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秦琼与弟兄几个在场上与三个老道对敌,尉迟恭在看台可坐不住了,他忘了秦琼叮嘱他贴身护卫唐王之事,按钢鞭走下场中。
这时候,大伙全都眼睁睁盯着梅花桩上呢。秦琼把金甲童环喝退下去,便与过风道人动起手了。秦琼举手不留情,双锏抡圆了奔老道砸来。过风老道急忙举杖招架,当啷啷锏杖相碰。秦琼手下不停又打两锏,老道不容换式,实打实接了两招。
这三招秦琼可是有用意的,三锏分别打在鹿角杖的不同位置上,根据兵器相碰的声音,秦琼断定这鹿角杖是实心的。秦琼素知铁板道人会使暗器,这两个师弟也好不到哪去。这铁杖有鸭卵粗细,暗中藏个针驽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连发三招探个虚实。
这三招可把老道打得够呛。哎呀,这老家伙这么大劲,打得贫道手脚发麻,身形乱晃,照这么打下去我可要吃亏。所幸的是秦琼变招了,没在抡锏硬打,只见双锏空中一横,一招双龙出海直奔老道点来。
老道使了一个野马分鬃式,想用鹿角杖锁住双锏,往外一分,中间飞起一脚直奔秦琼面门。可是鹿角杖往双锏上刚这么一搭,还没等锁住呢,秦琼手腕一抖,双锏绕开鹿角杖,扑地伸进老道的两个宽松的袍袖之中,直奔老道的软肋而来。可把老道吓坏了,不容多想,连忙双肘一夹,身子一缩,丢卒保军吧,多亏你这双锏不是带刃的,在胳膊上蹭两下就蹭两下吧,顶多是皮肉之苦,这要是点到软肋上,我这副骨头架子就得散了。
过风老道在这缩着身子等着受锏呢,哪知道秦琼双锏没往里走,左右一分,嘶啦一声,老道的两条大袖子就给扯开了,刚才还是两个面口袋呢,这一会儿变成麻袋片了。过风老道连惊带吓,跳到一旁,臊了个大红脸。秦琼也没追赶,扯开道袍也就是为了破他袖中的暗器。见老道三把两把将外袍脱掉,里面是白色的短衣,双扎箭袖,这回就是想藏点零碎都藏不住了。
秦琼容得老道将衣衫整理完毕,言道:“恶道,你不在观中修行,非要与我朝为敌,又伤我家兄弟,今日不需别的,定要你留下一肢不可。”过风老道恼羞成怒,双杖一摆脚下展开步法,身形随之飞转。心想:秦琼力大,我避实就虚,以身法胜他。
可是他又错打了算盘。老道身法快,秦琼比他还快。啪啪啪,锏随人走,如同两条金龙相仿,忽左忽右,与老道是如影相随。老道暗叫不好,人家现在使得这招叫抢桩,不是桩上的高手根本使不出这手。抢桩使到最后可不只是如影相随了,而是反客为主,自己想往哪迈步,对方全知道,而且是后发先至,封住自己的去路。
想到这儿,过风老道的汗就下来了,越打心里越没底。几个回合过后,老道一招刚刚使完,下一招还没发出,却见双锏叉花盖顶左奔自己而来,而自己身后已无桩可退,一只脚悬在空中不知落向何处,就在此时,秦琼手腕一翻,锏向下盘,瞅准老道踏桩的这条腿就打下来了,暗叫道:你给我留下吧!呜——锏挂风声转眼就到了。可就在此时,旁边吱地一声响,梅花桩下一件暗器,打向了秦琼。
什么暗器,正是铁板道人惯使的独门暗器——量天尺。方才说了,铁板道人与三师弟抱月道人在一旁给过门道人观敌了阵,见过风连胜两阵,心中暗自得意,捋着山羊胡还在这儿美呢。可是秦琼上来以后,几个照面一过,两个心中明白,过风道人不是对手。
铁板老道暗叫不好,他悄悄地就往梅花桩这边凑合。刚转到近前,嘭!眼前多了棵大树,退身一看,不是大树,一个黑面大汉手压钢鞭立在身前,对自己是怒目而视。
原来尉迟恭一直在桩下护卫。黑敬德这股劲憋了半天了,上不去桩,只好看着秦琼在上面恶斗,急得他在桩下来回乱转,正遇上铁板道人。尉迟恭一看:“唾,可逮着对手了,他们在上面斗,来来来,你我在下面大战三百合!”
