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秦复与安殿奎狭路相逢,在一条小路上展开了一场龙争虎斗。要说这安氏兄弟还真不含糊,在东辽国中,弟弟安殿宝的武艺首屈一指,再则是摩天岭中红曼曼与腥腥胆,红袍大帅盖苏文还要往后排。而眼前这个安殿奎,论武艺不在弟弟之下,只是生性鲁莽,担不了大事,所以并不入流。但是到了两军疆场,那可是万人难敌的骁勇战将。此时与秦复面对面,硬碰硬,一对铜锤,舞动生风,使出了九路马前锤。头一路,前锤带后手,名曰锤打流星;二一路双风贯耳式,双锤合一再接老君拍门;三一路,三环套月锤生幻影;四一路上砸下打左挡右封;紧接五一路,回腕转出五爪掏心式,不让中路空;六路锤,只手折梅,单摘花蕊;七路锤,摩崖凿壁,锤落石屑飞;八一路,夜战八方式,左路乾坎艮震,右路巽离坤兑;九一路,混元归一阴阳对,攻守轮回。这九路马前锤,俱是攻势锤法,套路相连,招招夺命,再加上安殿奎锤沉力猛,更使得山摇地动,鬼泣神号。直打得秦复秦怀文是面不改色,气不长出——得,白忙活。
安殿奎把九路锤使完,战马也未进前一步。任凭他锤打八方天地变色,秦复那里一杆长枪稳定山河。这杆长枪,仿佛牵着丝,挂着线,牵引着安殿奎如同傀儡一般,双臂齐摇,就差要耍弄出一通锣鼓点来。安殿奎久攻不下,越打越艰苦,情急之中,使出错骨翻身锤,三招连用抢入中盘,外加撤手锤,直奔秦复的面门打来。耳轮中就听“当”,铁石相碰之声,震人魂魄,安殿奎一瞧,一面金盾将铜锤迎住。
在众多武将中,秦复秦怀文的武器装备是最全的,架不住有两个神防不备鬼算不到师兄紧划拉呀,什么好东西都有。这块兽面金盾平日就挂秦复的马鞍之后,方才秦复侧卧马鞍之时,左手搬着马后胯,顺手将金盾挽在手中,盾牌一举,与飞来的大锤迎个正着。这一马三招再加个撤手锤,真令秦复大吃一惊,可是高手过招,胜负就在一念之间。秦复避开几手杀招之后,右手腕子一拧劲,大枪来了个怪蟒翻身,安殿奎就觉得后手锤一松,枪上的横枝原被抵住,此时随着枪身一转,绕过了锤头,正搭在安殿奎的手腕子上。没等他反应过来,秦复手腕下压,往后一撤枪,噗——血光迸现,安殿奎活生生的一只左手被齐刷刷斩断,落地之后兀自紧握着那柄铜锤。
啊——安殿奎惨叫一声,往前一栽,伏卧马头,战马掉头就走。那能让他走吗,就算你不拦我,我还要马踏你的大营呢。秦复被他惹得火起,双脚点镫,在后面紧紧追赶。没出几步,安殿奎马过拦路松,秦复也催马赶到,但见他单手持枪,眼盯着前方,握紧了后把,攒足了劲就要刺安殿奎于马下。可哪曾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在秦复全神贯注扎这一枪的时候,他头顶之上的拦路松里,一支铁枪直刺而出,出乎秦复之所料,快乎秦怀文之所能,电光火石之间,枪就到了,明晃晃的大枪尖子,挂定风声,带着透骨的寒气,直奔秦复的哽嗓——咽喉。
树上之人正是安成,这小子在树上趴了一阵子,也没看清安殿奎是怎么败的,只听他一声惨叫,就已拨马而回。安成急忙之中左手抱树,右手操枪,让过安殿奎,一枪扎向紧跟在后的金甲将。只听当一声,这一枪如同撞在一堵石墙之上,原来是秦复见有人暗算,仰身便倒,多亏得刚才已将金盾挽在手中,左手一抬,大枪正中兽面金盾。把个安成震得,只觉得右臂发麻,手掌心发热,大枪早飞出去多高。
