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番王列阵 宾主各怀心事 天朝迎敌 君臣同抱一心
话说赤壁宝康王在屠卢公主与丞相的劝说之下,身赴木阳城,送屠卢公主与罗通完婚,以结两国秦晋之好。不料想洞房惊变,屠卢公主疯疯颠颠跑出城去,下落不明。宝康王几日来是心惊肉跳,一面痛惜公主,一面为自己担忧,心中怀疑唐王。见唐王说杀罗通却又不杀,心想恐怕自己中了奸计,身陷敌国只有任人宰割的分了。

可就在此时,宝康王接到一封密信,写信人乃是东辽国兵马大元帅盖苏文。信上称:师兄祖车轮兵困木阳城之时,曾写信延请东辽国出兵相助,今日已会齐扶余、黑水、柔然、铁勒等部,五国人马共计三十万,兵扎贺兰山,设下十道埋伏,请宝康王与师妹屠卢公主伺机返回,再与大唐人马一决高下。宝康王见信,尤如汪洋中见到浮舟,又惊又喜。

但是屠丞相还算镇定,以寻找屠卢为名出城而去。第一日,日落而归,次日又出,日落又回。等到第三日,一去不返。

这一日唐王设宴,派人延请,驿馆中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纸战表檄文。信上说:木阳城兵困唐王,已是口中之食,未及下咽。偏有罗家小辈,以色诱人,以巧偷机,骗得本王心软才撤下重围,两国尚没有真刀实枪论出胜负。今日本王在贺兰山中设下十阵,中原人若能破之,本王自当俯首称臣,若不能破之,就甘为本王臣子。

唐太宗李世民看过信后,心中不悦,也罢,山中一战,十阵见胜负,也省得攻城夺寨,殃及百姓,此番就打你个心服口服。当下酒宴撤下,与一干文武商议对策。次日天明,商议已毕。秦琼密令一封传与秦怀玉。此时秦怀玉不在木阳城中,前些时日,秦琼将祖传双锏交与怀玉,让他护送罗通到中原地界之后,便领二路元帅之职,镇守在两国交界之处,使得木阳城与中原首尾相顾,互为照应。这次秦怀玉接到密令,展开书信细细研读,看罢烧毁。第二日,唐营二路大军二十万人马悄然起程,不知所踪。

花开两朵,单表一枝。咱们回过头来再说唐太宗与秦琼等人,率大军三十万,兵发贺兰山。大军一路奔西南而行,不日探马来报,前方已到石嘴子山,中有马蹄谷,突厥人马就在谷中布阵。书中暗表,这马蹄谷三面环山,向东有一豁口,中间是开阔地带,正好适合两军厮杀。为示公平,双方军队都不在谷口设军,以保证出入口的通畅。可哪知道,突厥兵早已探好地势,在谷口南面有一座高峰名叫舌头峰,有人说马蹄谷像个马蹄子,也有人说像张开的大嘴,所以山名又叫石嘴子山,而这座舌头峰就就像条舌头,在峰南与环山之间有一条密道可以出谷。突厥兵马先在南山扎下大营,又在舌头峰上暗藏伏兵,设下万名弓箭手,碎石滚木堆积无数。只等大唐人马进到谷中,把马蹄谷的豁口一堵,叫你插翅难逃。在谷中我杀得了便杀,杀不了,突厥兵从密道撤出,上有山火,下有滚雷,管教你人马不剩,鸡犬不留。

唐兵进入山谷之后,在北山坡上驻扎,一时间旌旗招展,布满了北山。再看对面,六国人马分树大旗,沿着南山依次排列,从旗号上看人马也有三十万左右。唐军各镇总兵各领本队,严阵以待。只有唐太宗李世民与军师徐茂功相视一笑,面露得意之色。

程咬金一捅徐茂功:“牛鼻子,笑什么。待会就刀兵相见了,你还做梦娶媳妇哪。”徐茂功一甩胳膊,心说我都多在岁数了,还想娶媳妇。反问道:“老四,你心惊了么?”

