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薛礼哥几个独守烽火岛,遇海寇来袭,几番交战,海寇损失惨重。但是薛礼这边也不好过,救兵迟迟不到,更主要的是薛礼的震天弓丢了。最后没办法,周青四人回营搬兵,只留薛礼一人守岛。就在薛礼送走四人之时,一转头,身背后已是火光冲天——烽火岛着了。
就见几个球形的大竹笼子,能有两人多高,里面是空的,中心还架着个小竹笼子,这里面可装满了硫磺焰硝易燃之物。大竹笼子从里面先着,外面架子不倒,四处乱滚,等滚到哪儿架子一散,哪里就是一片火海。
薛礼哪见过这个呀。这是何物,从何而来?哪来的——岛外又有数条战船来犯,这回带着炮车而来,这火笼子就是炮车上抛出来的,海寇真是急了,要火烧烽火岛。霎时间,岛上是火球子乱滚,接着就有小船冲滩,海寇拥上小岛。薛礼心中暗急,顾不得大火,抢到高处,张弓搭箭,认扣填弦,哪成想用力过猛,嘎嘣一声将弓弦拉断。薛礼也不顾不上这是谁的弓了,再转来一张,吱呀呀——嘣,又断一张,眨眼的工夫,连断四张弓。呀!天不佑我。薛礼不由火大,转头再一看,见周青等人正往回来,只是顶风逆流,颇为不易。薛礼心道你们可别回来,一会让海寇发现了,谁也走不了。情急之下,薛礼跃下高坡,向群寇就冲过去了,心想要么我夺路而走,把群寇引开,要么我死在阵中,绝了弟兄们来救的念头,归到底,我跟你们拼啦!冲杀之中,真亚如虎入羊群,海寇哪能挡得住他,往四下一躲,薛礼直奔冲滩的小舟而来,待来到一只小舟之前,大戟往船梆上一拄,单臂用力,小舟离滩入水。薛礼一跃而入,见舟上两名海寇正在发愣,便将大戟往前一递,海寇不敢违背,掉转船头,本想顺水向登州大营而去,却被薛礼暴喝一声止住,白虎钢鞭一指,反迎着海寇大船而去。
两名海寇见往大船而去,心中暗喜,遵令而行。薛礼一心想着引开海寇,好让周青等人逃命而去,哪管大船之处有何凶险。靠近之时,早有无数箭支射将下来,薛礼鞭戟并用,拨挡雕翎。一个没注意,两海寇翻身入水逃回船去。这只小舟无人掌管,嘀溜溜打转,顺水飘流,反离海寇大船越来越远了。突然大船上几把挠钩射出,横空飞练,破空有声,薛礼仰头张望左拨右挡,还是有两只搭住船梆。大船之上,有人狂笑,不见有箭射来,却见大船催动向外海而去。群寇集聚回到几条大船之上,围着薛礼这只小舟,相拥而行。薛礼见众船将自己围在当中,一时不知所措,看烽火岛越来越小,想到周青几个一时平安无事,便坐在舟中静观其变。
整整拖行了一上午,也不知被拖出了多远,四周是茫茫一片不着边际。薛礼有些坐不住了,饿呀,累呀,暂且不说,最难忍的,是脑瓜顶上正当中,烈日炎炎。呵,把薛礼给晒得,没处躲没处藏的,甲胄不能缷,只好把头盔摘下来,舀些海水上来往头上浇。咂咂嘴,又苦又涩,更觉口渴难奈。后来薛礼想起身上的水火袍来了,往头上一遮才觉得清凉些。等头昏眼花的劲一过去,薛礼往四周看去,高高的贼船之上,露出一排半截身子,群贼都看着他呢。有的掐着酒袋往嘴里倒酒,有的不知嚼什么嚼了半天,抹抹嘴头子,有吃有喝,吱哇乱叫,不时有人对薛礼是指指点点,阵阵狂笑。
明白了,贼寇是在戏耍于我,他们想活活把我困死在这。行了,众弟兄已然脱险,某家也不陪你们玩了。想到此,薛礼打起精神,大戟一挑,挑断了挠钩上的绳索,小舟没了牵引顺水而去。刚漂出去没多远,大船上的号角就响了,乱箭之中,船形漂动。本来几只大船是将薛礼围在当中,此时有一只转头一横,便拦住了薛礼的去路。小舟往大船的船身上一撞,反被海水倒推回来。薛礼仰头,还没看清楚,半空中黑乎乎扔下几个圆咕隆咚的家伙,啪——落在小舟上摔个粉碎,原来是几个瓦坛。紧接着,嗖嗖嗖,十几枝火箭钉在了船板上,那坛子里流出的东西是沾火就着。这回薛礼真有些蒙了,退在船尾,将水火袍往身上一裹,任大火烧起,可是一会的功夫小舟之上已无处可藏。薛礼被逼得,这狠劲也上来了,仗着水火袍在身,穿火而过,跳至船头,操起大戟,对着眼前的大船,当地就一下子,他想把船梆扎透吗,扎是扎不透,脚下小舟漂浮不定,更借不上力,可是难怪得都说薛礼力大,就这一下子,把个大戟尖子扎进去小半尺。薛礼一见大戟被船梆咬住,心中暗喜,往回一捌,脚下用力,便把小舟贴在了大船之上——我连你这大船一起点了!
