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红袍帅阵前交战营后起火 金甲神马上显威城下解围
上回书说到,秦怀玉闯营报号力杀四门,在东门外与盖苏相遇,陷入敌兵的围困之中,正在危急关头,秦复催马杀到。

要说秦复与秦兴都来闯营,两个人是前后脚。秦怀玉在南城外刺哈铁龙于马下,转而向西,哈铁龙手下不敢追赶,忙把主将尸首搭回营去,还未安稳,秦复又杀将过来。这下撞个正着,秦复力猛枪沉,刚才番兵队伍是散开还好,现在集结在一起,损失更大了。守营的偏副将官哪里是敌手,先上来一个,一个照面,翻身落马,便有两将左右杀来,秦复拨转马头,迎着左手边的敌将而去,当心便刺,敌将横刀招架,刀杆正挡在戣矍枪的横枝上,挡是挡上了,可这员敌将再也坐不住马鞍桥,扑通一声,径被推到了马下。右边那将本被左边番将隔住,够不到秦复,正想错马之后早些兜转马头,哪知秦复推落一将之后,反手一扬,这招现在人们在工地上常见,叫抡铁锹,枪奔背后,臂舒枪长,右边那将刚刚转过半个身子,枪苗正刺入软肋。秦复顺势收枪,仍拖在身后,马过落地番将之时,枪上的横枝正把敌将人头割下。轻描淡写之间,连废二命。

其他人等不敢再战,四散奔逃,闪开了一条道路。哪知秦复有路不行,他听说秦怀玉就在营中,可不是刚才闯营而过的想法了,他得在这营中四下撒抹一圈,看看怀玉何在。想到此秦复一催战马,不向纵向去,而向横向来,一十三道营盘,秦复战马可就画开八字了。番兵番将一看,这位这是干嘛呀。有战将又领兵围秦复,哪里围得住,挨着便死,碰着就亡,跑远的就活命。眼见着又有几员将官死在枪下,可真没人再敢近前了。

忽听有人大喝:唐将,休得猖狂,你我撒马一战!秦复闻声望去,就见前面不远处,两排营帐之间,闪出了一片空地,有一战将,离自己能有十来丈远,高举大刀,紧勒丝缰,跨下战马嗒嗒嗒盘旋不定,像是已奈不住性子,看马上战将耀武扬威的架式,也像是正要冲将过来。秦复不由冷笑一声,雕虫小技,敢来哄我。他催马奔敌将而去,行进当中,把身子往下一伏,大枪往前一探,伸到了马前,耳听得啪啪啪几处声响,一连冲断了七道绊马索。原来番将暗有埋伏,就在这两边营帐里,暗藏兵士,在空出的十几丈远的路上就预埋了七道粗索,前有番将叫阵诱敌,只要敌将往前一冲,定叫你人仰马翻。可惜呀,今天遇上秦复了,早已识破了他的诡计。秦复一见有人叫阵,却是个普通的将官,刚才已被杀得求饶,此时焉敢叫战,再看前面两山夹一谷的阵式,两边有营帐遮挡,便于伏兵,行走中间,就如行在山谷,最易遭袭,这是守营之时常用的战术,秦复怎能不知。

明知是计,偏敢前进,凭的就是胯下马与掌中枪,枪有横枝,冲阵之时,专破绊马索,擅断绷腿绳,早防着他呢。秦复连断七道索,眨眼间已到叫阵的番将近前,还没容他反应,秦复单出臂膀将他走马活擒。秦复也知这样找下去太费工夫,有意留下活口问话。番将被压在马上不敢乱动,口中不住地求饶。秦复道:

“要想活命却也不难,我问你话,你如实讲来,我便指你一处光明所在。”

番将不敢不应。秦复道:

“方才可有一员唐将,名叫秦兴秦怀玉,在你营中争战?”

