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书,说到盖苏文与程咬金在两军阵前交手,被程咬金的三斧子给造蒙了,以为程咬金是多高的高人,暗藏杀招呢。结果程咬金一顿斧子没砍着人家,撒腿就跑。那盖苏文能让吗,在后头紧追。可是他又心存惧意,生怕中了暗算。果然,大老程虚张声势,大喝一声:着法宝!怎么那么寸,这时候天边一道电闪,喀嚓一个炸雷。盖苏文吓得紧勒战马,伏下了身子。过了好半天,没什么动静,盖苏文抬头一看,程咬金早跑回去了。
盖苏文定了定神,看一看天空,阴云密布,平白地怎么打起雷来了。本来山中天气多变,是正常的事。可是盖苏文心中有鬼,他想起一件事,禁不住往山顶高处望去。但只见高坡之处,高搭法台,上面立定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铁勒的国师。
原来国师昨夜与盖苏文早有约定,今日要向天求雨,或许能在危急时刻让盖苏文打开泥丸宫,真神附体。要说这位国师真会祈雨吗,这不敢说,反正是练过。昨晚他夜观天象,降水概率在百分之七十,嘿,真是天助我也,凭此我向盖元帅请得我三子出战的机会,我还他一场及时雨。
他与盖苏文商定之后,连夜赶搭法台,一大早就开始升坛作法。国师正在这施法呢,法坛上又来了两个人。谁呀?怪和尚墙外僧和铁旗枪霸王伯超。怪和尚昨夜传刀之后,回到帐中休息。不多时,王伯超悄然而来。见面问安,忙道恕罪;师叔,今日我在帐中推辞,想必您也看出来了,不会怪我吧。
怪和 尚一笑:哪里话来,我素知盖苏文与你情义淡薄,在军中也不重用,你不助他,也不奇怪。
王伯超道:重不重用倒也不妨,我栖身西凉只为报锁阳关总镇的一番恩情,此次前来,奉命行事,不得以而为之。内心中可不想趟这场浑水。
怪和 尚道:此话怎讲?
师叔有所不知,此次六国会兵,各怀心思。突厥自分东西之后,两下并无往来,柔然归属西突厥,突然间管起来东突厥的事来了。现在大帅杨虎权倾一时,结交樊洪、刁应祥等人,前日有中原人名叫苏凤,正是苏定芳之子,逃到柔然,备言中原之事,力说王爷出兵。杨虎父子正有此意,故带兵前来。他有五子,长子杨天,次子杨庭,三子杨震,四子杨尘,五子杨凡。除五子年纪尚幼之外,其余四子都刚刚二十出头,学得一身的武艺。
可是师叔您也知道,比武场上,他只派了几个杂耍上场,摆明不是真心助阵,只不过是来窥探大唐虚实而来。其余各国也没见有高人出手,都不知是何居心。
大和 尚呵呵笑道:伯超又是为何而来呀。
王伯超道:师叔知晓,正是为罗家枪而来。罗彦超坐镇北平府,人称天下第一枪,后又出个少保罗成,扬州校场抢了天下武状元,近来北国前敌出世个小罗通,连祖师弟也命丧他手,罗家枪,真叫我心动手痒啊。
此次为师也是冲罗通而来,不巧难遇,容他日你我一同寻他便是,明日你就先看看几国人马如何收场吧。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大和尚命盖苏文放走了侯君集,与王伯超寻一高处要观看比武。正看到铁勒国师在台上作法。
“国师此举为何呀?”