事出突然,叫秦复吃惊不小,猛抬头,正看见树上有一人露出半个身子,右胳膊甩起来多高。嘿,你还跟我打招呼呢,我也招呼招呼你。秦复盛怒之下,手下毫不留情,往上一递枪正中安成,三尺枪苗直透肺腑,横枝顶着安成举在空中。方才说了,拦路松根上是块探头石,安强就趴在石头上面,手里面牵着一根腰带,带子另一头,绑在安成的腰上。如今安成被秦复大枪顶起,举在空中,和安强来来个头碰头,面相面,真叫个死人脸对活人脸,翻白眼对干瞪眼。吓得安强妈呀一声,扭身就逃,连滚带爬向坡上爬去。秦复在下看见,安成离自己太远枪扎不到,他将安成死尸甩开,伸左手一搭这棵拦路松,前推三次,后扳三回,摇得树身乱晃,树根下的碎石哗哗作响。秦复猛地一长身,立在马上,把树干往左肋下这么一夹,一拧身子,腰眼用力,抖丹田气大喝一声:呀开——呼啦啦,将这棵拦路松从石缝之中,是连根拔起。树根子里并不见多少土,全是石块,此时是乱石翻滚,忽听嘎啦一声巨响,那块探头石轰然倒下,将一条山路堵得是严严实实。安强爬了半天,也没爬上去,随着巨石滚落下来,所幸没落到秦复这一面,才捡了一条命。这小子踉踉跄跄逃命而去。
秦复可发愁了,自己一怒之下,只想把石上之人弄下来,可是反把去路堵死。四处看,右手边是陡坡,左手边是峭壁,还好,上坡之路就在身后,方才安殿奎就从这坡上下来的。秦复回马往山坡上来,一直走到那块石屏前面,已是无路可走,石屏被砸掉了半块,一旁树上还拴着两匹战马,再往下,就是那条小路,有两丈来高,立陡立崖的,就算人能顺绳子下去,战马也过不去。
秦复没有办法,只好顺原路而回。到村里一看,村中人正在打点行囊。知道此次番兵定会大举报复,秦复此去也是凶多吉少,所以村中人按昨晚的计划,愿意逃的,便自逃去,那些个年壮的,准备以死相拼。此之前,山前虎高奇,山后虎高当,已带人将安保及所获番兵一一斩杀,将人头祭坟。正忙活着,见秦复回来了,村人全都围了上来,秦复便将前方事说了一遍。众人又惊又喜,喜的是仇人遭报,可以告慰亲人,惊的是,眼前这位英雄真乃神人。秦复心中着急,三江越虎城与狮子口他是两头担心,便请村人帮忙,一起去小路之上,想办法打开山路,以便通行。众人齐声答应,带上工具,随秦复前往。行至半路,山后虎高当眼尖,看见路边有柄铜锤,锤柄上还握着一只左手,几个人上前,把它收拾起来,回村后拿去当祭品。再往前去,就来到了巨石之前,众人一看可傻眼了,想要砸碎巨石,开通山路,势比登天,太难了。有人就说了,有巨石拦路,番兵过不来,反倒是全村的屏障。高家兄弟把村中几个带头的,聚在一起商议:秦英雄可是两村人的大恩人哪,现如今有事相求,顾不得村里了,先把恩人的事办成。商量了好办天,有人想出个办法,石头砸不动,倒是可以挖土。从山路的右边顺陡坡开挖,在巨石下面挖出个大坑,让它往坡下滚去,再将土坑填平,山路自通。可即便如此,也要费些时日。
