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书,说到裴元庆与薛仁贵听得探马来报,说大唐的兵马不见了踪迹,只有无数的番兵源源不绝向西而去。裴薛二人大惊失色,薛仁贵把《山川地理图》回忆了一下,此处往西,有一座大山,名叫贺兰山,自古为用兵之地,想是此处另生了枝节。与裴元庆商议之后,传令下去,天下英雄军即日起程,兵发贺兰山。
要说这大唐的兵马因何不见踪迹,会不会在贺兰山,说书的一张嘴,表不了两家事,还得从头说起。
自从罗通挂了二路元帅之后,与秦怀玉带领二十万大军,救驾木阳城。一路上,罗通可就耍开小孩子性子了,明明是秦怀玉作的先锋,可是每次冲锋陷阵,罗通都是一马当先。也合着罗通天生神勇,一条虎头錾金枪,力猛枪沉,突厥军中不知多少有名的战将,都命丧在罗家枪下。白良关箭射铁雷银牙,金灵川枪挑铁雷金牙,只是在野马川遇到了劲敌铁雷八宝,手中一支独脚铜人战住了罗通。
正赶上罗松的次子罗仁,年方九岁,听说罗通挂帅,童心难收,私离宝刹,来到了前敌。一对银锤天下无敌,尤如年少时的裴元庆一般,在沙场上银锤破铜人,打死了铁雷八宝。紧接兄弟二人,一路杀来,势如破竹,连夺北国数座关口,突厥国切断唐军归路的铁桶军,被一层层地剥开。两年多的时间,大军已到木阳城下。
可就在这最后一战的关头,小罗仁命丧在屠卢公主的飞刀之下。罗通盛怒之下,怒斩了苏麟,吓跑了苏凤。罗通单枪匹马闯连营,恰逢苏定芳巡城,问起二子所在,心中起疑,逼得罗通力杀四门。敌营之中,屠卢公主对罗通心生爱慕,暗中相助,与罗通私定了终身,反投大唐。到后来罗通枪挑了祖车伦,屠卢公主劝降了宝康王,李世民处斩了苏定芳,这样两国罢兵,罗家也大仇得报。
秦琼率军与二路人马兵合一处,回到营中,唤来怀玉,才问起罗通如何挂帅。怀玉就把老程搬兵的事说了一遍,秦琼听罢,暗自后怕,恼怒程咬金误事。罗通才多大的年纪,这多亏得上天庇佑,罗家又有再世的英雄。一想到今晚就是罗通与屠卢公主的新婚之夜,不由得转怒为喜,甚感欣慰。“表弟呀,你在天之灵可曾看到,你表兄我没做到的事情,有你的后人做到了。”
秦琼正在感慨之时,突然间程铁牛急冲冲闯了进来:“二大爷,可不好了,皇帝佬要杀罗兄弟,我爹叫你快去,去晚了罗兄弟的人头可就要落地了!”
啊!可把秦琼吓坏了,不容多问,急忙来到李世民的银安殿上。但只见唐太宗李世民一脸的怒气,浑身颤抖。台阶下一旁坐着赤壁宝康王,是泪流满面,另一边小罗通浑身的酒气,跪在当中醉眼矇眬。再看大老程盘腿坐在罗通身旁,左手护着罗通,右手掐着斧子,口中叫嚷个不停:“兔崽子,我看你们哪个敢动,先杀了我再说!”两边站着几名武士,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秦琼不由大喝一声:“四弟,你胡闹什么,不怕惊了圣驾吗!”程咬金一看秦琼来了,大斧子一扔,咧开大嘴就哭开了:“二哥呀,你我都瞎了眼了,保得李家的昏君,御磨杀驴,老罗家刚刚救了他皇帝佬,他转眼就要杀人哪。”
秦琼没理程咬金,转脸看了看徐茂功:“军师,这是怎么回事?”徐茂功也是眉头紧锁,一指罗通:“小冤家不知何故,逼疯了屠卢公主,至今不知下落。宝康王千岁求我皇做主,罗通他死不悔改,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左一句妖妇,右一句贱人,还胡言道,有他罗家枪在,别说个公主,就是杀了宝康王也不在话下。千岁与我皇两家刚刚和睦,眼见要交降书顺表,并相约永世交好,却被这个浑人搅乱一团。主公降怒,要杀罗通,这程老四比他还浑,劝说主公不住,便撒起泼来。惹得龙颜震怒,又不忍心杀他这颗狗头。”
“杀吧,杀吧,杀了我这条贱命又有什么。”程咬金又叫喊上了,“不知道当初是谁在我老兄弟灵前,认了罗通作义子干殿下,要让罗家世代永享皇家俸禄。如今觉得这是赔本的买卖,便要绝人家的香火。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冒死闯营搬来救兵,还在弟妹面前夸下海口,罗通要有个闪失,我老程以头来见。杀了我吧,我可是守信的人,可有的人金口玉言,偏偏说话不算。”
