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勇出手 英雄娶妻得宝 误识人 壮士冷面寒心
  上一回书说到,薛仁贵与姜兴霸相约樊家集,汇合之后,一同北上前敌,去征讨番国。薛仁贵辞别了兄弟楼的二掌柜王九虎,催马上路奔樊家集而来。

  行到山中,道路渐窄,右边是山,左边是谷,一条小路只容得下双马并行。薛仁贵正要转过一道山弯,忽听前面人喊马嘶:“救人呐,马惊了!”再往前看,一匹惊马狂奔而来,马后还拉着一辆篷车,被山路颠得蹦起来多高,车辕与马套都跑松了,只是还稍有连带,被惊马拖着停不下来。

  薛仁贵反应多快呀,双脚甩镫,右手持戟,左手一按铁过梁,身形就从马的头上飞将出去。双脚刚一落地,便向惊马冲去。待来到近前,薛仁贵往马的左侧一纵,让过了马头,伸左手,嘭地将马的嚼环抓住,右手中的大戟往马后的地中一戳。这是要干什么呀,这是要捌住后面的篷车。马套都跑松了,只拦住惊马的话,后面的篷车撞过来,非把人和马撞伤了不可。

  可哪知道这匹马跑得正欢,猛然间嚼环被抓住,就如同挂在一棵千年老树上一般,再难动丝毫。这薛仁贵是多大的力气呀!惊马头不能动,收势不住,身子往外一甩,打了个磨旋儿。这下可不好了,后面的篷车被马带动,也是往外一甩,加上薛仁贵大戟一捌,篷车咣当当在大戟上一撞,一栽歪就甩向山谷了。

  薛仁贵一惊,左手撒开惊马,一个健步窜到崖边,右手大戟往前一探,正托在车身之下,紧接着左手一托戟杆,双膀较力,大叫一声:“起!”便要把这篷车托起。不料想半空中“喀嚓”一声,戟杆折断。

  本来在伙军营中,没给薛仁贵配备应手的兵器,这杆戟还是薛仁贵在探地穴时顺手拿的,是一件极普通的兵器,刚才被车一撞,再这么用力一撅,能不折么。

  薛仁贵顿觉手上失去力道,暗叫不好,急忙扔下半截戟杆,双臂往前一探,刚好将车辕抓住,用力往起一抛,右手一领,左手一托,便将这辆篷车举在了空中。然后,横移几步,稳稳地将篷车放在了地上。这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篷车放下之后,后面有人追赶上来,最后赶来的是一位老者,面色惨白,惊魂未定。老者急忙掀开篷车的前帘,只见里面一个娇小的姑娘已经吓死过去。众人抢救一番,姑娘才幽幽转醒。老者这才想起感谢薛仁贵,向姑娘讲述了薛仁贵拦马擎车的经过。那位姑娘盈盈下拜,感谢薛仁贵的救命之恩。然后老者与众人慌慌张张地又要赶路。

  薛仁贵感到奇怪,此处乃中原地界,按说没有兵荒马乱的情况,这一伙子人怎么跟逃难似的。老者闻言,忍不住口打哎声,讲述遭遇。

  “壮士,前方不远就是樊家庄,我就是庄主,我叫樊洪。家中有一女名叫金锭,今年一十八岁,尚未婚配。前些天被龙爪山的强人看到,定要逼抢为亲,限今晚过门拜堂,若有不允,便要杀尽全庄。无奈何,只有乘机把女儿送走,可是马又惊了,要不是壮士相救,只怕是性命难保哇。”说着话,父女俩是相对而泣。

  薛仁贵不听则已,一听是龙爪山的强人所为,不由得三尸神暴跳。“老人家,抢亲之人姓字名谁?”

  “是他家的大寨主,名叫姜-兴-霸。”

  啊!可把薛仁贵气坏了。好你个姜兴霸,我敬你是个人物,才与你结拜,不曾想你做出如此苟且之事。难怪你急急忙忙赶路,原来是赶回家娶媳妇。

  转过头来对老者道:“老人家,您不用逃往他乡,此事有我与你出头。”在薛仁贵反复劝说之下,樊庄主才与众人回到了樊家庄。

  樊夫人在庄中闻讯迎接出来,听樊洪将经过讲述一遍,这夫人对薛仁贵可就留了意了。一看薛仁贵相貌不凡,一身的英雄气概,心想家中要是有这么一个主事之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樊庄主有些放心不下,召集了庄中十多个年轻力壮之人,又问薛仁贵要做哪些准备。薛仁贵别的不愁,只是手头只有一支白虎钢鞭,没有长兵刃。庄中有好事的,扛了根大门栓来,是一根大腿粗的木杠子,上面箍了几道铁环。薛仁贵托在手中掂了掂,微微一笑:“太轻了。”庄丁一咧嘴:“好汉爷,这要是都嫌轻,就只能给您拆房梁了。”