“笑话,我心惊?想当年四平山,十八国反王劫龙舟,扬州城教场夺玉玺,多大阵势我没见过。”程咬金越说声越大,见没人搭碴,又去捅尉迟恭,“大老黑,这场面没见过吧?长见识了,别怕,有我哪。来,跟军师学学,笑一笑,别怕啊——”

把尉迟恭气得胡子撅老高:“某家身经百战,怕个什么?扬州夺玉玺又有什么了不得。”程咬金还气他:“得了吧。在扬州时你还是个无名小辈,我让你两手棋,你还不依不饶,非要赢我的银子,我不给你吧,你还没完没了。也不打听打听,满大街都是我兄弟,让我的朋友伍云召打倒在地,没有胆量再下教场——”

俗话说,打人别打脸,骂人别揭短。程咬金把尉迟恭这点糗事一说,可把黑敬德气坏了,脸色跟紫茄子似的:“程咬金,等一会儿某家就下场打这第一阵,你敢跟来?”

“你歇着吧,有我这混世魔王在这儿,能轮得着你打头一阵。”满营众将之中,都知道程咬金爱胡闹,谁也不当真,不搭话碴,谁搭话碴谁是自找麻烦。就是这个尉迟恭死心眼,一条筋,就爱和程咬金叫真。两个人争执不下,徐茂功急忙出言解劝,最后高声叫道:“众位将军,我与主公发笑,不为别的,只笑突厥无人。他们六国举倾国之力,才凑得三十万人马,我朝各家总兵只出得一万,就可与敌国相当。北伐突厥,东辽便是我军后患,如今东辽大帅也被牵制于此,我中原无忧,也省去远行征剿之苦,今日在此一并打服六国,扬我主神威!”

“扫平六国,扬我主神威!”唐军将士振臂高呼,声震山谷,全营上下顿时精神倍增。

再说对面正当中,坐的是赤壁宝康王,此时心中突突直颤,真是被打服了。倾全国之力兵困木阳城,长达两年之久,大战小战打了无数次,唐营有损伤,自己这边也赔进去不少。唐兵援兵一到,本国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如今七拼八凑撑起这么大的场面,东辽大帅盖苏文一心要为师兄祖车轮和师妹屠卢公主报仇,非要与唐营决一死战不可。自己要不是担心唐王没有议和的诚意,决不会再这打这场仗了。

坐在一旁的屠丞相也是满怀心事。自从屠丞相保着宝康王逃回贺兰山之后,与盖苏文商议眼前之事,见盖苏文一副势不罢休的架势,心知这一仗在所难免。可是有一件事,颇让屠丞相担心。祖车轮早就写信延请东辽出兵,可这盖苏文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我突厥被大唐打得七零八落之时才来。那盖苏文为人早有耳闻,在东辽王驾前也是说一不二之人,性暴手狠。突厥原属柔然旧部,兴起之后先破铁勒,后灭柔然,一统大漠南北已有多年,只是后分东西两部,才显出败势。而现在我东突厥可是将无可用之人,兵无可战之心了,柔然铁勒两部分属东西突厥,这次可是真心来助吗?那扶余国为东辽所破,人马都听他的调遣,黑水国一直没向我臣服,现也听盖苏文调遣,只怕这盖苏文势大压君,反客为主,一旦真有个不良之心,我等这不是又入狼口么。

书中暗表,这屠丞相的所想还真就对了。其实盖苏文早就得到祖车轮的书信了,言道木阳城中已困住唐王,只是久攻不下,现在东辽若是出兵相助,唐王必成囊中之物。到那时,要挟大唐分得个半壁江山,与东辽国共分中原也未尝不可。盖苏文见信心中大喜,觑觎中原多年,今日可等到个机会了。可是他另有打算,并不想出兵木阳城。现在大唐天子御驾亲征,国中定然空虚,我趁此机会挥军直捣中原,还用将来与你东突厥平分天下吗。最好是你与唐军在木阳城拼个你死我亡,我才好坐享其成。

但是手中这封祖车轮的书信可太重要了。为什么?几年来,东辽人在中原各路反王相互征战,朝庭在边境势力越来越弱之时,鲸吞蚕食,已扩大了不少地盘,将玄菟郡纳为己有。向西与东突厥比邻,切断了中原与黑水国的联络,迫使黑水国与东辽联盟。只是有一件,要想再得到中原的一寸土地,势比登天哪。有几回跨海袭登州,损兵折将,那登州守将大刀王玄王君可,把守海防,固若金汤,比当年的靠山王杨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几回败仗回来,盖苏文憋气又窝火,还得挨东辽王的数落。因为东辽王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时势看得也清,中原现在有大唐一统天下,国力强盛,东辽想再钻空子,恐怕不太容易,弄不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惹恼了大唐,兵伐东辽,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可是盖苏文心高气傲,一心想要再封疆拓边,也说出了一番道理,不利用大唐朝立国未稳之时打杀他的气焰,到中原国势中天之时,早晚要把失去的土地夺回去的,现在北边还有突厥人与之抗衡,我的正好创一个三足鼎立的局势。盖苏文武功盖世,权倾朝野,所以他的话也得到一些人的应和,东辽王无奈,只好由他定夺。但是打胜仗还好,只要一打了败仗,东辽王就拿话挤兑他,一打败仗就拿话挤兑他。几回下来,盖苏文表面上收敛了气势,暗地里就有了不臣之心,心说有朝一日我打下江山我自己坐,像东辽王这样目光短浅之人,怎能作得一国之君。

