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没有?兴许有一阵子吃不上东西呢,"他粗声粗气地说道,"现在有许多事情要干,没有拌嘴的工夫啊。"他一面捋着胡须,一面自豪地打量着小儿子健壮的身躯。
"瓦希洛夫是我的朋友,"苏布台评论道,"盖代斯是个傻瓜。""从前,有过那么一条蛇,"帖木尔用新义解释一个古老的寓言,不停地捋着他的口髭说着,"它有许多头。有一天夜里降了霜,它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在它还未出动时,那些头开始争论不休,它终于冻死了。""那是真的,"奶奶证实说,"我的祖母也是那样对我说的,是有人看到过的。""愤怒折磨人的头脑,"帖木尔接着说了下去,"就像山丘折磨马儿一样。"看起来,他似乎还有些重要的话要和他这刚强的儿子说一说。他那关节粗大的手指不断地抚摸着灰白色的头发,思索着恰当的传统语句。他终于开口了,"在和平的人群中,一个人必须得像一头小牛犊那样,渺小而沉静。只有在战争中,才应该像一只出击的隼鹰那样,不停地喊叫、冲锋。"他突然做了一个在他那个民族中非常罕见的动作——拥抱了自己的儿子,很快又转过身去,走到大柜子那里,拿了一皮囊奶酒回来。
这时候,邻居们已经把毡房顶上的毛毡全都揭了下来,正在辛勤地拆除墙壁。于是,冷风开始从毡房的框架吹了进来,苏布台像是站在青春的最后甲壳里,透过甲壳,已能看到他必须进入的成人阶段的微弱自由。他默默地注视着他父亲。
帖木尔从盛酒的皮囊里倒出了一些奶酒,手指蘸着,向四方洒去,先向南,再向东,向西,向北,分别祭献火、空气、水和死者。最后,他洒酒于这块即将告别的土地。他引述蒙古古老的箴言,庄严地念诵道:"一个人的道路,只有一条。"接着,他喝了个够,把皮囊递给了苏布台,走出了毡房。苏布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暖身的奶酒,似乎所有的疲劳和愤慨都消失了。他的热血沸腾起来。在他的周围,那死寂的夜晚,像一团巨大的黑风在旋转着,催促着土尔扈特人快些上路。苏布台扫了一眼正用干草磨擦铁锅的祖母,急急冲出门外。
那是因为他听到一声惊雷般的炮声。女皇让土尔扈特人和哈萨克人打仗,才把黄铜大炮送给他们,但事情却背离了女皇的意愿,这炮声正在宣告,离天亮出发仅仅剩下一个小时啦!整个伏尔加草原上,一堆堆大火开始以新的光亮照耀着天空。土尔扈特部的五千多个和迅全都火烧火燎的沸腾起来。所有的双轮大车都装得满满当当;牝牛已经套在轭上等待出发,负重的驮畜在来回转动着,到处都是车,装家产杂物的大车、水车,有着高高篷架的旅行车,全都拥挤纠缠在一起,无法行动;各个和迅的术棱格们拼命调整着车辆的顺序,促使它们各就各位。从五千多个和迅里发出了驮畜的嘶叫声、羊的咩咩声、狗的狂吠声、人的喊叫声,全都不耐烦了。
草原东侧斜坡上的茫茫积雪,在高空的寒星下,闪烁着银子般苍白的光辉。长夜即将终止,人们,越来越多的人们向东方眺望着,等待那新的一天黎明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