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绿的地方,"另一个人答道,"而且是没有要塞的地方啊。""什么?恩巴河上没有要塞吗?""只有雅伊克河上才有呢。""那,他们会不会在那里拦住我们啊?""也许——问问那些知道情况的人吧。嘿,那不是苏布台吗!"但是,苏布台催马疾驰,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北边一个离开部族,有较大活动余地的小山丘跑去。"他们能够把我们拦住吗?"他思忖着,"当然,他们会那样干的……他们用要塞把我们包围起来,让我们为他们打仗送死,他们每年都要从我们手里拿走大量的羊毛和牲畜,还逼着我们买他们的货物。"苏布台还记得,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部族自己制造许多现在他们得去买的东西。昨天的大会上,人们说的都是真的。尽管土尔扈特人现在拥有比以往多得多的羊,可是他们却一年比一年穷,俄国女皇像蛇一样,慢慢地吞噬着他们的部族。现在,他们正从她贪婪的肠胃里跑了出来,不用说,女皇很快就会觉察到,追上来咬他们的脚后跟的。
当他来到山丘前面,一股清冽的寒风迎面吹来,似乎在激励他的斗志。风吹得山脚下堆起了厚厚的积雪。他的马踉跄了一刹那,但很快就冲了过去,攀上了那些结着霜的岩石。苏布台稳稳地骑在马背上,一只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握住鞭子,背上扛着他那支簇新的滑膛枪爬上了山脊。
从这里,他可以越过白雪皑皑的平原,远眺南方和北方。可部族的迁徙大军却比他的视野伸展得更远,一直到地平线和更远的地方。从遥远的后面,一些和迅相继赶来。在这整个景观上面,飘浮着搅动起来的雪花,就像那向前移动着的迁徙大军呼出的一片美丽的白色云雾,使耀眼的太阳显得黯然失色。
所有的和迅都按照惯例保持着良好的秩序。马群打头,踏雪开路,后面是牛群和驮着东西的牝牛,接着是串成一溜的骆驼。绵羊和山羊,像纷纷扬扬飘荡着的雪花似的,跟在它们后面。孩子们骑在毛乎乎的小马驹上,欢笑着,吆喝着,带着家狗前前后后飞快地跑来跑去,驱赶着羊群。接着来的是老人们用皮绳子牵着的猎犬,还有停立在其他老人们瘦骨嶙峋的手腕上的被罩起来的猎鹫。这些猎鹫很重。老人们把手腕放在支在镫子上的一根木头支架上,才能支撑得住它们。再下来是牝牛拉着庞大的双轮大车。其中有些是有着坚固圆形轮子的新式车辆,但是大多是装着旧式的方形或八角形轮子的大车。实际上,八角形轮子的大车最适合在这样的雪地上行走,而圆形车轮却往往要打滑、空转,使埋头拉车的牝牛为难。那些大车偶尔激烈地摇摆,但很少翻车。因为赶车的妇女和牧民们能够十分熟练地吆赶牝牛,使车上装载的东西保持平衡。最后到来的是各个和迅的殿后,徒步的老年妇女和孩子们。他们的任务是收集畜粪,并把它们扔进装畜粪的大车里,备作燃料使用。
一个和迅后面跟着一个和迅:马群、牛和驮畜;由狗和少年们吆赶着的绵羊和山羊;带着鹫和猎狗的老人;骑着马或是吆赶着拖着笨重大车的牝牛的男人和妇女;堆得高高的家务用车,暂时满装着日常用品的圆形大水车;白色的寺庙大车;装满了饲料的大车;老年妇女和孩子们跟着的畜粪车。这种牲畜、人和大车的排列不断重复着。土尔扈特部族的迁徙大军就是这样,一个和迅又一个和迅,一个爱马克又一个爱马克,一个兀鲁思又一个兀鲁思,成为一股强大的潮流,不停地向东方移动。
沿山脊策马前行的苏布台,可以看到时而一个和迅,时而一整个爱马克停了下来,又慢慢地向前蠕动,又停了下来,然后以新的速度向前推进,像春季洪水里的冰块,像河流中巨大的激流和旋涡,向着东方迅速地流去。
在远远的南面,约四十英里的地方,是策伯克多尔济亲王和他的兄弟奇雷甫、阿克萨卡尔的兀鲁思,还有阿萨尔阔、玛锡、杨迪特和札屯的兀鲁思。它们组成部族迁徙大军的右翼,统一由汗的堂兄、土尔扈特王公议会长策伯克多尔济亲王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