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白猿猴要探敌营事 红袍帅不用自家人
  上回书说到,大唐与北国两下歇兵,约好次日再战。秦琼与徐茂功一边让侯君集再去打探,一边为如何保唐王李世民出谷商量计策,一边还要排兵布阵,巡查军营,以防备番兵偷龚。

  按事先商量好的计策,秦琼徐茂功护卫着秦王先来到了尉迟宝林兄弟三个把守的大营,也就离谷口最近之处。徐茂功对同来的尉迟恭又叮嘱了一番,便与秦琼假托离去,好让他父子伺机将唐天子挟出谷去。

  过了没多久,有兵丁来报,尉迟将军已率一队人马出谷而去。秦琼徐茂功这才放心,回到中军大营。直到夜深,兄弟几个在营中商议军机大事,一边在等侯侯君集的消息。可是左等人不回,右等信不到,将帅相对无言,心中暗暗着急。后来,几个人交替休息,轮换安眠,直到大天亮,秦琼醒来,侯君集还是音讯皆无。

  忽听帐外一阵喧哗,只听程咬金的大嗓门叫喊不停。原来程咬金得知侯君集一夜未归,知道凶多吉少,这仗义的劲头又来了,白天里侯君集刚刚替自己解了围,只身斗群猴救自己一命,如今兄弟身陷敌营,自己可不能装没心眼子。秦琼与众将亦是如此,于是升帐点将,亮队出兵。

  叨唠唠三声炮响,大军列队。不多时,只见番营旌旗展动,人欢马叫,无数兵马涌出。正当中正是东辽的旗号。昨天约定,今日一阵定输赢,看来北国那边是东辽国唱主角了。

  双方刚刚扎住阵脚,程咬金手持大斧子一马趟翻第一个就冲出来了。来到两军阵前指名道姓叫大和尚出战。臭和 尚老杂毛,快快出来受死。

  就听对面炮响,东辽大帅盖苏文亲自出马。但见他,头顶三岔帅字盔,身披大叶连环甲,跨下泅江凫海驹,手托一口三亭合扇板门刀,身背后斜挎着一个婴儿大小油光锃亮的宝葫芦。来到阵前,哈哈大笑,唐贼,昨夜闻听探马来报,有唐兵出谷而去,料想定是那胆小的唐王逃命而去,今日尔等何必再战,一并降了吧。

  程咬金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没理这个碴。我说大侄子,莫在这里罗嗦,把你师叔叫出来,痛痛快快的让我用斧子砍了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我一马趟翻,挑了你的大营。

  嘿嘿,只怕你只有说大话的本事,没有这样高的功夫。转过脸去,不理程咬金,反向唐营高声叫道:唐帅秦琼,昨夜某家守得承诺,并无惊扰,只是为何今日不见了你的主子。主子既怕了,尔等就降了吧,保这个胆小鼠辈做甚,哈哈哈

  没等程咬金发怒,忽听身背后,咚咚咚十二声连环炮响,人马欢腾,鼓号齐鸣。程咬金回头一看,旗幡闪动,在黄罗伞盖之下,闪出逍遥马,上面坐的正是大唐天子李世民。

  李世民不是出谷去了么,怎么又现身于此。别说是程咬金心中不明,连秦琼徐茂功也是心中一惊,暗道这尉迟父子是如何办事。就见尉迟恭打马来到秦琼近前,脸红脖子粗:元帅,未将无能,算计不过皇上,被皇上骗了。是这么这么回事。

  原来明昨日秦琼与徐茂功走后,尉迟父子就想趁巡营之时将天子夹在铁骑之中带出谷去。可李世民是多精明个人呢。这父子四个都是粗人,在一起刚刚嘀咕了几句,李世民就看出了不对,一想到秦琼徐茂功托词离开,心中就明白个大概,刚才众将劝我离谷,我没答应,如今他父子几个又神色不对,必有玄虚。暗想,我诈一诈他。

  于是,吩咐下去,在帐中设宴,与父子四人开怀畅饮。这酒一喝开,尉迟恭可就忘了正事了,再加上李世民对白天父子二人破阵杀敌一番夸奖,让父子四个心花怒放。酒过三巡,李世民一见这爷四个也差不多了,外面天色也晚了,忽然把话头一转:尉迟将军,酒宴用罢,你我何时出谷呀?

