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
诗曰:
日坠乌斜玉楼天,月影东移映天河;
本是浮萍随浪起,何虑囹圄误荒泽。
当年奋勇兴王业,身后名标凌烟阁;
自古昏王亲奸佞,清忠从来引悲歌。
旧话填过伤心曲,新词再将《倒马》和。接演《金枪传·千秋报》的第二本书《献宝观画》。
上回书说到,老贼潘洪要捉拿杨七郎,一直追到了天波无侫府,正赶上令公与太君从武王庙献祭礼毕回府,老贼和杨继业言语不合,一时气恼,要攻打天波府。这台阶正下不来呢,打府里走出来一位,一边走一边笑:“谁这么大胆子啊?胆敢攻打天波府?”说着话,从府门门洞里边走出来两个人,头前说话的这位,身高八尺,浑身上下锦罗绸缎,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三十来岁,微有淡髯。谁呢?正是永平侯高琼高君保,高怀德和公主赵玉容的独生子,当今天子的外甥。一则是皇亲,自幼受宠;二则又是下南唐的首功之臣,高君保素来高傲无忌,说话直来直去。一听说有人要打天波府,哈哈大笑,谁那么大的胆子啊?啊?陪着高君保出来的,就是六郎杨延昭——这个是真的。
今天六郎并未出门,本来应陪同郡主到南清露华宫去拜见八王和老皇嫂贺皇后,给王驾和母后请安,叙叙离京以后的长短。但是早上起来听说父亲被高王爷请去献祭武庙,府内各位公子、奶奶、小姐都不许出门!也就罢了。后来是永平侯高君保过府来探问,这哥俩平日的交情莫逆,六郎就陪着高侯爷喝了一上午的茶,直到用过了午饭,高平侯不好意思再叨扰,起身告辞,六郎出来相送。正和老贼潘洪、老令公在府门口相遇。
都是皇亲,高君保跟潘洪可不同,皇上是他的亲舅舅,骨肉带亲。潘娘娘至今未能得子,有那么句话,叫母以子贵,所以潘洪也没跟着沾上多少光。这两位皇亲一碰头,潘洪虽说大着辈分,还真不敢翻脸。“哦,我说是哪个?原来是永平君侯,侯爷诶!你可不知道哇,老夫如今我是有冤难诉啊!”高君保乐了:“老太师,您这可是说瞎话,如今这京城里头谁敢惹您哪?您这是怎么一回事?快跟我说说。”潘洪又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我们来捉拿凶手。“噢,这么当子事,您哪,犯了大错了,您准是看错了!我告诉您吧,六郎延昭,今日儿个一直陪着我在这儿府内喝茶呢,根本没动过窝,您再瞅瞅,人不跟这儿呢吗?”潘洪端详了一会六郎,摸样没错,穿着打扮不一样,身上、脸上、头发上素净的连一点尘土都没沾着,真是不像刚刚打外头跑回家的样儿。哎?这就怪了,刚才从楼上跳下来的分明是他啊?难道说,老夫我真的走眼啦?回头看看众家太保,好么,也是跟那嘀咕,嘶,唉!是他啊?嗯,不像……都有点含糊。潘洪眼珠子一转,那杨七郎呢?“高君侯,即便六将军我们看走了,杨家七郎应该不会有错,试问我儿潘豹,如不是他杨家的七郎,谁人能够战败?说是别人,老夫不信!杨七郎难道也陪着你喝茶来着不成?你们把他叫出来,老夫要当面一认!”
杨继业听着这话都可乐,噢,你家儿子一输了准是我家儿子干的?这叫什么理儿?转念一想,丧子之痛,人同此心,也应当让让他。“太师啊,您看啊,您手下这么多的人我府里也坐不下,都挤在街上,碍着老百姓走动不说,叫人看着好像京城大乱,民心浮动,于国于己都不利。再者说,我这无佞府,虽比不上您那太师府,却也受过先帝的诰封,不是您想进去抓人就能进得去的。您看这么办好不好?不如您先收兵回营,您但分认准了,是我家老七所为,有人证指认,您就到金殿上去告状去!我回家把犬子叫出来一个一个的问,真是他所为,您不用动用这么多的人马,我自当绑子上殿,圣上该怎么发落就怎么发落,就连我杨继业也该受罚,谁让当初我跟您盟过誓呢,我管教不严,是我的罪处。但是话也得说回来,要是不是犬子所为,您哪,还是赶紧设法去找真凶,这人也是打擂获胜的魁首哪,圣上或许还要在军前派用,咱都得等着皇上发话,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
潘洪有心进府搜搜再走,听了这番话,还真有点打鼓,要说是杨六郎、杨七郎所为,高君保给作证,六郎根本就没出去过!“好!令公,潘洪就信你所说,你我官高爵重,开封府无法审理,也只有请当今天子龙楼御审,咱们金殿上见!”说完话甩袖而去,直奔后宫找他的女儿西宫娘娘潘素蓉去了。高君保跟令公说:“二叔,您和几个兄弟可要加着小心,老小子现在就是疯狗一条啦,逮谁咬谁,免不了又是一番是非之辩!您倒是可以放心,六弟绝没出去过,七弟我们没见着,但我想也绝不会违抗您的命令,私自出府。事有真假虚实,您防着点就成啦!”“好,有劳贤侄挂怀,你赶紧回府跟你爹说一声,少不了还得麻烦他来帮衬。”爷俩就在府门口这儿告辞。
六郎陪着父亲、母亲走进家门,一路走,一路把今天自己的做的事一一仔细禀告,令公一听,一点破绽没有,确实没六郎什么事,心里塌实了。可还担心着七郎,到在银安殿上,叫人把老杨洪叫来,一问,杨洪还挺得意,“七少爷?那现在还没睡醒呢!准没出去过!”令公又叫人把把守院门的几位家将都叫来,魏直、胡奎、马信、姚雷、穆伦、杨雄、周胜、罗芳,外带马前姜豹、马后薛彪,几个人各揣心腹事,来到了堂前。
八位指挥使很高兴,哎呀,令公您回来啦!您今天公事都办的怎么样啊?见着几家王爷了吗?咱们公子们都很老实在家呢,五少爷去祠堂里练了几趟少林拳,八少爷陪着奶奶们把府里各处查验了一遍……啊,这个七少爷嘛,到大门口晃悠了一圈,就没见着了,估摸是觉没睡够,又回去睡了!一听到这儿,嗯?令公和太君听出毛病来了,谁干的什么都说的上来,惟独老七,大门口晃悠了一圈儿人就没了……不好!“今日儿一上午,真的就没有人能从你们看守的院门出去吗?”太君这么一问,轮流扫视十位家将,等到了姜豹、薛彪哥俩这,哥俩大气都不敢喘,脑袋低着,光瞧着地下。太君一瞅哥俩这个摸样,脑袋里轰的一下子,坏了,看来有事!“豹儿啊,”平常,太君就跟这哥俩的亲娘差不多了,“你们俩给我跪下来,都说说,今日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俩从小就不会撒谎,可要对我们实话实说!”“呣,您老两位听我们从头说,它是这么这么回事……”就把前前后后,都给老两口儿学说了一遍。令公和太君一听,完了,不用问啊,憨老七准是去打擂去了!等听到最后,大家伙才明白,原来是云南来的任堂惠为了能解救七郎才冒充六郎跳楼杀街,所以才有刚才这么一出。
