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布台一直把赛达尔·加甫送到她哥哥的门前——竖着汗家蓝白双色枪旗的白毡房。他匆匆向她道别,调转马头,笑着挥了挥他的那杆枪,便飞快地向喧嚣混乱的人群中驰去。因为此时,他感到夜晚正在迅速地退去。他尽快地穿过一些忙忙乱乱的和迅,向他父亲的爱马克赶去。
帖木尔宰桑的爱马克是渥巴锡汗的一个兀鲁思里的中等规模的爱马克。它有四十多个和迅。苏布台看到这些村落般的毡房群,在和迅的官吏术棱格①和德默齐②的指挥下,大多数已收拾出了一些眉目了。
许多毡房已经拆卸完毕。一些制作精巧的毡房架正在大火堆中,痛痛快快地燃烧着。孩子们兴奋极了,一个个睁大眼睛,看得煞是高兴,长的房椽都遵照渥巴锡汗和军事会议的指示,削尖当矛用。原来用作毡房墙壁和顶盖的毡子,都已拆了下来堆放在地上,准备往驮畜和大车上装载货物时使用。
苏布台那匹巴尔库尔牝马,小心翼翼地穿过火堆、孩子们、狗和家畜,一会儿在这里停一下,一会儿在那里停一下。苏布台一边不停地回答着各种问题,检查着人们的武器,一边和术棱格们商量粮食和饮用水的供给以及行进中的秩序等问题。
当他最后来到他哥哥盖代斯的和迅的时候,看到一切都原封未动。这儿一片漆黑,悄无声响,只有在他哥哥毡房后面的一个畜厩的木栅附近站着几个老人在嘟嚷着什么。几个老人中有一个是苏布台的嫂子伽的父亲库钦。盖代斯的几只狗认识库钦老人。所以,他在和朋友们谈话的时候,能把那几只狗赶得远远的。
那些狗吠着跑来,追着咬骑在马上的苏布台的腿。他用他那条长鞭子把它们赶开,策马来到那几个老人跟前。
"怎么啦?"他问道。
"我们和伽说啦,可是,不管怎么说,她都一动不动。"一个老人诉说着。
"盖代斯还没有回来呢。"另一个老人说道。
"好吧!那么听我的!"苏布台喊道,"把毡房都给拆了,把东西驮在牲口上!准备好,我们天一亮就走!"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就骑着马穿过狗群,来到他哥哥的毡房门口。他下了马,用力敲了敲门,猛地闯了进去。
他直觉地不喜欢他嫂子。和他哥哥一个样,她现在被大家叫的名字和她小时候起的名字不同。苏布台哥哥的名字"盖代斯",意思是"肚子"。大家都喜欢用这个名字,因为名如其人。同样,"伽"这个名字也名如其人,"伽"意思是"苦味"。
毡房里,在烧着一小堆干粪的铁火盆旁边,站着消瘦而带着一脸苦相的伽。她只穿着一身内衣,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他。
"穿上衣服。"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滚出去!"她气冲冲地嚷着,"你是什么人,竟到你哥哥的毡房里来下命令?""我现在是中尉宰桑了。"他说着,语气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自豪感。
她好像是有意要惹他似的,一面笑着,一面装出要解开红上衣的样子。
"你这小家伙当了官啦?那你哥哥呢?"苏布台结结巴巴地说:"他太胖了,他只想着他自己。""噢,所以你,"她尖酸地说道,"还有你那匹漂亮的白马,摆出一副王子的神气来啦。"她令人厌恶地甩开上衣的衣襟,露出蜡黄干瘪的身体。苏布台又羞又恼,把脸转了过去。
"你知道得很清楚,"他嘟哝道,"这马是汗在两年前赛马时奖给我的。""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是为了什么得到这匹马的,而且是从谁那里得来的,是为了什么样的欢心和乐趣得到的。"伽故意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
她妒火中烧,用痛苦的眼光看着他,好像马上要把赛达尔·加甫的名字与这些污蔑和谎言联系起来似的。他快步抢前一步,粗暴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在撒谎!"他说道。
可是,奇怪的是她不但不挣扎,不但不喊叫,却反而向他靠了上去。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她敞开上衣,以致苏布台透过他长大衣的羊毛都能感到她的体温。他感到羞辱,慌乱地把手从她的嘴上抽了回来。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低声地诉说道:"啊,苏布台!我只不过恨那个女人,她占有了你的爱——""什么?但是她——但是我并不爱她——就是说,我只是——"苏布台气恼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可伽立刻抓住他的话,把他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