呗!”台上史文斌一听这个话,喝,更来劲儿了!拳拳跟紧,步步紧逼!潘豹可乐了。俩人又走了有几个回合,史文斌越打不着潘豹气越往上撞!赶着一个虎尾腿,接一个窝里炮,追着潘豹就打。没想到,这回潘豹看耗的也差不多了,瞧着史文斌正在急噪的当儿,回身假作闪躲,实际上手里已经换式了,下盘一定,翻身来个鹞子回头,猛鸡夺嗉一拳就磕在史文斌的臂膀之上。“啪!”这一拳挨实了,哎哟!史文斌赶紧闪身一旁,就觉得整个臂膀酸麻难当!举都举不起来,带了伤了。
小黑虎史文斌一带伤,再看潘豹,不是刚才的他了。眉毛也立起来了、眼珠子也瞪起来了、身量也长起来了,把双拳紧握,一招一式快如闪电,可就开始还招了。七郎在台下一看潘豹这个拳脚,也是真佩服,勾、挂、掀、掏、点、抓、劈、钻,透着那么巧。再看史文斌呢,中了潘豹的暗算,等于是缺了一条膀子,好在他的步法身形也还真不错,闪躲腾跃,还能对付一气,再想获胜,可就难了。又走了有十几个照面,史文斌慢慢地就觉得自己的膀子肿起来了,挪动都费劲,更别说还得抬胳膊跟人动手啦!身形转换也不那么利索了。潘豹是拳脚连环,一点儿也不让,一个双风贯耳,史文斌就一只手,没法抵挡,只好退让,得,上了当了,下盘跟着就是一个剪刀脚,噗!史文斌脚底下一失稳当,就要栽在台上。啊?台下的看客都替史文斌捏着汗呢,知道过去几天,在这手儿下边被打死的英雄好汉太多了,倒在台上那命可就难保啦!史文斌赶紧就地打滚,潘豹一击不中,再追着上前一步,要用杀手取史文斌的性命。
〖五回〗
潘豹在擂台上要取小黑虎史文斌的性命,杨七郎在台下早就看不下去了,唉呀!要是我不管,小黑虎史文斌可就有性命之危!七郎往前一垫步,就到在台前了,想蹦上去,怕自己没那个本事,可是他个子高啊,用手一扶擂台的前沿,噌!就蹿到台上了。这么爬上来,没声响,守护擂台的军兵看到,想来拦已经来不及了,七郎两步就到了潘豹的身后,潘豹正要对史文斌下杀手,趁他还没够着的时候从后边一伸手,就要薅潘豹的脖领子,“呔!你给我回来!”做大将的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七郎快到近前,潘豹已经知道自己背后有人,他还纳闷呢,什么人呢?这会儿就到台上来了?这么一闪神儿,潘豹就缓了步了,顾不上前边的史文斌了,赶紧一转身,闪到一旁,杨七郎也抓了个空,一看小黑虎蹿到了台角,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自己也就先拉好架势,准备和潘豹接着斗拳脚。
这个时候看守擂台的军卒可不让了,“哎!来者什么人?怎敢私自上台?不标名挂号可不能上台打擂!”呼啦,全围上来了。潘豹闪身退后,容出工夫来抬头一瞧,哟!是你?一看七郎就想起来了,哦,这位就是在念佛桥上挡我的那个黑大汉,就脑门子上的这个一笔虎字儿,一眼就能认出来,没第二份!“啊,这位好汉,你是上台来打擂的吗?”这一问,还真把七郎给问住了,心里话我怎么应啊?我说我是上来救人的?救完我就下去?这小黑虎史文斌已然是落败啦,如果再没人上台夺印,这个先锋官可就归了他潘豹了。不成,看来我是不得不违抗父命,得上台打擂夺印了。想到这一节七郎才开口说话,“呵呵,三国舅,你要问,某正是专程到这来找你擂台决胜的!”别看潘豹和七郎是同殿称臣,七郎是武散官,平时并不上朝参王,所以俩人谁都不认识谁。但潘豹这眼睛倍儿毒,一看七郎这身打扮、这个身量,普通人家可没这个样儿的!他一大早能在念佛桥上堵我,说明他必定是京城人,是京城人十之八九就是哪家王爷、国公的后代,所以说他才不敢上台来打擂,先到大街上堵我。潘豹就说啦:“噢?你是专门来打擂的?不对,依我看哪,你是咱京城哪家重臣的子弟,你可不是什么来打擂夺先锋印的。按说咱们两家父辈可能还有交情,你说你这么上台来跟我动手,你就不怕事后落长者们的指摘吗?咱俩台上过招,谁把谁打坏了可都不好,这叫窝里斗,可是叫北国人瞧哈哈了。我这么说你明白吗?”七郎沉下来一琢磨,潘豹这个话也有理,我要真是在这儿把他给打了,我爹准不能让啊!所以潘豹这话一说完,七郎就把脚步往后撤了半步,犹豫了一下。潘豹一看,嘿嘿,有门,“嗯,这位兄台,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按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上台来就得去标上名、挂上号,你能躲的开吗?你要不报真名,你可就是欺君之罪!要照我看,咱们是自家人,别在这台上打,不服我的能耐那好办,咱台下你随时来我随时恭候,有什么事咱底下切磋去,这是国家的招贤擂,非比寻常,动手就得见个输赢,闹不好生死相见,那可就伤了和气啦!