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2 出发前的最后准备(5)
    苏布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是,奶奶,这可是个好柜子呀,我们带上它吧?"奶奶踌躇了一阵,回答说:"车子装不下啦,总有地方可以找到好柜子的。""我们能腾出地方来的,奶奶,只要您……""胡扯,带的东西够多的啦!"她装着生气的样子喊道,"而我倒想问问,是谁像个狼似的,把夜风都给放进来啦?"苏布台的邻居们解开了绑在外边的绳子,开始从椽子上拆卸毛毡。正在奶奶说话的当儿,不知是谁正在拆除铁皮的出烟口,笨手笨脚地把它掉进了火盆里,正烧着的畜粪被溅得到处都是,要不是奶奶眼疾手快及时挡住,兴许还会把铁锅给弄翻呢。

    她真的生气了,抬头向上喊道:"你们这群笨驴,给我下来,不然,我——我——"可是,她除了拍打着没有牙的嘴以外,却想不出整治那个人的办法。在晴朗的夜空下面,椽子上的那个人只是摇摇头,腼腆地微笑着说:"它掉下去了。"正在这时候,毡房下有个人喊了起来。

    "啊,他们回来啦,"他喊道,"苏布台,是你爸爸他们!"这时候,苏布台也听到了急骤的马蹄声和骑手们的叫喊声。他从毡房里冲了出来,鞭子甩得噼啪作响,赶开向来人汪汪叫个不停的狗群,帖木尔宰桑带着几个随从,穿过暗夜疾驰而来。这位身躯魁梧、胡须斑白、仪表威严的老战士,纵身跳下马背,把缰绳扔给了一个随从,用低沉的声音发问:"怎么样啦?""一切顺利,除了盖代斯的和迅以外。"苏布台看着跟在最后面的他的哥哥说道,"看来,有些人的老婆以为凭着装满俄国铜币的罐子,自己就可以下达或是抗拒命令似的。""少说废话,你是个娃娃,还是个老婆子呢?"帖木尔喝斥道。

    苏布台受到父亲的斥责,垂下了眼睑。他听到盖代斯在暗笑并且说道:"是啊——有些人就是爱摆出一副英雄和大武士的样子,最好还是先打碎他们的智齿!""都给我住嘴!这是干什么,是一群傻瓜和僧侣在开会吗?"他们的父亲几乎没在门口停留,大声吼着进了毡房。

    苏布台这才抬起头来,看见盖代斯在鞍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驰过来的样子,心情又好了起来。他发现盖代斯在长矛前头扎了个绳圈,把它改成了蒙古式的套马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噢,"苏布台笑着喊道,"原来盖代斯抓到了一个哥萨克啊!……告诉我,你是用那绳圈套住他的吗,哥哥,就像你往铜罐子里装戈比①那样?""躲开!"盖代斯一面催马向前,一面不客气地喊。他小心翼翼地抓住长矛粗的一头,炫耀般地顶着腹部的肉褶,套绳就像缰绳似的挽在俘虏的脖子上。"躲开那儿!"盖代斯喘息着说道。

    苏布台的笑声突然停止了。他发现盖代斯的俘虏正是自己的朋友瓦希洛夫。那哥萨克的两条胳膊被盘在一起,紧紧地捆在背后,尽管脖子套着污辱性的缰绳,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傲气和悠然自得的神态。当苏布台迅速地站到那俘虏的马前时,瓦希洛夫没有改变傲然的神情,只向他的朋友使了个眼色。接着,他用苏布台多少懂得一些的俄罗斯话说道:"就是这个胖子俘虏了我,因为按照打猎的规矩,谁先看到,东西就归谁。看来最好的猎手不一定射得最准,只要有一双最贪婪的眼睛就行。"苏布台刺耳地笑了。

    "他是个像豺狗那样的家伙,"他用土尔扈特语说道,"我用生命担保,他不敢伤害你的。"他向盖代斯投去警告性的一瞥。盖代斯猛拽了一下套马竿,差点把瓦希洛夫拉倒在地,接着,策马来到苏布台的跟前,喊道:"这个家伙,可得由我作主。""你要是胡来的话,"苏布台喊道,"我就像宰羊一样剖开你的肥肚肠。"盖代斯气得呼呼直喘,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就拖着他的俘虏慢慢地走开了。苏布台凝望着他们的背影,好不容易才注意到祖母在拉他的袖子。

    "苏布台,"她轻声说着,"你爸爸生着气呢,苏布台。"但是,他走进毡房的时候,父亲的情绪已经好多了。帖木尔从火边站起身来,一边把指头上的羊油抹在灰白色的胡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