铁板道人连忙闪开了,瞅着眼前这位就渗得慌,还是离他远点吧,我可是冲秦琼来的。两个僵持了一小会儿,铁板道人偷眼往梅花桩上一瞧,哎呀不好,过风道人已被逼得无有退路。铁板道人不容多想,从袍袖中扯出一把量天尺,照准秦琼就飞过去了。
秦琼只觉得恶风不善,另一支锏往外一撩,身形急向后退。当的一声,量天尺真地上了天了。紧接着铁板老道身形一晃飞身上了梅花桩。下面的尉迟恭可气坏,刚才眼前一闪,人就不见了:“哎呀,你也上去,俩打一个算什么好汉,你们下来一个。”
铁板道人脸一红,强有说词:“这叫二阵合一,秦琼,你要是胜了我们两个,就算唐营连胜两阵。可是你要是败了,他这个——”下面没词了,因为他的良心告诉自己,今个就是他们哥仨捆一块也不是秦琼的对手。这个老家伙,我以为这几年他年老体蓑,没想到他老愈弥坚。若不是双战一个,过风师弟肯定没命。想到这儿,铁板老道也不多言,挈出一对响云牌劈向秦琼。
这响云牌实际上就是一对铁板,要不怎么管老道叫铁板道人呢,这师兄弟三人都是以兵器为名的。铁板有方形的,有长条形的,底下有一个手柄。方形一般是道士求雨时用的,今天老道使的是长条形的,比军营中的令箭还要长出一些,精钢打造。那边过风老道缓过气来,一见有师兄相帮,又有精神,跳将过来双战秦琼。
可是他们又忘了,这梅花桩上就这么大块地方,刚才两个人斗的时候,过风就已经被逼得无处可逃,这回又上来一个,就更没落脚之处了。秦琼心中有数,双锏摆开,继续抢桩,只抢得两个老道连蹦带跳,捉襟见肘。一会儿险些踩了师弟的脚面,一会儿差点撞上师兄的面门。这个狡猾相就别提了。
就这样过了三五个回合,过风老道一看实在打不下去了。哎,放着机关不用,更待何时。真让秦琼猜着了,这几个老道恶习不改,早就布下了机关埋伏。不过不在身上与兵器上,而就在这五行梅花桩上。
过风老道喊声无量天尊,身子往后一缩。铁板道人心中会意,便把秦琼引向偏北方向。两个人身形错过,过风老道蹭地窜到一根桩上,伏下身子,在这根桩的中间找到了一个圆孔,把鹿角杖的一端往这个小孔内一插,高叫一声闪开了,手下一搬,搬得木桩转动,就听得嘎啦一声响,北面一朵花瓣形的所有木桩全都下沉了一尺!
这就是老道的埋伏。在埋桩之时,每根桩下都是先挖深坑,再埋石臼,然后立桩。可就在这北方一朵花瓣的桩下,比别处深挖了一尺,上铺木板与机关相连,木板之上再放石臼,石臼槽中再立木桩。连动机关,木板往旁边一撤,木桩与石臼就会沉入板下的深坑之中。
铁板道人心中有数,听到过风老道的叫喊,急忙拔起身形向一旁窜去。正赶上秦琼在空中一个转身,身形刚刚转过一半,只觉脚下一个忽闪,闪了一个四脚朝天,向桩下摔去。就听得“嗡——”全场是一片惊呼。除了三个老道,谁也没料到这场变故。程咬金吓得一揪大腿,就觉得周身上下的汗毛孔唰地就开了。
再看场上,两个老道低身形伏在梅花桩上,眼瞅着秦琼硕大的身躯消失在视平线下,紧张地一握拳头,心中暗叫:“成功!可该松口气了。秦琼啊秦琼,今日杀不了你,摔你一跤我们心里也痛快。”
师兄弟慢慢长起身形,想看看秦琼摔成什么样。刚一探头,啊!不由得大吃一惊。再看秦琼,左脚勾住木桩,右脚蹬住木桩,两只脚就像现在用的管钳子似的,紧紧锁住了木桩。另一头,双锏反撑地面,使了一招背卧铁板桥的功夫,整个身体直挺挺地悬在了空中。
过风老道差点没哭了,说话都不是动静了:“师、师兄,他、他、他会锁桩——”铁板道人也吓坏了,看起来呀,秦琼不光会锁桩,只怕下盘桩功夫的转桩、盘桩、游桩他全能会呀。
据说呀,这梅花桩上的功夫也分上中下三盘。最普通的就是中盘桩,比武之人脚踏木桩,如同在平地上一样,你来我往。比较难的是上盘桩,倚仗轻功,在桩上飞来纵去,偶尔点一下桩头,换一口真气。下盘桩的功夫被叫作盘蛇游龙桩,招术有锁桩,像秦琼这样,双脚将一根桩扣住,不会落地。还有一招叫转桩,锁桩之后,可以以被锁木桩为轴,身形水平转动,手中若有利器,便可将对方脚下木桩毁去,迫对手落桩。又可以盘桩,双腿盘住木桩,长起身形与桩上之人较量。最难的游桩,又叫钻桩,四肢并用在梅花桩中穿来绕去,以翻江捣海之式反攻桩上之人。
