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书说到,大唐兵马与突厥东辽等军在贺兰山马蹄谷中十阵定胜负。人马安顿之后,大唐众将往场中望去。见这个宽阔的山谷之中,已布置妥当。有跑道,梅花圈,场边还布下了梅花桩,另一边有一条很长的青石路,更有三根粗壮的旗杆上装吊斗,是直插云宵。不知道是做何而用。
此时,突厥一边有传令官来到场中,交待了几句,北国人马要献十顶绝艺,大唐再派出人来依次效仿,若学得上来,或者比北国更高,就算取胜,若学不上来,就当失败,直到认输为止。认输一场,大唐江山让出一停,认输十场,大唐改旗换号,俯首称臣。若胜五场,双方罢兵而去,互不相欠;若胜十场,五国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程咬金一听,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先明白了,这里面北国人占着便宜呢。别看程咬金粗鲁,可是心里边可不糊涂。忙向唐王言道:“皇上,咱先别着急答应,省着给绕进去。”徐茂功也说:“这胜五场而败五场,我朝已让出半壁江山,如何又是互不相欠?”尉迟恭可不管这些:“一会儿下到场中,我一拳一个把他们全擂巴死就算完了,还分什么几场不几场的。”
忽见场中人影闪动,已有北国兵将下场。众将想看看这第一阵是如何了得,都向场中望去。就见梅花圈中走进三位突厥战将,身上没着盔甲,赤着双膊,露出山石一般的肌肉,腰扎板带,兜裆滚裤,足蹬抓地软皮靴子,一个个腿短腰粗没脖子,正是柔然国沙氏门中三兄弟,老大沙达天,老二沙达岳,老三沙达海,都是北国赫赫有名的大力士。
老大沙达天走进场中,一招手,有十几名小校嘿哟嘿哟,抬上了三个大沙袋子,看小校们抬得甚是吃力,可知分量不轻。沙达天走到一个沙袋子前,分腿下腰,将沙袋子立起,能有一人多高,尔后双手拦腰抱住,双脚一收,原地打旋,把大沙袋悠悠悠转了几圈,猛然一撤手,叭!扔出两三丈远,荡起一股烟尘。
紧接着沙达天把第二个沙袋子往肩上一扛,还是原地打旋,用力往外一甩,把沙袋抛出老远。到最后来到第三个沙袋子前面,一阵猛拳擂得沙袋凹进一个在坑,然后双手一抓,把沙袋平空抓起,双膀较力,手腕一翻,抛向了空中,等到沙袋落到一人来高时,飞起一脚将沙袋蹬出一丈多远。
沙达天演示完了,又一招手,传事官高叫:“大唐兵将听真,哪个敢与我家将军较量拳脚,若能将我家将军打倒便像取胜,若是像沙袋子一样被我家将军扔出去,打死勿怨!”
话音刚落,尉迟恭腾地站了起来,转身向秦琼请战,刚才和程咬金赌气,一定要打这第一场。可是秦琼并没应允。此时已有人步入场中,尉迟恭回头一看,一个大草包肚子晃来晃去,可把他气坏了,心说元帅到底是向着程咬金,这第一阵让他抢去了。
突然旁边有人乐了:“大老黑,我说这头一阵轮不到你吧。”把尉迟恭吓一跳,一看程咬金还在身旁。可是上场的那位是谁呀?仔细一瞧,正是大肚子天王史大奈,他这个肚子只比老程的大,不比老程的小。尉迟恭心中不服,暗想那北国沙达天露出的几手,一看就是一身的硬功夫,满营之中只有自己这身板才能与之相敌,史大奈一身懒肉,软得跟棉花包似的,能捱得起几拳?