令公吩咐马上擂鼓聚将,杨七郎还假装没睡醒呢,抻着懒腰就来了,上殿一瞧,得,姜豹、薛彪哥俩跪在堂前。“嗨,准是你们哥俩把我卖了吧?爹妈在上,不肖孩儿闯祸啦!”倒省事,扑通一声就跪在堂前。令公气的一句话也没说,闭目沉思,太君先开口了:“老七啊,你平日里再怎么胡闹、淘气,爹妈都能容你,可你得有个分寸哪?潘家是什么样的人物?你爹爹早已经和潘洪击掌盟誓,不许你们去打擂,你怎么还是把这个马蜂窝给捅了?诶,就算你非得去给人家擂台夺魁捣乱去,打就打,干嘛还要把人一劈两半?你可算是把事情做绝啦,爹妈实在不知道当怎样才保得了你。”
杨七郎并不太在乎,他觉得潘豹在擂台上都打死那么多人了,还违抗圣旨使用暗器,早该死了!就把自己到底因为什么偷出府门,为什么要拦路劫潘豹,以及到了天齐庙里以后自己的所见所闻、所做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跟家里人讲了一遍。五郎听完高兴的上来一拍他,“嘿!黑老七,真有你的,劈的好哇!”令公一听,哦,是这么回事,闹了半天,我又被三弟呼延赞给算计了,苗军师和宋丞相也来这里边掺和,看起来潘洪此次夺印,是非比寻常啊,为国为民,七郎上台打潘豹也都是应当的。太君说:“唯今之计,只有先到金殿之上应官司去啦,令公你还得快着些走,别叫老贼恶人先告状,咱们可别瞪眼儿吃亏。”嗯,令公嘴上说好,可是身子没挪窝,歪头瞧了一眼六郎。六郎一下就明白了,任堂惠报我的名儿救下了七弟,这个事儿说什么也不能叫任堂惠贤弟来承当,只能是我把它认下,站出来说:“爹,我陪着七弟跟您一同去。”令公点点头,父子三人重整衣冠,要上殿面君!
〖二回〗
杨继业和六郎、七郎爷仨赶紧出府,奔西华门就来了,一到门口,就听见紫禁城里钟鼓齐鸣!得,老贼赶在前边了,咱们也进去啵!父子三人来到大庆朝元殿前,抬头一看,文武百官也赶来不少了,仔细一瞧,全都是潘洪的党羽。为什么这么整齐呢?钟鼓刚刚响起,其他大臣还没来得及赶过来,这些个人哪,本来早就聚齐了赶到太师府准备为三国舅庆贺摆擂成功,他们都想啊,九十六天都过来了,这最后一日还能出问题吗?可闻听噩耗,都吓的不轻,谁呀?这么大的胆子?啊?杨七郎!兵部侍郎傅鼎臣和南台御使黄玉回到太师府,一看,这些人都齐了,那别耽搁了,老太师要到龙楼告御状,你们都来凑个热闹吧!呼啦呼啦,全都赶到这儿了。令公爷仨一到,个个点指侧目,议论纷纷。
二帝雍熙王摆驾上殿,黄门官宣百官进殿,这个时候,许多忠良重臣可还没赶到呢,只有一位来了——铁鞭靠山王呼延赞。今天呼延赞没露面,但在各处都撒下了耳目,什么消息都知道,一听说七郎把潘豹给劈了,仰天畅笑!憋了好些日子了。呼延赞仔细盘算,知道老贼不能放过七郎,准得到皇上那儿告状去,所以一得着消息,就出府赶到紫禁城来了。杨继业走到这狠狠地瞪了呼延赞一眼,老呼假装没瞧见。大家伙走进金殿,一看,皇上登上了宝座,潘洪跟着皇上一起走进来,在丹墀旁边一站,嗬!不定跟二帝都说了什么了呢。
群臣山呼万岁见礼已毕,皇上看人也来了不少,先说话了:“山王杨令公可曾上殿啊?”杨继业一想,咱们别装糊涂了,带着俩儿子,直接来到当间,跪倒在前:“万岁!臣杨继业绑子上殿,向吾皇请罪而来!”二帝这脸上一点笑摸样都没有,“嗯,这么说,三国舅确是你七儿劈死在擂台之上?”“启奏万岁,的确是犬子杨延嗣不听管束,莽撞上台,打死了三国舅潘豹,臣已查明,特带犬子杨延嗣上殿请罪。”“好!杨老爱卿,虽说你一家为国朝南征北战、功高劳苦,但如今是功享爵禄、罪领杀罚,朕治天下一向功罪分明。既然令公您已然查明真相,怜恤太师老迈丧子之情,就将杨延嗣定滥伤人命之罪,赐死午门,死后按侯爵之礼安葬!”好嘛,一句话就要了杨七郎的命。皇上话音刚落,六郎抢先说话了:“且慢!微臣杨景见驾!愿吾皇万岁!万万岁!”“哦,郡马你有何话讲?”“万岁,臣弟上台打擂,全是微臣的指使,臣弟是一时气愤,失手打死了三国舅。潘太师要抓捕臣弟也是微臣跳楼杀街解救出围,还请万岁您治罪于微臣!臣弟天真无知,求万岁您能够量刑从宽!”六郎的意思是请皇上降罪给自己和七弟两个人,也许量刑能够从宽,哪怕是发配边疆,也总还有出头之日。自己宁愿承担罪责,希望圣上能体恤一二。潘洪一听乐了,本来没想参你,可你要这么说,可就是你自找的了!“万岁,老臣率领禁军将领捉拿祸乱擂台的反贼,嘿!谁知道郡马竟然知法犯法,跳楼杀街,救走了他的七弟,打死禁军兵卒二十一口、伤者数十啊!现在死亡禁军兵卒的尸身正摆在兵部衙门之内,望万岁详察明断!”“郡马,贺司马所言可是事实?”六郎也不知道七郎和任贤弟他们俩到底有没有打死军卒,既然认罪就都认了。“万岁,均属实言!臣认罪不讳!”“好,既然如此,应当是兄弟一同论处,刑部侍郎、西台御使何在?”西台御使韩连、刑部侍郎刘定刘智远出班见驾,“你们看按大宋律条,郡马拒捕杀街、致禁军兵卒死伤该当何罪?应如何量刑?”俩人低头嘀咕了几句,一同回奏:“万岁,按大宋律条,郡马之罪也当斩首。”“好,既然如此,来呀,将杨延昭、杨延嗣弟兄二人双双绑缚午门外,”看看天儿,午时已过,“即时问斩!”杨继业一听什么?打死他一个儿子要我两个儿子给偿命?潘洪老贼,你也忒狠毒啦!气的浑身直打颤,“万岁,为臣还有下情奏与圣听,请您再听臣一言!后行刑罚也不为迟。”“好,令公,您还有什么话请平身再讲!”对令公还挺客气。杨继业沉吟片刻,心说我跟皇上说什么呢?我跟皇上说念在两个儿子当年铜台关前救驾之功?方才皇上已经说了,“功罪分明”,我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啊?我说皇上请您念在我十多年为国戍边、扫灭狼烟……呵呵,磕头乞怜不是我杨继业所为。老英雄站起身来,“万岁,您可知我儿七郎延嗣因为什么要上台打擂、力劈潘豹?”“啊,令公啊,这件事朕已然略知一、二,您要有什么说的就请明言吧。”杨继业就把自己在街市之上、武成王庙中所听来的这三个月中潘豹的所作所为和杨七郎所说的情形全都在金殿上说了一遍。可是皇上,听的很不耐烦,等令公说完了,皇上接茬说:“令公啊,您回山后那么长的日子了,这些话您是听别人说的,显非亲眼所见,怎能就全都信以为真呢?再者说,潘豹真有违抗圣旨的举动,朕也定要严查严办,决不姑息。好了,您要讲的,朕都听明白了,可延昭、延嗣弟兄触犯律条还得是当斩不怠啊!来呀,将二人推出午门——行刑!”
