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秦叔宝中计铁旗阵 呼雷豹救主南天门
  上一回书说到,秦琼出马与盖苏文对敌,双方主帅出手定会是一场龙争虎斗。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两个人没打起来。为什么?盖苏文跨下这匹马,名叫泅江凫海兽,有凫水的本领,可能是久泡海水的缘故,体带腥气,弄得秦琼的这匹呼雷豹十分的不痛快,只觉得鼻孔发痒,突噜噜直打响鼻,它想叫唤。呼雷豹要是一叫唤,可了不得,声如狮吼虎啸,别说是普通战马,大将骑的良驹,仙家骑的灵兽,全都屎尿齐流,趴倒在地,就是真正的豺狼虎豹也得心惊胆战掉头就跑哇!

  可是呼雷豹轻易不叫唤。原本在它脑后双耳之间有一个肉瘤,只要一扯上面的鬃毛,呼雷豹才会吼叫,自从程咬金把这肉瘤上的鬃毛拔光之后,呼雷豹只在扬州校场叫过一次。今天呼雷豹只是打了几个响鼻儿而已,凫海兽可也受不了,不等呼雷豹靠近,摞蹶子就跑。

  这场上可热闹了,盖苏文在外圈跑,秦叔宝在里圈追,梅花圈成了跑马场了。盖苏文气得,

  两边营中众将不明白怎么回事呀,唐营中战鼓齐鸣,军兵小校摇旗呐喊;番兵番将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怎么回事呀,咱们元帅遇到人家的元帅怎么不战而逃哇,瞧跑得这个狼狈呀,许是欠了人家钱吧,遇到债主能不逃吗?

  法台之上,怪和 尚与王伯超也纳闷呀。怪和 尚想:这叫什么打法呀,我传的刀法里面可没有这一着。唏哩哗啦,怪和 尚和王伯超扭头一看,旁边的铁勒国师跌坐在台上,把法器碰倒了一堆。刚才铁勒国师一见场上危急,盖苏文身处险境,知道正是求雨的关键时刻,他摇动法器念念有词,猛然一抬头,哎呀不好,铁勒国师一屁股就坐台上了。只见天边云开日出,方才密布的阴云散去,天空中撒下了万丈阳光。

  啊?铁勒国师暗道:方才元帅和程咬金对阵之时,啥事没有,我这边求雨给弄出个炸雷,等到这会他身处险境让人追得满场跑的时候,我把太阳给求出来了,这是怎么话说的。

  铁勒国师下意识地看了看墙外和 尚:长老,在下法力尚浅,求长老助我一助!怪僧心想:我助你什么呀我助,那是我戏耍与你,你还当真了。"贫僧早已说过,不再出手,只助他三阵,生死由命吧。"大和 尚打定主意了,我和秦琼有说不清的渊缘,不能妄自树敌,盖苏文哪就看你的造化了。

  铁勒国师心有不甘,长老,盖元帅可是你的师侄呀,看在你我都是北国人的分上,还求出手相助。你不助我求雨,哪怕来阵风带片云彩来也好哇。

  怪僧看了看国师那一脸诚,有些于心不忍。他和王伯超对视了一眼,王伯超对这个小师叔可太了解了,小师叔自知脾气急躁,反而养成了与人说理的习惯,可是多少回都说不过人家,说到最后不是被人家说服了,自己改主意,要么就是跟人家动手打起来。今天又是要说理了。

  果不其然,大和 尚袍袖一抖,吟唱了一首《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羊低见牛羊。

  这首《敕勒歌》写的就是铁勒族游牧生活的场景。铁勒族又称为敕勒族,由于他们使用车轮高大,又被称为高车国,曾经生活在山西朔州一带,也就是尉迟恭的老家,后来被东突厥所灭,迁移天山放牧,近些年强大起来,特别是国师与四个儿子统帅的一部,称作回纥部,又称天山铁军,声威日盛,渐生收回阴山之念。所以国师非要借此机会扬名立腕不了。

 可是怪和尚念这首歌可有别的用意:你铁勒族本在朔州,被东突厥所灭,怎么就成了北国人了呢?现如今反助突厥征战,不是为虎作伥吗?