众人在石头这边正商量呢,石头那边也传来了动静,人声嘈杂,不在少数。秦复听见,飞身上马顺坡而上,来到石屏处往下一看,不出自己所料,果然是番兵后援来到,堵在巨石后,无法前进。呔!秦复大喝一声,亚赛半空中响了个炸雷。众番兵往上一看,仰望着秦复人高马大,居高临下,仿佛天神降世,吃惊不小。这时,有一人在两名番兵搀扶之下,低声低气地说道:兄弟,就是他,伤我家哥哥的就是此人。原来安强被吓得不轻,若不是安殿奎不知所踪,被安刚强拉着,他死活也肯出营了。安刚一听,山上之人就是敌将,心里也有些害怕,可是一见山高壁陡,山上人下不来,这小子来了能耐啦,跳脚大骂:兀那狗贼,快将我家哥哥放回,不然我踏平全村,鸡犬不留。秦复听他话语知道安殿奎战马落荒了,后面的话可是越骂越难听。“我要你全死绝,孝戴不尽。”骂得秦复火起,下得马来,摘弓搭箭,往山下就射。跟上来的高奇高当等人,也搬起石头往下就砸。番兵番将可惨了,弓箭与乱石由上而下,搂头盖顶,无所不及,番兵番将死伤无数,剩下的拼命往远处逃去。
安刚安成退到远处路旁方才定下惊魂,安成带着哭腔求安刚:兄弟,快快逃命吧,拦路松让他给拔了,探头石也给喝断了,那大个子不是凡人,跑晚了,你我性命不保。安刚不听,他见秦复弓箭射尽,精神头又来了:唐将听着,有本事你下得山来,你我大战几合,爷在这儿一步不挪地等着你。刚说到这儿,路旁的草丛里,伸出一只手来,嘭,一把就把将安刚的腿给抱住了。哎——呀啊——把安刚吓得怪叫一声,扑腾坐倒在地,他一叫唤,本已吓破魂胆的安强也跟着翻身跌倒。倒地之后才看清,草丛里爬出一人,正是自己找寻的安殿奎,此时面无血色,嘴唇发紫,眼珠直往上翻。安刚上前一把抱住,大哥,大哥呀——正说话间,一支大枪飞来,从安殿奎的后心刺入,打安刚的后心穿出,哥两个来个透心凉,串葫芦。原来是山坡上秦复恼安刚出言不敬,可是弓箭射尽,回头见安成安强战马还在,有匹马上挂着一支大枪,秦复操枪在手,望着山下贯来,本是奔安刚而来,可巧安刚将安殿奎抱在身前,兄弟俩同赴黄泉。旁边的安强看见,白眼一翻,喷出一口苦水,绝气身亡。
村中人在坡上,眼见着那些番兵四散奔逃,无不雀跃。此时,高奇与高当不知从哪拿来的绳索,一头系在树上,一头甩下坡去,一前一后顺索面下,在乱阵之中,收拾了不少兵器,系在绳索上,让坡上人收去。然后哥两个兵分两路,一个跑到远处,将安氏兄弟的三颗人头割下,另一个把秦复射出的狼牙箭一一取回,最后二人会合,攀索而上,回到秦复的近前。高奇高当久在山间行走,身手甚是矫健,把秦复看得也是眼花缭乱。秦复叹道:我要有尔等的本事,倒不愁巨石拦路。只是人可攀崖,战马却不能。高奇一听,灵机一动,问道:好汉爷,不知这战马可能渡水。秦复道:当然能。我这战马最擅海战。高奇道:这样就好,在村后,有一条大河,此时节河水不深,选一岸窄之处,凫过水去,再出山口就有大路,可绕过独木关,直通三江越虎城。秦复大喜,接过弓箭,插进走兽斛,挂好戣矍枪,认镫搬鞍飞身上马。忽见高家兄弟两个,跪倒在地,手拉缰绳:将军,我两兄弟虽是山野之人,但上阵临敌绝不含糊,今日见将军不是凡人,情愿跟随左右,牵马坠镫,军前侍奉。
秦复不忍回拒,但想到军情紧急,自己又是身份未明,实有不便。当下言道,你二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事情办好,记大功一件,自当收留。高家兄弟大喜,依计而行。把村中人分成三伙,先留一伙守在石旁,防番兵再来,另一伙回村中休息,以备替换,三一伙带领老小妇人顺着秦复来时之路,前往凤鸣岛,暂在彼处安身,战船之上自会有兵丁照应。高当留下守村,高奇则乘番将战马,急往狮子口送信,让大唐兵马小心防备。诸多事情安排已毕,秦复由人领着,来到村后的一条河前,见水势不小,便沿水边寻找,找到一势缓之处,入水而行,那巡海兽稳稳当当将秦复渡过河去,出山口,上大路,直奔三江越虎城而来。