番将言道:秦怀玉刚刚闯过营去,在南门外杀死了我家将军,却没有入城,已向西而去。

噢?秦复心就悬起来了,并没入城,一定是出了变故。秦复这一噢不要紧,把番将吓坏了,以为秦复发怒,“小的所言并无虚假,还请将军饶命,放我到光明处去。”

秦复冷笑一声,道:那就点了营帐,给尔等借个光亮。心道:就此便毁了你这大营。番将不敢不从,命人四处放火,而后四散奔逃,霎时火光冲天,一路烧着一十三层营房。

秦复杀到南城门下,尉迟恭已转去西门,守城兵将远瞧着见番营火光四起,火光中现出一金甲神将,体放金光,勇猛异常,不多时就已杀透重围。哎呀,这不是秦元帅吗?不对呀,刚才秦殿下身披重孝说秦元帅病亡,这怎么又来个秦元帅,难道是显圣不成?将士兴奋不已,高喊:秦元帅,这厢来!秦复久在岛国为帅,听见喊声并未在意,大声问道:怀玉何在?将士答道:往西门杀去了。

秦复拨转马头,也往西门杀去。刚到西门,只见番兵番将正向营中撤去,沙场上有刚刚厮杀的痕迹。秦复不见怀玉,只恐被番将捉去,大喝一声纵马撞入营中。番兵番将还没闹明白呢,怎么回事呀,不是往北门杀去了么,怎么又杀回来了。得了,主将都死了,我们还是跑吧。四名偏将带头往下败去。可是他们跑得越急,秦复在后杀得越紧。催马紧赶几步,一枪把跑在最后一员番将的绊甲绦勾住了。秦复枪长,又有倒勾,正好用上。这名偏将正紧催坐马,发现马倒是跑了,自己原地没动,只觉得腰中一紧,双脚悬空,接着嘭地一下,脖子让人给抓住了,呵,就跟把铁钳子似的。秦复单手掐着这位的脖子,口中问道:人哪?番将哪知他问的是谁呀,顺手往前一指。秦复随手一甩,把他丢在一旁。可哪知道,一甩之时,番将脖子不能动,身子一忽悠,喀嚓,脖子断了,没等落地就没气了。

秦复催马继续向前,见有两员敌将一前一后跑在前面,再往远处被二人挡住,看不到擒拿怀玉之人,心中大急,马往前窜,身子冲前一探,后手一拧枪杆,大枪尖像钻头一样,扑,刺透了跑在后面的番将。前面的番将正回头看呢,心说,我跑得比你快就行啊,兄弟呀,替我先挡挡吧。却见身后的番将身子飘离了战马,冲自己飞来。心想这是干什么,自己马慢也不能和我一马双跨啊。别来!他刚喊声别来,就见那位番将的心口窝里钻出个大枪尖来,露出了半尺来长,正扎进自己的后心。前面这位惨叫一声,与后面的番将串成了一串。秦复枪杆往前一推,两具尸身倒地,金角马四蹄翻卷,奔最前面的一员偏将追去。可是耽搁了久些,那小子已跑出多远,秦复大叫一声:哪里走!嗖——大枪出手,挂定风声呼啸而过,扑通通,前面之人是人仰马翻。瞬间秦复马到近前,将大枪拔起。原来这一枪太猛,穿透了番将,又插入了马头,还不人仰马翻?

秦复一直杀透了西营,不见怀玉,拨转马头又回奔西门。这时番兵番将四散奔逃,秦复如入无人之境,大枪挑翻篝火,烧着了营帐,转眼间西营也陷入一片火海。

回到西门,秦得隔着护城河高声断喝:怀玉在哪里?城上人答道:杀向北门啦。秦复心想,我这个兄弟怎么了,该进城就进城吧,还转着圈杀呀。想是兄弟立功心切,这是要显显威风啊。好吧,当哥哥的我就成全于你。

当下拔转马头向北门而来,还是不见人影,秦怀玉打死二将,又奔东门去了。秦复也不多想,只想暗中助兄弟建这分功劳,马入番营,追杀一通,只苦了这些番兵番将了,眼见着主将被斩,大敌刚去,稍稍安稳了一些,哪知道来了个更厉害的主,真真是勾魂的判官,催命的阎王。杀人不算,还有意放火,根本不容番兵有安身之地,北营本与西营挨得就近,两营火势连成一片,就连城头之上,也映照得清清楚楚。