今日秦琼中计,险些落桩,紧急之中使出锁桩这一手。可是下面的招术就难使了。要想转桩,手中双锏无刃,恐怕毁不了其他的木桩。要使钻木桩,又有双锏在手不能弃了军刃。秦琼虽在为难之时,只因老道为之所震,倒也没敢上前。场上僵持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唐营众将看得清楚,心中舒缓过来。程咬金揪着大腿的手也松开了,这时他才发觉,哎呀,今天揪大腿这么用力,怎么不觉得疼啊。他倒是不觉疼,旁边的齐国远哎呀哎呀叫了半天了。程咬金一扭头才发现,原来自己揪的是人家的大腿。
这时场上的尉迟恭转到了秦琼这一边。秦琼忙道:“敬德助我!”尉迟恭紧赶几步,扎着两手,心想:我是把元帅抱下来呀,还是掫上去呀,这场面上也不好看哪。急得他大叫:“元帅,我如何助你?是上是下,可急煞我了。哇呀呀——”他叫唤上了。
叫声惊动了两个老道,“哎呀,我们傻愣着干什么,不趁此机会把秦琼弄下去,一会他就得把我们弄下去,下桩是小事,下阴曹都是有可能的。”想到此双双抢出,齐挥牌杖奔秦琼锁桩的这两条腿就下来了。“你给我在这儿吧!”呜——
好一个秦叔宝,眼前人影闪动,就知道不妙。猛然间来了一招怪莽翻身,双腿一拐腰身一扭,刚才不面朝天么,这回是脸向地,翻身的同时喊了一声“招打”,左手单锏支地,右手锏向下打。打谁呀,打尉迟恭。尉迟恭吓一跳,急忙右手握鞭纂,左手托鞭头,单鞭往上一迎。
秦琼这招不是实打,就势用锏往钢鞭上一按,以上凌下,扑通,把尉迟恭按个腚顿儿。尉迟恭是坐地上了,可是把秦琼抬起来了。秦琼借着双臂一撑的力道,身形腾空而起,使了个云里翻,就从两个恶道的头顶飞过去了,啪地落在二人身后,不容变招,双锏挂定风声扫向二人。
两个老道正拼尽全力向前出招呢,耳听得恶风来袭已无变招之力。耳轮中就听“啪——”两具身躯成了人肉风筝从梅花桩上飞落,半空中就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两个老道的惨叫,跟杀猪相仿。
过风老道栽下桩,可怎么这么巧,正落在尉迟恭近前。大老黑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来,大叫“来得好”,手中一挥钢鞭,啪地,真打得万朵桃花开。过风老道就剩下半个下巴和脖子连着,余下的全打飞了。那边的铁板道人连声都没吭一声,扑通就窝在地上了。再看右腿,比左腿长出一大截,断在裤管里了。秦琼的双锏曾经倒过铜旗,那得多大的力量。
秦琼站立在梅花桩上,眼见着两个道人一死一伤,这才跳将下来,将尉迟恭扶起:“敬德受惊了。”尉迟恭高兴,起身形拍拍屁股,与秦琼二人就要回转本队。刚要走开,就听嗷地一嗓子,惊得尉迟恭赶忙跳了起来,往脚下一看,我没踩着什么呀,这是哪来的动静?
哪来的动静?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呢。铁板道人的三师弟抱月老道在一旁观敌了阵,目睹两个师兄的惨状险些昏死过去。一见秦琼等人要走,那能让么?
“站住!秦琼,你给我站住!你要是不站住,我,我就抹脖子,咳咳咳——”急得老道都哭了。
秦琼险些没乐出来,心说,那我还待着做什么呀,我一走,你抹脖子就完了呗。秦琼站在原地笑呵呵地看着抱月:“你还有何话讲?”“秦琼,下一阵你我见个高低,分个生死,看看你家传的铜锏,可抵得住贫道的宝刃!”
话音未落,抱月道人身形前纵,袍袖中划出一弧紫光,劈向秦琼。秦琼单锏往外一磕,呛啷啷——金光迸现。秦琼自觉手上一轻,定睛一看,呀!右手中的单锏,是断为——两截!
欲知后文,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