“助盖元帅天雨淋身,青龙附体。”
大和 尚哑然失笑,暗道迂腐。可是铁勒国师一脸庄重,念念有词,果不其然天边划过一道电闪,响起一声炸雷。
这声炸雷可把盖苏文吓一跳,他转脸望向法台,心想:国师哎,本帅有那么不禁打么,没怎么样就求起雨来了。
此时忽听马挂鸾铃声响,盖苏文扭头看去,大唐阵中冲出一匹战马,转眼来到近前。但见马上之人,乌金凤目盔,乌金大叶甲,跨下乌骓马,手中丈八蛇矛枪。黑脸膛如同烟熏火燎,大环眼亚赛虎胆铜铃。络腮胡子扎里扎撒,哇呀暴叫好似凶神恶煞。正是大唐鄂国公金鞭尉迟恭。
尉迟恭自觉有错,在秦琼等人身边呆得着实不自在。见阵前程咬金败将下来,一摧坐下马来会盖苏文。尉迟恭火爆脾气,盖苏文目空四海,二人话不多说,当场动手。好一场厮杀,两个人一个是坛下的黑虎,一个是上界的青龙;一个如转世的翼德张,一个同再生的马瘟神;蛇矛枪枪扎莽出洞,板门刀刀砍风入林;乌骓马遁地尘烟起,凫海兽涉水波浪升;当啷啷,刀枪交架火光迸,咚咚咚,两军助阵鼓声鸣!
转眼间两个打了二十多个回合,杀了个棋逢对手,胜负难分。双方人马摇旗呐喊,全神贯注,难得一见的是两员猛将遇到一块,真叫个实打实硬碰硬。
法台之上大和尚与王伯超也是不住地点头。
罢了,嘎流子的刀法又长进不少,倒看不出他果然是个练武的材料。
王伯超更留意的是尉迟恭的铁枪,至刚至猛,与自己是一个路子,力猛枪沉,似惊涛巨浪,于万马丛中也定要冲开个缺口。不禁赞道:名不虚传,日抢三关夜夺八寨,气势果真不同一般!
大和 尚微微一笑:伯超哇,此二人你可分出高下么?
王伯超沉吟片刻:此唐将硬攻难取,只有智夺。
说话间,盖苏文与尉迟恭又战数回,见难取胜,他可就琢磨开了。昨夜新学的春秋刀法,今日就拿你试试吧。又是一个照面,盖苏文双手端刀使个横扫千军式,大刀头由马后胯向前横扫,抡开个大扇子面,直奔尉迟恭面门而来。尉迟恭把枪杆一竖,来了个小番把旗往外就迎。可哪知道盖苏文这一招留有后手,挥刀之时右手不动,左手一扯刀杆,本来大刀抡开了,长短正好砍到敌将,这往回一扯刀杆,半径减小,砍到最后,刀头只是从尉迟恭面前划过,尉迟恭枪杆也没迎上刀头。
这时候盖苏文原来握着刀杆中间的右手都滑到刀档之后了,他左手在后一推刀杆,同时右手住前一递,刀作叉式,扎!直刺敌将。尉迟恭枪杆没迎上刀头,被闪了一下,马头错过,自己的右半面可就露给人家了,见刀头冲自己扎来,急忙右脚离镫,身子往左前方一探。他可没敢往后躲,往后仰身倒是能闪开这一刺,可是刺完之后敌将的大刀还在自己面前,马往前撞正好撞到刀口上。所以尉迟恭往左侧一躲,盖苏文大刀刺空,手腕一拧,大刀背翻转过来,刀刃向后,砍!这一招叫作反背末秋斩,直砍敌将的后颈。
只可惜呀,盖苏文头一次使用这一招,疏于实战,大刀背翻得慢了些,角度小了些,阻力大了些,准头偏了些,刀走下盘没砍后颈,奔尉迟恭的后腰就来了!可巧尉迟恭往前探身子探得远了些,躲过一劫,板门刀在背后划过,把战袍一割两半。
二马分开,尉迟恭兜转马头,勒住坐骑,扭头查看。他刚才感觉到了,自己什么地方刮扯了一下,查看之下并无伤口,细一看战袍让人家划开,成了开襟的了。这要是别人,心神受惊不宜再战,此时认败也就算了,可尉迟恭不讲究这些个,哎呀你挑我的战袍,我扎你几个窟窿!马往前撞,缠住盖苏文,二人马打盘旋,尉迟恭一枪紧似一枪,一枪快似一枪,一口气扎出十好几枪。盖苏文左挡又支,忙得不亦乐乎,把这一阵急杀抵挡过去,脑门子也见了汗了。