秦复离开北营,并没回奔北门,而是从外围直接杀入东边的大营,由外到内杀向东门。可是马进大营之后,秦复就发现此处与别处不同,不但守备森严,阵式重重,由外到内光营门就有四道。秦复明白,此处前后左右四座营盘,当中围定的便是中军大帐元帅的大营!那三门的营盘已让火烧了,今天连你这老巢一并挑了。不多时秦怀文杀散了后营的兵将,马到第二道营门之前,前面中军大帐无人领兵来战,书中暗表大队人马正在东门外围战秦怀玉,留守的中军官不敢迎敌,忙叫人紧闭大门,用车仗载上重物把门顶得死死的。

秦复见前进不得,转马向右军营盘而来,眼前不见一人,尤如一座空营。战马行得正劲,猛然间前蹄往起一抬,唏溜溜一声暴叫,不肯向前一步。秦复勒马观瞧,右军营寨灯火不举,寂静无声,看地势比别处略高,营门前是一片空地。根据行军经验,此处定是辎重粮草所在。地势高可防潮湿,不点灯火是防火患,这营前一片空地,也不是一马平川,早挖下壕沟陷阱,既防战马闯营,若别处火起,深沟也成了防火隔断。所以右营中的守兵见秦复战马前来,并不声张,只等陷敌一个人仰马翻,再出营擒拿。可是他们哪里知晓,秦复这匹战马既善于在地上奔跑,也习惯乘船渡水,踏在陆地与踏在船板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所以能根据蹄下的感觉,分辨出前面是实地还是空膛,进而避开陷马坑。

秦复见前面是敌营的粮草重地,暗道:烧他多少营帐,也不如烧掉全军粮草。当下放开缰绳任战马前行,他要凭金角兽找出一条实路。果不其然,这匹火眼金鬃兽侧行十数丈,再折向营门,躲开营前正面的梅花坑,斜刺里杀来。越近营门,这地势越高,是一个斜坡,突然,坡上一声巨响,黑暗之中,营门大开,吱呀呀,黑乎乎的一个东西由上而下冲撞而来。

等快到近前了秦复才看清楚,是攻城用的撞车,一副长条架子,两边有四个轮子,架子上前后系着粗索,当中吊着一抱多粗的大木头,前端镶了个铁帽,鼓出个圆尖子,专为撞击城门之用。平时这撞车得有二三十人合力才能推动,今天守营兵将借着地势之利,让撞车顺坡而下,那力道非平日可比。等秦复看清楚了,可也躲不开了,他知道只要在坡上,这撞车是越来越猛,后退必死,近前反能活命。当下双脚一踹镫,纵马向前,金角兽也不含糊,明知前面有阻拦,反而迎将上去,秦复双手一合大枪,倒握阴阳把,往撞车前面的坡路上一扎,枪攥往肩头上一扛,“开!”——硬受这一下。只听得喀啦啦一声巨响,架子车的横梁正撞在枪杆上。金角兽一声长鸣,前腿略弯,后腿一绷,四个蹄子紧扣在地上,是纹丝没动。秦复大叫一声“好马!”真给自己长劲儿,他坐在马上,没敢乱动,因为此时车虽停了,车上那根铁头的大木头可没停,它是吊在车上的,此时间正从上往下悠过来荡过去,悠一下,秦复就觉得肩膀头一紧,荡一下,就觉得枪杆一颤。等这个大撞锤稳当下来了,秦复把这副撞车的分量也估计差不多了,他把肩头一撤,倒正了双手,双膀一较力,嗨——把撞车掀翻在地。旁边就是陷马坑,咣当当,正好折进去。

上面的兵将一看,我的娘哎,这是人吗?这都拦他不住,要是让他进得营来,你我还有个好?再放!一声令下,又有兵校推出撞车,顺坡而下。将官又道:“再放!” 刚放出第二辆,第三辆接着就来。再多也没有,就这三辆,能行就行,不行就逃吧。两辆撞车一前一后连着就奔秦复来了,秦复挑过一辆,心里也有底了,车到近前,仍像前番一般把大枪扎在地上,拦住撞车之后,不等它落实,往旁边一捌枪杆,这撞车本来上重下轻,重心不稳,被大枪一捌,拐个弯就翻到坑里去了。只是还留个后车屁股,后面的撞车紧跟在后,一头撞上,也不用秦复费力去挑第三辆。他拿着枪拄着第三辆车上的大木头,往横向上使劲,左边一荡右边一荡,猛地一加力,撞锤撞着车架子是翻倒在地。

