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说的这一回书名叫"乌金斗紫刃"。前面咱说了,抱月老道在两军阵前,倚仗手中一口紫刃剑连胜唐营数阵,可也叫齐国远和李如圭戏耍得够呛。此时他气急败坏,在梅花圈中破口大骂。骂来骂去,正骂到尉迟恭的头上,可惹恼了唐营中一位出世的小英雄。
「牛犊子,你个杂毛的畜牲!少挨了几鞭子你就犯性!小爷我来给你紧紧笼头!」喊出话来跟炸雷相仿,把抱月老道的叫骂声就给压下去了。
抱月老道循声音望去,就见梅花圈外战马之上跳下一员虎将,乌金盔乌金甲,后披皂袍,晃身形甲叶声音响,迈大步头顶煞气生。黑灿灿一张脸,黑中透亮,狮鼻阔口,一双大环眼放出两道寒光直逼抱月老道。左手点指着抱月,兀自呵斥不止,右手绰着一十三节乌金鞭直奔老道而来。
「牛犊子,你骂谁?你再骂句试试?我掏出你的下水来喂狗!」
抱月这个气呀,你才长下水了呢。我骂尉迟恭黑敬德,骂你们唐营众将!
「呀呀啐!别人先且不说,尉迟将军那是咱爹,我替咱爹教训你这个孙子!」
什么辈呀?抱月老道气得没把宝剑扔出来,心里明白了,眼前这个黑太岁乃是尉迟恭的儿子,怪不得这么个黑,也这么的浑。「贫道就是要骂」
抱月还真猜着了,唐营中来的这个人正是尉迟恭的长子--尉迟宝林,就是不久前两军阵对鞭认父倒反前敌的那个少年英雄。本来尉迟宝林不该在此,自从唐营兵马进驻马蹄谷之后,尉迟宝林、尉迟宝庆和尉迟号怀哥仨奉秦琼之命,率领五千铁骑扎在唐营最东边,也就是离谷口最近之处。大帅秦琼千叮咛万嘱咐,不管谷中天塌地陷,这五千铁骑不准驰救,只顾抢下谷口,便是此役最大的功劳,功勋薄上你排头一位。
尉迟宝林身担重任兴奋不已,率领五千铁骑人不下马刀不入鞘,背对疆场死盯着谷口。刚开始还行,大半天过去了,尉迟宝林可沉不住气了。为什么?身背后喊杀声好像从没停过,双方人马打得不一定有多热闹呢!报!我唐营兵马已连胜三阵。报!黄将军为我大唐挂旗。报!秦元帅亲自出马,尉迟将军坐打钢鞭。探马蓝旗接二连三报个不停。把哥三个听得热血沸腾。
尉迟宝林更是心里发急,手心发痒,浑身甲叶子乱抖,就连座下马也是原地打转,咴咴暴叫,这叫马通人性。后来一听大帅出战了,爹也下场了,他实在忍不住了,向两兄弟交代一句,纵马向谷中奔去。宝庆和号怀有心一同前往,犹豫片刻没敢动地方,擅离职守可是掉头的罪呀。
单表尉迟宝林纵马来到唐营,此时场上正是纷乱之时,大帅秦琼出手压住场面,双方才又安定下来,比武重新开始。天子李世民收过心神,忽听身边军师徐茂功正在呵斥某人,扭头一看受责的正是尉迟宝林。
李世民对宝林甚是喜爱,唤到近前:「卿家不在军前把守来此做甚?」尉迟宝林心里发虚,倒也编出个由头,「圣上,阵前恶道狂妄,我是来送宝贝破敌的。」李世民心中一喜,「卿家有何宝贝?」「啊--就是这家传的十二节钢鞭。」「咳。」李世民听后微微一笑,心里明白尉迟宝林的用意,献宝贝?即便有宝贝,还用你献,你爹那有现成的。定是这小英雄技痒难耐,争着阵前立功来的。脸上故作惊讶,“噢?爱卿,你这家传的钢鞭是怎样的宝贝,快快讲来。”尉迟宝林犹豫了一下,忽然间眉飞色舞讲述起来。
