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遇群雄 暂停东征路 结一猛 遂坚扫北心
  上回书说到薛仁贵开弓射雁,伤雁落在老树之上,兄弟楼二掌柜家的小孩一时无人看管,爬到树上不慎坠落。众人想去抢救,却又有一匹快马驰来,眼见着撞上。薛仁贵心无他想,一心只想救人,飞身抢了出去。当小孩落在一人多高之时,快马已到,马上人左脚离镫,身子往右一探,便将小孩接在怀中。薛仁贵见小孩得救,这才想到自己的处境,那马鼻喷出的气息已到了脖颈。说时迟那时快,薛仁贵猛地停步,身子往回一缩,双掌往外一推,正推在马的一侧,借力往回一跃,躲在一旁。这也是一股激劲,力道却实在不小,本来快马正纵向狂奔,猛然被巨大的力道横着一推,便失去方向,歪向一边,直奔那棵老树而来。

  马上人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急捋丝缰,擦着老树而过。战马受惊,四蹄腾空向前狂奔而去,马上人似难以掌控。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窜过,向惊马直追下去,看脚力甚是不弱。薛仁贵看清,正是那位二掌柜的,心中惊叹,真是真人不可貌相,暗中还有这样的高手。不容多想,高喝一声:马来!一阵马鸣声中,人们只觉一团黑影飘过,原来是薛仁贵的战马听到主人召唤,挣开丝缰跳过槛栏。转眼间薛仁贵已飞身上马,沿大道追将下去。

  追了不远,就见二掌柜正在前面,长衫早已闪掉,里面是练功的短衣,双腿快奔如飞。薛仁贵纵马而过,喝了一声:店家莫急。只是马行得太快,二掌柜根本没听清说什么,见是薛仁贵追了过去,心中略微安稳,身形也缓了下来,看样子累得不轻。

  薛仁贵又追出几里,已将惊马追上。马上人也是手忙脚乱。薛仁贵马往前冲,别过马头,伸手将惊马的辔头抓住,又跑出多远,惊马才安定下来。

  那马上人腾地跳下,照惊马擂了一拳,骂道:不中用的畜生。把马牵到路旁小树林中,将怀中的小孩倚在树旁,小孩已经吓昏过去。

  薛仁贵也翻身下马,这时才看清马上之人,体态威武,气宇不凡。骑的是大青马,鸟翅环上挂着一条镔铁枪。再看此人将小孩放好,拍前胸抚后背,神态中又是着急,又是关切。不一会儿小孩转醒过来,那人脸上闪出一丝微笑。

  薛仁贵刚想上前,马上人侧脸横了他一眼,这是你家的娃娃?不在她娘跟前撒娇,为何放到大道上,险些丧了小命。你家不在意,也不要给别人找烦。说着说着气往上撞,一拳向薛仁贵打来。薛仁贵闪在一旁,那人见拳落空,心中不服,接二连三打了几拳,最后薛仁贵被逼不过,闪身上前,一个贴身靠,将那人捌到。那人爬起又战,又被摔倒两次,最后被薛仁贵扭住双手动弹不得。气得大叫,放开我,莫妨碍了我的大事。

  薛仁贵道:放开之后你还打不打了?

  那人道:你若是英雄,我便服你,不再打了!

  “如何才算得英雄?”

  你有一身武艺,若上阵杀敌便是个英雄,若做个看孩子的婆娘,教俺如何肯服。

  薛礼闻听此言如捶胸口,双手一撒,忍不住长叹一声:何处杀敌,你让我何处杀敌!

  那人也不再打,言道:“哎,如今北国疆场之上正是用人之际,怎说无处杀敌,你不知道这天下的英雄都做什么去了吗?人家罗家小将一十二岁就领兵挂帅上阵临敌了,三山五岳的隐士高贤,都遣了高徒下山;南北各路的世家豪门都派出了少主家将;就连我等占山为王的寨主爷,也要离了山寨去夺那宝康王的龙椅坐坐。”。

  薛礼一愣,心中暗想:敢情这位是个强盗。那人似乎明白薛礼心中所想,言道:怎么?怕了吗?强盗如何,瓦岗寨中个个是绿林中人,如今都做得国公总镇,我到疆场之上杀得番王在我马前叩头,还有人敢称我为强盗吗。人这一辈子到底叫什么,不是爹娘给起的,是靠自己的本事打出来的!

  哎哟,这几句话说得薛仁贵心中一亮,是呀,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干嘛活得这么窝囊啊。今日我非要上阵杀敌,建功也好,折罪也罢,我连突厥的杀人箭都不怕,还怕唐家的断头刀吗?想到这不由一阵阵冷笑。把那位大汉笑得直发毛,不知道薛仁贵想干什么。

  薛仁贵一拱手:兄弟莫怪,在下见你所言甚是,若不嫌弃,我与你一同北去番国如何?

薛仁贵刚才在酒店中就有此打算,这回是下了决心了。

  大汉瞅了瞅旁边的小孩,撇撇嘴:只怕你家婆娘不让。

  薛礼呵呵一笑:这不是我家的孩子,我也是路过此处。为表诚意,你我结拜为异姓弟兄如何?

  你不怕我是个强盗吗?

  薛礼一笑:实不相瞒,我还是皇上钦点的反叛呢,你敢不敢结拜?