这个时候,就应当有官员出班为这哥俩求情,什么万岁呀,念在往日的功勋,免他们一死,当今正在用人之际……等等等等吧,反正就是得有人出来替他们说好话。但是今天在殿上的这几位,没一个敢说的,为什么,都怕潘洪,就是瞧着杨家弟兄俩可怜,也不敢出来说句公道话。呼延赞在旁边,也没言语。他看出来了,老贼进宫肯定是先找的娘娘,是潘娘娘求的皇上。自己现在这么求情,根本求不下来,我得闹腾,但是如今我人单势孤,我一个人闹,闹不出什么名堂,我得把人给凑齐喽!所以他有他的盘算。
杨继业听二帝雍熙王给自己的这一番回话,不问是非,不辨忠奸,心都凉透了!这么多老头操心诓七郎去打擂,为了什么啊?还不是为了大宋朝的江山社稷?现在再多说,已经没用了,“万岁,为臣之子触犯刑律,老臣我也有教导不严之罪,为臣甘愿以身代子,还请吾皇开恩降罪!”养子教子都是我啊,您一气杀我俩儿子,您怎么不杀我呢?杨继业拿这个话激皇上,我都快六十了,我还能有几年活头?可我这俩儿子不同,都是干世之才,一智一勇,要是有个明君在位,可保天下太平四十年!没想到你这个昏君不会用人不说,还因为偏听美色和亲信的弄权谗言,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察,就要开刀!嗨……其实,杨令公也并不是真想死,而是想试探一下皇上,我看你怎么办?二帝听出来了,好啊,你是拿这个难我呢,我能没办法治你吗?“好,老爱卿,难得你知罪认罪,朕本不愿与你计较,但既然你自己说出来了……来呀!帮着老令公除去衣冠,挂上忠义带,推出午门,与二子一同待刑!”雍熙王并没有要杀令公的意思,所以用了“待刑”两个字,而不是斩。王公大臣被赐死,可不能真的五花大绑,有个讲究,拿这么一条白绫子,挂在脖子上就算是上了绑了,有武士过来给挂上,轻轻往出推。
杨继业一咬牙,真叫绝啊!仰天大笑,大踏步朝殿外边走。皇上又命潘洪为监斩官,奉旨监护法场。呼延赞一瞧时机正好,出班启奏:“万岁,为臣素来与杨令公有交情,今日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要在午门项上餐刀,为臣深感哀伤,请万岁您恩准我先到法场生祭一番,以表我多年的同僚情谊!”二帝心说人都要死了,就别跟活着的为仇作对了,准了呼王的本。呼延赞出了午门一看,爷仨都押在这呢,“令公,我来给您保驾来啦!您甭担心了。”令公心说,我们家倒霉都是让你给闹的,把脸一别,不愿意搭理他。潘洪擎着圣旨,午门这有个台子,上到台上落座,叫过传旨官宣读圣旨,召来刽子手验明正身。可等传旨官展开圣旨一瞧,唉?最后写的是“吉时问斩”,这位传旨官呢乃是内府的总管大太监崔文,跟潘洪就说了:“太师,咱现在还不能杀。”“嗯?怎么讲?”“圣上的旨意是吉时问斩,不是叫咱们立马动手,而是叫咱们等吉时到了再动手。”潘洪抢过来一看,还真是这么几个字儿。怎么回事呢?这个总管太监崔文平时和潘洪是面和心不和,崔文对老主爷赵匡胤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他从心里敬佩令公,所以皇上颁下圣旨,该殿头写旨官员提笔要写的时候,他给抢过来,自己把最后立即的“即”字给改为吉利的“吉”字,就为了能拖延一会儿,好等人来保本救令公父子。没办法,找行刑官来问,什么时辰是行刑的吉时?崔文呢直冲行刑官挤眉弄眼,这些人都是惯看上司脸色的,明白了,“哎呀,回太师和公公,这个午时已过,今日再要动斩刑,可就得等申时二刻了。”潘洪俩眼一瞪,“什么?还要等一个多时辰?”这个时候呼延赞满脸堆笑地凑过来:“我说潘太师呀,我今奉了圣上旨意前来祭奠法场,我说老潘哪,你可不能传旨开刀啊,你是奉旨,我也是奉旨,但我领的旨意是生祭,你那是开刀,所以你得等我这个完了,你才能办,你明白不?”潘洪心说你慢慢祭着吧,反正今日儿我得把人给杀喽!“呼延千岁,你只管祭奠你的,万岁给我的旨意是吉时开刀,到了吉时,今日儿个不开刀也不成,您也得明白!”“哈哈,老潘,你跟我耍花样是吧?好吧,咱们看谁有能耐!”说完了就往令公身边一站,把十三节打王鞭抽出来,防着老贼趁他不备乱传旨害人。杨继业和六郎、七郎被绑午门,跟随来的姜豹、薛彪和老总管杨洪老远就瞧见了,跟看守法场的兵丁好说歹说,三个人钻进法场,来到令公和六郎、七郎的身边,惊的是面无人色:“哎呀,令公哟,这是怎么了,怎么皇上要杀您爷仨呢?”令公微睁二目:“嗨,杨洪啊,你赶紧回府去找主母,叫她带着孩子们和相应的物件,赶快来法场和我一见,也好祭奠法场!”