当年尉迟恭未得意之时,路经宝鸡山,忽然山石迸裂,显出一具石匣,打开一看,有红白两只铁羊。尉迟恭是铁匠出身,识得这是好铁,自是十分欢喜。此时忽听有人招唤,见一位道士仪态不凡,正在唤他。道士自称李友白,领着尉迟恭来到一所茅屋,为他指点迷津。道士言道:将军不日即可名扬名于世,愿赠一副枪甲与将军,以换将军所得红羊。白羊内藏水磨神鞭一对,遇仁义血即开,将军一生荣辱皆系于此鞭,鞭在人在,鞭亡人亡。于是尉迟恭将红羊交与李友白,得枪甲一副。枪是丈八蛇矛枪,甲是乌金镔铁甲,还一顶双凤宝盔。宝在何处?盔上一凤,能识真主,平日凤目紧闭,遇真主射之方开。从此天将遇真主,龙虎风云会,自当平定天下,造福万世。
尉迟恭回到故里,日夜赶工,不料这白羊是真火难溶,刀斧难入,急坏了黑英雄。可巧有一差役名叫仁义,上门催捐,惹恼尉迟恭,杀官差得仁义血,才化开白羊,得神鞭一对,雄鞭一十三节,重八一十斤,雌鞭短它一寸,轻它一斤。后来,尉迟恭一为躲官司,二为求出身,离家投军。当时夫人身怀六甲,便留下雌鞭以作表记。这才引出了白良关对鞭认父,尉迟宝林重又认祖归宗。现如今妖道凭借一口宝刃就想目中无人,可是到了我尉迟家这神仙宝贝露脸的时候了。
尉迟宝林说得的手舞足蹈,唐天子听得是首项齐摇。“哎呀,这其中原来还有这般曲折,怎不曾听尉迟将军提起。真真天佑我大唐。”李世民正心中暗喜,徐茂功在旁低低声音耳语几句,李世民一听,“噢,原来如此,我还当真有此事。”转过瞅着尉迟宝林微笑不语,笑得尉迟宝林也摸不着头脑。徐茂功说什么了?原来,刚才尉迟宝林的那番话,全是徐茂功编的。
自从白良关父子相认,尉迟恭对尉迟宝林特别喜爱。父子二人接连几日吃住在一起,研文习武,说不完的话。然一日,尉迟恭面带难色来找军师徐茂功,“哎呀军师,快给我出个主意吧,说来丢人哪。”原来父子相认全赖这对宝鞭,所以二人谈话之时,宝林就问起了宝鞭的来历,一下子把敬德弄个大红脸,这对宝鞭来历并不光彩。当年谢宏道长有意收敬德为徒,便预付银量定制钢鞭一对,那时敬德不知持家,银量花尽,连铁坯都无钱再买。没办法,跑到一处废弃的皇陵,盗来守墓的石像,化铁炼钢,打造这对钢鞭。结果下料出了偏差,只打得一长一短,一重一轻。结果谢道长无心怪罪,收他为徒。敬德识货,这石像所用确是乌金石,这对钢鞭可真真是难得的宝贝。
这盗墓的事,平时敬德不在乎,可在孩子面前他可难以启齿,所以支吾过去,跑到军师这里求主意来了。徐茂功哑然失笑,心说这又是一个程老虎,年轻那会也是个坏事包惹祸精。笑归笑,最的还是替他编了这么一个说法,这对水磨神鞭乃上天所赐。
尉迟宝林哪知道其中的曲折呀,信以为真,今天便在唐天子面前卖弄起来。徐茂功听个开头就知道结尾了,心想还是与天子说明得好,省得日后越传越真,反倒有了欺君之嫌。唐天子知道真相,笑着不说话了。尉迟宝林可沉不气了,皇上笑什么呀,“圣上,末将已将宝贝的来历说清,可否准旨让末将上阵迎敌?”唐天子心说,你说的要是真的,我还就让你去了,如今再让你下场,有个闪失,怎不叫孤家心疼。徐茂功一旁瞧明白,对天子言道:士可以作不可挫,这钢鞭却也不是凡物,与秦元帅双锏相当,可下场一试。李世民应允,传令尉迟宝林下场比试,着尉迟恭在后观敌瞭阵。
尉迟恭此时还在阵角处,见儿子来到阵前,也感惊讶。传令官宣过圣上口喻,敬德黑脸蛋子一红,心说,军师编的这一套本是拿来唬弄孩子的,没想到儿子又拿来唬弄皇上,这以后要是说开了,自己的脸可往哪搁。得啦,眼下就是眼下吧,这对钢鞭也不是吃素的,若真胜了老道,倒也是件好事。想到此,噌,把自己这把雄鞭抽了出来,交与宝林。“孩儿呀,你本当守着本阵,却跑来与为父争功,也罢,你要上阵就用为父这把雄鞭,就当是为父在阵前一样。”宝林当然明白父亲的心意,这双鞭总比单鞭强,即便不敌老道的兵刃,也会有个后手接应的。于是接过敬德这枝单鞭,飞身上马冲进了梅花圈。