把李世民气得,脸上颜色更变,却又无法发作。其实李世民能成一代明君,确实有过人之处,他现在只记一句话,自己气越大,越不能在此时做任何决定。李世民与瓦岗这一干虎将都无君臣之分,根本不计较君臣之礼,若换了旁人,早就翻脸无情了。另外,程咬金所言,句句触到了李世民的痛处,这正是他对罗通左右为难之处。
此时秦琼听完三弟之言,心中明白个大概,一瞧罗通跪在那里迷迷糊糊,眼前的事好像与他无关一般,忍不住上前一脚把罗通蹬翻在地。程咬金吓了一跳:“二哥,你要干什么?”秦琼把眼睛一瞪:“四弟,你再胡闹,休怪愚兄无情!”程咬金这回不敢吱声了。
秦琼对太宗言道:“主公息怒,如今事情乱作一团,暂难理清,就由臣斗胆处置,明日再由主公殿前发落。”徐茂功也劝唐太宗莫气坏了身子。太宗应允,秦琼将罗通带走,程咬金也回到自己的营帐。
银安殿上,唐太宗另设酒宴,与宝康王压惊,徐茂功在一旁也是不住地劝慰。酒宴用罢,宝康王告辞而去。唐太宗与徐茂功又对当前两国还能否罢兵交好一事谈论了一番。刚要休息,就听程咬金咧个大嘴哭着就进来。君臣二人一听,今天这程老虎是喝多了,总哭个什么劲,罗通成亲,你替老兄弟哭,刚才撒泼打诨时也哭,这回又哭什么呀?
就见程咬金进得殿内,大声叫嚷:“主公救命,快快救命啊!”李世民对程咬金憋了一肚子气,心说你这个人的脸皮真够厚的,刚才还数落我的不是,这一回跟没事人似的,又来求我。听程咬金哭得焦急,忙问道:“何事惊慌?”
“主公快去我二哥帐中,他要杀怀玉侄儿。”徐茂功一听,乱了乱了,全乱了,今晚是大喜的日子,怎么一个个都要杀人哪。猛然想起当年王伯当阵前招亲的事了,酒席间程咬金几句玩笑话,让王伯当脸上挂不住,也是大闹洞房,把新娘子打跑了。这一次,莫不是怀玉在酒桌上说了些什么,才引得罗通逼疯了公主。李世民没想那么多,以为老程喝多了胡说,便问:“元帅因何要杀怀玉。”
“说是要替罗通抵罪。我说话二哥是不听的,求主公快去救怀玉,快跟我来。”君臣二人这才大吃一惊,急急忙忙走出殿来。
要说程咬金说的是不是真,且容细细道来。秦琼命怀玉将罗通带回自己帐中,泼冷水,灌醒酒汤,先把他弄醒了再说,然后自己来到洞房之中查探,又把丫环婆子找来询问了一番,这都是当年抓差办案的习惯。
再回到帐中之时,罗通已经清醒过来,一见自己身在伯父帐中,颇感疑惑。思前想后,就想起洞房中的事情来了。此次罗通是风光大显,御赐婚宴,少不了多喝几杯。看着满营众将前来祝贺,唯独缺少兄弟罗仁,禁不住心中烦闷,酒入愁肠顿生醉意。朦胧中有人扶入洞房,喜婆在一旁念道:“罗公子一十五岁,功成名就,我家公主年方二九,家妻大三,富贵平安……”罗通心想,我一十五岁成家立业,可我兄弟罗仁才十岁就命丧黄泉了,我那可怜的兄弟呀……
此时此刻,罗通满脑子想的都是兄弟罗仁。不一会儿,闲人散去,屋子里顿觉清静,罗通醉眼打量房中,张灯结彩,一位新人正坐在床边。可再往旁边一看,罗通不由得勃然大怒,桌子上放着一个硕大的葫芦,正是那放出飞刀斩杀了罗仁的宝葫芦。罗通恨由心生,冲到床前披头盖脸地将屠卢公主暴打一顿。屠卢公主刚开始还好言相劝,毫无作用,最后罗通说下狠话:“今生就是娶一疯妇,也不会娶你屠卢公主。”
屠卢一听直觉得天旋地转,天哪,我这是为了什么呀?我只为爱慕你罗通英雄之后一表人才,倒反前敌,反助大唐,劝说我父屠相,又说服我主宝康王,如今事成,你罗通出尔反尔,都入了洞房了,你还说出如此绝情之话。这让我如何面对我主我父,如何面对天下人啊。
屠卢公主也是统率大军的人物,性子多么刚烈,此时越想越心痛,猛然间狂叫一声,响彻庭院,然后发疯了一般冲出房门,多少人阻拦不住,任由她跑得不见踪影,再也无人寻得。
再后来,自己跪在皇帝面前,说了些胡话,太宗甚是恼怒,下令要杀自己,此时怎么又在伯父秦琼的帐中了?