可他哪知道秦琼的心思。刚才沙达天几手功夫一露,秦琼就看出与中原功夫不同,外表看是硬气蛮力,实际上这几招制敌之法有个前提,必须把敌人擒住,这说明沙达天会一身贴身擒拿摔跤的本事。
不单秦琼看出来了,史大奈也看出来。当年史大奈在北平府立下百日擂,凭借贴身摔跤的功夫打败了各路豪杰。秦琼发配至此,金甲童环好事,使出抓差办案时的擒拿功夫,都不是史大奈的对手。最后秦琼登场,使出三十六路连环腿,七十二路小擒拿,与史大奈斗在一处,发现史大奈贴、靠、捌、抱、摔,推、拽、勾、缠、绊,一身独特的本领也甚是了得,当下心存怜惜,手下留情。所以早知道史大奈是这方面的行家。当下秦琼一回头,与史大奈目光一碰,史大奈心领神会,起身入场。
史大奈一边走,一边闪去外衣,把腰中大带紧了一紧,把大肚子收了一收,走进梅花圈中。与沙达天话水多说,两个当场动手。果不其然,沙达天一不出拳,二不踢腿,举手就抓,专抓史大奈的肩头与脖颈,脚底下就开始使绊。史大奈早有准备,身子一晃,左腾右挪,双臂摇开,围着沙达天可就转开圈了。沙达天手刚到肩头,史大奈胳膊一挂,把对方的手滑开;沙达天又一揪领子,史大奈脑袋一扭,噌地一下钻没影了。大老程在山坡上看得直乐:“这个草包大肚子,蹦得还真灵巧,跟耍猴似的。”尉迟恭咧嘴一笑:“敢情你也知道草包大肚子。”程咬金气得哼了一声。
再看场上发生变化了,史大奈窜来蹦去,让沙达天倍感烦躁。平日里北国人摔跤没有这么窜来蹦去的,有时两个人故意互相抓住,然后才开始较量。可是中原的跤法与北国不同。史大奈冷不防向前一窜,揪住沙达天的领子往回一拽,沙达天往后一挣,史大奈顺势又向前窜,像是被沙达天给带回去一样,窜到了沙达天的身后,顺着沙达天往后挣的劲头儿,就势一扯,脚下一个绊子,叭,把沙达天摔个四脚朝天。“好!”唐营顿时鼓声雷动,喊声四起。
沙达天恼羞成怒,一骨碌身爬起来,猛地往前一窜,将史大奈拦腰抱住,脚下就要使绊。史大奈见被抱住,右脚伸进沙达天的裆下,往他左腿上一盘,胳膊肘挎住沙达天的脖子。沙达天左扭一下,右甩一下,史大奈如同粘在身上一样。沙达天怒吼一声,双膀较力往里一收,心说我甩不掉你,我勒断你的腰杆。
史大奈早防着这一手呢,另一支胳膊往起一并,用肘尖往沙达天的肋条骨上一顶,嗬,把沙达天疼得,再也不敢收劲了,越收自己越疼。就在此时,史大奈猛一运气,就见大肚子如同气吹的一般,胀得溜鼓,本来沙达天胳膊短,好容易双手才合拢,这一下被运气崩开,刚一愣神的功夫,史大奈右脚一挑他的左腿,搂脖子的手顺势一甩,叭,沙达天又被摔倒在地。
这家伙跟疯牛一般,嗷地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身子一挫,张着双臂奔着史大奈顶了过来。史大奈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身子后仰,半躺在地,双手拉着沙达天的双臂往后一拽,双腿往上一蹬,沙达天如同人肉大风筝一般,从史大奈头上飞了出去,半空中一口鲜血喷出,原来有一脚正蹬在心口窝上。喀嚓一声,摔了个灰头土脸,口鼻流血,再难动弹。
北国所在的南山坡上是一片哗然。沙达岳沙达海二人就在近前,急忙抢上一步,将大哥抱起。旁边番兵上来一阵忙乱,将沙达天抬下去医治。再看史大奈腆着大肚子回归了本队。
沙达岳气得脸色铁青,招呼番兵,不多时,抬上了三座铜鼎。这三座鼎一座比一座大,小的如同庙里的香炉,大的能有一人来高,放在平地,就感觉地上陷进去个大坑。