梅花圈中,抱月老道骂得正欢,被宝林一阵喝斥顿时无言,只气得火往上撞,不等多言,挥剑斩来。霎时间,一道紫光划过,直奔宝林而来。此时宝林右手擎得是那枝雄鞭,他觉父亲这枝鞭略沉一些,用着顺手,便把雌鞭插在发背后,见宝剑斩来,不躲不让,单手鞭迎将上去,呛啷啷,声音甚是悦耳,只是其中的杀气却令人心寒。一个照面之后,双方各撤一步,查看自己的兵刃,紫刃剑锋芒依旧,抱月道人得意洋洋,再看尉迟宝林,把竹节鞭上下摸了个遍,嘿嘿一笑,“老杂毛,爷爷可不怕你鬼什件,再来!”挥鞭打将下来。老道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自己平日功夫稀松,就仗着兵器上讨便宜了,如今人家也用的宝兵器,恐怕大难将临。他气极败坏,挥动宝剑同宝林战在一起。
打着打着,观阵的人可看出门道来了。这抱月老道的剑法果然一般,别人用剑都找对手的空门啊,破绽哪,老道则不然,可能是宝刃用惯了,他专门找对手的兵器,总想着和人家磕一下,碰一下。这要是换个沙场老将,早就寻他个破绽胜了他了,可巧这宝林也上来了浑性,你要磕兵器,我就与你磕个够,到后来,两个干脆原地不动,丁丁当当,兵器对兵器,也没用什么招式了,实打实的来吧,跟台上唱戏的似的。一口气磕了二三十下,将兵器上上下下磕了个遍,抱月老道心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哇,这打到天黑也分不出个胜负啊。得了,我换个打法吧。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手上使了个粘字诀,当,就把宝林的钢鞭压住了。
宝林一看,干什么,不磕兵器了,跟我较劲,当下手上一使劲往上顶这口剑。我能怕你吗,一会儿把兵器放下,我和你扳腕子。有那么好事么?老道这里面憋着坏呢,他心想,我硬砍是不行了,你这鞭上不是有节吗,我平着削这个节,就是挫个豁,削个碴下来,到头来也得算我胜。宝林与他较力,正中下怀,老道把剑微微一立,对准一处他可就挫上了。嘎吱吱,嘎吱吱,老道使多大的劲压,宝林使多大的劲顶,两件兵器绞在了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叫。叫得尉迟宝林心中烦躁,嗓子眼冒火,哎呀,不打了,跟两个畜牧似的顶牛,哪是上阵打仗,给你个了断才叫痛快。他顺手就把背后那枝雌鞭拽出来,右手雄往上一抬,左手雌鞭往下一打,当啷啷,火星四射,再一观瞧,竹节鞭,将紫刃剑打为两截。
场上场下全惊呆了。宝林也呆了,他只是想把兵器分开,不再纠缠,没想到老道的宝剑这么不禁打。其实以往紫刃剑对敌时,都是以剑锋迎战,怎么打都没吃过亏,可巧这次,宝林的鞭的正打在侧面上,就如同马匹一样,前后方向力大,侧向力小一样,再加上下有钢鞭如同砧石,上有钢鞭如同锤砸,才将宝剑砸断。后来经专家分析,宝林这一手有他爹打铁手艺上的遗传。
