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薛仁贵被姜兴霸约到樊家集,忽见樊家庄丁来报,有一伙贼人把樊家庄围住,要抢樊家小姐。薛仁贵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姜兴霸的调虎离山之计,心中恼怒,踢翻了酒宴,抽出钢鞭,这下惊动了楼下的喽罗,各持利刃冲上楼来。
忽听姜兴霸大喝一声:“住手!”冲上前来,给带头的喽罗一记耳光,“谁敢对我大哥无礼,我先把他宰了。”转过脸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薛仁贵:“大哥,你这是为何?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薛仁贵反问道:“你今日约我到此又为何事?”姜兴霸道:“不是你我约定,在此聚齐一同北讨番国的吗?”薛仁贵道:“三日前,我叫你手下人传话与你,到樊家庄见我,为何今日才来。想是你这几日设下计谋,诓我出来,另叫人强抢人家小姐去了!”二人争执不下,姜兴霸是百口莫辩,最后也急了:“薛礼,我姜兴霸虽是个强盗,也容不得你污我英名,你我一同赶奔樊家庄,当面问清此事。”
二人都是怒气冲冲,下楼上马,一干人等向樊家庄飞奔而来。一路之上,姜兴霸哇哇怪叫,要是人有人冒充我的句号,我拧断他的脑袋。行至庄前,但见人欢马叫,几百名喽罗聚在庄前。为首一人,也是大青马镔铁枪,神态威武,看长相却与姜兴霸一般无二。薛仁贵一看,不由惊叹:怎么又出了一个姜兴霸。旁边的姜兴霸一看可就急了,我明白了,原来是你干得好事。马往前撞, 大枪一摆,分心便刺,口中骂道:“坏我名声的家伙,我先收拾了你!”那人反应甚快,举枪招架,同是大喝一声:“二弟,你要做什么,难道你真要与那贼子撑腰做主?”姜兴霸说:“你少废话,今日我只认天理,不认你这哥哥。”那人也是大怒,两匹大青马,两杆镔铁枪就战在了一处,杀得是难解难分。
薛仁贵这才明白,这二人是亲哥俩,看来确实错怪了义弟,此事乃是这个与姜兴霸面容相近的贼人所为。就在此时,远处又来了一支人马,八百多人,为首一人枣红脸,朱砂眉,胯下红鬃马,手执一杆大刀,显得威风凛凛。转眼行至近前大喝一声:“二位贤弟,快快住手!”见二人杀得性起,并不听劝,没办法挥刀挡在了当中。姜兴霸二人同时问道:“大哥,你是帮他,还是帮我?”来人道:“我谁也不帮,先住手再说!”二人道:“我与他没完!”又战在一起,把那红脸汉也搅在了当中,一会拦那个,一会挡这个,三个人是乱作一团。
薛仁贵一看,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当下催马向前,冲进战阵之中,大戟一抖,使了个枪招,抖出了三朵梅花,分刺三人,当啷啷,眨眼之间与三人的兵器相碰,这三人谁也没攥住,嗖嗖嗖,兵器全撒手了。把三人惊得魂飞天外,从没遇到过如此的高人哪。
薛仁贵这才把三人分开。红脸汉上下打量了薛仁贵一番,转过头问姜兴霸二人因何在此争斗。姜兴霸说:“他贪恋美色,强抢人家民女,被我结拜的薛大哥遇到。最可恨他还冒充我的句号,害得薛大哥要与翻脸。”那人眼睛一瞪,反口大骂:“分明是你要抢人家的姑娘,派手下人在此行凶,正好被我遇上,怎么反咬一口!”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纠缠不清。红脸汉急忙劝住,这回是听明白了一些,说道:“此事不怕说不清楚,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人被推到队前。姜兴霸一看,正是自己山寨的留守,一个小头目,名叫柳开。薛仁贵一见也认出了,正是那晚披红戴花之人。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个小头目得知姜兴霸要带兵北上,留下自己看守山寨之后,不禁得意忘形。这一日见了樊家小姐容貌之后,便冒充龙爪山大寨主之名要抢回山去。正赶上姜兴霸回山,这小子不敢让寨中知晓,便带了几个人到庄中成亲。那夜他披红戴花来到庄前,被酒醉的薛仁贵暴打了一顿,回去以后不敢声张,叫人暗中监视庄中动静。今日听说薛仁贵走了,同时姜兴霸也离山了,这才带人到庄中抢亲。正在围庄威吓之时,龙尾山大寨主姜兴本带人路过此处,便是那姜兴霸的亲哥哥,见有人围庄抢亲,上前将那头目打伤。小头目柳开连忙谎称是姜兴霸手下之人,是奉命行事。姜兴本大怒,让柳开回去叫姜兴霸前来答话。谁知姜兴霸一来,二话不说,举枪就刺。姜兴本以为他真是为小头目出头呢,也是个火爆脾气,就动起手来。这个红脸汉子又是谁呢?此人名叫李庆红,在龙首山占山为王。此次与姜家兄弟约好北征,行到樊家庄附近,见这个小头目鬼鬼祟祟,便将他擒住。
