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书,说到裴三公子裴元庆,在两军阵前将秦琼救下,转而与盖苏文对阵。他知盖苏文已连战三阵,便让他先回去,派其他人上来,某要先胜十将再和你较量,回去吧!
盖苏文略作思量,心中暗自得意,裴元庆,这是你自找的,我不信你一人能连胜十将,今天我用车轮战,累也把你累死。
这小子坏主意想好,用话挤兑裴元庆,把事说死了,这才转回本阵。吩咐手下人,来呀,传令下去,着各国好手出战,无人应战者,交两颗上将人头抵过。盖苏文想明白了,别再可我一个人祸害了,有能水的都给我挤点出来。
传令官在各国人马前这么一嚷嚷,北国人马可就炸了营了,有的说大事不好,催命的阎王到了,有的说唐将欺人太甚。其实这都是盖苏文的计策,是高手能抵挡一阵更好,抵挡不住,帮我拖延时间,我好多休息一会。
高处法台之上,铁旗枪霸王伯超也听到了,禁不住勃然大怒,嘿,裴元庆,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真是气死小辣椒,不让独头蒜,你也太狂妄了。待某家会你一会。他摩拳擦掌,转动身形就要下台,在一旁的怪僧墙外和尚一把把他拦住了。伯超不必动怒,此时不是你出手的时候,有人着急扬威立腕,莫挡了人家的门路。他这话呀,是指着铁勒国师说的,你不是一心想让你的三个儿子下场扬名么,这回机会来了。王伯超经师叔这么一拦,也冷静下来了,心想我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好胜啊,此次我只想见见罗家枪,要是见一个高手就会一个,那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先看看再说。
他这边压下了火气,可有人压不下,各国阵前均有人马走动,看来有不少高手想要下场比试,还有一些个自认为是高手的,看着别人跨马扬枪的,也想跟着凑热闹。这热闹有随便凑的吗,不是自寻死路么?一时间人欢马叫,呵,阵脚之处可就热闹起来了。
忽听得一声炮响,一员番将一马当先,杀将出来。青铜盔甲,跨下大青马,手持一柄金攥开山钺。正是盖苏文手下的左先锋泉莫英。盖苏文手下三个先锋官,都是本家的兄弟。本家兄弟怎么不是一个姓哪?其实盖苏文是名,姓泉名盖苏文,中原人叫盖苏文叫惯了。所以三个本家为泉姓兄弟。右先锋泉莫野看管着阵脚处滚雷火炮的引信,中先锋泉盖莫先正掌管本部大营,这个左先锋泉莫英本来看守着秘道的入口,听得小校来报,说有一人从山坡之上跃过,奔谷中去了。泉莫英大吃一惊,以为军机泄露,催马来到阵前,想看个究竟,正好听到传令小校高声叫喊。他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真以为阵前吃紧呢,头一个就冲出来了。
盖苏文一看,哎,兄弟呀,你怎么出去了,我是骗那些个人的。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因为他的这个先锋官本事着实不小,身壮力不亏,双膀一晃也有千斤之力,一柄大斧横扫东辽,在北国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也许敌不过裴元庆,但能耗敌的气力虽败尚可。
再说泉莫英,催马来到两军阵前。这时候裴元庆早就看到他,看是看到了,不理这根胡子,半转身形跟后面人喊话呢。和谁呀?程咬金。
程咬金将秦琼护送回本队,转回来为裴元庆观敌了阵。战马来至在梅花圈的边上,一看盖苏文没了,回归本队了。大老程不知道怎么回事呀,在后面就喊:我说裴三儿哎,怎么让那小子跑了?裴元庆回头也喊:我先打他十个八个的练练手,松松筋骨。
你可悠着点儿,早些打死盖苏文,咱回营喝酒去。
姐夫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打死他不算完,小弟我把他们北国全都打服为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泉莫英可全听见了,直气得三尸神暴跳。大喝一场:呔!唐将休再胡言,速来受死!
裴元庆回过头来,扫了来将一眼:你是何人,阳泉路上留下名来!