可抱月老道没有时间分析其中的缘由了,蹬蹬蹬倒退好几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呀,剑断了,我的紫刃剑断了,寒潭秋月,镇门之宝,天下无敌的宝剑就这么断了。乜呆呆,一炷香的时间,如同雕塑一般他一动不动。他不动,宝林在一旁也没动,怎么,他也是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拿单鞭在老道面前晃了晃,哎,老杂毛,你还有何话讲,你还敢骂这个骂那个不?老道跟没听见一样,捧着半截断剑还在那愣神呢。要说宝林还是忠厚,要放着别,上前一鞭可能就要了老道的命了,宝林也想下杀手,刚才我们唐营众将可都见了红回去的,我单单废了你的宝剑就算完么。可他一见老道这样子,八成得了失心疯了,不好再下死手了。当一大喝一声:
呔,老杂毛,这一阵是我大唐胜了,你少在此丢人现眼,回营去罢。老道这才似乎听到,木偶一般往前挪动。宝林一看,往哪走,你们大营在后面,转身。老道还真听话,让转身就转身,转过身后傻呵呵地看着宝林,宝林心想你看我干什么,走哇,迈腿。老道听着迈腿,便迈腿往前走去。走两步回头还看宝林,宝林一见知道他真是失神了,哭笑不得,一直走,别停,老道才依言向本阵走去。宝林见地上还有半截断剑,便用钢鞭一挑,把你的宝贝拿回去吧。怎么那么巧,断剑不偏不倚,正钉在老道的屁股上,宝刃就是宝刃,一下了钉进去半尺,都钉进骨头里去,后来老道的股骨头坏死,走道发瘸,这是后话。当时老道大叫一声栽倒在地,番兵们赶到近前,将老道抬起。这一边尉迟宝林上马回营,神气十足,甭提多美了。回来队前将雄鞭交与尉迟恭,爷俩个黑脸露白牙,只知道嘿嘿的傻笑。书中暗表,正所谓福祸相倚。今日这一战,表面上看,尉迟恭的这枝钢鞭没有折损,可暗中有了内伤,那二三十下的硬磕硬碰,怎能不损伤分毫,到日后,黑敬德鞭打紫禁城,鞭断人亡,也是有缘由的。
父子二人正在得意,军师差人提醒,宝林当速归本队,莫惹大帅恼怒。尉迟宝林不敢怠慢,这回心满意足,纵马离去。众将目送宝林回去,忽然对面阵中传来抱月老道杀猪一样的号叫。原来番兵们给老道往外起这半截断剑,手上失了轻重。老道这一下可没白挨,一经疼痛,他的失心疯倒好了,知道疼了。哎呀我的腿呀,哎呀我的宝剑呀,哎呀师父呀,我对不起师门呀。气得铁板老道在一旁直骂,怎么那么没出息,没受过伤么,你叫唤什么,要是我能起身,非揍你两巴掌。
这一边番营是乱乱糟糟,那边唐营君臣是哈哈大笑。正在纷乱之时,耳轮中就听得半空中“啪”地一声巨响,众将心头一震,紧接着“啪——啪!”,那时候是没有手枪,可这声音也比那差不了多少。唐营众将寻声音望去,嗬,就见番营那边连车带牲口的稀里哗啦又上来一群,这群人穿得是稀奇古怪,当中一人一身番人打扮,手中一条皮鞭。这个人走场中,也不说话,在梅花圈的边上绕来绕去,手中的长鞭是啪啪作响。这时间,其他的人七手八脚,连搬带扛,一会儿的工夫,在场中央就搭起了一座铁笼子。这笼子有二人多高,两三丈见方,顶上用大网罩着,四面各有一个方形的窗子,离地有半人来高。
唐营众将看了,不明所以,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心想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弄什么玄虚呢。那个番将绕来绕去,等笼子搭好了,他才停下脚步面向唐营。
“呔!唐将听真,在下扶余国国主帐下为臣,人称百兽将军,我叫石铁虎。跟诸位唐营的英雄相比,我是无能之辈,不敢一较高下,可是今天我请来了与你们唐营兵将一样出身一样本领的英雄,来分高低论胜负。来呀,请上来!”
