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骑在诺尔勃没有受伤的马上,穿戴差得多。他穿着一件羊皮袄,戴着一顶哈萨克人的尖顶帽子,大腿上横放着手脚被绑了起来,像一口袋面粉似的诺尔勃。
那个显贵的战士用哈萨克话喊道:"你们这群狗,有谁会说我们的话吗?""把你们的武器扔下,"苏布台用土尔扈特话回答,"用人听得懂的话说。"土尔扈特人笑了。但是,他们都在替诺尔勃担心。巴图看到第二个哈萨克人举起一把土耳其式的短剑,准备向他们的战友背上刺去,不由得举起了滑膛枪。苏布台把枪推开,对哈萨克战士说:"好吧,那么,你会说俄罗斯话么?""能说一点,"对方的语调比苏布台更含混和生硬。他尽量傲慢地用一种难以听懂的话往下说道,"我是贝岚,是哈萨克人的一个首领。我们和你们没有什么争执。我们只是想回到我们自己的领土上,和我们的汗奴拉里①讲话而已。""我受命抓住你们。把你们的武器和人连同马,一齐交给我们。我发誓,绝不伤害你们。"贝岚似乎被苏布台的话打动了。他用哈萨克话对他的伙伴说了些什么以后,对苏布台说道:"把我们平安地送到要塞去。到那时候,就把你们的人和马还给你们。贝岚是不当俘虏的。"他抱着两臂,傲然地注视着那个年轻的土尔扈特人。苏布台气得脸庞绯红,想要冲上去和那个哈萨克亲王撕打。但是,他待情绪冷静下来以后,才又开口:"对你们的圣经发誓,你们绝不逃跑,并且到要塞后,就把我们的人不加伤害的交还给我们。""我向可兰经发誓。条件是路上不伤害我们。""我向我们的比契克①发誓,"苏布台说道,"那么走吧。"土尔扈特人听到苏布台说明他们刚才谈判的内容后,都嘟嘟嚷嚷地直埋怨。贝岚不准任何土尔扈特战土走到离他十马身以内的距离。战士们形成了一个空心的正方形,一面嘴里叽叽咕咕地威胁着哈萨克人,一面策马向要塞行驰着。
他们靠近要塞后,时而听到滑膛枪的射击声,时而听到正在沿河而上逼近的渥巴锡汗率领的主力部队的声响。
库拉吉纳要塞建筑在雅伊克河东边的一个小土墩子上。周围的森林,直到河岸和南北各一英里的范围内,都已经被清除干净了。要塞控制着一大段河床。每当夏季,那里就形成一片浅滩,把从萨拉托夫的路和从库拉吉纳到东北方的奥伦堡的军事道路连接了起来。
苏布台和他的伙伴们来到那片空地上的时候,停了下来。
要塞的墙壁在月光下闪耀着银白色的磷光。从俄罗斯教堂的球形木屋顶里,发出了尖厉的警钟声。帖木尔和卓库特的部队骑着马,在要塞下面的土墩子周围,围成了一个宽阔的包围圈。
大队哈萨克人马走进库拉吉纳要塞。要塞的木大门还半开着。大门里,离被践踏了的场地不远处,有一些灯笼在摇晃着。院子里的骑兵,从远处看来,像一些又小又清晰的剪影。在寒冷的空气里,可以清楚地听到远处俄罗斯语的号令。沿着要塞的墙壁,哨兵端着滑膛枪,对准着土尔扈特骑手们。
"到啦!"苏布台兴奋地对着贝岚喊道,"把诺尔勃交给我们,你们进要塞去吧!"贝岚在十马身的距离外,傲慢地微笑着。
"带一名你的部下。和我们一起走到去要塞的半路上,"他说,"要不然,不知道你的誓言的土尔扈特人可能要袭击我们呢。"苏布台思忖着。他考虑到帖木尔和卓库特的部下兴奋的喊叫声,认为贝岚所提的要求也是合乎情理的。但是,苏布台的伙伴们开始不耐烦地向贝岚的方向逼近。
"把诺尔勃交给我们!"他们大声喊着。
"别动,你们这些狗们!"贝岚叫起来,同时,他的伙伴用短剑把诺尔勃的外衣豁了一道口子,以示警告。"我遵守我的诺言,不过只在我高兴的时候!"这时候,诺尔勃在他被俘以后头一次用低沉的声音说了话:"别听他的,苏布台!"他喊道,"那不成,那是个骗局!""但是,他答应过!"苏布台不安地说,"同时,我也答应过。巴图,我们骑马一起往要塞的方向走。"仍然抱怨着的土尔扈特人,一面拉开他们的队列,让两个哈萨克走了过去,一面愤怒地对贝岚和他的伙伴摇动着滑膛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