秦复见车翻了,暗吁口气,抬头向坡上敌营望去,大喝一声:还有多少,尽管放来?面前营中一片死寂,兵将都吓傻了,可是身后忽然火光一闪,秦复回头,身背后来了一辆火车。那年头有火车吗?是着火的战车——两个半人高的车轮,夹着一节车厢,车前有块刀板能有一人来高,上面布满了月牙弯刀,一片片一尺多长,比巴掌还宽,锋薄背厚,这要是撞着谁,准叫血肉分离,肢体难全。方才把守中军的守将,见秦复忙于对付撞车,叫手下人开中军右营门推出两辆刀车,车里装重石,加柴草,点起大火由背后冲向秦复。守将心想:前有翻车阻拦,旁有陷坑当道,后面的刀车要是扎不死,堵在路上,推不走搬不动,烧也烧死你。

秦复见刀车带火而来,大叫来得好!大枪将刀车抵住,车后番兵本就心虚,见火势已旺,谁也耐受不得,便自退去。秦复将大枪探入车下,前手一抬,后把一压,双臂往起一抡,这辆承载重石烈焰熊熊的刀车,被抡起在半空,径向右军营中落去。秦复暗道:正愁右营难进呢,有这辆火车我就不进了,隔着栅栏也能烧了你,你守住营门又能如何?正如秦复所料,右营中粮草器械易燃之物甚多,遇火就着,敌兵救之不及,转眼间火势冲天。

再看秦复拨转马头,径奔中军大帐,见前面还有一辆着火的刀车,是敌兵所弃,不由暗笑:真是要什么就来什么,又来了攻营的军械。大枪抵住刀车往中军而来,没行几步已到近前,和刚才一样,挑起刀车,正砸在中军右营门上,而后跃马入营,直奔前营杀去。忽听前面传来一阵喊杀之声,正是秦怀玉遭敌将围困。

盖苏文这批青光护卫,可是经过他严格挑选,反复训练的,在凤凰山下曾杀死了大唐营二十七家总兵,虽遭薛仁贵重创,折去近四成,但剩下二三十人个个都是虎狼之士。此时盖苏文立马营门之外,一边舒缓心中的惊恐,一边看着青光武士把秦怀玉困在当中。

秦怀玉此时可谓险像环生,汗透夹背,大口地喘气,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别说秦怀玉累得不行,连座下这匹呼雷豹,也直打响鼻。猛然间虎啸龙吟般一声长鸣,可了不得啦,劈哧扑哧,四周的番将纷纷落马,那些个战马横躺竖卧屎尿齐流,全趴窝了。

秦怀玉大喜,抖手几枪,杀死了几员番将,一抬头,见盖苏文正立马门旗之下,不由得心中发狠,今个就是今个了,纵而前行要马撞大营。盖苏文见众将齐齐落马,不知道怎么回事呀,心里又一阵发虚,见秦兴马来,哪敢独自迎战,大叫守营兵将,又将秦怀玉围住劫杀。秦怀玉杀昏头了,只知道往往营里闯,不知道往营外杀,以攻对攻,毫不退让。只是以寡敌众,盖苏文率众将死战,不多时秦怀玉又被围在敌营门前。

忽听三江越虎城上,金鼓大作,号炮连天,唐军将士摇旗呐喊,盖苏文惊讶之时,身背后是火光冲天,细看便知自己的粮草大营已陷入一片火海。这时一马奔来,正是帅帐的中军官,不及下马急急禀报:大事不好,一员唐将夜闯连营,火烧军粮,马踏帅帐!

“啊?来者何人?”

“他,他,他不是人!”

盖苏文一听,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是人,待本帅前去一看。盖苏文提马往营中退去,眼前忽然金光涌动,一骑杀来,摆枪便刺。盖苏文横刀招架,二马错镫,盖苏文与来将碰个正脸儿,不由得大叫一声:

啊!——还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