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跳涧府尉迟跪求元帅大印 先锋营敬德苦觅应梦贤臣
上回书说到,群臣金殿议事,还没议定是否东征呢,尉迟恭与秦叔宝就为挂帅之事起了争执。尉迟恭说秦琼年老体蓑,有伤在身,挂不得帅。秦琼可不爱听了,腾腾腾迈大步来到殿外,稳身形显神力,将一座石狮举了三举。举是举起来了,可是举到第三回,秦叔宝只觉得眼前发黑,气血上涌,双手一撤仰面跌倒,一口鲜血是喷洒当场。
本来呀,秦琼身带重伤,被铁旗砸得一股淤血暗积于胸,刚刚算是休养过来。可是今日,在罗府后花园,一时高兴,练了一手碎石枪,已经觉得不太舒服了,这回又力举石狮,当时是旧疾复发,吐血昏厥。
可把在场的人吓坏了,呼啦往上一围。李世民也急离龙书案,挤进人群。不多时太医上殿,大家伙七手八脚将秦琼送回跳涧府,自此秦叔宝是卧床不起。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唐天子李世民与群臣反复思量,到底打不打东辽。这一日,各国国主与使臣前来辞行,要各回各邦,唐天子是各有封赏。可有些却没走,其中有一位就是赤璧宝康王,这回来了,就打算好了,愿在大唐天子下驾下称臣,免去藩号,不回木阳城了。唐天子又惊又喜,与宝康王及屠丞相谦逊了几句,见他们确是真心实意,当下应允。之后宝康王就以臣子的身份进言,说原先我是外邦之人,出兵东辽之事,我们不便多言,现在我是大唐的臣子,有话要当面启奏。“臣请免去藩号,就是要整个部落献于天子,助我大唐放手东征,马到功成!”
原来宝康王这次被漠北汗王围困在木阳城得唐兵相救之后,是心灰意冷。自己这个汗王当的,既不能安民,又不能卫国,空留个虚名徒惹贼人觑觎。干脆率子民归顺大唐,大唐国富民丰兵强马壮,老百姓也跟着享些福。
宝康王话音刚落,又有西域多位使臣叩拜,都已向各国主请准,留在大唐为臣。并最后一次以使臣的身份转奏各国主心意:若大唐东征,西域各邦克守本土,多缴岁贡,让大唐后顾无忧。唐太宗听罢豪气顿生,人心所向,当助我大唐平定东辽。
早朝散罢,休息多时,唐太宗又召几位大臣偏殿议事。出兵的事是定下来了,可是谁来挂帅呢。尉迟恭还是要争,程咬金嘿嘿冷笑:黑炭头,别看二哥病倒,你小子得了个空。可是帅印还在跳涧府哪,陛下封得了你为帅,可给不了你帅印,给得了你帅印,咱们弟兄二十几路兵马你也带不动。
呵!这句话说得,简直是大逆不道,皇上还在上面坐着呢。尉迟恭大怒:“程咬金!你眼中只有你二哥,还有皇上吗?”众人也暗暗咋舌,偷眼观瞧李世民的反应。再看李世民,龙颜大怒:“嘟!大胆,尉迟恭休得胡言!”黑敬德吓一跳,皇上气糊涂了吧,怎么是我胡言?李世民道:“程爱卿所言不假,我李家老小大唐天下,都仰赖秦王兄所赐。鲁国公与你讲明厉害,你还糊涂什么?就罚你明日到跳涧府负荆请罪,跪听教诲。”
尉迟恭吓得跪倒应喏,程咬金在一旁是哈哈大笑。几位大臣也是暗自诧异,这圣上对护国公真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捧得太高了。只有丞相魏征与军师徐茂功心中雪亮:皇上这是让咱们给老二带话呢,秦琼是重情意之人,皇上敬他一尺,他能把命舍进去。
第二日,尉迟恭到跳涧府负荆请罪。敢不去吗,皇上御驾亲临,文武大臣在后跟随,场面着实不小。跳涧府早就得报了,净水泼街,府门大开,秦怀玉跪在府门以外恭迎圣驾。君臣进府,众多大臣留下外宅,李世民带着尉迟恭等到内宅探望。
来到内宅,李杨民叫尉迟恭在门外跪着,自己与魏征徐茂功入内,但见帘幕低垂,层层叠叠,窗阁紧闭,寂静无声,呼吸间药气扑鼻。李世民轻手轻脚来到秦琼榻前,轻声呼唤:“秦王兄安好?”秦怀玉将床帘挑起,见秦琼身着素服,须发皆白,金灿灿的脸上蒙着一层灰色。听到呼喊,秦叔宝悠悠转醒,见李世民在此,双眼一亮,不知怎的,精神头也来了。旁边有人慢慢扶他起身,倚在一旁。话还没说出来呢,便用手点指墙边的桌案。众人望去,秦怀玉从桌上捧起个锦匣来到了床前。什么呀——帅印!