泉莫英有意地要亮亮名号,提高了嗓门,想要全场都听到:要问我,东辽大帅帐下左先锋,你家泉爷爷,泉——莫——英——哇呀呀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全场人都听到了。法台之上,怪和尚有些奇怪,看了看铁勒国师,那意思是说,你家三个公子呢,怎么没有出头啊,反让别人抢了先。铁勒国师知道怪和尚有意讥讽,不但不恼,反而面有得色。心说,好钢用在刀刃上,一会儿自会让你开开眼界。忽听当啷啷一声巨响,王伯超惊叫了一声:师叔,快看!怪和 尚顺他手指方向往场中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怎么啦?就见场上的泉莫英,兵器撒手,战马落荒,死尸横陈疆场。啊?死啦!怪和 尚环眼圆睁,手捋须髯,禁不住重新观望起裴元庆。好快的身手,闪念之间一着克敌呀。
其实这也怪盖泉英找死,报名号你就好好报吧,非要加个爷字,你在裴元庆面前称爷还有好吗。头一个照面,让裴元庆一锤将大斧子磕飞,紧接着后手锤锤震了泉莫英。
这一下,全场人可全愣了。那些个在北国阵脚处跃跃欲试武将,现在全消停了。有一多半肠子都悔青了,我在人群里猫着好不好,没事扎这堆儿里来了,一会出不出战哪,看阵势出去准死无疑,不出去,臊也得把我臊死。得了,臊死总比被打死强,至少还落个全尸。
盖苏文见到泉莫英横尸阵前,心里头一翻个,暗叫手下人,本部之人再莫出阵。那扶余国臣服东辽已久,见盖苏文有令,不敢怠慢,有石铁虎的兄弟石铁牛杀将出来。这石铁牛身高力大,是个步下的将官,手使一支钉钉狼牙棒。只见他倒提着大棒,快步流星来到阵前,把狼牙棒咣当当往地当中一戳,砸出个浅坑。
石铁牛半扬个脸儿,冲裴元庆喝道:唐将,你就是裴元庆?
正是!
好!有把子力气。可敢和俺比试比试?
怎么个比法?
俺就喜欢来痛快的,咱先比比力气如何。我让你先打我三锤,而后我再打你三棒,再换你打,直到打服了为止!
裴元庆道:如此,便让你先打。
石铁牛道:我划出的道,不能占你便宜,我让你先打。
裴元庆道:只怕我打过了,你便没机会再打。
石铁虎怒道,打死勿怨,你自找的。说话间,纵身跃起,高举狼牙棒,搂头就打。裴元庆眼看着大铁棒带着满身的狼牙铁刺奔自己下来了,左手锤往上一迎,堂啷啷啷,狼牙棒正砸在锤头上,石铁牛本是跳起来打的这一棒,只觉得腾云驾雾一般,整个人在半空中一个后仰,摔了个结结实实,身下荡起一股尘烟,弄了个灰头土脸。
石铁牛一骨骼身儿爬起来,两条胳膊失去知觉,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好在狼牙棒还没脱手,却是因为裴元庆出手试探,并没有用上全力。石铁牛也真是个硬汉,活动活动筋骨:再来!
呼,狼牙棒横扫过来,直击裴元庆的左胯。这一着比上一着能占着点便宜,一来石铁牛实在是蹦不起来了,二则这个角度,马上人敌挡时,力道使不出来。可是裴元庆毫不在意,左手锤护住左胯,右手锤在左手锤后面一顶,硬受这一棒,咣当当,狼牙棒如同打在一堵墙上,反崩而回,把石铁牛带了个趔趄。
石铁牛又惊又臊,满面通红,抡铁棒又打第三回。这次还是横着抡,大铁棒划出个半圆,扫向裴元庆的左胯,裴元庆一看,你就会这一手啊,把马往左边一带,以右侧迎敌,右手锤由后往前一搂,正搂到狼牙棒上,当,吱,这次石铁牛想不撒手都不行了,狼牙棒飞出多远方才落地,石铁牛两个虎口都震裂了。
裴元庆在马上看了看番将,那意思:还再战么,你连兵器都没了,怎么接我的锤呀。可是石铁牛还真是说到做到,跑过去把铁棒拾起,又来到马前,骑马蹲裆式,狼牙棒体前一横,来吧!