  此话一出,把父子四人闹一愣,什么出谷,皇上怎么知道的?李世民道:我如何不知呀,朕与元帅军师定下障眼之计,假称不离山谷,以振军心,如今由你父子暗中护驾出谷,你们忘了么?

  噢,原来如此,元帅如何不早说,让我父子心虚半天,想不出怎么哄皇上出谷呢。眼下便可动身。

  李世民道:"且慢,只怕此时走不得了。我与元帅定计之时,是趁天色未黑,敌兵尚无准备之时出谷,可是方才这酒宴甚酣,误了时辰,此时出谷太冒险了。"父子四人一听就傻眼了,皇上恕罪,我等皆是粗人,误了军中大事。但请皇上放心,我父子四人拼了性命也保主公出去。

  李世民微微一笑,将军莫慌,所谓兵不厌诈,我与元帅军师还定好,一计不成还有二计,你只派一队人马,照常出谷而去,另派人报与元帅朕已出谷,令众人以为朕不在军中,敌军的探马也分不清真相。今夜朕就留下将军营中便是。

  父子四人听后大喜,主公好计策,只是夜中真有番兵劫营如何是好?元帅怪罪又当如何,还是先和元帅商量吧。

  有将军父子四人,朕在哪都是一样。明日元帅若怪,自有朕与你做主。这次征战,可累坏了我那秦王兄,他年事已高,满营之中就属将军是可战之人,明日两军阵前还有一场恶斗,少了将军怎行。此事只依了孤王便可,若将来再有征战,朕点你为帅,将大唐江山托付与你家父子。

  尉迟恭一见天子如此倚重,得意忘形,当下领命。唐天子也是一时口误,只想此次征战之后,休养生息,再不起兵事,却不知在后来惹出来一场金殿争帅的麻烦。

  这一夜,过得还算踏实,番兵并没有劫营。一大早起来,尉迟恭清醒了许多,把昨夜之事想了一遍,暗中后怕,我怎么这么糊涂,若是皇上与元帅商定好的,为何不让我向元帅禀报,多亏得这一夜太平无事。可是一会儿我们还得回到两军阵前,见了元帅如何解释。

  就这样尉迟恭着宝林三人继续守着谷口,自己保李世民来到前敌。正赶上盖苏文叫嚣,唐天子命响炮迎敌。

  秦琼听完讲述,无可奈何,忙到太宗近前问安。李世民便替尉迟恭讲情,将军是实诚之人,瞒不住朕的慧眼,一切怨不得他。秦琼应诺。

  这时候疆场之上,程咬金腰杆可挺起来了。盖苏文,我的儿,你可见了,哪个是怕死之人,哪个没有本事,今天就让你开开眼!哇呀呀呀呀

  程咬金正在这叫唤呢,忽听有人细声细嗓的高叫一声:好,四哥好本事,让他们见识见识!

  程咬金顺声音看去,正是小白猿君集,让人家捆个结结实实,押在盖苏文马后,在一旁站着高大的墙外和 尚。

  程咬金大叫道:兄弟莫慌,哥哥这就杀了这两个番贼,救你出来。

  四哥莫急,这位长老与我有亲,自会放我。话音刚落,只见大和 尚向盖苏文扬扬下巴,盖苏文便叫手下人给侯君集松绑,虎视耽耽的看着侯君集,牙根子直痒痒。

  侯君集向大和 尚拜谢之后,转身来到程咬金近前,把程咬金弄得莫明其妙。我说侯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捉了又放?侯君集道,四哥放心,兄弟可没做软骨头的事。是这么这么

  前文书咱说了,侯君集在大帐之上,探听敌营的军机大事。正在入神之时,就听见喀嚓一声,身下的帐篷裂开个大口子,由里伸出一只手,啪,就把侯君集的脚脖子给抓住了。没等侯君集反应过来,啪就让人家摔到大帐里面去了。把侯君集摔得七浑八素,好半天才缓过来。早有人上前抹肩头拢二臂,捆个结实。