敢情头天晚上,魏征和徐茂功就来了,把白天皇上训斥尉迟恭的话一说,秦琼惊出一身冷汗。为臣的,最忌功高震主啊,谁还能凌驾于天子之上呢。此事再要拖延,只怕外人以为秦某侍功霸权呢。所以早将帅印准备好了。
李世民也感意外,抓住秦琼的手一时语咽。倒是秦琼缓过气来:“圣上昨日所言,愧杀老臣了。”抬眼看见程咬金在一旁站着呢,不禁怒道:“老四,昨日你胡言乱语,按罪当诛,还不与圣上认罪。”李世民一旁拦住,“鲁国公口无遮拦,忠心可鉴,即便他说出逆言千句,也抵得过别人美言万篇。”程咬金一捋大胡子,哈哈大笑:“皇上说的是,老程可以对圣上掏心窝子。”徐茂功一捅他,“外边笑去,休扰了二哥的清静。”
这边秦琼又对李世民道:“臣不能为圣上分忧,内心焦虑,那尉迟恭着实让臣放心不下,他既为帅,臣还要罗嗦几句。”李世民命人叫进尉迟恭,跪在当庭谢过元帅。秦琼强打精神一桩桩一件件与他交代明白。交代什么呀?讲得是这二十几家兵马,哪个兵强,哪个马壮,哪个擅骑射;哪个主攻,哪个主守,哪个运军粮。交代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全在秦琼心里装着呢。直讲得李世民与魏征徐茂功等人恭听默志,都听入迷了,只有尉迟恭瞪大了环眼啥也没记住。
到了后秦琼讲道:“瓦岗弟兄义气为重,两军阵前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尤其是打败仗的时候,当主帅的一定要押住阵脚,莫叫人鲁莽报仇,徒伤了性命,且记且记!”言罢一时气涌,不住地咳嗽。
李世民急忙上前,手持锦帕,亲自为秦琼擦拭嘴角,秦府家人连同魏徐二人一见,眼泪都下来了,跪倒了一片,有人暗自抽泣。可就在这抽泣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鼾鸣。谁呀?李世民寻声音看去,可把李世民气坏了,尉迟恭睡着了。哎呀,可恼!秦王兄拖着个病体面授军机,你个莽撞人却能睡着。气得李世民顺手把锦帕就摔到尉迟恭脸上了,尉迟恭迷迷糊糊并未睡实,猛然惊醒,只觉脸上一凉,一摸,是一口痰。哎呀,老秦琼,你敢吐我!他迷糊之中不知原因,就要发作,一抬眼正见到李世民怒目而视,口中冷冷斥道:“蠢才,与我滚将出去。”尉迟恭恨恨而出。