柳开跪在当中体似筛糠,将以往的经过讲述一遍,只听得姜氏弟兄怒火中烧,心说为了这个贼人,亲兄弟险些反目,不等说完,双双出手,一个刺心窝,一个拍脑壳,那还有个好。这个小头目当场毙命。李庆红就埋怨二人鲁莽,也不问清楚就争斗起来。另外还留什么喽罗占山,既然已决心报国,就不要再留什么后路了。姜兴霸点头称是,我这就一把火烧了山寨,省得让小人钻了空子。
事情弄清,姜兴霸这才将薛仁贵与二人引见,原想在酒楼痛饮,没想到中间出阵这么一档子事。这时樊庄主从庄中走出,请众人到庄中一聚。樊洪现在越看薛仁贵心里越得意:我这个女婿是选对了,三伙强盗打得不可开交,我女婿只出一招,你们全趴下。这回有了主心骨了,脸上也神气了。
薛仁贵等人在庄中痛饮一番,又设香案,四个人结为生死弟兄。当日,姜兴霸派人到山中收拾细软,烧毁了山寨。薛仁贵又提意在庄前立一座碑,细言龙山上的三位寨主为国分忧,弃山讨贼的壮举。天下英雄有志者可同效此法。这座碑立起之后,确实又有些绿林的英雄结伴北上,同时方圆几百里,也没有再敢惹樊家庄了。
第二日,薛仁贵与三人带领两千人马起程北去,行走了多日,这一天来到了北国境内。就见前面一座高山,林深树密,山下一条小路伸向谷中。兄弟四人刚刚走进谷口,就听里面传来鼓号与呐喊之声。莫非已近战场,前面有兵将在此厮杀么。薛仁贵正在疑虑,姜家兄弟兴奋得哇哇大叫,一声唿哨,带领人马就向谷中冲去。突然间一声炮响,两旁冲出两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薛仁贵在马上仔细观瞧,见这些人马俱是中原人打扮,一个个精气十足,除了这穿着不太统一之外,行停进止甚有章法。薛仁贵上前拱手道:“我等乃是中原人氏,结伴北讨突厥,面前是何处人马,请头领出来答话。”薛仁贵看出来了,这不是正规的唐军。过不多时,眼前队伍忽然散去,前面闪出了一条通道。再看远处,宽阔的山谷之中,东星西点,散乱着几处人马。薛仁贵眼前一亮,他看出这貌似散乱的人马,内中却暗含着一座阵式。薛仁贵一时性起,叫三人带领人马跟住自己,然后纵马奔入谷中。
薛仁贵带人马正要奔向生门,忽然间军旗翻卷,人马调动,霎时又变换出另一座阵式。薛仁贵略一观瞧,心中有数,这又是一座行军打仗常用的阵法。于是带人马又奔生门冲去。转瞬间,阵式变换几回,薛仁贵都能找到生门。突然间,山上一声炮响,阵式一收。一名小校来到薛仁贵面前,请薛仁贵人等到山上一见。薛仁贵举目一望,半山腰处有一座营帐,高挑大旗,想是主帅之所。于是由李庆红压住阵角,带领姜家兄弟行至山腰,渐渐看清了大旗之上写着“天下英雄军”,中间斗大个“裴”字。
行至帐前,从帐中走出了一位绝世的高人。见此人银盔银甲,外罩白袍,面似白玉,唇上一字黑须,颔下三绺短髯,看年纪在三十往上,周身上下英姿飒爽,眉宇透着一股傲气。提起此人可是大大的有名,正是当年大隋朝第三条好汉,巡天都太宝,银锤裴元庆。
要说这裴元庆怎么身在北国,话得从头说起。想当年,四平山一战,裴元庆是既扬名又丢脸,扬名的是三杰倒二杰,银锤震凤镗,将天宝将宇文成都打得抱鞍吐血。丢脸的是金锤会银锤,战不过李元霸,单身匹马,败走荒山。裴元庆生就心高气傲,如何肯服输认栽,又在龙虎庄二次学艺,练就龙头锤。二次出山,锤打左天成,再震天宝将,一心要和李元霸再决雌雄。谁知李元霸助打铜旗阵,与瓦岗军成了一家人,两人没有交手的机会。在铜旗阵中,两人各显神力,砸倒铜旗。裴元庆见没显出强处,便想在扬州城考场比武之时,与李元霸分出高下。不料,太原危急,李元霸奉命回师。裴元庆心有不甘,见罗成正在营中,心中放心,便暗自离营,追李元霸去了。所以教场比武之时,裴元庆不在,也正如他所料,罗成抢得了武状元。裴元庆追李元霸到了太原,突厥兵已撤,李元霸半路又回到扬州,困住十八国,从舅舅窦健德手中抢到玉玺,却在回师的路上,遇雷身亡。裴元庆闻讯顿感茫然,心里面空落落的,无精打采地回到了瓦岗寨。后来李密失政,瓦岗散将,裴家父子归隐山林。李世民登基之后,瓦岗弟兄多次来请,只是裴元庆不想做李家的官,一直未出。
