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四宝护体 青龙生豪气 三斧夺魂 红袍起疑心
上一回书,说到盖苏文为了让师叔墙外和尚出手与大唐决战,把国仇说成私恨,非说是为给师兄祖车轮和师妹屠卢报仇,怕对付不了罗家枪才请来了各国人马助阵的。可是这点心思让大和尚一眼就识破了。大和尚心想你们师兄弟的交情怎么样我还不清楚么,你盖苏文是那种舍命相帮的人吗?所以有意地敲打盖苏文:要对付罗家枪,只须请你大师兄铁旗枪霸一人足矣,你因何不请?

  盖苏文心中一惊:大师兄路途遥远音信不通。

  “他明明就在你军柔然营中,何来路途遥远?”

  可把盖苏文吓坏,其实大师兄王伯超在军营中他早就知道了,王伯超在柔然国做了锁阳关的副总兵,此次统率兵马而来地位虽并不突出,但盖苏文也是知晓的。果然是他目空一切容不得人,见王伯超官位不高且已年迈,也就佯装不知没有相认,这次帐中议事只有柔然统兵大元帅杨虎在场,王伯超连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盖苏文纳闷呀,这事我从没和别人透露,师叔是如何知晓?书中暗表,事有凑巧,刚才进营之时,王伯超暗中来给师叔见礼。后来在议事帐中没见到王伯超,大和尚就知道此人没被重用。由此发问。盖苏文一时支吾,无话可说。这时柔然大帅杨虎言道:大师可是说我帐下将官王伯超么?他只是我柔然的一镇副总兵,且已年迈,恐怕比唐营的秦琼还长出许多,担不得大事。

  大和 尚哼了一声:你柔然臣服于西突厥,苟安于西凉,一共才有几镇哪?寒江关樊洪、青龙关刁应祥、白虎关高胜、沙江关杨虎,名声不小,可惜加到一块也赶不上一个王伯超!若不是伯超病倒西凉得总兵相救,他会屈居柔然吗?秦琼年迈,今日怎不见尔等之中有人胜他?

  在大和 尚心中不悦,你看他对于别的事是满不在乎,可是为这个王伯超还争个名头。旁人哪知道他和那个铁旗枪霸的关系,名为师徒,实为师兄弟一般,前文说过,大和尚的本事都是大师兄教的,那王伯超是大师兄的弟子,年纪比大和 尚还大了许多。有人看不起王伯超,大和 尚怎么能痛快呢。

  转过脸大和 尚又训斥盖苏文:旁人不知,你大师兄的名号你还不知道么?当年谁人不知,南有罗彦超,北有王伯超,花枪对铁枪,神仙也难逃。王伯超威震北国,所到之处草寇不兴,盗抢无犯,后来有人打造两面铁旗,赠与王伯超,从此只要铁旗前后分立,中间不管是方圆多少里,江湖之人不许走动。既使是当年的中原九老,他们都知道北国有个铁旗枪霸。后来北平府来了个罗艺,声名鹊起,人称天下第一枪,王伯超一心想讨教几招,半途中病倒在锁阳关,受了人家恩惠,便留在了西凉。

  一番话说出来,明着是在训斥盖苏文,实则是让在座的人听听。盖苏文唯唯喏喏,不敢多言。连忙遵师命派人去请王伯超。

  不多时,听帐外脚步声响,大帐之中所有的人都抻长了脖子,心想刚才大和尚把此人说得神乎其神,我们得仔细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帐帘挑起,从外面走进一人。一头银丝,满脸的皱纹,佝偻着腰身,捂着肚子,呲牙咧嘴就进来了。大伙一看这个泄气,这是老军营中看粮草、烧大锅的来了吧。

  大和 尚也是一愣:伯超,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是好好的。王伯超言道:晚饭贪吃了,闹得上吐下泄。人老了不中用了。盖苏文心中高兴,师叔哎,看你还替他有何话说。表面佯装关切:大师兄,你果然来到前敌,因何不早来相见。又叫手下人唤军医官前来。王伯超连忙称谢:不必担心,养几日就好。

  大和 尚心思一动,明白了,盖苏文哪盖苏文,连你大师兄都不肯帮你,足见你狂妄至极,不得人心哪。当下也不说破。“伯超啊,找你来不为别事,你师弟要为祖车伦与师妹屠卢报仇,师叔想让你帮帮他,如此这般。”大和 尚向王伯超耳语了几句。

  王伯超听得连连点头,大声道:全凭师叔做主,弟子谨遵吩咐。言罢告退。

  大和 尚转过身来:我说嘎流子,你也别再提心吊胆的了,你这次为师门的仇也罢,为国家的恨也罢,也纠缠不清了,能弄清楚的只有一宗,师叔我是不会出手了。

  盖苏文的脸色跟紫茄子似的。

  大和 尚接着道:我虽不出手,但还是可以帮你一帮。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师叔我便助你三阵。