说完话,手下人吱呀呀吱呀呀,赶过来一辆牛车,车身宽大,上面蒙着青布。牛车停稳,撤下青布,车上装的是一个大铁笼子。众人聚睛观瞧,笼子里关了五只白毛畜生。呵,这五只畜生,或蹲或站,站起来能有一人多高,通体皆白,那白毛能有半尺来长,锃光瓦亮;四肢粗大,爪子似钢钩相仿又黑又硬;头上看,白面团当中露出两个粉红的耳窝,那张脸就像立起来的鞋底子,看不见有嘴唇,平板上点出两个黑鼻孔,一对黑眼珠滴溜乱转。长得是一模一样,只有一处不同,四只面黑,独有一只面白如雪。原来是五只猿猴。聚在一处也真是百般的威风。
可是再威风也毕竟是畜生啊。唐营众将心中不满,暗骂这石铁虎口中无德,说请来与唐将一样的英雄,原来就是这五只畜生。石铁虎面露得意之色,“这一阵,就由这五只畜生和诸位玩玩。先讨教,可有人知道这五只畜生的来历?”
唐营众将互相瞅瞅,有的交头接耳,半天没人言语。忽听杜宝忠冷笑一声,这有何难,真真是孩子把戏。他刚要高声大喝,在一边的程咬金把他拦住了。“老杜哇,你可知这畜生的来历呀?”
“知道啊。”
“嘿嘿,那就好,且莫声张,先说与我听吧。”
“四哥想要干什么?”
“光棍面前不说含糊话,你刚刚露脸露大了,这回当让四哥显显威风。”
杜宝听罢一笑,这有何难,在大老程面前耳语了几句。再看大老程,把脖子一梗,大肚子一挺,腾腾腾迈大步走到场边,搬鞍上马,吆喝一声,“小的们,跟四爷我露脸去。”手下一队人随着他撞进了梅花圈。
程咬金来到番将面前,用手一指,“死老虎,莫要张狂!”
“他这个——我叫石铁虎。”
“啐!爷爷叫程老虎,在爷面前你就个死老虎。”
石铁虎鼻子没气歪了,心想你怎么成爷了,我倒成了死老虎了。“你可识得此物的来历?”
“杂毛畜生也要问个出处。爷爷告诉你,此兽名叫天池雪猿,西域天池有,辽东长白山也有,你是扶余人,定是长白山的猴。”
石铁虎一听,我成猴子了。没办法,程咬金说的真对。原来杜宝忠年轻时在塞外行走,有此见识。程咬金见石铁虎一脸苦笑,心中得意,一转马头,“走喽,这一阵还是我们胜,真他娘的容易。”
什么?胜了?石铁虎险些坐地上,怎么了就胜了。“慢!唐将莫走。”程咬金一扭头,“还有什么事,你还管饭吃怎么的?”
“还没有比试,如何就走?”
“比过了。你不是考我们你这畜生的来历吗,我说出来了,还不是我胜?”