〖三回〗
杨家父子三人身挂忠义带,被推出午门,等待吉时一到就要开刀问斩。随行的家将姜豹、薛彪和天波府的老总管杨洪瞧见了,赶紧来探问究竟,令公告诉他们赶紧去请主母来祭奠法场,说完了就不再看他们了,闭目不语。杨洪和姜豹、薛彪反身出了法场,没走几步叫呼延赞给叫住了,拉着三个人走到法场外边,先跟姜豹、薛彪说:“你们俩别回天波府了,你们一个快去汝南王府请陶老太君来,还告诉她得把锤儿带上!记住没?只有带上锤儿才能救令公!另一个快去请东平王高怀德,也告诉他快来这儿,告诉他一定得把斧子带上!”再跟杨洪说:“您回去怎么跟我二嫂说啊?”“啊?我就说令公也不知道怎么了,被皇上绑在午门要开刀问斩哪!令公叫我请您老快去,带着孩子们和相应的物件,好祭奠法场。”“嗨,他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嗯?没错啊,是这么说的。”“令公刚才啊是这么说的,叫你快去请太君来,带上孩子们、拿好应手的家伙,快点来劫法场!”“诶?不是劫法场,是祭奠法场!”“诶哟,大叔喴,您怎么那么轴呢?祭奠法场能救令公吗?告诉你你不但要这么说,你还必须得把令公的金刀给扛过来!”“噢,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好嘞,您就等信儿吧!”三个人各奔东西去了。呼延赞这才回到法场里,举着铁鞭等候回音。
单表杨洪回到天波府,把呼延赞教他的话跟太君一说,太君很奇怪,这不像是令公能说的话啊?但是这么大的事,谁也没想到杨洪会错传,马上擂鼓聚将,家里还有俩儿子、俩闺女和八个媳妇,个个武艺高强,除了柴郡主金枝玉叶不能轻易范险以外,其他人都披挂整齐,各执刀枪奔午门去劫法场去了。杨洪没跟着她们,先上了天波楼,他是大总管哪,叫来两个家将先把令公的金刀给扛上,就是九环金锋定宋刀。这一搬一乱,杨洪瞧见救命的宝贝了,什么呢?就是先皇御赐的金书铁券。
前文书表过,金书铁券是先帝赐给杨家的一样宝物,就供奉在天波楼上,上边记载着杨门子弟的开国九功,凭着这只金书铁券,可以免除杨门子弟的九死之罪!杨洪一算今日儿在法场等着开刀的拢共才仨,皇上还有赚儿呢!不请出此宝更待何时?来人,把这个家伙给我抬下来!嘿,就有两位家将帮他把嵌在木头架子上的九只金书铁券都起出来,就这么擎着,跟金刀一块,招摇过市,直奔午门而来!
等杨洪到这儿一看,好么!连老太君、二子、八媳、二女在内,全都被绑在了午门之外!原来太君带着人马杀到午门,谁敢拦哪?禁军就把法场给让出来了。令公一看怎么回事?自己的夫人和孩子们是披挂整齐,这是要造反哪!太君跟孩子们来到令公跟前,把六郎和七郎的绑绳解开,想搀扶令公起来,令公就问:“赛花,你这是何意?”“嗯?令公啊,不是你叫杨洪给我们传信儿,叫我们来劫法场的吗?”“什么?杨洪在哪呢?把他给我叫过来!”大家再一找老头,人没跟来。把令公可气坏了,旁边呼延赞憋着乐。令公说:“赛花呀,你可又惹下了大祸,我本来是叫杨洪给你们送信儿,叫你们赶紧来祭奠法场,我怎么能叫你们来劫法场呢?”“哦,我也纳闷呢,我就觉得你不应当说出这种话来!”“嗨!这个杨洪啊,真是老糊涂了,他这一传错不要紧啊,连累你和孩子们也要跟着我们遭殃。赛花,没别的办法,叫孩子们自己先捆起来,就跟这儿陪着我们仨跪着,先认个错,今日儿皇上不会再杀那么多人了。”为救令公,老太君今天也有点急了:“令公啊,咱们这是冲谁呀?如今奸臣当道、主君昏庸,何必再为了虚名浮利在这儿受这口气?要不咱们就索性反了得了,带着全家杀回池州火塘山,谅也无人胆敢找咱们的麻烦!咱们扯掉忠义带……一块儿走吧!”呼延赞在一边高兴了:“对喽!还得说二嫂!二哥,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的,你得听听嫂子的吧?这么叫昏君弄死了,太不值当啦!”
令公说:“赛花,三弟,你们可真是糊涂啊!如今强敌在伺,杨家要是反了,军心必然大乱,大宋朝的江山必然大乱!黎民百姓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日子就又没了。咱们是谁都不冲,也得冲着父老乡亲。你们还得想办法保全自己,等到国家危难之时有用的着你们的时候,该出力的时候还得出力。来,赶紧把孩子们都绑上,自行请罪,我想即使圣上知道了,也不至于要灭咱们家满门哪!”这老两口一辈子没因为什么事吵过嘴,今天为了救命,老太君挨了令公的训斥。佘太君只好把孩子们一个一个都绑上了,陪着令公一块儿跪在法场。呼延赞劝也劝不住,急的直跺脚。正在这个时候,杨洪乐不颠儿的跑进来,满面春风,令公和太君一看,哦,要不怎么传错话了,老人家已然痴苶了,算了,也就不怪他了。杨洪说:“都起来吧,老六、老七,令公诶!你们都死不了了!起来、起来!把绳子都解开,你们看,我把什么东西给请出来了!”往旁边一闪,后边露出来三尺多高的木架子,中间镶嵌着太祖御赐的金书铁券。