  那大汉也是哈哈大笑:如此最好,你是反叛,我是强盗,真真是好兄弟。你武功在我之上,我便认下你这个大哥。

  薛礼也不推辞,两人互报家门,撮土为香,就在林中叩拜起来。原来这位大汉姓姜名兴霸,是不远处龙爪山的大寨主,生性急躁,艺高胆大,近来在别处听说天下绿林英雄要北讨突厥,急忙派人回山报信,准备兵马粮草,只等自己一回山,便要率队北去。今日已近自己地面,心中越发着急,恨不得能肋插双翅。偏赶上越急越出事,不知谁家的小孩从树上掉下,战马受惊,误了行程,所以一肚子火都发在薛礼身上。可两人一交手,姜兴霸对薛礼暗暗地佩服,薛仁贵见他快人快语,也颇感亲近。

两个人叩头已毕,站起身形,双手紧握是仰天大笑。薛仁贵多少日子没有如此开心了,在酒店中看着各路的豪杰都比自己洒脱,这回总算有了奔头了,总算有个知己了,心中能不高兴嘛。

姜兴霸急性子又来了:大哥,你先将这个小孩子送回店中,然后到前面樊家集等我,我取来人马必来与你会合。说罢,飞身上马,急驰而去。

薛仁贵将小孩抱在怀中,拨马而回。走到一个叉路口,见二掌柜正在不住张望,原来他不知二人走得哪一条路,只有在此等候。

话不多言,薛礼与二掌柜回到店中,二掌柜是千恩万谢,设下酒宴与薛礼痛饮。酒桌上二掌柜不断自责:自己不识英雄,愧杀了兄弟楼这招牌。薛礼不住劝导,二掌柜惭愧道:好汉,这牌子上兄弟二字并非指我和我哥哥所言,指的可是我家主人的兄弟之情啊?

薛礼心中一动,他家小主人与我梦中的仇敌相似,只是年纪尚幼,如此说来他家主人可能才是梦中仇家,且先问清何人,会与我命中相克。当下问道:不知店家主人是谁。

嘿嘿,非是旁人,乃是当朝护国公,兵马大帅秦琼秦叔宝。

噢,薛仁贵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兄弟楼有如此的来头,喜的是人言秦叔宝面如淡金,五缕墨髯,决不是梦中人的赤发朱眉蓝靛面皮。

那么方才那位小主人又是哪位,不会是秦少帅吧?

非也,今日好汉所见我家小主人,刚刚在江湖上有些名号,人称洛阳小灵官单天长,他父亲乃是当年瓦岗寨五虎上将之首,绿林中的总瓢把子单通单雄信。小主人的母亲乃是洛阳王家的琼花女。

说到这咱得交待几句。这位二掌柜的是谁呀,正是秦叔宝马前侍卫王九虎,他还有个哥哥叫王九龙,就是陪着单天长送客的那位大掌柜。当年兄弟二人都是绿林中人,落难时得秦琼相救,受秦琼活命之恩。后来流落到倭国。倭国的鱼鳌太子兵入中原要夺大唐天下,见二人知中原事便带在军中,作了马前侍卫。疆场之上两军对垒,兄弟俩往对面一看,领兵之人正是秦琼,二话没说将鱼鳌太子的人头割下投到秦琼帐下,二人不图高官厚禄,只想报恩,便作了秦琼的马前侍卫。后来单雄信马踹唐营兵败而亡,洛阳城只剩下孤儿寡母。秦琼有心将他母子二人送回山东秦家营,又因秦王有命,命琼花女世袭洛阳府,由朝庭供养天年。这算是为单雄信之死给瓦岗弟兄一个交待,秦琼不好违命,就明处抓了王氏弟兄的差错贬出唐营,暗中派王九龙王九虎在洛阳附近开了这家兄弟楼,洛阳城中单家的大事小情,全由王氏弟兄照应。

  薛礼听罢暗叫不妙,听街头巷尾都说单雄信是青龙星转世,罗少宝是白虎星托生,二人相克是上天注定,不是瓦岗寨不讲义气,实是天命难违。如今白虎星入我躯壳,岂不要与单家后人相克。

  要说薛礼听到的是不是这回事?估计是当时百姓对瓦岗众英雄十分地仰慕,但英雄之中出现兄弟反目之事终是不美,便传出了星相相克上天注定的传言。薛礼从小就被这种卦词传言所扰,所以他牢记在心。

  回头再说二掌柜王九虎,苦留薛仁贵多住几日,以便差人请兄长与小主人返回,不能错过与英雄结识的机会。

  薛仁贵怕生枝节,借口着急北讨番国,他日在疆场之上再见不晚。可哪知王九龙与单天长并没有随群雄北去,一则单天长年龄尚幼,二则心中也不想为李家效力。此次只是广结天下豪杰而己,送行之后便转回洛阳去了。如今派人追回尚可与英雄一见。薛礼心存顾虑,坚持要走,最后王九虎劝不住,便取出一块腰牌,上面写着兄弟楼的字样,言道:见牌如见人,他日有差遣之处,牌到令到,当效犬马。

  薜仁贵亦是感激万分,与王九虎相揖而别,飞身上马奔樊家集而去。这才引出薛仁贵一日拦双马,樊家庄三寨结四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