裴元庆不催座下马,只把马头一拔,腾出右手,这表明我不借马力,单凭人的力气,不占你番将的便宜。右手锤当当当打出三下。头一锤,石铁牛来了个腚墩,二一锤,石铁牛单腿跪地,三一锤,石铁牛仰面跌倒,棒压胸口,一口鲜血喷洒疆场。吐血了。
裴元庆勒住占马,锤交单手,右手点指石铁牛:敬你是条硬汉,饶你不死,逃命去吧。说完话冲番营一招手,那意思来人把他救下去吧。这时候石铁虎从后边跑上来了,把石铁牛扶了个半躺半卧,抚前胸抹扯后背,石铁牛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见石铁虎提起大棍就要拼命,他一把将石铁虎的裤角揪住了:兄弟,别去了,咱们认栽了。石铁虎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了裴元庆,冲动过后,心中也有一股惧意,叹了口气,心说谁让技不如人呢。扶起石铁牛,两个一瘸一拐地扶将下去。他怎么也拐呀拐的,敢情昨天让大和尚摔那一下还没好呢。
哥两个往下一败,盖苏文心中不悦,哼了一声:石铁虎,你已然上场却因何不战。临阵退缩,乱我军心,其罪当诛!盖苏文心想此时不用重典,你们都不出力呀。石铁虎心不中服,昨日你不顾我军士生死,下令射杀白猿,现如今敌将尚没赶尽杀绝,你还往死逼迫。奈何屈居人下,敢怒不敢言,拱手言道:请元帅恕罪。盖苏文把头一扭:朱元帅,此事由你处置,本帅在旁观看便是。扶余领兵大帅朱起国心中明白,这是杀鸡给猴看,让我处置,分明就是处置于我嘛。来呀,将石铁虎削首示众,以儆效尤。说话间冲两厢人一使眼色,众将明白,呼啦跪倒给石铁虎求情。可哪知道冲过来十几名刀斧手,把石铁虎绳捆锁绑,按倒在一旁。大帅朱起国也是一惊,仔细一看,这帮刀斧手正盖苏文帐下之人。盖苏文明白,你会使眼色,我也会,示意刀斧手行刑。
刀下留人。说话间有几员扶余国的战将闪出人群:元帅莫要动怒,石将军身上带伤,徒死无益,待我等上阵临敌,以命抵命,换石将军不死。盖苏文暗暗得意,要得就是这个,不吓吓你们谁也不肯出力。哈哈哈,诸位将军,本帅要得就是这股子士气,怎能真杀爱将。来呀,为诸位将军擂鼓助威。几员战将面有忿色,收拾停当,纷纷上马,听身后催命鼓响,齐抖缰绳来到两军阵前。怎么一齐上来了,几个都明白,谁上去都白给,那石铁牛本是营中第一猛将,三锤就让人家打趴下了,咱们更不成了,多来几个壮壮胆色。
裴元庆在场上一看,来一帮番将,冷笑一声,你来一个打杀一个,来两个,打杀一双,一并来吧。众番将各拉刀枪,催马上前。头一个,大枪往前一扎,这边龙头锤一挡,吱,大枪出手。第二个连忙将大刀砍来,第一个得空去捡兵器,刚直起腰来,吱,那位大刀也飞了,这个急忙又扎一枪,兵器刚一挨上,吱,又飞了。这时候第三个一看,两人倒不过来,双股叉往前一递,裴元庆大喝一声撒手,这位道好嘞给你吧,大叉飞出。就这样,八员番将把裴元庆围在当中,走马灯似的战在了一处。
后面观敌了阵的程咬金可不干了,呀呀啐!不要脸的家伙,真真没了羞耻,哇呀呀。抡大斧子就往前冲,刚到且近,一柄钢叉从天而,冲他面门就来,大老程吓得把斧子一抡,刚拨开钢叉,一反大刀又飞过来,他连忙往旁边一躲,噌地一下就过去。哎哟,天上怎么还下刀子。哪是天上下的,都是被裴元庆打的。别看八个人围住了裴元庆,可真着能同时搭上手的,也就三四个,其余围在外圈,冲进去,兵器飞了,出来再捡,外圈的再往里冲。一时间战场上是兵器横飞,叮当三响。
打着打着,裴元庆可有点烦了,这不是一邦无赖么,死缠烂打,不全把你们打死,总也没个完。想到这裴三公子的狠劲上来了,要下杀手。又一轮,内圈中四个人同举兵器向裴元庆砍来,裴元庆双锤一抡将兵器拔开,身子往前一探,前面两员番将双手上扬,胸前露出空裆,被锤头窝个正着,扑通通两个人从马屁股后边就飞出去了,口吐鲜血当场毙命。其余人当时一愣,裴元庆单手锤往后一抡,后边一番将稍一犹豫,被打个万朵桃花开,死尸栽倒在地。另五员将,吓得把马往外一拔,裴元庆也不追赶:尔等逃命去罢。
这个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逃什么命啊,回去也是个死,大丈夫宁死阵前,不死阵后,拼了吧。马往前撞,这个喊,唐将,拿命来,那个道,我与拼了,还有个带着哭腔,裴元庆,回去也是死,你打死我吧,嘿嘿嘿