回过头再说这三江越虎城,大唐天子君臣被困,已有多日了。围城之人正是盖苏文,调集九川十八寨兵马二十万,战将百员,摆空城诱大唐兵马进入,然后将三江越虎城围得是鸟飞不过,野兽难行。他要一雪凤凰山兵败之辱,让唐天子李世民交降书递顺表,以绝高建庄王君臣之口——别一打了败就大肆埋怨,等得到降书,我便兵进长安城,你高建庄王还守着你的一亩三分地吧。
虽说盖苏文野心不小,此次兵马众多,占尽地利,可对三江越虎城也是无可奈何。城中徐茂功四平八稳,调度有方,尉迟恭带领兵将严防死守,东辽兵马久攻不下。
徐茂功心中有数,他了定先锋营定能来救。此前凤凰山被困,先锋营何宗宪救驾而来,金鸡图破蜈蚣阵,戟挑梅月英,弓箭破飞刀,鞭打盖苏文,都是耳闻。可是前不久在独木关下,八勇会一将,难敌安殿宝,白袍将抱病临敌,戟挑金面将,那是他与太宗皇帝在高处亲眼所见。那使戟的英雄不正是贺兰山中出世,先锋营里难寻,征东路上百战百胜,屡建奇功的薛仁贵吗。回来之后李世民马上找张环张士贵问个究竟,张士贵又一番花言巧语。太宗起疑,待要深究,徐茂功出言劝住。两军对阵,不宜将事情掀开闹大,张氏父子不过是想占那英雄的战功罢,有军情自去吩咐先锋营,张士贵定会着薛白袍出马,有此英雄在,先锋营倒成了一支奇兵,咱们一桩桩一件件地记着,到最后功劳薄上见分晓,看一看到底哪个黑心人,哪个真英雄。所以徐茂功并未急着处置张环,反令他助守狮子口。此次城池被围,徐茂功一算,先锋营兵行不远,定会听闻,张环贪功,定能回兵来救,盖苏文便不足为患。可哪知道这一次,左等兵不到,右等人不来,徐茂功也不知先锋营到底出了何事。
要说这先锋营中的张士贵是真心想来呀,可是打死他也不敢再来。前几次取胜,那是有薛仁贵在,现如今薛仁贵兄弟九人,只怕已过奈何桥了。独木关一战之后,皇上起了怀疑,此回不同以往,薛仁贵已在人前露面,只怕再难久藏。不如我使个绝户计,杀人灭口,让他死无对证。这一夜,风高月暗,张士贵一支令下,着薛仁贵兄弟九人前往天仙谷,而后一把大火,把天仙谷烧得是草木皆无。张环心病已去,才放心赶往狮子口。军行半路,探马来报,盖苏文兵马二十万,围困三江越虎城。张环闻听罢长叹一声,真不是时候呀,早一时,再得一个破围救驾之功,可此刻,谁人可出马一战呢。真叫四子一婿出马,连独木关都无法通过,何况这次对阵是盖苏文呢。当下扎下大营停兵不前。三江越虎城如何能盼来救兵。
又过了些时日,太宗皇帝心急如焚,徐茂功暗觉不对,便要派人闯重围搬兵求救。想起凤凰山上曾派出兵部侍郎郡马薛万彻,闯营搬兵却落得重伤而亡,连尸首都没找到,此一回谁又能冒此风险,马到功成呢。在一旁尉迟宝林出列请令,军师准命。待到夜幕低垂,尉迟宝林收拾停当,进殿辞行,太宗皇帝心中不舍,千般叮咛,万般嘱咐。未等这边说完,忽听探马来报:报——启禀主公,大事——不好!
欲知何事,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