这时秦琼缓过气来,道:“主公莫气,我们众家兄弟的本事,军师也知道的,军前有他万事可定。”李世民道:“这是当然,我便加封军师为监军,代天巡狩,如朕亲临,在两军阵前助元帅行事。”徐茂功在一旁谢恩。秦琼便问皇上何日起兵,李世民道:“正在赶造战船,训练军士,少则几月,多则半年。”众人一愣,李世民道:“此次宝康王削蕃归唐,助我征东。可是北番征战多年,我哪能再借路行军,让那里的百姓再遭涂炭。这一回便要跨海征东。”众人皆服,秦琼道:等各路兵马会集之日,臣一定亲为大军送行,以祝此战马到功成。李世民明白呀,各路兵马都是秦琼旧部,这回换帅惹出了风波,秦琼是怕他们听到传闻,不服新帅,这是要给他们交代几句呀。当下言道:“好,秦王兄壮心不已,也叫我心动,到那时,朕或要御驾亲征,与各位将军同进同退。”
众人一听,皇上又要亲征。秦琼道:“主公啊,有劳御驾亲征,都是我等军心不和之故,愧杀老臣了。臣举荐小罗通与我儿怀玉阵前助战,请圣上定夺。”太宗大喜,刚要下旨传秦罗二将,外边有人来报:不好了,外边打起来了。众人哗然,到外边一看,谁打起来了,尉迟恭和秦怀玉。
尉迟恭被轰到外边之后,心中忿忿,坐在院中一把藤椅上就唠叨开了,可巧程咬金被徐茂功推出来,也在藤下休息,一听,有人骂我二哥,真是找死。扭头一看是尉迟恭,火又压下来了。这黑炭头我也打不过他呀,歪主意一转,转身把秦怀玉叫来了。来到近前,尉迟恭还在这骂呢。秦怀玉火起,上前一把就尉迟恭给摁住了,用力过猛把下边坐的藤椅按蹋了,正把尉迟恭的屁股卡在里边,尉迟恭想爬爬不起来,被秦怀玉一顿胖揍,把屋里的人都惊动了。
秦怀玉被劝回屋中,跪在床前,被秦琼一阵痛骂,骂到后来,秦琼是老泪纵横,可把秦怀玉吓坏了,趴跪在地不敢抬头。李世民等人又来劝秦琼。秦琼哭道:“圣上,我哭的是我秦家人无能啊,刚刚指望这小辈的能在阵前护驾,现如今将帅失和,犯了兵家大忌,我主的安危谁来担当。留这畜生何用,倒不如打死了了事。”
李世民心中感动,秦琼想得太对了,秦琼的旧部与尉迟恭将帅之间能不能有隙,尚需自己与军师出面才有保靠,要是秦怀玉带着怨气出征,一班老臣哪还能听尉迟恭的,还有那小罗通,更不能服了别人。念头转过,道:“王兄莫急,我压根就没想让怀玉与罗通出征,王兄现在身前怎么能离得开人呢。不但如此,我明日就为怀玉主婚,将公主送进秦府,让她早晚在跟前请安,助怀玉一起伺候长辈,秦王兄安心养病就是。”
好家伙,秦琼一听更受感动了。原来怀玉被招为驸马已是荣耀,现在更好,不是皇家招驸马,而是秦家娶媳妇,公主不住驸马府,而是成了秦家人了。只是秦怀玉与罗通要是不去,两军阵前,谁去护驾呢,谁人可敌那盖苏文呢。
这时军师徐茂功在一旁说话了,“此事无妨,出征前只需访得一人,便那是盖苏文的克星。主公与二哥可曾还记得马蹄谷中那位白袍小将?”
李世民道:“当然记得,应梦贤臣如何不记得,但不知此人是谁?”