这时候另一只船已向他靠来,乱箭齐发,薛礼就像贴在船梆上的靶子,无处可避,只好双脚御船,以戟当篙,不住的啄这个船梆,啄住一下,用力一拉,小船前行一些,而后再倒手一支,小船又荡出去一些,如此这般竟教薛礼绕过了大船的船头,躲在了外侧。可是这时小船的火让他自己受不住了,再怎么说也是个肉人,没等大船怎么样,自己先熟了。小船呆不得,我便上你这大船,薛礼见船身当中,是一排大桨,前后能有二十支,每一支都是从一个小窗中探出来来,要是攀住一支就能稳住身形。薛礼想一点点往大船中间蹭,忽听喀嚓一声,脚下小船已当中烧断。薛礼脚下一栽歪,一仰头,正看见头顶船梆当中间,横绑着一只小舟,头尾用粗索捆着。薛礼情急生智,左手扣住大戟啄出的豁口,右手奋力往上一递,大戟耳的月牙下面正挂在舟船之间的粗索上。薛礼大喜,攀着戟杆,身子往上一悬,左手就扣住了小舟下方的一侧船梆。
薛礼这边刚喘一口气,大船上的海寇可翻了。一阵阵地怪叫,从上边看,看不到薛礼在哪,用箭射,又有悬空的小舟挡着,拿油浇再放火烧,那大船也就着了。忽然有人一声令下,嗖——嗖嗖嗖,几只挠钩飞将出来了,抛出个弧线,往船梆上撞来。当,撞到船梆之后,往上就带,只盼着能把薛礼掏住了,给提到船上去。有几只,真就奔薛礼身上招呼着,薛礼双腿将戟杆盘住,一手扳住小舟,另一只手将腕下悬着钢鞭操起,左拨右挡,时间一长,也是堪堪不支。
危急时刻,海寇又有坏主意,当当当,几斧子下来,把吊着小舟的粗索砍断了一根。小舟一头倾落,薛礼身在半空险被撞下,好容易稳住身形,只听到头上海寇又在砍另一根粗索。哇呀呀,薛礼错咬钢牙,一声暴叫,怎么了,气的。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太难受了,这要在陆上,我薛礼一身武艺,从来没在乎过什么,可是今日在这茫茫海上,一步一坎,被人家欺负成什么样了。大喝一声之后,见薛礼腰腹一用力,单腿往起一收,越过头顶,伸到戟耳勾挂之处,挂住了粗索,另一脚往刚才大戟扎出豁口里一搭,贴着船梆薛礼来了个竖叉,双脚稳住了身子之后,腾出双手就把大戟摘下来了。紧接着,掉转身形,头冲下,对准着火的小舟就是一戟。这时小舟已经烧散了架了,这一头剩下半截,火势正旺。薛礼一戟将小舟钉住,起身形,翻大戟,就把这个大火球子挑起来了,稍作调整,双臂一较力,嗖——直接扔到大船之上。
与时同时,当地一声,最后一根粗索被海寇砍断,小舟下落,多亏薛礼用戟杆往外一顺,才没被砸着,可是自己也稳不住了,顺势跃下,正好落在小舟之上,便用大戟往大船上一支,离贼船而去,那船上海寇正忙着灭火,无人顾及,任小舟往远处漂走。
漂出很远,其他贼船渐渐追来,是越追越近。忽听平空里响了声旱天雷,紧接着悠悠荡荡有角号声鸣,薛礼往前望去,天地尽头似有帆影闪动,哎呀不好,前面又有贼人。薛礼反过来再看后面的追兵,那贼船甚是奇怪,此时反而不追了,任薛礼随波而去。又漂出了多老远,薛礼再找前的帆影,也找不着了,只看到海天相连,哪里是个头哇。此刻才体会到,什么叫一叶扁舟,这只小船真就像一片树叶一般,无依无靠。薛礼用戟耳在船梆上斜着砍出两个豁口,大戟横担在小舟之上,戟杆就嵌在豁口里,舟上还有一截粗索,拿过来,一头系住船头,一头系住戟杆,薛礼身子住戟下一躺,双臂把大戟一抱,得了,人舟一体,随它去吧。