  侯君集抬头一看,大帐之中,宝康王,盖苏文,与四国统兵的主将都在。这帮人一看是侯君集,可炸了锅了,叫嚷刀斧手拉出外头砍了再说。

  慢!忽然一声大喝,众人没人再敢叫喊。身后走来了怪僧墙外和 尚,正是他刚才飞身跃起将侯君集捉下来的。只见他分身落座,笑呵呵地看着侯君,莫急,等贫僧审他一审。两旁人无人敢拦,一则此人是盖苏文的师叔,二则一身的功夫,确实令人折服。

  贫僧问你,姓甚名谁。

  爷不更名,侯君集是也,江湖人称圣手白猿。

  呵,小兔崽子,跟贫僧称资论辈。看你一身功夫,可是夜行门的人。

  不错。

  清门浊门?原来夜行门本是一宗,后分清浊两门,浊门就是采花一门。

  清门。

  噢,那你的师父是和 尚哪还是老道啊?

  哟,此话一出,侯君集一愣,这个大和 尚到底什么来历,江湖之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别人听了只当侯君集的师傅也是出家人,实际上他说的和 尚老道正是自己的俩位师傅私下相互谑称啊。

  乃是两位师傅共教一徒。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位老人家的?这回说话也不带脏字了。

  和 尚一笑,我们相识多年,却不知二人同教一徒,怪不得这样的本事。

  侯君集小猴脸一红,你别骂我了,本事高就不会丢这么大的人了。既然你们老人家都认识,您就把我放了得了,捉住我这个晚辈也显不出您的本事。

  且慢,若想放你,需回答我几桩事情,说得清楚便放你回去,说不清楚,但交于军中处置。

  行了,不用问了,我是唐营中偷鸡摸狗的小卒一个,军机大事一概不知。

  好,有骨气。我不问唐营的军中之事,只想问你,你与那秦琼可是磕头的兄弟。

  正是。

  实不相瞒,今日我见秦琼颇为面善,只是印象中当是少年英雄,今日问起来,秦琼避而不答,所以想让你替我解开这疑惑。

  原来如此,白日里你们在阵前之言我也听到,你与秦二哥年纪相仿,想是年少时打过交道,我二哥少年成名,连我师傅也受过他的恩惠,没准你有落难之时,我二哥搭救于你也是可能,有恩当报,你把我放了,就算还我二哥个人情如何?

  大和 尚沉吟片刻,除了云揭寺的长老,这一生并没谁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恩惠,那也是自己成名之后的事了,年少时一直在大师兄身边学艺,如何会遇到秦琼。不由得问:你俩位师傅又是如何受到秦琼的恩惠。

  这个我也不知,实话讲吧,当年贾家楼结拜,本来没我什么事,我与那一众好汉也不相识。其实我是奉师之命,艺成下山,临行之时师傅千叮万嘱,指名道姓要我辅助秦二哥,说是舍得性命,也要保我二哥周全。说我二哥是天神降世,我说大和尚,我看你也得过神仙保佑,说不定就是我二哥,他给你托过梦,你要是和他作对,你定遭天谴。

  和 尚呵呵一笑。

  他们俩个你一言我一语可就唠开,旁边的众将是颇为尴尬,走也不是,呆着还闹心,这哪是帅账呀,成了他们家炕头了,瞧说得这个热闹。盖苏文的脸跟变色鸡似的,青一阵红一阵,敢怒不敢言。

  两个人说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侯君集就问了,咱爷俩说得这么近乎,你到底是放不放我呀。盖苏文也想问,你到底帮哪一头哇。

  怪和 尚这才收住话头,看了看侯君集,又瞧了瞧盖苏文,言道:

  我说,嘎流子。

  哎。盖苏文心说,还总叫我小名儿,师叔何事?

  时候不早了,咱们把两军的事情定下来吧。

  是呀,我们恭候多时了。请师叔明示。盖苏文为何不在意其他几国的意思呢,原来在侯君集探营之前,众人已经商议一阵了。宝康王早就没了心思,其他四国也各有想法,明日二阵并一阵,最后的决战当然是你东辽的让帅出马了,所以一切都由盖苏文作主。盖苏文本就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此时更是大权独揽。就当其他人不在一样,自顾和师叔商量起来。

  怪和 尚问道:今日斗阵,原本战况如何?