令公一瞅,哟!对呀,我怎么把这个东西给忘啦?“赛花,你赶紧押着这件宝物再去向皇上求情,别给我求,就给咱这俩儿子求,但分可免一死,也就是先帝在天之灵庇佑咱家啦!”老太君一看,也只有如此,命人抬着九只金书铁券上殿面君。等老太太来到殿上,见着二帝雍熙王,拿龙头拐杖点三点,就算是见了礼了。二帝面带怒色:“无佞阴侯,听说你率领儿郎披挂整齐前来劫越法场,可是事实?”佘太君说:“万岁,臣等前来乃是为护送这件宝物而来,今日儿老臣全家是特来献宝,因此披挂整齐,是怕这件宝物失落于贼人之手。”“哦,何等宝物如此持重?快献上与朕一观。”有武士到殿前把金书铁券的架子给端上来,不看还好,一看,雍熙帝的气更大了!怎么回事,此物乃他的兄长老主爷赵匡胤所赐,二帝赵匡义最恨的就是老拿他哥哥的话压着他。老贼潘洪一瞧见杨家将来劫法场,就溜回了金殿,跟二帝这先告了一状。现在又出来说:“万岁,佘太君妄奏不实!她全家老少十几口人都披挂整齐,一到这就先冲撞法场,怎能说是为了押送宝物进献呢?还请万岁您明察!”“哼哼,老太君,我认得,此券乃先帝所赐,可免你们杨门九死之罪。可是你们就为了送此宝物就用的着全家十几口人都披挂整齐、手拿刀枪军刃吗?你方才说的话能唬的了旁人,能唬的了朕吗?”太君面不变色:“万岁,如若我们要是真来劫法场,现在又何必自己把自己绑在午门外等着您处置哪?万岁,您只要移驾午门看上一眼就知道了,您可别净坐在殿上,叫人蒙混视听。这个宝贝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是真是假,是杀是放,恭听圣裁!”“算了,老太君,这件宝物朕就收下了,暂且免去你们全家十几口人劫越法场的嫌疑罪责,到底是来劫法场还是来献宝,朕都一概不究。但六郎、七郎之罪,绝无可赦!下殿去吧!”佘太君还要再说话,皇上把手一挥,就不得开言了。
佘太君回到午门,杨洪凑过来问:“老主母呀,怎么样?皇上准赦啦?”佘太君摇了摇头,把皇上不听进谏,把宝物收回的事说了一遍,大家伙都气坏了。没别的办法,先回到法场再商再议。
老贼潘洪二次领旨,来到法场,“来呀,闲杂人等速速退后,老夫要遵旨行刑了!再不让开,你们可就算是抗旨不遵啦!”谁舍的退后啊,都不干,就跟这法场里边儿呆着,陪着父子三人。潘洪一看,说好话都没用,还得动硬的,“来人呀,请出尚方宝剑!”仓啷!老贼把皇上刚赐的尚方宝剑给抽出来了,这玩意厉害,砍了谁都白砍!“法场内的闲人听真!再不闪开来,就是反叛朝廷,休怪本帅不再手下留情!闪开了!”老杨洪突然又蹦出来了:“慢着!潘仁美!”直接叫名,胆子可够大的,“你别跟那儿狂!你那玩意算什么?你看看这个!”刷拉,把口袋一去,露出来定宋九环锋,金光灿灿!杨洪说:“你那尚方宝剑怎么跟这个比?你再等会儿,圣上收了那样儿宝物,我们家还有一样宝物,他绝不可能收了去!这样儿宝贝献上去,皇上保证眉开眼笑地把人都放了!你可不要乱传旨,你得等着我回来!”呼延赞拿着鞭在旁边说:“老哥哥,你放心去请宝贝吧,这儿你放心!潘太师也不会一点情面都不顾,啊?”潘洪一想,什么宝贝吹的那么悬?好,叫你拿去,等万岁再传旨意下来,就甭怪我了!
杨洪叫上几个家将快马加鞭赶回天波楼,从楼上又请出来一样宝贝,这个宝贝个儿小,往怀里一揣,鞭鞭打马赶回午门。佘太君接过来一看,乃是当年太祖爷的紫金玉带,哦,这个东西是本朝的镇国之宝!拿着它再上金殿,看看皇上他还有何话说?佘太君捧着玉带上殿,二番献宝,见着二帝雍熙王,把玉带高高举过头顶:“万岁,老臣我二次进宝来啦!”二帝叫太监拿过来一看,嗨!我越看这个东西越懊头,啊?当年我刚刚登基坐殿,令公就拿着这个东西来找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这条裤腰带我还给您!今天你又来了,还真拿这么个玩意儿当宝啦?二帝给气乐了:“无佞阴侯,您拿着这条玉带,要说什么?”佘太君:“万岁,献此宝来见您,是想跟您重提一件往事。想当初在太行山上,我的夫君乃是约定了三事方才纳降归宋:一、我们杨家是听调不听宣,有事儿万岁您可以调我们去冲杀,没事儿我们就不上朝了;二、我杨家是自立的山王,不受宋朝官爵,不入朝做官;第三、我火山军部曲兵将,归我自家统属,封赏、斩杀不再请旨。万岁,今天拿这条玉带来见您,就是想给您提个醒,当初连您和老主爷在内可是都答应了这三条!”二帝听完了哈哈大笑:“老阴侯!您可是绕住啦!这三条我和皇兄那会儿都答应了不假,可是您别忘了,先帝封您一家为大宋朝的王侯第一家,赐第天波无佞府,谁家能跟你们家比啊?该封该赏的你们家可是全擎受了,怎么该杀该斩的时候这个话就来了呢?哼哼,老阴侯,此物乃是国宝,您献与皇家也是有功的,念在献宝有功,准许赐还头颅,全尸安葬!有罪则杀、无罪得免,令公只是陪同待刑,朕可不会滥杀功臣,但六郎和七郎都有人命官司在身,朕若徇私,还怎么君临天下?老阴侯,您就下殿出午门去吧!”佘太君听皇上这个话,无情无义,长叹一声,转身又回到法场。
潘洪在午门这儿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再要拖延,恐其有变。逼着崔文宣旨行刑,老贼可就把朱批令箭拿在手里了,一掷在地,追魂炮点上,是炮响头落。崔文拿起圣旨来,成心装瞧不清,念的倍儿慢。呼延赞心里起急,这么半天了怎么那些个人还没来呢?等崔文把圣旨念完了,追魂炮可就响了,刽子手把刀举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法场外边有一个人大声喝喊:“唉……刀下留人!”潘洪早就把行刑的刽子手买通了,哪敢停哪?我该下刀还得下刀哇!唰!鬼头刀是往下就剁!