就见这一小舟,一会儿被悠到浪尖,薛礼的五脏六腑就一翻个,一会被甩到浪底,薛礼就觉得心还悬在浪头上呢,腔子里面缺少零件了,一会小舟被抛到空中,薛礼的脑袋嗡地一下,空白了很久才有意识,紧接着小舟从半空落下,落在水面就跟落在实地上一样,把薛礼摔得七荤八素。就这样折腾到天黑,热气散去,反倒越来越冷,不多时,大雨倾盆,把薛礼浇得,就像小勺里泡着一条小虫,软趴趴地散了架了。薛礼躺在船底,腰中大带绑在戟杆上,胳膊腿都不知道在哪儿,紧闭着双眼。慢慢地似乎感觉得到了一丝光亮,睁眼看去,海面上光芒万丈,照映自己银盔银甲,手持银戟,跨下一匹白龙驹,在水面上纵横驰骋,如履平地,转眼间已将几只战船超过。哎呀,薛礼别提多痛快了,我有了这样的战马,还怕海寇何来?眼见着几只海寇的大船被自己赶上,突然间,几只船连叠带摞,垒起了一座船城,墙高数丈,危不可攀。薛礼不屑,就算是土筑石彻之城,高入天去,又奈我何,看我弓箭的厉害。抻手往一摸,哪里来的弓箭?薛礼一惊而醒,唉,天下哪里会有海上之城,哪里会有踏水之驹,都是梦中虚有,只是我的震弓不见了,这可是真的,我的震天弓呀,我的穿云箭……又一玄晕,是昏迷不醒。
(书外篇)
薛仁贵迷迷糊糊之中,坐起身来,向四下一望,我这是在哪呀?但见四周空荡荡,面前帷帐低垂,自己盘坐在一座坛上。再低眼一看,坛前的供案之上,正放着那张震天弓。哎呀,薛仁贵真是喜出望外,伸手刚要去摘弓,忽又想的到,只见这张弓,可是我那三支箭又在何处。刚想到这,只觉地上金光一闪,往弓前一看,摆着一樽香炉,香炉之后,正插着一支穿云箭。这支箭,箭头整个没入地下,箭尾斜插冲天,好像正在向自己叩拜。薛仁贵奇怪呀,这箭怎么就剩一支了?刚想到这,大殿之中有人说话,“这箭怎么就剩一支了?”
薛仁贵大惊,怎么有人知道我的心思,替我说话,难道我自己说不出吗。开口便叫,果然任凭他怎么样叫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这时大殿门响一声,一片阳光照了进来,门开了。光亮中走进两个人来,薛仁贵迎着光看不清楚,等二人走近了一看,一位老僧,一个后生。这位老僧看上怎么这样眼熟啊,薛仁贵思前想后,一时叫不准,转眼再看那后生,不看则已,看过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好一个威武的壮士。
但见这位,身高过丈,肚大十围,面似黑锅底黑中透亮,一对环眼炯炯放光,两道浓眉斜插入鬓,四方海口微有须髯,头戴卷沿大缨帽,身穿英雄氅,身背后斜插一对打将钢鞭。
此时就听那位老僧道:“孩呀,快来拜上一拜,这便是你的祖父,我那结拜的大哥薛仁贵。”薛仁贵听声音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日日夜夜都在一起的周青兄弟嘛。怎么,让这个后生来拜我,莫非我已命丧大海,都受了兄弟们的香火了。这时那个后生听周青说罢,扑通跪倒在地倒头便拜,“爷爷呀爷爷,不孝孙儿薛刚给您老磕头了,您老人家生前跨海征东,平定辽东是何等的威风,可是孙儿我——我生性鲁莽,不服管束,才踢死了皇子,惊崩了圣驾,武氏杀我全家,祸延满朝,后宫纂政,另立大周,好好的大唐江山让我一脚给踢没了……”薛仁贵一听当时就蒙了,这个后生难道是我的孙儿,哎呀,自己连儿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如今倒有了孙子了。这是哪辈子的事了?可是他一脚踢翻了大唐江山,原来我薛家当真是应梦的反臣!