罗通正在思索,秦琼回到了帐中,看着跪在一旁的罗通,面沉似水是一言不发,秦怀玉站在旁边也觉得手足无措。沉默片刻秦琼言道:“罗通,你可知罪?”
罗通头不敢抬:“孩儿知罪,不该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
秦琼道:“你对屠卢公主一事又做何解释?”
“哎,一个番女,焉用放在心上。”
罗通话音未落,秦琼上前飞起一脚,将罗通蹬倒在地:“畜生,无人性的畜生!”罗通长这么大,只有秦琼护着,没挨过秦琼一手指头,见今日秦琼血贯瞳仁,动了真气,吓得缩作一团,忍不住眼泪下来了,毕竟还是个孩子。
在一旁的秦怀玉吓得跪倒在地,抱住秦琼的双腿:“父亲息怒,看在我死去叔叔的面上,不要再打了。”秦怀玉从小母亲就千叮万嘱,事事让着罗通,护着罗通,这次见父亲发怒,害怕真的会伤到罗通。
秦琼一把就把秦怀玉闪开了:“秦怀玉,你再敢多言,我先杀了你抵罪。”实际上这是秦琼在盛怒之下的一句气话,不曾想被人听去了。谁呀?程铁牛。程铁牛不放心罗通,悄悄地溜到秦琼的帐外,想进又不敢进,只好绕到后面偷听,刚好听到这句话。这小子比他爹还浑,听话不听全,光听下半句了,吓得一吐舌头,吱溜跑他爹程咬金那去了。
程咬金在帐中,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核计,还是二哥面子大,我这么闹腾都护不住罗通,二哥几句话就把人要回来了。回来就好,到了咱爷们的手中,你想杀想砍就没那么容易了。实在不行,我让罗通私下里跑回中原去。
这时,程铁牛跑进来了:“老人家,不好了,秦伯父疯了,要杀怀玉替罗通抵罪。”
“此话当真?”
“我亲耳听到,连小名都不叫了,直呼秦怀玉的大号!”
程咬金也吓糊涂了,一下子想起当年染面涂须诈登州的事了,哎哟我的二哥呀,这么多年您还是这么一根大筋不转弯啊。心想满营之中二哥最大,秦母不在身边,谁也劝不动他啊。对了,还有李世民哪,皇上的话他不能不听啊。也顾不上多问程铁牛几句,一溜烟地跑李世民这来了。
李世民闻听,不容怠慢,叫程咬金头前带路,与军师徐茂功匆匆忙忙奔秦琼的大帐而来。徐茂功一边赶路,一边劝慰:“主公不必担心,我二哥是明白国法事理之人,怎么能随便让人顶罪哪。”“你拉倒吧!”程咬金一晃大脑袋,“我二哥死心眼子,只知道自己吃亏成全别人,你忘了染面诈登州的事了?”
正说着呢,前面跑来一人,边跑边哭,正是程铁牛,“了不得啦,秦伯父把双锏都抡起来了,去晚了可就出人命了。”李世民与程咬金听了自是着急,那徐茂功闻言,闪过一念,突然停下脚步,双眼直勾勾发愣,猛然间一声狂叫:“天意呀,天意!”哎呀一声,翻身跌倒在地。
欲知后文,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