徐茂功道:“此人名叫薛仁贵,绛州龙门大王庄人氏,天生神力,武艺超群。此次平灭漠北汗王之乱,我与李药师相遇,药师与他有师徒之谊,故而得知。”
众人大喜,秦琼问道:“但不知此人现在何处?”徐茂功想了想,“此人家住龙门,能随群雄北上,定有报国之志,却不知可去张先锋军前应征,谴人往登州十万大军中,查访便知。”众人点头称是。
就这样,君臣离开跳涧府,太宗传旨,封尉迟恭为兵马大元帅,徐茂功为监军,宣调各路兵马集结登州府,排兵布阵操练人马,准备来年大举东征。同时叮嘱尉迟恭,到登州张士贵先锋营中细细查找,定要找到那应梦贤臣银戟白袍的薛仁贵。
尉迟恭知道这徐军师的足智多谋,战功显赫,刚刚被赐李姓,这回又是代天巡狩,皇上钦点的监军,他说应梦贤臣在登州先锋营中可以找到,对这点要求可不敢怠慢。传令下去,调各路兵马会集登州,自己率本部先赴山东,头一件事,就是在张士贵的十万大军之中,找到白袍小将薛仁贵。
兵马到了山东,张士贵早就得着报了。心想,秦琼病倒,倒叫这个大老粗当了元帅了,何时轮到我呀,我怎么着也比这黑炭头多个心眼呀,他都能当元帅,我有何不可。别忙,前些日子听说,成亲王建了军功,得皇上重赏,有机会李道宗再掌兵,我这个总先锋官还能往上升,没准能当个副元帅什么的。所以当得知尉迟恭兵马已到山东,他急忙率部接出四十里,只想着先巴结好眼下这位正元帅。见到尉迟恭之后,鞍前马后,吁寒问暖。“元帅一路奔波,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在下得知元帅兵到,早备下千匹牛羊,万盏的美酒,直盼着元帅您快些到来,某好尽一份心意,为元帅接风,为众将洗尘。”尉迟恭无心答对,“废话少说,快快到你的帐中,皇上吩咐有要事要办。”
哎。可把张士贵乐坏了,什么,皇上有要事,元帅直接到我帐中,那登州总镇王君可就晾在一边了,看来我在皇上心中分量不轻啊。他这里胡思乱想暗自得意,把尉迟恭的大军迎接到登州沿海他自己的大营之中,命手下大排酒宴,要为元帅接风。可哪知道尉迟恭一不端杯,二不举箸,睁大了眼珠子头一句就是:张士贵,你这军中可有一人,名叫薛——仁——贵!
就这一句,可把张士贵吓坏了。手中的一杯清酒洒了一身,张个大嘴舌头在里面一个劲打卷。“元帅帅帅,此话何意意意?”
我要找这个人哪,有是没有?
张士贵稳了稳心神,眼珠子一转,一阵坏笑:“大帅,这十万大军,人马众多,我哪能记得住啊,既然元帅要找,容我三日,细查那花名册,就能知晓。”
尉迟恭一想也是,“你小子可得快着些,莫叫我心急。”说罢,痛饮三杯,转身而去。
第二天,登州王君可等人前来相见,次日又有些地方官员前来。等到第三天一大早,尉迟恭早饭都没吃,就来到张环的大营。
“怎么样啊?可找到薛仁贵。”
张士贵道:“启禀元帅,小人遍查名册,无有此人。”
呀!难道说徐军师推算有误,这薛壮士并没投军?尉迟恭可犯琢磨了。不能,军师怎么在皇上面前信口胡言。“张士贵,看来是你小子不听我令,办事不力,你没给仔细地找。你欺我是新当的元帅,军威不厉,你看不起我!”
张士贵吓得,元帅元帅,暂且息怒,这名册我确实命人细细查过,怎敢怠慢。不如这样,若真怕名册查得不准,不如将事写一张告示,着全营知晓,谁叫薛仁贵,他自己就出来找咱们来了,您看如何。
“好,就依此计。你再命人画影图形,四处张告。”
“不知如何画影图形。”
“你就画银盔银甲银龙驹,外罩水火白袍,一支画杆方天戟。”
张环道:“哎呀元帅,你这画的不是我家狗婿何宗宪吗?”
“放屁,少提你那狗婿,”尉迟恭把眼一瞪,“再提你家狗婿,我让你女儿守寡!”
张环一听,“啊不提不提——”
“告诉你,我手下很多人都认得薛仁贵,你若找个假的来哄俺,俺拳头可不留情!”
张士贵一听,不敢怠慢,画影图形张贴告示,满营之中寻找薛仁贵。可是几天过去了,还是音信皆无。尉迟恭心中烦闷,找手下人商议。其中有个是天下英雄军里的,问道:“元帅要找的薛仁贵,便是我们天下英雄军的首领吗?”“不是他,又会是谁。”“可是我等只知叫薛礼,却不知他还叫仁贵。”尉迟恭一听:“是呀,会不会军师把名字弄错了。”急忙来到张环帐中,“我来问你,你帐下可有人叫薛礼的。”
“有啊!”这回张士贵回答得可是干脆,“元帅还要找他吗?”
“哎呀,弄错了,我要找的人就是他,他叫薛仁贵,也叫薛礼,快快唤来见我。”
哪知道张士贵一脸坏笑,“元帅,您想见他,您可见不着了。”
“为何?”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