断断续续的又听到薛刚嘀咕着什么,也没听清。等薛仁贵缓过神来,又听一句,“老人家,这箭怎么就剩一支了?”这便是刚才听到有人说的,自己又找到话头了。就听周青言道:“这穿云箭原有三支,射出后张手即回,永不失落,抵得上三百支。可是也有意外,你爷爷征东时智取摩天岭,箭射猩猩胆,被那会飞的怪物带走了一支。东辽平定,高建庄王暗藏心机,求大唐天子答应他在一箭之外择地安身。薛元帅识破奸计,张开震天弓,射出穿云箭,不料想射在凤凰山上,箭透凤凰山,落入鸭绿江,高建庄王率领子民便在江那边安身了。这第三支箭,在回乡寻亲之时,薛大哥路遇猛虎伤人,便将第三支箭射去,当时一阵黑风刮过,老虎口衔小孩带着穿云箭都不见了。你道那小孩是谁,便是你父两辽王薛丁山。几年后,艺成下山,白虎关前大战杨凡,在这白虎山上正遇上薛大哥真魂出壳,白虎现身,你父箭射白虎,还你祖一箭,薛大哥自此归天。眼前这支箭,打那时起便钉入地中,无人能起。那张震天弓也没人拉动,供在庙中。近日我听这神弓自鸣,似遇旧主,见你来到庙中气宇不凡,果不其然正是薛门之后。”
周青这一番话,薛仁贵是听一句忘一句,就最后这句听得分明。这黑面汉竟是我薛门之后?此时,那黑面汉站起身来,就奔这案前这张弓来了。好像周青刚说过,“此弓似遇旧主,你若能拉开,便物归原主让它再到疆场杀敌罢。”黑面汉对震天弓又拜了几拜,双手捧定往起这么一端。呵——没端起来。呀,黑面汉出乎意料之外,忙蹲稳马步全身发力,再端一次,呵——,再看这张弓还是纹丝没动。周青过来了,怎么了,黑小子,这把子力气还没有吗。说着单手一握震天弓往起一抬,哎呀,反将自己往前带了一下。周青可就奇了怪了,要说这张弓我想拉是拉不开,那弓弦摘下来后就没再挂上,可是平时擦个灰掸个土的,也拿起来过,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薛仁贵一见这位自己的孙子要来拿震天弓,走到了自己近前,心道我得仔细看看。不由得探出手来,将震天弓往下一按,任那通城虎三爵爷薛刚有推车扛旗之力,也再端不起这张弓。薛仁贵借此机会仔细观看薛刚,确是威武不凡,只是在这眉宇之间,有一股煞气,这股黑气与薛刚皮肤的黑不是一样的。薛仁贵不由得猛睁虎目,利箭一般的目光射透了黑面汉的全身,啊——果然有邪秽作怪。薛仁贵嘭地就把震天弓操起来了,另只手掐起弓弦,嘎楞一声,弯弓挂弦招手收箭,地上插的穿云箭应声而起,薛仁贵操箭在手认扣填弦,吱嘎嘎弓拉满月,穿云箭的箭头闪烁金光,就对准了薛刚的哽嗓咽喉。
吓得薛刚腾腾倒退几大步,退到庙门时正绊在门槛上,当时仰面跌倒。薛刚人高体壮退得又猛,这下子直摔得三魂出壳七魄升天,一团黑气从他头上飞出,刚升到半空,穿云箭带着一声轻啸射入黑气,擦出一道光闪,爆出一声炸雷,一个大火球映红了半空。转眼是烟销云散,当地一声,穿云箭落将下来钉在地上,箭杆上熠熠放光闪动五个大字“忠孝穿云箭”。薛刚软倒在地一时不起,周青急忙上前扶起,飘飘渺渺之中薛仁贵看不清了。忽见两个道姑打扮之人,来到近前。一个正是二师父红拂女,另一个正要看时,早已飘飘下拜。薛仁贵想要开口叫师父,可还是说不出声来。红拂女却开口说话了,“白虎星君,此乃梨山老母座下弟子,也是你的儿媳薛门樊氏。”