盖苏文暗想,我跟你费什么事呀,试过刀法,我再拿你试试我新得的宝葫芦吧。想到此,盖苏文等又一个回合过后,跑出很远才拨转马头,勒马停刀,暗解胸前的一个活扣,想把背后的大葫芦摘下来。一边解一边得意,这宝葫芦我惦记着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想到师叔能传给我,头一回使用还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他一兴奋,手还不利落了,解了几下没解下来。这时尉迟恭圈马回来,又一次冲杀。盖苏文没有办法,举刀招架,又打一个照面,盖苏文这回把马跑出更远,掉转刀尖把丝带割开,大刀压在判官头,探右手到背后,暗中搂住了宝葫芦。然后一催跨下马直尉迟恭而来,一边跑一边想:唐贼,我是单放一支飞刀呢,还是乱刀将你射杀呢,两样选一,你都难逃一死。两匹马刚刚在一望之内,盖苏文把大葫芦转到了腋下,只要再近几步,我一按机关就送你归西。
就在他得意之时,当啷啷,大唐营中金钟鸣起,人家收兵了。与此同时,一骑绝尘,眨眼间来至近前挡在盖苏文与尉迟恭之间。
盖苏文定睛观瞧,马上人头戴帅字盔,身披獬猊甲,跨下呼雷豹,手持提芦枪,马后插弓箭,身后背铜锏,来的正是大帅秦琼。
秦琼在一旁为尉迟恭观敌了阵,盖苏文头一次解葫芦的时候正好马近唐营一方,秦琼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大吃一惊。不好,他要使暗器。
秦琼对这个宝葫芦还真有了解。罗通与屠卢公主闹翻之后,秦琼曾到房中查探,见桌上摆着大葫芦,另有一部经书,书中讲的就是宝葫芦的修炼之法。
书中暗表,这宝葫芦了是葫芦仙人与盖苏文的师父木角仙人一同琢磨出来的。选山中野生的大葫芦,用药水泡过半年之久,然后从嘴到底竖着剖开,里外的葫芦壁已泡得坚如铜铁,二人在葫芦肚里装机关安崩簧,布满三寸钢刀,最后两半葫芦一合,上中下拿布带勒紧,外刷桐漆,表面看是锃光瓦亮的大葫芦,暗地里是一件夺人性命的兵器。只要摁下葫芦腰儿上的两个按钮,想放单刀,把葫芦嘴朝前,小葫芦肚里发单刀,想乱刀齐发,就把葫芦底朝前,上面布满了小孔,大葫芦肚里二十几把飞刀一齐射出,就是大罗神仙也难逃一劫。
师兄弟俩人本来各做一个宝葫芦,可巧有一回木角仙人来访师弟,见到了师弟所收的徒弟屠卢公主,惊讶于公主的容貌:哎呀,你看人家的徒弟,水灵灵的女娃,家世也好,人也聪明,再看我那徒弟,花里棒子脑袋,挺大个子贼眉鼠眼的,怪不得别人叫他嘎流子。木角仙人对屠卢越看越喜欢,难得大方一回,把手头的宝贝葫芦就送给了屠卢。后来屠卢用宝葫芦射杀了罗仁,后想把宝贝交与罗通表明心迹,却惹出了洞房中一场祸事。屠卢失踪之后,她这个宝贝葫芦被罗通埋在了衣冠冢内。所以盖苏文用的是怪僧葫芦仙人自己做的那个,只当是还师兄一个人情。
秦琼今日再见这个宝葫芦,心中着急,忙令军事官鸣令收兵,自己摘枪摧马直抵两军阵前。到这儿就把盖苏文拦下了。尉迟恭听身后金钟响,见元帅挺身而出,心有不甘。秦琼冲他紧使眼色,言道:敬德战袍被挑,此阵已败,我朝要守得承诺!尉迟恭无奈,打马而回。
盖苏文一看走了尉迟恭,换来秦叔宝,心道:换谁都是死,今日谁也别想逃。他脸带奸笑言道:秦元帅出马,令某家脸面生光,待某家收拾停当再来会你。稍歇!