就见沙达岳走到小鼎近前,右腿往鼎下一伸,大喝一声,将小鼎挑起一人来高,然后双手接住往上一举,待举过头顶之后,左手一撤,单手擎住绕场而行。走了三五圈后,放回原处,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北国营中欢声雷动。
现看沙达岳又走到中号鼎的跟前,这座鼎可比刚才的大上几圈,沙达岳右手一扶鼎足,左手上搬鼎耳,先将铜鼎略微轻斜,然后腰身一压,双臂较力,将铜鼎举过头顶,前行十步,后退十步,然后放回原处,双臂一振,向北国番兵示意,北国营中又是一片欢呼。
沙达岳又来到第三座大鼎之前,将肚带紧了一紧,长呼一口气,马步一跨腰一哈,将半人身子探进鼎身之下,找了找位置,然后身子一拱,将铜鼎扛了起来,待身形站稳之后,双臂托住鼎底往上一推,口中暴喝一声,将铜鼎举在空中。这一回他没敢走动,举了片刻,慢慢蹲下,将身形钻出。场上又是一片尖叫鼓鸣,持续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唐营之中,君臣看罢是各怀心事。李世民头一个就想起了四弟西府赵王李无霸,太原府出世斗成都,力举双狮,今日若有他在此,北国焉敢如此嚣张。瓦岗众将想到的可是今世孟贲罗士信。秦琼心中感伤,傻兄弟早亡,都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啊。也可叹英雄早逝,即使金顶太行山大寨主雄阔海在此,也定叫北国番兵心服口服。正想着哪,杜差杜文忠从身后走下坡来,向秦琼请战,秦琼眼睛一亮,欣然就允。
杜差来到场中,围着三座铜鼎转了一圈,拍拍这个,敲敲那个。程咬金言道:“老杜跑这儿挑西瓜呢。”杜差来到小鼎之前,学沙达岳的样子,用腿将小鼎挑起,双手接住举在空中,换单手擎住绕场而行。可是走到半路,突然右臂一软,铜鼎就势落下,唐营兵将俱是一惊。却见杜差抓住鼎耳,待落到低处之时,反手一抡,将铜鼎抛在空中,右肘平盘,左手在下一托右肘,那口鼎口朝前,足朝后,平躺在了杜差的右臂之上。
唐营众将这才长出口气,大声叫好。突然有人扑哧笑了。众人寻声看去,这一回可不是程咬金,而是大帅秦琼。秦琼为什么笑,他想起了当年杜差搬缸的事来了。那时杜差还在扛重活,出苦力谋生,有一次帮秦琼秦二爷搬荷花缸,眼见到了地方,便卖个手段使个花活,没想到一失手,荷花缸没接住,掉在地上摔个粉碎。秦琼不但没怪,反而与杜差交下了朋友。今日见杜差又使这招,心想,今个你可别再弄掉地上,摔是摔不坏,可别把这一阵摔输了。
再看杜差身子往前一探,平于地面,右肩一拱,那铜鼎在他宽厚的背上一滚,就到了左边,接着左肩一拱,铜鼎滚回,反反复复滚了三五来回,杜差反臂一探抓起铜鼎,这才直起腰身将铜鼎放回。唐营众将自是欢呼雀跃。
紧接着杜差来到中号鼎前,左脚蹬住一只鼎足,一手搬住一只鼎耳,往回一拽,另一只手一托铜鼎,也将它举过头顶,前走十一步,后退十一步。大老程看得真切:“一、二、三——”走一步喊一声,全营唐兵也齐声高喊:“八、九、十、十一,好哇,十一步啊!”把沙达岳气得,我走十步,你偏走十一步,早知道我多走几步好了。
杜差也没多走,放回铜鼎,又来到大鼎之前。但见这只鼎,高已到自己的下巴,肚围已超出一抱。杜差扎稳马步,探出双掌,搬住鼎沿,推两推,晃两晃,不由得眉头紧锁,暗叫道:“这铜鼎甚是沉重,我举它不起,这便如何是好!”
欲知后文,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