那下拜女子这时已拜了三拜,仰首祷告:老人家,薛刚我儿惹祸不小,但他却是薛家之后,将门的根苗,求老人家保佑他起事功成再兴大唐。薛仁贵一听,噢,这是我的儿媳,孙子也见到了,我妻柳氏真的生下一子,我当时取名为讷,表字丁山,怎不见也来拜我?又听红拂女道:星君不知,梨花刀斩杨凡之时,身怀六甲,被妖气冲撞产下薛刚,从小面似墨染,见着他父就哭,你儿丁山遂不喜他。薛刚长大后脾气暴躁,行事鲁莽,虽无恶行但也多惹是非,都是他身上邪秽作怪,如今那妖孽被你打散了魂魄,薛刚忠孝之心重见天日,你便成全了他吧。薛仁贵暗道,嗐,我的孙子我怎能不成全他,可是要我做什么来成全他哪。刚想到这儿,下跪之女面露喜色又拜一拜,道声多谢老爹爹,起身与红拂女飘然而去。
薛仁贵暗自惊讶,自己就这么一想她们就知道了。却见周青与薛刚又跪在当中。薛刚伏地不起,周青念念有词:大哥呀——元帅,几日来我与这孩儿谈论多时,见他兵书战策熟记于胸,各般武艺样样精通,确实不辱薛家的英名。求哥哥你助他兴兵起事再兴大唐。哥哥你是答不答应,你若答应便将弓箭传给他吧。说完让薛刚起身,来到案前,双手端弓,这回是顺势而起,张手招箭,穿云箭是应声而来。薛刚心中大喜,斜背弓,高举箭,在薛仁贵面前又磕了几个响头,与周青退出殿外。殿门这么一关,唰——薛仁贵眼前一片漆黑,又陷入混沌之中。薛仁贵面露微笑,心中坦然了,噢,原来我把弓箭传给了后人了,这几日自己着急上火寝食难安,真是自寻烦恼,这回终于放心了。于是深深睡去,直睡浑身舒服百窍皆通。
不知过了多久,薛仁贵醒了过来。再一看自己正躺在通铺之上,细一看,不像是军营帐中,而是船舱之内。薛仁贵起身来到舱外,呵,眼见这条船着实不小,十几个人在那里忙活着。见薛仁贵出来,有个年长的便上来说话。交谈了几句,薛仁贵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大唐的子民,自己是人家给救起来的,急忙施礼称谢。
谈论一番之后,薛仁贵心中挂念两军阵前,不知几个兄弟是否平安回营,那烽火岛的海寇可曾退去,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便连忙叫他们移船靠岸,有什么耽搁,一定加倍补偿。可是船上人说什么也不答应。年长者道:“军爷有所不知,此处是九大海王的地面,我们刚刚交了人头税,才放将出来,若再回去可是自寻死路,别说是我们,就是成队的商船,朝廷的官船,到了那也是咬了钩的鱼儿,是杀是放得人家说了算了。”
薛仁贵一听,心中不悦,这九大海王是什么人,如此横行。言道:“无妨,在下乃大唐先锋营中的兵士,此次正要整治海寇,就将船头转向,我倒要探一探他的贼巢。”年长者一听可吓坏了,“军爷,可使不得,正因你是军爷才更去不得。我们平头百姓去了,只要交上人头税,多是能放出来,若是商贾财主,舍的钱财更要多些,唯独你们这些军爷朝廷当差的人,定是有死无活,问都不问一句。”
薛礼道:如此,船向何处?
老者道:当然要去没有海寇之处。再过些时日,绕过这一片便到了歇渔岛了,照例大船休整,有船只可送你到夷州,再过海上陆,军爷就可赶回军营了。
薛礼道:那得需要多少时日?