多丧气,有求着让人打死的么?裴元庆一听明白了,这是番将下了死令 ,不是战死,就是处死,闪念之间,手中锤上下翻飞,耳轮中就听着披斥扑斥,扑通通,哎哟哟,再看这五员番将,人倒马卧,全趴下了,裴元庆的两柄大锤跟血葫芦似的,顺着前面的小龙头吧嗒嗒往下滴血。
弥佗佛,法台之上怪和 尚忍不住高颂佛号,太惨了,虽说是战场之上无生死之论,可是这几员将明知是死,还勇战不退,真叫人可生一叹。哎,这又何必?怪和尚自言自语,忽有一人走来,接语答道:盖元帅已下死令,他们不战死疆场,回营后也被处斩,许会连累他人。
法台上三个人顺声音一看,走上来一员番将,甲胄鲜明,气度不凡,铁勒国师连忙引见,大师,此乃犬子突颉利。怪和尚打量了突颉利一番,想是这位将军一会要下场一战了。哪知突颉利脸色一红,盖元帅另有安排。说完与铁勒国师耳语了几句,国师这才想起来,尽顾着看热闹了,正事给忘了。连忙收拾失法器,接着求雨。怪和尚一看,明白了,这是盖苏文知道不妙,又来找法子来。这时一直盯着疆场的王伯超又惊讶的啊了一声,怪和尚知场上又有变故,扭头看去,但只见刚才倒地的五员番将,晃晃悠悠从血泊之中趴起来了。 哎呀,这是为何?原来裴元庆根本没下杀手,知道这几个替死鬼是被逼迫来的,我打死你们几个反倒坏了我的名声。所以几锤下去,将几匹战马打死。怪和尚暗挑大指,罢了,这裴元庆人虽狂傲好勇,却不是嗜血滥杀之人。打到这份上,是人都晓得这几个不能再战,还好意思赖在阵前么?五员番将心知肚明,一个个低头不语回归本阵,心说,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再表裴元庆,大锤一指番营,呔,盖苏文,着些个无能之辈能保你多久活头,派几个有本事的上来,这几个不算。
啊,不算!盖苏文鼻子没气歪了,好,让你狂,骄兵必败,我看能得意几时。我接着派将出战。派将啊,派不出去了。刚才耀武扬威那些个,现在全盐水泡葫芦,打蔫带抽巴,连和盖苏文对视一眼的都没有,生怕这时候被元帅想起来。盖苏文冷笑一声,无人请战,本帅就点将了。吩咐小校,着黑水国遣将上阵!这小校也够损的,扯开了嗓门子喊:大帅有令,着黑水国遣将上阵哪!这声音是嘎不溜丢的脆,全场上下听得是一清二楚。番营众人齐刷地把目光投向黑水国大营。
不多时,旗幡展动,一队人马来至盖苏文近前,为首之人正是黑水国领兵大帅野狸红狐,身后跟着他几个儿子,一个个顶灰贯甲,手持军刃,眼睛里面怒火外射,也不知恨的是谁。盖苏文管不了这么多了,不笑假笑:呜哈哈,劳烦大元帅亲自出马,于心不安哪。野狸红狐心道:废话,你不满场子嚷嚷,我能出来嘛。脸上带笑:本当如此,本当如此。
还敢问是哪位将军出马呀?
在下亲自与唐将一战,几个犬子为某观敌了阵。
好!本帅为诸位亲擂战鼓,以壮声威。来呀,抬鼓来!
慢!野狸红狐给拦下了,心道你这催命鼓先慢些敲。元帅,某家尚有一事相求,办得妥当才可保得疆场取胜。
只管说来。盖苏文心道:只要不
让我陪着上场就行。
求得大帅为某家向宝康王借得宝刀一口,某定将唐将的人头取来,献与帐下。
宝刀?盖苏文纳闷,宝康王还有什么宝刀么?
有啊。野狸红狐眼光发亮,那屠卢公主,本有三宝在身,汗血桃花马,金藤宝葫芦,还有一口绣龙藏锋刀。如今宝葫芦已在盖元帅手中,若能借来刀马,唐将命将休矣。
哎呀,盖苏文心中一动,想不到师妹有这么多宝贝,定是师叔私下里传的。背着我,我都不知道。是呀,人家师徒传什么为干嘛让你知道哇。盖苏文一转念,不对呀,此事我这个当师兄的都不知晓,你是如何得知呀。
野狸红狐老脸一红:我家几个犬子仰慕公主已久,几次求婚未果,我家那几个儿子,一个没看上。不过呢,他们对公主的人品武艺生性爱好喜欢甜还是喜欢酸喜欢暗还是喜欢鲜,掌握得是一清二楚,用现在话讲,他们都是公主的超级粉丝。
盖苏文看了这张老脸一眼,心里话:你个老梆子,老蛤蟆能下出什么好骨朵来,还敢打我师妹的主意。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打完了仗,宝刀宝马,都得归我。
表面上不露声色:此事无妨,我等为他突舍命疆场,他国出不起战将,还出不得件兵器吗。只是,有此兵刃你
便定能取胜么?
野狸红狐脸露得意之色:嘿嘿,非是在下夸口,别看唐将猖狂,只要宝刀在手,让他性命无活,今日,我给他来个一刀——削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