既然水路不成,那就走旱路吧。可是要想从旱路进军中原,必须从东突厥境内而过。这可是兵家大忌,所以以前也行不通。可这回行得通了。你东突厥大元帅请我来的,一来我师出有名,二来你此时东路空虚,我大军行停进止你可顾不过来了。于是盖苏文向东辽王请下圣旨兵发木阳城,可实际上,大军进了突厥境内转而向南,直奔中原而来。他以为中原此时一定是空的,皇上与大元帅都被困木阳城了。可哪知道唐太宗李世民,高瞻远瞩,排兵得法,即使是长安城这个心空了,可是边境上的这个壳还是硬的。秦琼帐下二十九路总兵,只走了二十七路,余下两路,一个是镇守登州的王君可,一个是镇守燕山的金堤王张称金。这个张称金就是张紫嫣的同胞弟弟。与他同守一城的还有长平王邱瑞之子邱虎。二人武功虽不见长,可是排兵布阵逗引埋伏甚为了得,最善守关。盖苏几次来犯,均是无功而返,后来不得不转而向西,行到中途,探马来报,太原府有马殷刘段四家总兵镇守,龙门县有张士贵十万大军为总接应,金顶太行山上也有兵马调动,不知是燕山人马还太原人马,再往前去恐怕会四面受敌。

盖苏文这回可着了慌了。大军远行,宜在速战速决,如今大唐人马处处提防,我一支孤军不能四面树敌呀,不如一一击破。但是先打哪一方才好呢,这一犹豫就是半个月。等他还没下决心的时候,探马又报,大事不好,大唐二路元帅罗通与先锋官秦怀玉率领众家太保,人马二十万正向我军杀来,细探得此二十万人马未动边境兵马一兵一卒。盖苏文闻言大吃一惊,大唐之盛出乎我等意料之外呀,这二路兵马不管是救驾木阳城还是奔我东辽军而来,我都是首当其冲啊,我先躲躲吧。

于是大军后撤,当时突厥领地已是人心惶惶,无人管事,任由东辽军行进。盖苏文见自己兵马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心中顿生歹意。此番大唐与突厥究竟谁胜谁负还没定数,表面看来是大唐遭困,可是被拖垮的反而是突厥人。如今大唐我攻不进去,不如把突厥人的东边疆土据为己有,也算没白来一趟。将来大唐朝兵败,我进兵征讨,突厥人败,还得投靠于我。盖苏文打定算盘,按兵不动,借机以助防为名侵占了突厥人的数座城池。正当他暗自得意之时,前敌来报,大唐朝二路大军大败突厥兵,木阳城之围已解,大帅祖车轮战死,宝康王答应交降书递顺表,唐王赐婚屠卢公主,双方要结秦晋之好。

盖苏文这个气呀,要说你们突厥人可真熊包,才坚持多长时间哪。黑水国和扶余国的人马也到了,这仗要是再多打个几年,我在这里根基可就扎稳了,我自立为王也未尝不可。但是突厥人要是和大唐结盟可对东辽是大为不利呀。不成,这盟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结成。思前想后,盖苏文暗写密信一封,派人送到师妹屠卢公主手中,让师妹力劝宝康王,就说援军已到,速返贺兰山与大唐再决高下。为什么写信给屠卢啊,因为他知道师兄祖车轮和师妹屠卢公主在宝康王眼中的地位,如今师兄战死,师妹心高气傲,如何肯下嫁给大唐之人,定是为形势所迫,若知道我大军来援,定会力保宝康王再战唐军。可是他哪知道,正是屠卢公主真心想嫁真心愿降啊。

盖苏文密信送出,大军调动,直奔贺兰山中,可巧柔然国与铁勒国人马也到了山中,也是听到突厥与大唐和解的消息而不知进退。盖苏文假传宝康王口谕,在贺兰山中布下大阵,势与大唐见个胜负高低,这才要引出一场龙征虎斗!

欲知后文,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