  樊庄主一听,反倒想起一件事,把薛仁贵领到一间房中,见当中有一杆方天画戟立在当地,上面托着横梁,在这儿当柱子用呐。屋子不大,但房梁担着的重量也是不轻,却见这杆戟毫无弯曲之态。

  薛仁贵一见大喜,叫人取来木桩,托梁换柱,将大戟替下。托在手中,颇感压手,用细布擦拭一番,才露出当年大汉名将樊哙所使的神兵面目。

  薛仁贵兴奋不已,禁不住一声长啸,跃到院中,大戟舞动生风。朝天一举,捅破南天灵宵殿;往下一落,要拍个三山五岳崩;砍一斧,砍断了广寒桂花树;搅一桨,搅翻了东海水晶宫。薛仁贵越舞越高兴,只舞得落木纷纷,星光涌动,最后一收势,在院中又是仰天长啸,心中说不出的痛快。樊庄主与众庄丁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

  当晚,薛仁贵一个人来庄外的大道之上,大戟往路中一戳,将马的丝缰在戟杆上挽了个活扣,然后在旁边顺了条长凳,一端摆了一盘牛肉,自己坐在另一端,双手捧定一坛美酒,一边痛饮,一边懊悔自己所交非人。今夜,看这姜兴霸如何而来。

  不多时,大道之上来了一队人马,转眼来到近前。见道中戳戟立马,一条大汉正在举酒豪饮,不知有何玄虚。其中一人高声断喝:“醉汉,要喝酒到别处喝去,莫挡了我家大爷的路。”

  薛仁贵哈哈大笑:“某正等着有人陪我喝酒呢。不为别的,这可是敬姜大寨主的喜酒,也是与这小人的绝交酒。姜兴霸,快出来痛饮一碗如何!”

  那伙人纷乱了一阵,有人喝道:“我家大爷正在山中,醉汉快快闪开,耽误了我家大爷的吉时,我要你的脑袋!”

  薛仁贵腾地站起身来,骂道:“狗贼,速叫姜兴霸到此饮了断头酒,某家送他早走早投胎。”

  薛仁贵还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这下可惹恼了那伙人,其中有两个纵马冲出,一个使枪,一个使棍,冲薛仁贵就下了死手了。

  薛仁贵拧身躲过枪尖,顺势抓住枪杆,将贼人拽到了马下,回手一枪杆又抽到了使棒贼人的身上。一个照面,两个贼人全趴在了地上。

  哗,群贼一乱,当中冲出一马,马上人十字披花,头上插红,正是新郎官的打扮,手上一拧三股钢叉分心便刺。薛仁贵脚步踉跄,左手用枪往外一拨,右手挥起一拳,正揍在来人座下马的马头之上。喀嚓,扑通,这匹马瘫倒在地,马上贼人被摔在当场。

  薛仁贵抢步上前,不等贼人起来,摁在地上,右手抡起,一阵铁拳落下。“贼人,改不了贼性,白日里口称为天下做得惊天的功业,暗地中却做出欺男霸女的恶行。休再叫我大哥,是我瞎了眼,休再叫我大哥……” 

  薛仁贵说一句,打一拳,可把地上之人打坏了。“大爷,我不敢叫大哥,我管您叫大爷还不成么,您就是我的亲祖宗。求求您,别打了。”

  周围一群贼人见薛仁贵一拳将战马活活打死,谁还敢再往前来。薛仁贵打了一通,起身把那坛子酒抱了过来,浇了贼人一脑袋。

  “姜兴霸,饮了这绝交酒,今日我送你归天,免得你混在英雄之中,坏了豪杰的名声。”说完右手从腰中抽出白虎钢鞭,就要打将下去。吓得贼人大喊:“爷爷饶命,我不是姜兴霸。”

  薛仁贵闻听,猛睁二目,见此人确实不是姜兴霸,才想起刚才贼人所说,姜兴霸尚在山中,便道:“滚回山去,速叫姜兴霸前来受死。”说完一脚把地上的贼人踢出多远。一群贼人急忙连滚带趴地逃回山去。

  群贼退去之后,躲在远处的樊庄主和十几个庄丁拥到薛仁贵近前。刚才还在担心,薛仁贵醉得打晃,只怕有人一推便会跌倒,能是强人的对手吗。不料薛仁贵拳打战马,吓退群贼,众人无不钦佩。见薛仁贵真的有些醉了,连忙拥进庄中。

  一夜无事。第二日,薛仁贵转醒,想了想昨晚之事,还是替姜兴霸可惜。心想:看来你没脸见我。好,你不来,我便反去找你。吃罢早饭,便打听龙爪山所在。樊庄主连忙劝下:“薛壮士,此事不忙,还有更重要的事与你商量。我家小女性命得蒙相救,若有不弃,便嫁与英雄可否?”