  铁勒国师顾不得这些,只要能让我部落强盛,莫再受人欺凌,管不了太多事情。

  怪和 尚还想再说,一旁王伯超言道:师叔,快来观看!怪僧与国师齐齐向山下望去,疆场上起了变化了。

  两匹战马你追我赶跑了一阵子,呼雷豹的鼻子渐渐适应了,见凫海兽让自己撵得够呛,心里也痛快了许多,这响鼻儿也不打了。凫海兽这才稍微靠近一些,盖苏文这个气呀,大刀攥紧打马后胯,拔转马头与秦琼迎个正着,二人才真刀真枪争战起来。

秦叔宝打了一会儿,觉得盖苏文刀猛刀沉,久战之下于己不利,心中盘算已定,一拔马头,败将下去。盖苏文大刀高举随后紧追。秦琼故意放缓马蹄,枪交左手,探臂膀从身背后把铜锏操在手中,这铜锏现在就剩一支了。他把单锏斜放在胸前,侧转头打量着追兵。一看哪,盖苏文离自己一丈多远。

  秦琼觉得自己跑得不快呀,他怎么还没追上来,莫非有了防备?他哪里知道,凫海兽躲还躲不过来,怎敢追赶呼雷豹哇。盖苏文比秦琼还急,秦琼枪法渐弱,正是赶杀的好时机,岂能容他逃走!紧摧坐马,拼命追赶。眼见着追是追不上了,盖苏文灵机一动,我放着宝葫芦为何不用,正好面对秦琼的后背,打你个冷不防。想到这儿,他把大刀挂起,左手一扯活扣,右手一抱身后的大葫芦,转到身前双手捧定,要飞刀斩秦琼。

  秦琼在前头一边跑一边琢磨,你不靠近,我这撒手锏就使不出吗?躲在远处也难逃我一锏。他猛然转身,右臂往外一抡,喊了声"招打",吱——单锏出手,打着旋儿直奔盖苏文的面门而来。盖苏文刚刚双手把大葫芦捧在面前,找准机关按钮就要调转葫芦口,猛然间眼前金光闪耀,听到秦琼高喊,吓得他缩颈藏肩,下意识地把大葫芦往前一挡。

  啪!熟铜锏正打在宝葫芦上,当啷一声双双落地,临了这大葫芦还把盖苏文的鼻子磕了一下,直磕得头晕眼花,口鼻穿血,眼泪涮涮的。盖苏文拨马就跑,真他妈倒霉,这仗是没法打啦。

  秦琼打出单锏之后,见打在葫芦之上,心中恼怒,催马紧追。别看凫海兽追呼雷豹追得慢,逃可逃得快,盖苏文也不绕圈跑了,直奔阵脚门旗而来。这门旗可不是一般的门旗,是两面铁旗。宽八尺,长丈二,三寸多厚,四周飞火焰,当中间布满金文,记载的是王伯超征战的功绩,某月某日挑某山破某寨,杀贼多少;某时某地会哪方的豪杰,大战几合,谁胜谁负,除了取胜就是打和,未尝败迹。这老头儿没打过败仗。今儿个这两面铁旗借给了盖苏文,怪和 尚哄骗他,开坛作法虚摆南天门。

  怎么个摆法?这两面旗合在一块就跟一堵墙似的,平时都用牛车拉着,立在地上前后得用四根斜杆撑着。今天有些改动,旗下面摆了一层滚木,两边各四十名军校牵动长索,横向拉动形成两扇活动的城门。

  门旗官两位,手执令旗高坐马上,打老远就看见盖苏文败将下来,后面唐将紧追不舍,急忙将手中令旗一摆,八十名小校加上两头牛,一起用力,这边有人把着斜杆,轰隆隆,两面铁旗左右分开正当中闪出一条通道。盖苏文打马而过,快关门!轰隆隆双门合拢,谁要是再追就得一头碰死在铁旗之下。

  盖苏文跑了一阵,头脑苏醒,眼见过了铁旗,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师叔琢磨这南天门还真不错,总算安全了。盖苏文大气还没喘完一口,只听身背后咣当当一声巨响,盖苏文大喜,有人撞门上了!

  他扭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敢情没人撞门,相反地有半扇门让人家给挑了。秦琼紧追盖苏文,见前面布满鹿角蒺杖,正当中两扇铁门,忽分左右闪出通道,盖苏文打马而过。等自己马到近前,铁门要关,正赶上铁门关得慢了点,呼雷豹追得快了点,秦琼脾气又犟了点,大枪握紧双膀较劲,人借马力使出气吞山河之势,咣当当,提芦枪枪挑南天门!

  右边这半扇咣当一下可就跑了偏了,旗下几根滚木滑出,里面的斜杆倒地,大铁旗忽忽悠悠往里就倒。事有凑巧,旗下的滚木向中间一滑,直冲呼雷豹的四蹄而来,呼雷豹往起一窜,正窜到右侧铁旗之下。

  秦琼只觉得似有黑云压顶,手中枪攥往上一迎,咣当,一面铁旗正落到枪杆上。好神力!阵脚处的番兵番将包括盖苏文在内全都看呆。

  法台之上铁旗枪霸王伯超更是暗挑大指,罢了!这铁旗的分量他是心中有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呀,砸将下来还不拍成肉饼啊。

  铁勒国师还问哪:哎呀长老,这南天门不是只有转世的青龙能进,旁人进不得么?那秦琼怎么闯进来了?