石铁虎心想,你是真糊涂还是装傻,弄这大架势,让你几句话就唬弄过去了,哪有那好事。一指铁笼子,“真正的比试,就是在这笼子里和五只白猿分个高低。”
程咬金一听脑袋嗡一下子,坏喽,本想偷机取巧捡个便宜,没想到肥饵后面是钓钩。自己走路看不自己脚尖,骑马打仗还可以,和几只毛兽钻笼子,那哪成哪。程咬金脸色一沉,“混帐,某家堂堂一家国公,怎能钻畜生的笼子。”
石铁虎早知道他会这么说,“莫多心,这笼子只为圈住五只白猿,免得跑失了搅乱了疆场。和它们斗斗也不丢人,只当是行围打猎罢了。”说到这儿,一招手,番兵打开了铁笼,将五只白猿放进了大笼子当中。
程咬金脑子也够快的,“好,就当是行围打猎,我们有的是猎手。”回过头,冲唐营大喊:“哎,你们有想打猎的就快快前来,老程我将功劳让出来!”
唐营众将心中暗笑,不会耍花枪,就别摞场子,这会儿又搬救兵,丢不丢人。得了,大伙到近前看看去吧,得搭个梯子让他下来呀。便有贾家楼几个弟兄离座席下场。可就在这个时候,程咬金身转出一名小校,就是刚才跟着他一起下场当中的一位,此人倒真猎户出身,见番国要让几只猿猴与唐营比试,心中恼怒,一想,干脆我进去把几个畜生掐死算了,与它们争斗真失将军们的身份。这名小校打声招呼,没容程咬金多想,哧溜就从那个小铁窗中钻进笼子里了。
程咬金赶忙吩咐,“小的们,把四个小窗户给我把住,是开是关得咱们说了算。”“遵命!”唐营小校呼啦上前,各拉刀枪把守着铁窗的番兵们逼退。石铁虎也没在意,叫手下人退下,让出了铁窗。刚把阵势列开,猛听得,笼子里面一声惨叫,大伙闪目观看,就见那名唐营的小校躺倒在地,满脸的鲜血,浑身上下不停地抽畜,一会儿的工夫不见动弹了。
“快救人!”程咬金脸上颜色更变,大喊救人。手下人不敢怠慢,打开铁窗跳进去好多个,拉出钢刀,围成一圈,有两个将倒地的小校抬出,早已绝气身亡,其他人接连退。再看那五只白猿,立在一旁毫不惊慌,任由唐营军校行动。众人心中这才明白,这五只白猿行停进止,训练有素,都通了灵性了,可不是什么山林的野兽,分明是番营的杀手。
程咬金哇哇暴叫,可恼哇可恼。此时身后马蹄声响,唐营中助阵的弟兄刚刚赶到,见到小校的尸首又惊又恼。石铁虎在一旁哈哈大笑,啪,皮鞭一甩,那五只白猿吱吱乱叫,手舞足蹈。众将恼怒,纷纷下马,又有人钻进了铁笼。可是进去一个,受伤一个,进去两个,受伤一双。这五只白猿上窜下跳,齐进齐退,灵性相通,五只能顶百只。还好唐将事先有了准备,实在顶不住的时候,抽身而退,小校们及时将铁窗打开将人救出。简短截说,一会儿的工夫,什么屈突通、屈突盖、尚青山、夏玉山、尉迟南、尉迟北、唐万仁、唐万义七八个人都挂了彩了。有的脸抓破相了,有的手被咬断了,更有的连耳朵都豁了,浑身上下又是血又是土,衣裳就没完整的地方,真是好个狼狈。
这班兄弟哪吃过这亏呀,还有人要上,程咬金大喝一声:“住手!都别去!兄弟们,四哥我心领了。牛是我吹的,全看我的了,全都闪开了!”程咬金跳下马来,摘盔解甲,紧了紧大带,鼓出个大肚子,腾腾腾来到了铁笼跟前。
到了近前,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那是一股冲劲,见兄弟们都急红了眼,自己才挺身而出,可事到临头他可就冷静下来了。围着铁笼子可就转开圈了,一边转一边想,这五只畜生太不好惹,行动起来就是白花花的一片,一招半式都看不清。自己这点本事,跟那几个比,还不如人家身手灵活呢。他边绕边想,工夫可就不短了,笼子的四周都踩出印子来了。
石铁虎实在沉不住气了,“程咬金,你倒进去比试呀。”
“废话,你当我不想进去,可是爷爷我怎么进去呀?”
