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兄弟话别情 薛礼出世 君臣议国事 张环招兵
上回书说到薛仁贵在河边射雁,听有人大喝,心中一惊,连忙扭头一看,只见山坡上有一匹高头大马,旁边站定一人。只见此人身高八尺开外,细腰身宽背膀,穿青挂皂,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细一打量,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在外学武之时结识的好朋友周青。

二人见面十分亲热,薛仁贵就问:周贤弟缘何到此?

周青说:我正要前去龙门县投军,先回家报知父母,不想在此遇到大哥。大哥一向可好?

薛仁贵就把这几年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周青听罢希嘘不已,最后劝薛仁贵一起投军,凭一身武艺做出一番惊天地的事业来。

一番话正合薛仁贵的心思,二人分手后,薛仁贵回家与妻子商量。薛氏柳银环是个识大体之人,当下同意。只是腹中已有身孕,便薛仁贵给留下个名字。薛仁贵一想到孩子,心中感叹,自己孩提之时,虽然不会说话,可是在父母身边是何等的快活,想不到自己十五岁时会说话了,家里的灾祸也就跟着来了,什么白虎附体,哑儿说话,还把父母克死了,早知这样,我宁愿一辈子不会说话也好。妻子见他出神,便又问一句,孩子落生之后,取个什么名字为好。薛仁贵一指窗外:生子便以这座丁山为记,取名为讷,字丁山,生女就以池中金莲为名。隔几日,薛仁贵离家投军,王茂生夫妇前来送行,薛仁贵叮嘱一番,给妻子留下五十两银子,这些钱可是周青给的。然后与众人洒泪而别,奔龙门县投军而去。

话说山西绛州龙门县树旗招兵,主将乃是总先锋官张士贵。这张士贵生有四子两女,小女儿嫁给了何宗宪,大女儿则嫁给了唐王李世民的本家叔叔李道宗。凭借这层关系,张士贵才做上总先锋一职,四子一婿都在帐下为官。

这一日,太宗早朝,面露忧虑,开口言道:寡人昨夜偶得一梦,众位爱卿与孤家圆解如何?

满朝大臣侧耳倾听,大宗言道:孤家夜晚梦见身陷绝谷之中,单雄信在身后紧紧追赶,逼到绝境,孤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此时罗将军从天而降,白马白袍,却手使画杆方天戟,将单雄信赶去救下孤家的性命。醒来之后孤家念罗将军生前的功德,心中很是难过。

大臣们一听,这梦没什么特别的,太宗皇帝征战多年,见次遇险,梦到经历之事也是常情。只有魏征与徐茂功相互对视,若有所悟,想来太宗所言定有用意。

太宗李世民又道:梦中罗将军还与孤家留诗一首「长河落日一点红,遮天大雪满刀弓。治国当以仁为贵,恩播塞北与边东。」

话一说完,徐茂功出班进言:恭喜主公,当年周文王有飞熊入梦,才访得姜太公创下八百年的天下,今日主公必得应梦贤臣保我大唐基业长久。

太宗言道:愿闻其详?

徐茂功说:我五弟单雄信乃是上界青龙星转世,逆犯紫徵,与我主死不一心,就连贾家楼一班兄弟的情意也难改其志。而小兄弟罗成乃是白虎星转世,专克青龙,保我主平安。如今主公梦见青龙,定有凶人来犯,白虎星忠魂未散,转世再来护驾,这不就又有应梦贤臣了吗。

徐茂功为什么这么说?原来李世民四句诗念完,徐茂功便猜出了他的心思。自打隋末天下群雄并起之时,周边番国劫掠中原之事就接连不断,太宗登基之前,突厥兵甚至打到了渭水桥边,当时瓦岗众兵将南剿湖广雷大鹏,京城只有少数兵马,逼得太宗只身犯险与番主求和。最近又传来北方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被突厥掠去的消息,这定是皇上有意北征,又恐连年征战,将士疲惫,在试探大臣们的心思呢。

太宗听徐茂功言罢微微点头。张士贵在一旁一听,心中一动:启禀主公,徐军师所言极是,此梦定主我家主公有贤臣出世。

太宗一听,难得这张士贵机灵一回,能解孤家心意,微微一笑:张爱卿此话怎讲?

张士贵忙道:主公刚才所言,梦中罗将军转世,白马白袍,却手使画杆方天戟,正与我那狗婿何宗宪装扮一样,我那狗婿不才,却也有万失不当之勇……

放屁,不怕闪了你的舌头!