我说这话你还应当再思再想哇!”七郎一听,把脚步又往后撤了半步。这下台下的看客可不干了,小黑虎史文斌这阵已然跳下擂台,抻着脖子跟这盯着呢,啊?要下台?那哪能成啊?“喂!台上这位英雄!你可别叫他给糊弄了,什么叫和气呀?我哥哥也是在朝为官哪,他怎么没顾什么和气呢?这台上那可是冤死了不少的人啊!”台下的看客都跟着嚷嚷,“对!这位好汉爷!你可是有真本事的,该打擂就打您的,可不能就这么下台了哇!”七郎站在台上扭头往下一看,史文斌和刘俊龙急的眼泪都下来了,抬头看着自个儿。七郎转念一想,回头跟潘豹就说:“哈哈,潘豹!你就甭劝了,能上这个台上,我就已然琢磨好了,我是必打你这个招贤擂,一则,我得给死去的英雄好汉们报这个冤仇;二则,潘豹啊,我不能就这么叫你去做这个先锋,你那本事不配!叫你上前敌,才是惹我大宋朝被北国人笑话呢!既是必得挂号才能打擂,你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彩棚标名挂号!”说完了蹿下擂台,出后罩楼找挂号的彩棚去了。
监擂的彩棚就搭在后罩楼的后面,面儿朝后街,地盘儿大,也清净。七郎穿过后罩楼就见着这个官棚了,也就是个临时搭建的帆布棚子,挡点雨水和风尘就得了。来到彩棚外圈,有当兵的把守在这呢,问七郎:“哎!你是来干什么的?”七郎刚要答话,就听身后有人痰嗽一声,“嗯忒!”走到自己切近之处,轻轻拍了自己肩膀一下,“我说,你是这个吗?”拿手给比了七。嗯?七郎定睛观瞧,不是旁人,正是方才书场子里的黑大汉,这位衣着可不凡,脑门子上跟扣了半个大瓢一样的皱纹乱搅。七郎和郑印俩人见过是见过,但那都是场面时候,谁也没顾上多瞧对方,所以有一阵子不见就认不出了。但郑印得着呼延赞的信儿,准知道今日儿个有杨七郎要来打潘豹,自己一早跑庙门口等着看热闹,没看着,抓着个小黑虎史文斌,先帮史文斌把号给挂了,实指望史文斌能把潘豹给收拾了。没成想,史文斌上了潘豹的当,一失手伤了一条臂膀,在擂台上打败了,是杨七郎上台挡下了潘豹的毒招,救了史文斌。郑印跟这台下也盯着呢,一看七郎要来后官棚挂号,心里一动,糟糕!我们几个原来核计着把七郎诓来,是叫他拦路把潘豹给打喽,叫潘豹上不了台,也就算成了。结果到这个时候,他不上台也得上台啦?都知道老令公和太师潘洪已然是击掌盟誓了,杨家兄弟是决不上台打擂呀!如今老七叫我们给诓到这个地方来,也不能眼瞅着潘家父子夺得先锋印哪!这可怎么办?想着想着就跟七郎跟到彩棚门口,一看七郎要标名挂号了,得,我先拦下来,权衡权衡再挂也不迟,就上前叫住七郎:“你是这个吗?”
七郎一看,哎?这位厉害,摸我的底,“那您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您是怎么认出来的哇?正在这阵儿,苗青也由打里边跑出来了,喘着粗气,“哎哟我说七爷哎,您怎么就上台了呢?您还打算挂号哪?我说……”来到这一眼瞧见汝南王郑印了,“呀,郑王千岁您也来啦?小的苗天官府的书童苗青,给您见礼啦!”七郎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就是汝南王,方才路边上下棋的俩老头是苗军师和宋学士。郑印一把把苗青从地上给扶起来,“免礼啦!免礼啦!我说老七啊,时候可是不早了,咱长话短说。你要上台去教训潘豹,这可是好的,可你也要想清楚,上台打擂就等于累你父令公担上一个家教不严、言而无信的罪名了。”“郑王千岁,您的意思我懂得,可我要是不上台,这个先锋印可就归了潘家了!”“嗯,也对,可是你要是挂号标名,这个擂可就难打啦!”苗青在一旁答话:“哎!郑王千岁、七爷,我家老爷在我跟来的时候,先递给我一个锦囊,告诉我七爷要是在路边把潘豹给打了就把这只锦囊扔了,要是没打成,遇见为难的事情可以打开来看看!”郑王说:“那赶紧打开来瞧瞧,苗军师有何妙策?”苗青从袖笼里拿出那个锦囊,打开一看里边塞着一张纸条,展开来一看,说假如拦路不成,七郎仍可以上台一战,唯七将军不宜告知真名,可拆开“希”字改名为石(十)大力。后边要有人来挑战七将军,七将军即可诈败下台!”七郎一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我爹和潘洪都见不着我,我可也把潘豹给拿下来了。好!咱就这么办啦!
正是:
英雄百战威名远,为博一擂姓氏更!
要知杨七郎如挂号上台打潘豹的精彩段落,请听下一本接演《力劈潘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