〖四回〗
呼延赞一听有人喊刀下留人,可得着劲儿了,眼瞧着那刀正往下落,迎着就是一鞭,“啪嚓!”把刽子手的刀给打落了,七郎又拣回来一条命。
来的这个人排场可不小,上百名武士、太监给开路,跑过来一乘逍遥马,马上一位王爷,年岁不大,怀抱金锏,正是南清露华宫的八王千岁赵德芳。八王来的不算晚了,今天他和开封府府尹吕蒙正俩人一早到扶沟县放粮去了,赶在晌午前把公事办完,快马赶回京城,听吕蒙正说了,今日儿个呼延赞调来了七郎去打潘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赶紧回来探听消息。正遇见午门外行刑。小八王一到,所有人都塌实了,大救星来啦!老贼潘洪一看,这位来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哎哟,我该如何是好?八王一进法场,所有人都得跪倒磕头,八王把大家喊起来,呼延赞、佘太君把事情经过跟八千岁和吕蒙正吕大人详细地说了一遍。吕蒙正眼珠子一转就是主意,跟八王说了一会儿,八王爷呵呵一乐,把自己脖子上的八只镶金白玉锁摘下来两只,给六郎和七郎的脖子上挂上,亲自走到行刑台前,跟响炮的兵丁说:“追魂炮刚响了一通,还差一通呢,你们赶紧接着响炮哇!”“谨遵王命!”叨!叨!叨!三声追魂炮响过,刽子手站那傻看着,怎么,该杀六郎了,可六郎脖子上挂着王命锁,哪敢下手哪?八王爷走过来说:“没关系,你把刀背在郡马的脖子上噌一下,就算是你按圣旨行刑了,然后你们就收摊回去吧!这儿没你们的事了!”刽子手们按照八王所说的做了一遍,把差事履行了一遍,都撤了,就把潘洪一个人撂在台上发呆。
八王来到台前,跟潘洪说:“老太师,孤王也知你丧子之后报仇心切,但是你也是当朝的一品宰辅之臣,做事也应当多为国家着想,六郎和七郎都是疆场上的勇将,干世之才!咱们都还应当将私事暂且搁下。您先随孤王上殿交旨,旁的话可不许你说,如有异端,太师,当今天子封下的王命金锏……”八王把金锏晃了晃,微微一笑,把潘洪吓的一哆嗦。八王又到刑场上把老令公给搀扶起来,叫人把六郎和七郎给松了绑绳,“得了,山王千岁、太君、郡马都起来吧,听我的,都别在这儿呆着啦,先都到文德殿的偏殿里边去待茶,保本的事全在小王身上!”八王的话也是圣旨啊,令公满腹的狐疑,跟着前面的几个太监进了皇宫紫禁城。
八王和吕蒙正、潘洪一同上殿,早有黄门官禀告给皇上,二帝听见心里一惊,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潘洪进来,什么都不敢说啊,低头交旨。刚才追魂炮已经响完了,皇上也听见了,啊?真的都杀了……唉,谁叫你们莽撞打死了国舅?可惜呀!八王和吕蒙正也上殿交旨,跟皇上先把今日放粮的事交代了一遍,然后八王就说了:“万岁,三关口的报急本章可说是一日紧似一日,今天乃是武庙的大祭之日,你我叔侄二人理应前往降香举祭才是,不知叔皇您眼下可有什么国事相缠?”二帝感觉很奇怪,我杀了他的妹丈,他居然不跟我提这个事,那可太好了,我正巴不得能赶紧走呢,要不呆会监国老王都来了,跟我要人我可够受的。“好,皇侄,不是你提起,朕还真疏忽了,你我可立即摆驾武庙!来呀!”还是大总管崔文来应声,“去把武庙举祭所需要的香烛、牺牲等物件都备办好了,赶紧送到庙中,朕与皇侄即刻就到。”“遵旨!”八王额外加了一句:“各位大人还请偏殿待茶,少时从武庙回来还有军机大事相商!”就是说,谁也不能走。
那么武成王庙是怎么回事呢?这座庙里供奉着头一代武圣人姜尚姜太公,每年的春秋两季君王必须得临幸降香行祭礼。姜太公在唐朝玄宗时候被封为“武成王”,专门为他立庙尊奉,和孔圣人相对而配,还把张良列为亚圣,和孟子相对。后来把十位历代名将列为武圣十哲在庙中配享:东面左手边是齐国贤相管仲、吴国大将孙武、燕国的昌国君乐毅、蜀汉丞相诸葛亮、唐朝的英国公李绩,诶,也就是徐茂功;右手边是齐国大司马田穰苴、越国的相国范蠡、西汉淮阴侯韩信、唐朝的卫国公李靖和汾阳王郭子仪。安史之乱以后经颜真卿奏请,史馆议定加名将六十四人,到宋朝开国以后,删改为六十一位,加一块儿就是七十二名将,像什么白起、孙膑、吴起、田单、廉颇、李牧、邓禹、冯异、吴汉、马援、关羽、张飞、周瑜、陆逊、韩擒虎、贺若弼、秦叔宝、尉迟恭……都一一塑起真身在侧。
老主爷赵匡胤在建隆三年,下诏专门重修庙宇,请来了名家把历代名将的图形画于墙壁之上,自己时常来临幸观看,非常喜欢这个地方。后来每次出兵征伐,就命监国的五王呼、杨、高、郑、曹请出监国五宝金刀、银钺、铜锤、铁鞭、锡杖,外加两位老阴侯一同举祭行礼,后来这个规矩就定下来了,凡是出兵征伐之前,皇上和五王必得到武庙举祭。
八王和叔皇二帝今天乃是临幸举春祭,俩人一路乘着龙辇,有说有笑,就到了武成王庙内了,早有太监、武士把庙里庙外把守好了,前边是崔文领着路,叔侄俩就进了武成王大殿。八王进来一看,嚯,好一座昭烈武成王的殿宇,比我的露华殿不差,我爸爸是真够舍得花钱的。一路走过来,叔侄俩从武圣人姜太公开始,张良张子房、管仲、乐毅、孙武、孔明……一位一位的把香烛给上上,垂首拜祀。哎,就这么一直沿着殿廊,把东西两厢的名将都一个一个的拜完了。八王跟这儿假装糊涂,“哎呀,今日儿个真是劳累叔皇了,您看七十二位历代名将咱都拜祭完了,该起驾回宫了吧?”“唉,皇侄差矣,还有本朝功臣阁没去上香呢,走,从这条路走,就在后院。”
叔侄俩转到了后一进院落,嘿!好大一座高楼,门额牌匾上写着“功臣阁”,二帝就跟小八王说:“当年你爹太喜欢这个地方了,总是看着历代的名将,他觉得还是看不够,就把五代以来的名将也画了一座偏殿,像什么李存孝啊、王彦章啊、高思继啊,画着画着,他就想我何不把本朝名将也来一座呢,就建起了这个功臣阁,乃是效仿唐朝的凌烟阁而建,将本朝的开国武将功臣都一一图绘于壁,叫老百姓也能瞧着咱大宋朝开国功臣的真容。后来叔皇我登基以后,也在里边加了不少的人呢!走,我带你好好转转,赏玩赏玩。”小八王就跟着二帝登上了功臣阁,进来一看,香烟缭绕,先瞅见当间一扇堆绣的屏风,绣着老主爷亲笔给题的词“九王八侯扶宋室,十七春秋定江山”。从头前开始,一位一位的图画底下叫小太监拿搭甩给扫扫土、有已经不在人世的给上点供品就算是行了礼了,因为里边还有一半儿的人还在朝中,君敬臣僚那就不对了,在这儿只是叫皇子、贵族们时时来观赏图画,知道江山来的不易。