  啊,怪和 尚哪有工夫答对他呀,他替秦琼也捏着把汗呢。秦琼乃上界左天篷元帅,自然能进。心想:你可别烦我了,看看场上如何收拾吧。

  这时秦琼用枪攥顶着这扇铁旗,时间一久可有些支持不住了,刚开始是用双膀之力,到后来全身都倚在了枪杆之上。呼雷豹四蹄踏牢,四腿绷直,后背一拱,还真给劲。可是秦琼夹在中间吃不消了,手上力道一松,大枪攥在旗面上一滑,吱溜一下,铁旗失去支点忽悠悠砸将下来。

  秦琼心中一急,左脚一磕马肚子,呼雷豹不躲反进向铁旗靠来,慌忙之中秦琼右肩头往起一扛,那么大面铁旗单肩如何扛动,旗面一斜结结实实拍在秦琼后背之上。

  要说秦琼为何不逃,只因这铁旗又高又重,只怕马还没拨开旗就落下来了。到那时势能转化动能,力量比此时还大。秦琼虽说不出其中的道理,但也有此经验,所以不躲反靠,即便如此也砸得不轻。秦琼只觉得眼前发黑两肋发胀,内息翻动气往上涌。秦琼一点灵犀惊醒,暗觉不妙:要吐血。急忙忙强打精神调整气息,反复几次才强把这口鲜血压下。

  稍作平复,秦琼急中生智,左手提枪往地上一戳,扎起地上的一根滚木,往铁旗下面一撑,猛然将身子一伏,拔转马头窜将出去,大铁旗被滚木阻挡片刻,失去平衡轰然倒地,荡起一股尘烟。此时秦琼枪压铁过梁,双臂环抱着马脖子,伏身于马上。呼雷豹便知主人受伤,不等鞭策,转头向唐营奔去。

  盖苏文用战袍擦去满脸的血迹,一见秦琼抱鞍而逃,那能让吗?大刀攥一戳马后胯,他知道今日座下马反常,所以手上加力,这匹马唏溜溜一声嘶鸣,负痛狂奔,直奔呼雷豹追来。

  呼雷豹自知主人受伤坐不稳马鞍,一路轻跑,听背后马蹄声响追兵杀到,不禁放开脚步,扑通通,马背上的秦琼翻身栽倒,落于马下。

  可把身后的盖苏文乐坏了,真乃天助我也!秦琼啊秦琼,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大刀高举双脚踹镫,只想马到近前手起刀落,结果了秦琼。哪知道突突突,座下马马打盘旋,不敢再近前一步。原来是呼雷豹见到主人落马,急转身形,回护到秦琼的身边。厚嘴唇一翻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大槽牙,吓退了凫海兽。然后围在秦琼的身边,叼一叼拱一拱,突噜噜直打响鼻儿,到最后四腿一弯卧在近旁。

  秦琼躺倒在疆场之上,片刻之间,气血稍有平复,头脑也不发晕了,忽觉得一阵阵热浪扑面,微睁二目但只见呼雷豹卧在近前,水汪汪一双环眼注视着自己。好马呀,好马,呼雷豹尚知护主,我这一副身躯怎能轻言倒下,我主尚未脱身出谷,我焉能死于此时此地。想到此秦琼不知哪来的劲头,翻身坐起,跨上呼雷豹。

  没等秦琼坐稳,腾腾腾脚步声音响,哗愣愣甲叶相碰,抬眼一瞧正是盖苏文倒提着大刀抢步上来。盖苏文眼见着秦琼秦叔宝跌倒在地,与自己咫尺之遥,就是过不去,凫海兽见到呼雷豹根本不敢靠前,任凭盖苏文抽打喝斥也是无用。这时候唐营阵脚处尘烟荡起,似有千军万马杀将出来。程咬金等人远远望见秦琼杀入敌阵,旋而负伤而出都不知详情,见秦琼落马,早有唐将抢出。程咬金龙俊达金城牛盖等等众人带伤的不带伤的,一齐杀出。盖苏文心中气恼,难怪大唐兵马强盛,看看人家是怎么打仗的,自己的押阵官反应这么迟钝呢。忽听身后马挂鸾铃声响,心道这还差不多。

  知道有了后援,盖苏文心中托底,见前边秦琼苏醒过来翻身要上战马,心中气又大了,嘿,人家的马都比我的强。一赌气,盖苏文甩镫下马,倒提着大刀直奔秦琼赶来。

  秦琼此时已跨上坐骑,只是呼雷豹尚未起身,提芦枪又不在手边,眼瞅着盖苏文赶到了且近,大刀高举一道寒光闪过。还没等刀头往下落呢,忽听盖苏文背后一声大叫:番贼,拿命来!
  盖苏文只觉得脑后生风,暗道不好,有暗器!此时若不撤刀回守,只怕自己性命不保,若撤刀不斩,秦琼又要逃脱。何去何从不客多想,究竟秦琼与盖苏文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