“别人如何进,你便如何进,有何犹豫?”
“啐,他们多大肚子,爷爷我多大肚子,你小子早算计好,怕爷胜了这一阵,弄这么小个窗子唬弄爷。”程咬金可逮着理由了,大步甩开了,越走越来劲,边走边骂,“奶奶的,番将就是诡计多端,把几个畜生藏在笼子里,这便难倒爷爷不成,爷拘来雷神霎时便劈了你们——”
石铁虎冷笑一声,“恕我疏忽,但也无妨,来人!”一使眼色,几个番兵搭了把梯子,爬上铁笼,将上面的大网划开方口。“程将军,请上!”
哎哟,大老程这回可没咒念了,你不就进不去么,这回还有何话讲?
“嘿嘿,是你们自寻死路,莫怪爷爷我大开杀戒!”老程依旧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爷爷发令到天庭,天兵天将,急急如律令!”又转了二十来圈,程咬金一想,不能再转了,我靴子都磨薄了。得了,今个就是今个了。来到梯子前,伸左脚踩了踩,踏实了往上就登。怎么那么巧,就听喀嚓一声,一节横木让他给踩断了。老程顺势就趴地上了,“哎呀哎呀,摔坏了我了。这帮贼孙子,打不过认输算了,处处设埋伏算计爷爷,真不要脸。”
石铁虎气得都乐了,“搭人梯!”番兵得令,有两个番兵往梯子前一蹲,肩膀挨肩膀,把后背就给了程咬金了。“程将军,请!”呵!程咬金一看,今个这是跟我耗上了,爷跟你斗到底。一翻身爬起来,唰唰把靴子脱了(又想冒坏水),把靴往腋下一夹,“哎呀,新做的靴子,都磨坏了。”石铁虎心说,谁让你没事划圈来着。这时程咬金把袜子也扒了,别人一看这是要干什么呀。大老程光着脚丫子,来到番兵近前,咣地一下,踩得这个实在。底下那位,双手拄地,身子一挺,憋得脸通红,勉强挺住了。程咬金的砣那是多大的份量。
这时,老程又踩上另一名番将,两个人手扶着笼子慢慢长起身形,把老程就托在半空。这时候老程就应该扒着笼子翻上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老程踩着两名番兵的肩头,假装身形不稳,来回乱晃,两只脚不停乱蹬。底下这两个番兵可倒了霉了,程咬金这俩大毛脚丫子,又酸又臭,不时地踩两个人的脑袋,蹬鼻子上脸,那谁受得了哇。
大老程折腾了一阵,这才翻上了笼子顶上。坐稳了,一指下面的番兵,“把爷的袜子送上来。”一名番兵捏着鼻子把袜子递上来,老程慢悠悠把一只袜子穿上了,停下来喘气,喘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穿另一只,穿完再喘气,老半天时间才把鞋袜穿好。这时候,石铁虎已经盘腿坐在地上老半天了,仰个脖儿瞅着大老程,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样,等一会儿,让你在黄泉路上折腾去吧。
程咬金此时实在没招了,长叹一声,“他娘的,遭瘟的天兵天将,平日烧香上供少不得你们,今日里却没一个出头。哎——哪个神仙在家呀,有喘气的没?”
话音未落,就听半空中尖声尖嗓有人答话:“在家哪在家哪,四哥莫急,小弟来也!”众人寻声望去,那高挂唐营大旗的高杆之上,一团黑影立在杆头。可眨眼又不见,再一看,已站在笼顶之上程咬金的身旁。
这才引出下文书:一人会群兽,真猴斗假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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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真猴斗假猴一段,改编自单老师早八十代在电台播放的一段评书。时隔太久,且听过一遍,与后来单老出的图书中的斗猴一节,背景不同,说得更为精彩。只盼有机会能再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