头一位王爷的画像就是老山王杨衮杨弘信,赵匡胤当年在狮子崖前打了担保了,保你杨家做我赵家江山的王侯第一家!所以功臣阁里头老山王就排在第一位,也是配享春秋。本来杨衮自立的王号因地而取,就叫火山王,后来老主爷降下诏书,改封火山王为“山王”,领一字并肩王的俸禄,就和亲王平起平坐了。杨衮后面是老一辈的东平王高行周,赵匡胤被郭威逼着讨伐高平关,根本不是高行周的对手。杨衮给高行周写了一封信,历数汉怀王的坏处,劝告自己的结拜弟兄能识时务帮着赵匡胤统一天下。高行周也知道赵匡胤是个难得的承命之主,但是自己和郭威有过节,也不愿意去保郭威,就自刎全忠义,把自己的人头借给了赵匡胤。所以老主爷也不能亏了这位。从二位老王爷再往下,就是名震华夏的“建隆九王”,这建隆九王的头一位就是金刀令公杨继业。
〖五回〗
小八王和自己的叔叔二帝雍熙王到武庙进香,香都上完了,叔侄俩游逛到本朝功臣阁。拜祭完开国的两位老王爷——山王杨衮和东平王高行周以后,下边就是建隆九王,头一位正是金刀令公,当年金刀扫北,子袭父爵,做了大宋朝的开国第一王;二一位是高怀德。高怀德是头辈儿东平王高行周的长子,自幼跟随父亲在沙场上长大,勇武过人。高行周献人头以后,高怀德就流落江湖了,后来周主柴荣招考天下武举,高怀德在校场夺魁,就做了赵匡胤的帐前先锋,屡立战功,后来赵匡胤把妹妹赵玉容嫁给了高怀德,他就成了大宋朝的驸马了。叔侄俩夸耀了一番,再往下走,就见一位,黑盔黑甲黑袍子黑脸,瞪着一个大环眼,眯缝着一只小豆眼,胡须乱乍,手里抡着一杆大铁枪,一看榜题:“汝南王郑恩”。郑恩,字子明,祖籍是山后应州乔山县,自幼父母双亡,流浪到河南,平日贩卖香油度日。有一天老主爷赵匡胤在销金桥抗税,怒打恶霸董达,被董家五虎给诱至九曲十八湾团团围困,危机之中,雌雄眼郑恩力拔酸枣树,闯围救驾,后来就和赵匡胤、柴荣在黄土坡结义。郑恩孤苦无依,就一直跟随赵匡胤闯荡江湖,最后和赵匡胤一起到柴荣的姑父郭威军前投身报效,又跟着赵匡胤南征北战,也是大宋朝的首功之臣。前文书表过,赵匡胤醉斩桃花宫,把他给冤杀了,图画于功臣阁上,配享春秋大祀。
再往下走是太原王曹彬,曹老王爷表字国华,乃是河北真定府灵寿县人,父亲曹芸本是晚唐明宗驾前的大将,后来石敬塘篡唐立晋,曹芸反上太行山,拥兵自保。曹彬和兄长曹洪、三弟曹翰、四弟曹海都跟着父亲在太行山落草。郭威被奸臣逼迫反汉,派赵匡胤进汴梁行刺后汉怀王刘承佑,被崔龙抓住,正好曹家兄弟也被邀请到汴梁助守,曹洪因为面貌和赵匡胤长的相似,曹彬献策,山王杨衮诈称也抓住赵匡胤,将曹洪押到殿上。真假赵匡胤比武,一同刺死刘王,这一段书叫做《四红图》。后来曹彬一直在后周柴荣驾前任行军副帅,总督军务,协助赵匡胤监管三军。后来赵匡胤即位,征南唐、扫北汉、战东齐、灭西蜀,曹彬做了有十七年的三军主帅,功高齐日月。
曹彬一过,后面这位:铁青脸,鼓脑门、扫帚眉、铃铛眼、塌鼻梁、翻鼻孔、大耳阔腮,火盆口一张哈哈大笑,头戴镔铁大勾子盔,身披着大叶连环甲,手里绰着一杆凤翅镏金镋。小八王不认识,仔细瞧榜题,是“安乐王张光远”。张光远单名一个铎字,祖籍河北棣州厌次县,父辈为官,迁居汴梁城。张光远自幼习武,勇力过人,曾与赵匡胤一起大闹汴梁的勾栏院,后来在澶州投军,与老主爷和柴荣结拜,帮着两位兄长打天下。张光远这个人生性诙谐,好开玩笑,所以老主爷坐天下就给他封了一个安乐王,赐给他一匹逍遥驹,没他不能去的地方儿。别看他相貌凶狠,征战三十年,战场上遇见顽敌从来都是力服于马下,很少杀人夺命,所以他死以后,赵匡胤又给他加封了一个“五道将军”,配享春秋。
第六位的相貌好像关王重生,蚕眉凤目,鼻直口阔,红面长髯,身挂索子连环甲,外罩鹦哥绿战袍,坐读《春秋》。一瞧榜题,乃是清平王罗彦威。罗彦威单名“瓌”,祖籍在河东并州太原府,父亲罗全德,外号“宝刀将”,后汉高祖刘高刘知远起兵抗辽,罗全德倾家荡产招募乡勇投军,赶走北国军兵以后,随刘王进京,罗彦威也就在汴梁长大。张光远、罗彦威和赵匡胤是发小儿,张罗这弟兄俩从小就在一块玩,长大了一块折腾,经常一起在京城里打打闹闹,专门找横的叫板,打架斗殴。华山的高道苗光义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假借算命为由,跟这哥仨长谈了一个晚上,劝他们建功立业。赵匡胤就带着哥俩离开京城闯荡江湖,后来都成了有名的英雄豪杰。这哥几个的事儿,是成也义气、坏也义气。龙虎风云会,柴荣、赵匡胤、郑子明、张光远、罗彦威、赵匡义、史魁、石守信、史衡史彦超九英雄在澶州聚义,大哥柴荣说了一句玩笑话,叫赵匡胤抓着把儿了。那会正是周汉并立、十国割据之时,柴荣就说了:“咱们弟兄几个同甘共苦,真如亲兄弟一般。我姑父百年之后,他没亲儿子,只有我这么一个干儿子,江山就是大哥的,那么大哥要是坐了江山,是弟兄们捧我,这好日子大哥我也不独享,按着顺序,咱们得兄死弟继!”这句话说出口,柴荣本是要笼络人心,说完也就忘了。可等到柴荣驾崩以后,赵匡胤的二弟赵匡义找郑恩、张光远、罗彦威和众家将领一商量,大哥说了不算,咱们得对得起二哥,就给赵匡胤来了个黄袍加身,推到了皇位上。可赵匡胤做了皇帝,也怕有朝一日兄弟们再把自己给赶下去,就在这个功臣阁里大摆宴席,请弟兄们喝酒,交杯换盏之间,就劝告这些个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罢弃兵权。后来是夜斩郑子明,赶走了苗光义,人心失散。张光远、罗彦威还帮忙给大家伙维着这层关系,还劝大家多念着二哥的好处。下南唐,哥俩戮力奋战,还是照样阵前卖命,给他创立基业。后来是奸臣欧阳方挂帅扫北,张光远为了查验先锋官呼延凤被害内情,骑逍遥马探神鬼庄,被欧阳方绊倒在陷坑之中,生生给活埋而死。这件事儿,只有呼延赞知道,悄悄告诉罗彦威,罗彦威找赵匡胤告状,赵匡胤不闻不问,罗彦威就心寒了。后来杨继业在卧龙坡拒战,罗彦威和令公对刀,令公用刀环扫了他的坐骑,罗彦威就借机落荒而走,再也没回宋营。赵匡胤找不到这位把兄弟了,后来十分想念,请人图绘写真,经常到这儿来瞧瞧。