说完话拨马而回。他收拾什么去了?那绑葫芦的带子不是断了吗,得重新绑好啊。这要是晃荡来晃荡去,碰到了机关,还不得在背后扎十几个窟窿出来。盖苏文向小校要来带子,把大葫芦重新绑好,特意记了记一会儿该拽哪根带子,别又把活扣拽死了。他周身上下收拾停当,飞身上马,抖擞精神,一马趟翻冲到了阵前。
这边儿秦琼见盖苏文来势汹汹,毫不示弱,磕膝盖一顶飞虎擅,向天高举提芦枪,呼雷豹突噜噜打个响鼻儿,前蹄往起一抬,整匹马可就立起来了。
好!场上一片惊赞。
盖苏文一看,呵,摆个好架式就赢个满堂采,我也会,给你来个勇冠三军。双脚踹镫紧摧战马,想要人借马势马借人威撞向秦琼。可哪想到这匹泅江凫海兽跑着跑着,忽然间唏溜溜一声嘶鸣,原地打转裹足不前。
盖苏文这匹马名叫泅江凫海兽,生就一种本领,就是能凫水呀,不管是大江大河还是浅湾近海,驮上二百多斤的分量,也能畅游自如。与别的马不同,凫海兽肋下生鳞,肚底的毛打着旋儿的长,连成一片就跟长了鳞似的。可有一样,由于它久在海水中,身上就有了一种刺鼻么气味,刚才打仗跑了一阵子,出了一身的汗,再加上阴天气闷气息不散,可就传到呼雷豹的鼻子里了。
呼雷豹是多特殊的马呀,吃草得占独槽,刷洗得用净水,想挑上浊水带沙子的给它刷洗,门都没有,几蹶子就把桶给踢翻了,时间久了不牵到河边溪旁洗个透彻,它能不吃不喝绝食抗议,为这事秦琼的马夫换了多少个。今天到阵前一闻,哪来一股子腥气呀,太难闻了。这么骄傲爱干净的呼雷豹哪能容得这个呀,它突噜噜打了几个响鼻儿,感觉不舒服。这算客气,它还没叫唤哪,它要是再一叫唤,多少马都得趴下。
可这几个响鼻儿把凫海兽吓着了,两只尖耳朵突突乱转,原地打磨四蹄盘旋,说什么也不肯往前再进一步了。盖苏文急得左牵右扯,连蹬带踹。秦琼可没管这些,大枪在手中一颤,呼雷豹前蹄落地,噌地一下窜将出去,呲牙咧嘴地奔凫海兽就去了。马到近前,秦叔宝人借马势双臂贯足十二成的力气,呼——这力道大的,万根枪缨子全顺贴在枪杆上,一根起刺儿的都没有。直奔盖苏文扎来。
耳轮中就听,呼——
没扎着!
怎么的啦?盖苏文跑了,不是他想跑,是他跨下的凫海兽想跑。凫海兽见呼雷豹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突又打了两个响鼻儿,吓得它惨叫一声摞蹶子就跑。秦琼大枪扎空,还没反应过来呢,呼雷豹在后面兜屁股就追。不多时,追了个马头相并,秦琼举枪要扎,盖苏文顺刀要拦,两下招式还没使开呢,呼雷豹前蹄一扬,腾空而起,冲着凫海兽就落下去了,盖苏文吓得,要是落下来准落我脑袋上,赶紧一圈马拐弯逃去,呼雷豹在后又追。好吗,这两匹马飙上劲了。凫海兽满场是转着圈地跑,干嘛转圈跑哇,盖苏文勒着马呢,心想我不能往阵下败呀,一招没打呢,哪能就败下去呀。他在外圈跑,秦琼在里圈追,秦琼也纳闷,今天这匹呼雷豹特兴奋,劲头十足,他哪知道座下马发脾气了,心道我就趁着马的豪气,奋力枪挑了——盖苏文。
欲知后文书,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