最快也得数月。此外别无他法。此次我等才知,那海王势力已近登州,雷炮响处,群贼退避,号角鸣过,商贾停船。军爷若想等船北上登州,恐怕无人敢去。
薛礼细细一想,难怪倭寇海船不敢追来,原来是听到这帮海寇的炮响角鸣。当下无奈,只得随船而行,一连几日,心中愈感焦急,闲得心烦意乱,便擦拭钢鞭,耍了几趟大戟。想起二师父送的几宝,盔甲与钢鞭都在,战马远在军营,一摸这本“无字天书”,被水泡得不成样子,想起二师父临行所言,慢慢又悟出些道理来:书可无字,人不可无心。于是便向老者问起海上行船之事,时日不短,长了不少见识。
这一日船到歇渔岛,船上人一声欢呼,开始忙活起来,薛礼自去寻找回夷州的船只,却没找到。船上的老者也觉奇怪。薛礼道:“莫不是海上出了变故?”长者道:“不能。这个时令海上最是太平,无大风无大浪,不然大伙为何在此处歇渔呢。别看此岛虽小,却是大有来历。”
“有何来历?”
“有神仙在此处钓过鳌。东海之上原有五座仙山,上界派下了十五只巨鳌交替驮着。后来有个英雄,前来钓鳌,一钩便钓起了六只,便有两座仙山向北漂去。天帝震惊,海中万物更是怕了这位英雄。”薛礼一听,倒是读过《列子》,其中便记载了这么件事。老者又道:“所以后人在此歇渔,浪涛不兴,鬼怪不现,最是太平。可也奇怪,今日怎会无船呢。”薛礼一听,得,自己的霉运未过,平日人家这里好好的,自己一来船就没了,不由得长叹一声。老者劝慰道: “军爷莫急,暂歇在岛上,此处是英雄出处,定助军爷扬名于世。”薛礼心道,哪有此等好事,唉,“久有钓鳌志,空余缚龙身。手擎方天戟,暂作打渔人。”话音未落,忽听前面一阵大乱,“有贼来,有贼了!快跑哇!”
啊!薛礼与老者当时一愣,有贼了?老者暗道:不会看错了吧,自己刚在军爷面前卖弄,说此处决不会有海寇,话没落地上呢,当场就让人抽个嘴巴子,“待我一看。”不用看了,薛礼都瞧见了,海边原本有三只大船歇脚,这时又多一只,样子很怪,幡旗乱摆也认不出什么字号。船上之人正在乱箭齐发,又有几十人涌上岛来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还有多人往商船上爬去,想是要连船一并夺了。那老者喊道:“军爷,这些人是波斯人,只在海外见过,可要小心……”再见薛礼,早已操戟在手飞身出去,迎着海风冲进贼群,是大开杀戒。也赶上薛礼被海寇逼得漂流海上,憋闷一月有余,这时手下毫不留情,一手持戟,一手持鞭,远刺近打,霎时便有十多个海寇倒在地上。剩下的人赶紧往回跑,薛礼追到水边这才住手。
薛礼回到高处刚刚喘口气,人群中又一声惊叫,尤如炸开热锅,再一次慌乱起来。“不好了,海寇又来啦,快逃命吧。”往哪逃,这是孤岛一座,薛礼看到前面有三只海寇的大船泊在的水边,更多的波斯人怪叫着杀来,再往后退便是高崖临海,退也是死路一条。薛礼暗道,难道要蹈烽火岛覆辙不成,念头一转,叫住几个年轻力壮之人,捡了海寇丢弃的兵器,躲到岩石之后,“待某夺了战船,你们再随后跟来。”言罢,大戟冲天一指,再次撞进敌阵。真似虎入羊群一般,大戟舞动生风,靠近之人纷纷倒地。转眼间薛礼就杀开了一条血路,抢到岸边就要上踏板夺战船。哪知船上人早把踏板撤去,更有乱箭射来,薛礼长刃难敌寸铁,暴喝一声,反身又来剿杀岸上之敌。群贼退到海边,躲在船上乱箭的护卫之下,反把薛礼射得退回到岩后。薛礼真急了,只可恨身边少了弓箭。不由往空一望,暗恨那两只长了膀的怪物。
哪知道薛礼不看则已,他抬一看,但见高空滑过一只水鸟。呵,好大的一双翅膀。半空中一声啾鸣,其他人抬头望去,不由得一阵欢呼。那老者喜道:“有救了,有救了。”人群中沸沸扬扬,“金甲神来了——金甲神显圣了——”
欲知后文如何,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