再往下是刚骨王史魁,小八王一瞧,吓!好一位威风凛凛的王爷,方面大耳,额阔两乍,鼻长三寸,寿眉慈目,阔口长髯。史魁表字彦升,祖籍山后代州雁门关,乃是五代名将史建唐的长子,家传的子龙枪,纵横战阵。史建唐在宝鸡山摆设五龙阵杀了王彦章以后,做了晚唐的三军司命,后来被奸臣陷害早死,史魁和弟弟史衡失散,流落江湖。在五索州史魁曾救过赵匡胤一命,后来在澶州投效后周,与柴荣、赵匡胤弟兄结义,立功无数,被柴荣封为刚骨侯,赵匡胤登基以后加封王位。三下南唐,在大战寿州之时被妖道余兆用毒砂迷倒,日久不治而死,死后太祖封为“武瘟神”。
再看下一位,粉面秀目,一个漂亮小伙儿,亮银盔甲,手里拿着一杆捆龙戟,乃是河阳王石守信。石守信单名为弘,乃是汴梁浚仪县人氏,自幼习武,后来到澶州投军,与柴荣、赵匡胤弟兄结义,排行在老八,人号“俏八弟小温侯”。石守信这个人很机灵,老主爷赵匡胤在功臣阁里杯酒释兵权,他就悟出了个中玄机,自己求封外藩散王,到长沙府养老去了。后来三下南唐,缺少兵将,老主爷向长沙借兵,石守信没敢多派人,只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和长沙蛮兵两万,还多为老弱病残。老主爷赵匡胤看了很满意,从此把公主嫁给石王的两个儿子,再不过问长沙的事。
再下一位就是澶州结义中的老疙瘩常胜王史衡史彦超,就是史魁的胞弟,也是流落江湖,后来被蛰龙寺的老和尚昙云收为小徒弟,老主爷赵匡胤闯荡江湖平灭桃花山的时候,避难于困龙山蛰龙寺,昙云就把史彦超荐给赵匡胤,后来就跟着一起到澶州投军,巧遇兄长,九位豪杰结拜。史彦超力大无穷,在阵前勇贯三军,下河东时立了很多战功,最后也是为报兄仇,被妖道余兆设计骗入泥塘,乱箭射死。以上就叫做“建隆九王”,是老主爷在大宋建隆元年所封。
叔侄俩转到另一侧,画轴稍微小了一点,挂的也低一点,名目叫“建隆八侯”。依次走下来,头一位是高怀德的胞弟高怀亮,官封镇殿侯;第二位是靠山侯呼延凤,就是呼延赞的父亲;第三位是太平侯药元福,河东并州人,自幼胆气过人,豪侠勇武,被东平王高行周收罗在自己的帐下;第四位是淮南侯马全义,河北幽州蓟县人,也是高行周的部将,后来高平关失守,两个人被老主爷赵匡胤收留,在征河东、下南唐时立功无数,开国以后晋封为侯爵;第五位是重义侯王全斌,并州太原人,平灭西蜀是首功一件;第六位是忠信侯银枪令公杜全杜延滔,河北易州人氏,归宋以后晋级为侯爵;第七位是汾阳侯曹翰;第八位是横海侯曹海,兄弟俩也是在阵前屡立功勋,北宋开国被老主爷封为侯爵,镇守京城禁卫。以上就是“建隆八侯”,又叫“八正阳侯”。
开宝九年,天下一统,老主爷恩收了杨继业,重封五王八侯:五王就是杨继业、高怀德、曹彬、呼延赞、郑印,又叫做“开宝监国五王”,所以后面的墙壁上又补了呼延赞和郑印两位。八侯全是少阳侯,都是小字辈:永平侯高琼高君宝、长平侯高钰高君佩、平南侯冯茂冯天禄、浚义侯石英石保兴、保靖侯曹灿曹韬光、昭武侯曹伟曹宝臣、忠孝侯杨泰杨延平、义勇候杨征杨延定,所以又叫做“开宝八侯”[1]。
叔侄俩把九王八侯看了个遍,哎,后边还有新楼,登上小云梯,进了转阁,这里边也是沉香扑鼻,一瞧,满墙的画卷,打头这儿也有一行字:“十三国公镇太平,九州节度永兴国”。二帝登基之时,潘洪就跟雍熙王说了,您看先皇封了个九王八侯,就做了十七年的皇上,您要想国运昌隆,您也得大封功臣,得往多里封!这个就是老贼借机卖官的奸谋,二帝还真动心了,将老侯药元福、马全义等人全都晋级为公,一共封了十三家国公、九州节度使,咱就不一一说到了。不过,说来也巧,二帝还真就整整坐了二十二年的江山。再往里走,有个内阁,内阁夹道这儿也有左右两幅壁画,右边画的是《铜台郊猎图》,嘿!随从里边都是十三国公、九州节度,瞧着很热闹;左边是《追车救驾图》,一员小将箭射辽将落马,另一员白袍小将打马追车,囚车里关着一个女子,看穿着打扮是皇家的贵戚。再往前,叫“太平兴国府”,里边记载着二帝登基以来的有功之臣。就在进小楼的夹道口这,一边儿一位,画着两位将军,各执金枪、宝弓,左手这位英俊神武,身穿亮银铠甲,手握虎牙金枪;右手这位黑面黑衣,脑门上写着“一笔虎”,虎目圆睁,弯弓射箭——画的正是六郎和七郎。小八王一瞧,假装生气,扭头跟崔文说:“我说回头你们把这面墙就给铲了吧,别留着,这个多丧气啊?小哥俩寸功未立,忝为功臣在此配享春秋,实在是碍事儿!”崔文跟这瞎答应着。二帝一听:“嗯?别价!谁说他们俩寸功未立?皇侄错矣!”二帝这个“皇侄错矣”四个字儿一出口,崔文好悬没乐出声儿来,心说:好个小八王,你可真会绕弯子,这哥俩就算是活啦!
正是:
不须为挽西江水,涸泽鱼龙早得生!
要知道六郎、七郎能否被赦?还得接听下一本《闹殿保本》的精彩节目!
[1] 九王八侯之说由来已久,但一直没有标准的介绍,可能说部艺人也是现需要用谁就把谁列进来,所以人名混乱。老本也有这么一段详细的介绍段落,说的激昂振奋,但在后文就有自相矛盾的地方,这是评书艺术的特点,听书和读书是不一样的。现在根据一些历史文献,各个段落中出现的最多的版本,把一些人名、内容整理清楚,便于大家参考。原书并未一一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