  薛仁贵脸腾地红了,“员外,我只是一介武夫,还要够奔前敌,生死难料,怎能耽误了小姐的终身。”樊庄主言道:“正是钦佩英雄一身的本事与报国的雄心,小女不嫁英雄,反要嫁强盗不成?”

  薛仁贵正在推辞,攀夫人从里间出来:“壮士,实不相瞒,壮士当日救下小女,从车中将她抱出,有了肌肤之亲,昨夜酒醉,又是小女在房中伺候,此事庄中人全都知晓,你若不娶小女,只怕同那强人一样,要逼死小女了。”

  薛仁贵一听,我什么时候抱过你家女儿了,这不娶还要有罪了。闲话少叙,据说书人口口相传,这薛仁贵在樊家庄是招了亲了,娶了小姐樊金锭,后来还生有一子。此是后话。

  薛仁贵在庄上住了三日,见姜兴霸并没敢来,心中又挂念北征番国之事,便向樊金锭讲明心意。小姐也是深明大义之人,禀明父母,为薛仁贵打点行囊。正在此时,庄丁来报,庄外有人打探,可有叫薛礼之人在庄中投宿。

  众人来到庄外,薛仁贵见一小喽罗,手拿一封书信,口称要见薛礼。薛仁贵抽出信来,上有几个大字:义兄速到樊家集痛饮,弟姜兴霸。

  薛仁贵心中冷笑: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我还怕你不成?薛仁贵与众人辞行,樊小姐千叮咛万嘱咐,薛仁贵叫人拿来笔墨,在姜兴霸这封信的背后写道:薛家人谨记,养树养根,识人识心。薛礼草字。而后叫樊小姐好好收藏,日后以此为记。然后上马而去。

  不多时,薛仁贵与那名喽罗来到樊家集,行到一座酒楼之前停下脚步。只见姜兴霸立在门前,满面笑容将薛礼迎进楼上。薛仁贵面无表情,手按钢鞭坐在一旁,见酒宴并没开始。姜兴霸只叫人献上茶水,言道:“大哥莫急,等会有好事让大哥瞧过,再痛饮不迟。”言罢派手下人外出打探,又不住往窗外张望,看样子十分着急。

  薛仁贵也不言语,在一旁暗中观察,整个酒楼已被包下,不见别的客人,不少喽罗在远近走动,布置得甚是得法。心中不由得冷笑:看此番姜兴霸有备而来,似乎还约了帮手,我薛仁贵倒要见识见识,少不了将到齐的贼人一并铲除。

  又过了一会儿,姜兴霸不停地在窗前转悠,急得直搓手。他是个粗人,但也感觉到薛仁贵一言不发,好像不太高兴。又来到薛礼面前赔笑:“大哥莫怪,小弟有做错之处,还望担待。”薛仁贵脑子里正回想这几日的前后经过呢,越想越气,听姜兴霸说完,不由哼了一声:“为人做事敢作敢当,叫别人担待什么?”

  姜兴霸脸一红,说不出什么,只有嘿嘿地傻笑。就在些时,忽听楼下人声吵嚷,姜兴霸大嘴一咧:“到了到了,好时候到了。”说罢腾腾来到窗前,向楼下望去。薛仁贵也站直身来,向楼下观瞧。只见楼下几名喽罗正拦住一人纠缠,薛仁贵认得,那人正是樊家庄的庄丁。此时那个庄丁也看见了楼上的薛仁贵,高声叫道:“薛公子,有贼人围住樊家庄,要抢我家小姐去呐!”

  薛仁贵勃然大怒,回过头用手点指:“姜兴霸,好一条调虎离山之计,今日岂能与你善罢干休!”抬起一脚,哗啦,将一桌酒宴掀倒在地,随手抽出了白虎钢鞭。此时楼下忽啦冲上了十几名强人,手持利刃,将薛仁贵困在了当中。
  欲知后文如何,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