  盖苏文不笑假笑:师叔哪里话,我怎敢与您讨价还价。

  侯君集的师傅与我相交,你把他放了,我保你明日疆场之上性命无忧。

  噢?盖苏文眼前一亮,侯君集虽然可恨,但真换来师叔几手压箱底的绝活还是值当的。当下应允。

  大和 尚当下把道袍一撩,从腰后捧出个大葫芦来:你师父叫我葫芦仙人,也不是白叫的,这宝贝你识得吧,原本两个,另一个传给你师妹屠卢,这一个今日就传给你吧。

  可把盖苏文乐坏了,腾腾腾几步走到近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搓着双手在原地嘿嘿傻笑。

  大和 尚又道:第二件,方才已向你师兄借来那对铁旗,明日若遇强敌,只要你退进铁旗之后,保你无恙。

  这时铁勒国师插言到:长老,这两样东西就能抵得上我三个儿子手中的利箭么?他对三个儿子无缘扬名立腕一直耿耿于怀。

  大和 尚道:宝葫芦的本事就由你们的大帅说吧。至于这对铁旗,也是仙家之物,盖流子,明日用它作你的门旗,师叔我在高处作法,虚设一座南天门,只要你躲到门后,别人进去不得,便不能伤你。

  铁勒国师将信将疑:为何这门旗盖元帅能进,旁人进它不得?

  大和 尚强忍着笑,心想铁旗由番兵掌管,盖苏文马到时,兵丁把旗面侧过来,容盖苏文通过,再把双旗并列挡住敌将即可。你既然要问,我便戏耍戏耍,言道:我师侄本是上界青龙星转世,南天门自可出入,他人岂能和他相比。

  盖苏文听得心里这个美。可是铁勒国师心中更是不服,我那三个儿子才是上天赐与的,你们是没见过他们的本事。“长老,盖元帅是青龙星转世,有何征兆呢?”

  大和 尚道:他泥丸宫尚未开启,开启后本相露出。

  铁勒国师道:如何才能开启?

  大和 尚道:肉身危急之时,若能天降及时雨,便可化开泥丸宫。

  铁勒国师还想要问,盖苏文连忙拦住,再问只怕师叔发火,忙道:多谢师叔,只是这都是退败时保命之法,莫免示弱于人。

  大和 尚把铁勒国师戏耍一番,见他还没开窍,心中痛快,言道:师叔再传你一路春秋刀。这路春秋刀乃是后汉关云长善使的刀法,隋朝渔胥罗曾用它刀斩了李元霸。此路刀法贫僧只耍一遍,我你当仔细了。言罢转身出帐。

  盖苏文惊喜万分,取过大刀,一个人紧随在大和 尚的身后,来到僻静之处。大和 尚接过三停大刀,刀头一竖,摆开起手势,吸足一口气,突然发力,身随步移,刀从人走,霎时间片片刀花绽开,寒光闪闪,如同月夜飘雪,点点夺目,又如飞瀑入潭,无孔不入。唰唰唰,不多时大和 尚一路春秋刀使完,收住刀势,将刀交与盖苏文,叮嘱几句,转身回帐。

  大和 尚心想,这路刀法貌似简单,实可谓微言大义,里面的奥妙无穷,要想学透,全凭悟性。我今日做到这一步,也对起你师傅了,明日之胜负全看你盖苏文的造化了。

  书中暗表,大和尚也有走眼的时候,有些小瞧盖苏文了,别看盖苏文心胸狭窄目空一切,可是他有点长处,对武学很有悟性。大和 尚走后,盖苏文大刀抢起,唰唰唰,这一路一十三手春秋刀可就使全了。练罢一趟,他停下来沉思片刻,接着再练,如此反复,这路刀法真就让他领悟了八九成。

  盖苏文练得正起劲呢,帐后转出一人,正是铁勒国师。国师心中不服哇,又来找盖苏文请战:大帅,明日只求让犬子出马,老夫愿献拙技助大帅一臂之力。愿在大帅危急之时,祈来及时雨,化开泥丸宫,助大帅真身显现,克敌致胜!

  噢?盖苏文双目放光,今日真是好事不断哪,我学会了春秋刀,又得了宝葫芦,师叔虚设南天门,国师又助我真身附体,如此说来,别说是大唐人马,就是天兵天将来了,我也敢斗上一斗。

  就在此时小校来报,有一队唐兵出谷而去!盖苏文猜想只怕是唐王李世民不敢在谷中安营啊。呜哈哈哈,国师,那唐营的主子先没了胆色,只要国师助我,本帅定让三位公子在人前显贵。明日只需如此这般,呜哈哈哈——

  这一夜盖苏文睡得从没这么踏实,做梦时脸上都带着笑。一大早,饱餐战饭,披挂上马,忽然远处号炮连天,唐将前来讨战,盖苏文心说正等着你们呢。耀武扬威来到两军阵前。

  疆场上,程咬金正在泼口大骂,盖苏文可没把他放在眼里。按师叔的吩咐先把侯君集放回唐营,然后高声断喝:呀呔!唐将听真,今日我师叔并不出手,以免别人笑话欺负晚辈,就由本帅与你们伸伸手。话说在前面,午时三刻唐营若是无人胜过本帅,退出突厥莫再讨降书顺表,若是被本帅杀退几阵,你们大唐反要向六国俯首称臣!