这一次,裴元庆访友回来,半路之上就听说小罗通一十二岁挂帅,带兵北征。裴元庆听后,心中豪气顿生。想当年自己出道之时,也不过十几岁年纪。少宝罗成,也在娃娃时就在北平府扬名了,只可叹英年早逝。在瓦岗寨中,裴元庆与罗成交往最少,但是关系最近。裴元庆生性孤傲,除了程咬金是自己姐夫的原因,只服大帅秦琼的撤手锏,其余人等一概不放在眼中。这一点与罗成极为相似。当裴元庆攻打铜旗阵时,听说罗成扎了李元霸,甚为欣喜。罗成对裴元庆也早有耳闻,二人是相见恨晚。罗成就和裴元庆说心里话了,自己是趁李元霸不备,使得花枪障眼法,李元霸还想着一锤换一枪地比力气呢,被自己晃出无数枪头扎中,以为有神仙相助,吓得逃去。裴元庆有心里话也跟罗成说:十八国夺玉玺,瓦岗军中有你罗成足矣,我只想再会会李元霸。我暗中走开,去追李元霸,秦元帅跟前,你替我美言几句。罗成说,你放心吧,你那边锤震李元霸,我这边教场夺玉玺,两不耽误。两个人是哈哈大笑。
这笑声仿佛就在耳畔,想到此处,裴元庆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不行,小罗通到底是个孩子,沙场上刀枪无眼,我裴元庆不为李家,只为故人,也要到前敌走上一遭。
于是裴元庆辞别兄长,带领几名家将就奔了前敌了。到了边界,遇上了越来越多的中原豪杰。正如姜兴霸所说,有隐士高贤的门徒,有武林世家的公子,有行镖的镖师,护院的教头,就连打把式卖艺的也来了不少。所谓鸟无头不飞,众人闻听裴元庆在此,纷纷前来投靠,众推裴三公子做领头的人。裴元庆见各路英雄有几万之众,不能散沙一盘,便欣然应允,树起天下英雄军的大旗,定了个裴字头。这几日正在谷中操练人马,教这些个绿林英雄晓得如何排兵布阵,对阵杀敌。
可巧,薛仁贵误入阵中,连破几阵,虽说是裴元庆摆的只是几座易学好用的阵法,但他在半山中看到薛仁贵纵马驰骋,气势不凡,依稀有当年罗成的身影,难道我这几日想罗将军想得太多了,心中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忙叫人请薛仁贵来见。
裴元庆虽然孤傲,却不摆主帅的架子,出到帐外迎接薛仁贵。两人互道姓名,薛仁贵惊讶不已,裴元庆的名号天下人哪个知,不想今日在此相见,真是天作的机缘。二人一见投缘,在帐中痛饮了一番,席间交谈,兵书战策薛仁贵是对答如流,裴元庆暗自佩服。酒喝到酣处,二人都有些醉意,便又说起身世,薛仁贵禁不住感叹。裴元庆听罢不由冷笑一声,英雄不为官,自是英雄,何必受小人的气。薛贤弟,今日你我一见如故,哥哥我便让你莫做什么火头军,要做便做个全军的统帅。说罢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战袍脱下,披在了薛仁贵的身上。
薛仁贵一惊,这白袍往身上披,暑意顿消,颇令人惊奇。裴元庆笑道:“贤弟莫惊,此乃水火袍,是仙家的宝贝。当年我误中奸计,被辛文礼困在火焰阵中,幸得秦元帅抱病临敌,锏打辛文礼,马踏火焰阵,将我救出。我也是仰仗这件宝贝才挺住烈焰,耐得火烧,活下命来。我久生避世之心,这次只为故人之情才又出山,日后也不会久留。这宝贝普天下只有罗将军可配穿得,今日不知为何,见贤便如见到故人一般,此宝就送与贤弟了。”
第二日,裴元庆手持程咬金的腰牌,就是当初薛仁贵拿着报号的那块,晓喻全营众将,薛礼乃是奉命投军,此刻起便做了军中的统帅,这支北征的义军也就有了名号。如今,前敌已传来消息,罗通挂帅不出两年,已打得突厥国将无可战之人,兵无可用之处。屠卢公主倒反了北国,赤壁宝康王答应交降书投顺表,大唐兵马不日可回。
各路英雄闻听心中振奋,到底打出了我中原的威风。可是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裴元庆又道:诸位莫急,薛礼贤弟奉鲁国公口喻,带领诸位投军,也不枉费诸位拳拳的报国之心。众人心想,裴程本一家,在谁的帐下,都是瓦岗英雄。非是贪图功名,天下英雄聚在一起,甚是痛快,仗虽不用打,我等也不会散去。于是,众人依然留在谷中,薛仁贵带领着不停地操练。只盼着唐军回转,将这支队伍投到鲁国公帐下,自己也好由裴三公子引见,看如何将功抵罪,摘去梦中反臣的罪名。
可是转眼一月有余,探马来报:大事不好,唐家兵马不知去向,只有成千上万的番国兵源源不绝,向西而去。
裴元庆与薛仁贵闻听,不由大吃一惊!
欲知下文,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