没等张士贵把话说完,旁边有人嗷地一嗓子。谁呀,程咬金。只见大老程腆个大肚子,用手一指张士贵:

张士贵,你这根搅屎棍子,你瞎搅和什么?我那老兄弟是何等的英雄,能转世到你们家去,你们家祖坟冒得哪股青烟?现在营中小将,羡慕我老兄弟的威名,哪个不是白马白袍的打扮,都是白虎星转世不成?

尉迟恭也道:是呀,若不是我那两个小子随我,长得如黑炭一般,只怕也要学罗将军的扮相了。

群臣一听都乐了。

  太宗也是一笑,对程咬金并无恼意。一来君臣共经磨难,已经习惯了程咬金的性格,再则也是责怪张士贵多事。眼下自己有意北征,刚刚太平几年,恐将士心生惰意,故出言试探。徐军师所言正中下怀,刚接上个话头,你张士贵横生枝节,真真不识实务。

张士贵心中有气,没敢言语。徐茂功忙用手向老程示意,言道:鲁国公勿躁,这白袍之将正是应梦贤臣。

张士贵一听:多谢军师。

谁知徐茂功嘿嘿一笑:不过这应梦贤臣却不在长安。

张士贵被亮了当场:得,我还谢早了。

徐茂功道:那应梦贤臣已在诗中道出了家世名姓,头一句,长河落日一点红,说的是日落之景,言他家在山西;二一句遮天大雪满刀弓,这雪薛同音,言他家门姓薛;三一句治国当以仁为贵,言他名叫仁贵,四一句名扬塞北与边东,言他报国之心。主公,要得这应梦贤臣,须到山西去找。

徐茂功刚说完,丞相魏征略一思索,明白三弟的用意,上前言道:军师所言有理,番国对中原觑觎之心不死,中原百姓便难得太平。想我主平定天下,乃宇内百姓之福。不料周边番国,趁炀帝失政中原纷乱之时屡屡进犯,想当年扬州城诸王夺玉玺,那东辽国太子佐雄也来争夺,绝尾驹尾打伍云召,惹怒秦元帅枪挑佐雄,也是绝尾驹遇到克星,扫中呼雷豹,惹出了龙吟虎啸,绝尾驹瘫死在地。后来五王反唐,大倭国鱼鳌太子乘机拥兵而入,不料有我中原流亡之人在他马前伺侯,不忘中原之亲情,仰慕秦元帅早年活命之恩德,倒反前敌斩了那太子人头来献。此是远话,就眼下而言,屡有呈报,北国突厥劫掠中原,就连尉迟将军故里的家小也遭了劫难了。

话未说完,大老程又接过话喳:嘿嘿,当初我那老盟叔坐拥燕云十六州,秦用侄儿锤震瓦口关,北国番将哪个敢来进犯,也不知是个冒坏水的,害了老盟叔,使中原北边失去屏障。

苏定芳在旁边一听:嘿,程咬金,你就冒坏水吧,挤兑完这个挤兑那个。罗艺和罗成都死在我手,你们是穿一条腿裤子的,总容不下我,这回北国犯境,屎盆子又扣我头上了。连忙出班跪倒:启禀主公,可准臣率领人马,北克番国,保我边庭,叫番王献书来降。

程咬金在旁冷笑:有我二哥在此,轮得到别人领兵挂帅吗?

  李世民急忙接话问道:秦恩公意下如何?把苏定芳臊个大红脸。

秦琼在旁一直未语,听太宗发问,出班答道:主公放心,若克北国,帐下将士定当全力以赴。主公可在绛州树旗招兵,一可寻找应梦贤臣,二可招得十万大军待命,西护长安可保京师无忧,北进太原可助讨番兵,东守登州,可剿平海患。

魏征与徐茂功相视一笑,暗道毕竟是瓦岗兄弟,心意自是相通。太宗大喜,只要秦琼挂帅,瓦岗寨二十九家总兵的人马定会全力以赴。当下传令:兵马大元帅秦琼起兵三十万北伐突厥,孤家御驾亲征,留太子李治掌国,丞相魏征辅政,其余国公随驾亲征。这招兵之事……

张士贵一听,“臣愿前往”,心想只要不上阵临敌就行。太宗便道:张卿家速去办来。心说打仗有你没你都一样。

就这样,张士贵兵驻龙门,树起大旗招兵买马,心里别提多美了。一来不用上阵临敌,二来招兵也是美差,那些想谋个一官半职的,少不了金银孝敬。更重要一点,张士贵心中恼恨程咬金等人,非说应梦贤臣在山西,瞧不起张家的女婿。此次招兵,若无薛仁贵还则罢了,倘若有薛仁贵,便叫他有来无回。

张士贵正恨得心痒,忽听来报:报!帐外有大王庄薛仁贵报名投军!张士贵一拍桌案大喝一声:来得好!
欲知后文,且听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