  哇呀呀呀,阵前的程咬金头一个就火了,好大的口气,你那舌头比我这斧子面还大,不怕刮风闪了你。你吃我一斧吧!当下一摧胯下马,高举车轮大斧,直取盖苏文。

  盖苏文擎刀在手,见程咬金马往前撞大斧子冲自己面门就落下来了,耳中听到程咬金大喝一声:削首!连忙双手擎刀往上一迎,大斧头咣当砍在刀杆,盖苏文只觉刀杆微微颤了颤,力道就没了。原来程咬金顺势搬斧头献斧攥,大叫一声:剔牙。大斧攥直奔盖苏文的哽嗓咽喉,盖苏文心道我有多大的牙逢给你剔呀?急忙把身子一侧,立起刀杆往外一兜。

  二马错镫,程咬金平端大斧,左手撒开,右臂一抡,大斧子头从左到右划出个半圆直奔盖苏文后脑海就去了:脑后摘瓜!

  盖苏文听身后恶风不善,急忙来个犀牛望月,二郎担山式,坚刀杆又接一招。程咬金暗道还没完呢:稍带脚!右手腕一松劲,大斧子头直向马屁股蛋子落去。盖苏文吓得,这要是落上,后鞧可就没了。沙场上讲究上护其身下护其马,盖苏文反应够快的,后手刀攥往马后一伸,当啷一声,刀斧相碰,一起落在马后胯上,虽然没伤着,可两把兵器落在一起,这下也够重的。

  这匹马唏溜溜大叫,往前猛地一窜,盖苏文仓促之中刀交右手,伸左手紧扯丝缰,好不容易才稳住战马。盖苏文惊出一身汗来,哎呀,没看出这个大草包肚子身手这么快,这一马三斧招招致命,真不好对付,往下我可得留神!

  二马圈回,又一个照面,盖苏文先下手为强,大刀高举,力劈华山之式砍将下来,暗道程咬金你接我几招吧。可哪知道程咬金不招不架,同样高举大斧,喊声“削首!”劈将下来。盖苏文一看,这不是拼命么,想同归于尽,我的命可比你精贵!连忙变换招式把大斧子架开,紫接着程咬金不容他多想,“剔牙”“脑后摘瓜”“稍带脚”,丝毫不差地又来一遍。

圈过马来,盖苏文心中暗道,怎么还是这三招半哪,早听闻“三斧子定瓦岗,三斧子定瓦岗的”,难道说他就会这几下子?别忙,再试他一试,盖苏文不敢怠慢,因为程咬金这三斧子真是太快了,再多冒出几招来,还不好对付。又打了几个回合,程咬金一招都没变过,盖苏文放心了,敢情就这么几下子,你今个就交代这儿吧!大刀耍开,片片刀光后浪推前浪,似大河流水,如大旗飘扬,奔着程咬金就来了。程咬金一看这架式,心中明白,打了这么年的仗,一眼就看出来了,前几手没唬弄人家,后面就够呛,见好就收吧。二马错镫,正好程咬金面对本队,回头大喊一声:打完,收工!

盖苏文正要往回圈,听程咬金喊了一嗓子,和刚才喊的不一样,以为他又出招呢,吓得没敢圈马,纵马又往前跑出一段,这才转身看去。呀!人呢?跑了!呵,盖苏文这个气呀,打了半天,我手都没还,尽你使这三斧子半了,接二连三地砍我十几斧,我是菜堆儿呀,还是劈柴呀。尔往哪里走?催马在后面就追。两匹马是越来越近,眼瞅着就要追上了,盖苏文突然把马又放慢了。要不说他这个人心胸狭窄本性多疑呢,他看到程咬金这匹大肚子蝈蝈红,呱咕呱,呱咕呱,跑得挺卖力气,可是见高不见远,尽往起蹦了。盖苏文暗想,他这是诈败呀,真逃哪有这么骑马的,我可得小心了。

他哪知道,他和程咬金现在是扁担打狼——两头怕。程咬金一边跑一边听着身后的马蹄声响,听得清楚,敌将是越追越近,越追越近,哎呀,让他追上我可就要够呛,得了,我且吓他一吓。猛然回头大喝声:呀——呔!盖苏文啪地一勒缰绳,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有诈,可是喊完一看,啥事没有。呵,接着再追。就听程咬金又在喝一声“呀呔!天灵灵,地灵灵!”盖苏文下意识地又一勒马,细一看,又啥事没有,程咬金蹽得更欢了。哇呀呀呀,盖苏文在马上哇哇怪叫,纵马直追,又听程咬金喝道:着法宝!

盖苏文道,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得追上你!可哪成想,程咬金话音未落,天边一道电光划过,喀嚓一声炸雷。盖苏文在马上大叫一声:不好!
欲知后文,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