  盖苏文见向,心中泄气,师叔,原定十阵,已斗过八阵,均是我军失利。就把哪八阵怎么斗的交代了一遍。

  怪和 尚乐了,好哇,你们就比些个杂耍把式。如果贫僧不到,剩下两阵由谁出场。

一旁有人答话:有我帐下三子出场。

  怪和 尚扭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老头,方才引荐过,正是铁勒国的国师。这位国师可挺有惹思,本来是铁勒的左汗王,相当于丞相一般,可他偏偏请封为国师。原来他驽信神仙法力,最好祈福请神一类。生有四子,长子统率帐下几万天山铁军,另有三子,以弓箭见长,是北国顶尖的射手。此次就是为扬名立威来的。

 可是大和 尚一现身,盖苏文把二阵并一阵,力劝大和 尚出手,他们父子露脸的机会可就没了。故此他心中略有不平。此时见大和尚询问,忍不住开口答话。墙外和 尚没搭理他,又问盖苏文:第十阵又是何人?

  盖苏文道:当由侄儿我出马,依仗刀马功夫与唐营决战。可如今有师叔在此,我岂敢卖弄,只在旁协助师叔斩杀唐将替师妹报仇。侄儿想周全了,不能像今日斗猿一场,任由唐营走马换将斗个没完,更有程咬金之徒耍刁放赖拖延时间,明日定在午时三刻,唐将若胜不了师叔,便算失败,当领兵退出突厥,莫再讨什么降书顺表。

  侯君集在旁不由得冷笑一声:是得定个时辰,白毛畜牲累坏就算了,把师叔累着就不得了哇,六国兵马几十万全指着他一个人呢。

  嘿!可把在座的人都给气坏了,盖苏文想,这是挑拨离间,暗指我把师叔当畜牲使;其他人恼怒,这是笑我北国无人哪,怎么着,这个大和尚要是不来,我们就一定会输么?铁勒国师刚才受大和 尚冷待,本就窝火,不由喝道:唐将莫狂,明日我与你唐单列一阵,胜负与他人无关,只怕唐营无人应战。

  盖苏文大脸一沉,横了国师一眼,暗道:就怕师叔不痛快,你这还说扫兴的话,我师叔的本事连我师父都未必是他敌手。

  此时再看大和 尚,呵呵一笑,冲国师一挑大拇指:好,贫僧并没有答应明日出战之事,就按你们原定的办吧!

  嘿嘿嘿——侯君集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了。旁边有人过来把他推出帐外。

  盖苏文可慌了,扑通跪倒:师叔哇,此次劳师叔出手不是有意逼迫,全因此事关乎师门荣辱。你可知道,不单是师妹屠卢,我那师兄祖车轮也死在罗通枪下,这六国兵马名助突厥,其实更是帮我们师门报仇来了,若有言语唐突,也请师叔担待,只怪侄儿无能才需这么多人来对付一杆罗家枪!

  要说这盖苏文也够鬼道的,他认准了大和尚心恨罗通,至于什么几国交战斗阵的,他都不在乎。所以他把国仇说成是家恨,把两军交战说成是为师门报仇,把诸多恩怨集中在了罗家枪上。

  可哪知道大和 尚勃然大怒:嘎流子,你真心想杀罗通为妹报仇,真心想延请高人对付罗家枪?

  当然!

  啐!大和 尚袍袖一抖,我来问你,要对付罗家枪何需他人,为何不请你大师兄铁旗枪霸王伯超?分明是你忌贤妒能心存积怨!

  啊?盖苏文心中一惊:大师兄路途遥远音信不通。

  他明明就在你军柔然营中,何来路途遥远?还不快快与我请到帐中。

盖苏文唯唯喏喏,不敢多言。连忙遵师命请来了王伯超。

  听帐外脚步声响,大帐之中所有的人都抻长了脖子,心想刚才大和 尚把此人说得神乎其神,我们得仔细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帐帘挑起,从外面走进一人。众人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欲知王伯超是何许人也,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