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3 向往光明与自由的迁移大军(1)
    3向往光明与自由的迁移大军

    行将破晓,风突然停止了。人、牲畜,甚至连狗和小孩子们都似乎为广袤的四野的寂静所陶醉,全都面向着东方,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黑暗而寒冷的草原上。篝火渐渐地熄灭,青烟冉冉地升入高空,像是在为黎明的银光献上香火。这一瞬间,庞大的人群中,每一个人都承受着某种强大的精神感召,几乎就像他们告别了这一夜,也就是告别了这个世界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晦暗得像风暴或黑夜般的历史风云,是土尔扈特人既不能理解,也无法忍受的。于是,他们把充满希望的脸庞转向黎明,面向着那条回归光明自由的道路,那是对远古时代光明自由的缅怀啊!就这样,所有的人都紧张地凝视着。随着朝阳即将照临,微弱的雪光开始扩展成为一片泛着白沫的海洋,一片白云,一片纯白的世界。当那寒冷的白光变得通红的时候,大家似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接着像是一股微风拂过了雪原,大家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佛教的僧侣们,各个爱马克的喇嘛们,敲响了他们中国式的铜锣,打起他们黄铜的钹镲,吟诵起清晨的箴言。颂歌在一片吹打声中若隐若现。

    升起矣,升起矣!太阳升起矣,大地和煦!南无摩利支天,萨婆加!归命顶礼,南无,摩利支天!惠我众生,应我众生之愿。

    南无,摩利支天,佑我众生,勿遭八难——魔鬼、盗匪、猛兽、蛇蟒、瘟疫、兵祸、火灾与洪水,保佑我等安度一切危难之境。

    这时候,太阳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血球悬挂在白色的地平线上。又一尊黄铜大炮,看起来像是对准着旭日的中心,射出了它的金属炮弹。于是,蓦地,驴子的嘶叫声、牛羊的哞咩声、人的呼喊声、车轮的叽叽嘎嘎声——整个庞大的人畜集合体,冲破了那黎明的令人销魂的魅力。土尔扈特的迁徙大军,在一个一千多平方英里的地域里,以一百多英里宽的幅度涌向前去。

    苏布台骑在白马上,置身于祖母的牛羊中间,等待着轮到他父亲的爱马克移动。帖木尔早已和战士们一起走到前面去了。当这个爱马克上路之后,苏布台也要去加入他父亲的队列。他环顾了准备进入行列的秩序井然的各个和迅,然后向正在进入先头行列的渥巴锡汗的中心爱马克望去。

    汗的家人还离得相当远。苏布台从鞍子上探出身子,使劲地张望着。在厚实的毛皮衣服下面,那些贵夫人和小姐们都穿着肩部鼓起的漂亮红袍子,腰里扎着饰有银子和红宝石的腰带。他知道,在她们暖和的手套里面,那些指甲肯定像过节那样染成了红色。为了防止风吹日晒和雪打,她们的脸上还涂着一层深红色的胭脂。他看到渥巴锡汗的妻子曼黛莱坐在一头骆驼旁边的驮篮里。她的两个小孩子也许坐在那一边的驮篮里。后面是渥巴锡汗的姐姐桑德·加甫和土尔扈特部族的大喇嘛洛桑。苏布台站在镫子上,在那大群人、牲畜和车辆之中,迫不及待地寻找着赛达尔·加甫。啊!她在那里!她戴着一顶皮帽子,容光焕发,兴高采烈,看起来像是扭身朝他这个方向微笑并且招着手!苏布台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举起那杆银白色的滑膛枪向她示意。接着就看不见她了,苏布台才在马上坐了下来。

    就要轮到帖木尔的爱马克进入行列了,苏布台调转马头,看见奶奶坐在大车上,而太奈克,似乎是惟一步行的人,在旁边用夸张的姿态表示着他羡慕的心情。

    "我说,奶奶,"苏布台骑着马,穿过邻居的一些孩子们看管下的羊群,凑上跟前说道,"您招呼得了么?""我还没有老到那份儿上呢?"苏布台指着太奈克说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让太奈克帮个手呢?……况且,他也没有可搭的车啊。"太奈克出神地望着奶奶的大车,嘴里嘟囔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有一些羊被一个粗心的骑手赶得惊慌地跑了过去。

    "呃,太奈克?"奶奶问道,"你说什么来着?""一个傻瓜嘴里能说些什么呢!"喘着气跑过来的盖代斯插嘴说。他大汗淋淋,狼狈不堪。天亮以来,似乎一切都在和他为难,羊不肯老老实实地呆着,自己连早饭都还没有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一会儿。他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喊道:"嘿,太奈克,你这笨蛋,追那些羊去!把它们拦住……我来招呼奶奶。"苏布台看见盖代斯背上吊着一杆滑膛枪,宽宏地笑了。

    "啊哈!看来,你也要当一名战土啦。""总得有人留下来同牲畜和财产在一起,并且得保护那些妇女们啊。"盖代斯脸红地说着。

    "那么,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弄到这杆枪的吗?"苏布台追问道。

    "你管不着,"盖代斯反驳着,脸红得更厉害了,"你非要问的话,就告诉你吧,我为它可花了不少钱呢。"这当儿,或许因为太奈克赶羊时转来转去的滑稽动作,或许仅仅因为原来的骚乱在密集着的牲畜中继续扩展,羊群重新陷入惊慌紊乱之中。一辆大车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摇摇晃晃地闯来,它的车轮撞上了奶奶的大车后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