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6 围困库拉吉纳要塞(6)
    7激动人心的决斗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和寒冷。东方有片云,像块铁盾似的,遮住了升起来的太阳,只有黎明的深红色寒光,从它的边缘落下。那个要塞,那顺着墙的小黑影,以至那片空地都被赋予一种奇异的染了色的和倾斜了的神态。

    早醒了一些时候的巴图,看到从要塞的晨光里冒出来的青烟冉冉升起,逐渐变成高耸入云的柱子的时候,唤醒了苏布台。他困顿地揉了揉眼睛,惊醒过来。他那匹巴尔库尔种的白牝马在近处嘶叫着。它在昨晚的月光下被涂上了一层牛奶般汗泡的冬毛,现在结上了一层冰。每当它抖动的时候,冰就碎裂,像小铃铛似的脱落下来。苏布台跳了起来,把他的羊皮长大衣扔在地上。巴图拿来一件土尔扈特的胸甲。苏布台于是和他一起开始捆紧上面的皮绳子。胸甲用牛皮制成,镶有铁条。按照土尔扈特的传统,它没有后背,这样穿上它的人就不能临阵逃跑。

    刚睡醒的其他人都走过来围观,并提出一些建议。这些战士对那个哈萨克首领的盔甲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人认为它像奶油那样柔软,另一些人却说它好像有魔法,能够经受得住任何攻击。因此,对苏布台应该怎样制定搏斗计划,也有不同的看法。这时候赶来的帖木尔说:"贝岚穿的是库贝茨人做的锁子甲,也许除了背部缝合的一小部分外,长矛几乎就刺不透这种东西。所以,你还得带上你那把短剑,要让他先动手,然后,想办法把他从马上揪下来,把短剑从他背上戳进去!"苏布台把这些都一一记在心中。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当他跨上马,提着长矛,聆听渥巴锡汗和父亲的祝福时,由于极力想要放松,反而使筋肉感到激烈的疼痛。接着,他听到从要塞那面传来了一阵军号声,每个音符都像通过寒冷的空气投来的一杆长矛,于是调转了马头。

    库拉吉纳要塞的木大门打开了,露出了那个哈萨克头目穿着银色盔甲的身影。

    苏布台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一瞬间凝视着土尔扈特部队的包围圈。这里和那里都有滑膛枪和长矛在闪烁,看起来就像夏天赛马的时候使用的柳木鞭子。又一瞬间,他想起了在夏季微风中飘荡着的长三角枪旗;在渥巴锡汗的那顶宛如蓝色泡沫的天空的幕帐里,长辈和妇女们的欢声笑语,接着又回想起在赛马起步前的不安和焦躁中,他怎样发现马鬃里藏着一个像护身符似的红绸子蝴蝶结。此时,想到赛达尔·加甫帮助他赢得胜利的思绪,也像一道符咒。

    他的背后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呼喊声。他的双膝紧紧地夹住马。寒风刺疼他的脸颊,他骑着马,稍稍拖曳着长矛,腰里别着短剑。贝岚从斜坡下冲过来。苏布台从老远就清楚地看见贝岚那双傲慢的一眨都不眨的眼睛,听到仇敌的那匹战马喘息时的轻微嘘嘘声。苏布台把他的双腿顶在白牝马的肋骨上,身子后仰,端平长矛,对准贝岚冲过来的方向。他们迅速接近,苏布台看到仇敌的眼睛盯在自己的土尔扈特的胸甲上,看到对方的波斯长矛乌黑而闪烁着的矛尖,也看到仇敌的白亮牙齿和准备投枪时紧紧绷着的嘴唇。

    但是,双方只是呼的一声相互错过,谁也没有投出各自的长矛。苏布台在离要塞的不远处调过头来。他可以看到贝岚在远处的雪地上,他身上的盔甲在包围者和树林的黑暗背景衬托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辉。他想,这次必须让那个哈萨克头目投出他的长矛并且失误。从要塞里,从远处围成一圈的人中,发出了呼喊声,两个战士,好像是被两个相互冲突的声浪托着,又相互朝着对方冲去。

    苏布台向前屈着身,用短剑的末端搔弄着白牝马的耳朵。他照直地向前猛驰着,使人们以为他们将和上次同样,相互在双方的右边冲过。他仍然稍稍向前屈着身子,端平长矛。

    他的手掌心渗出一股冷汗。他捻动了一下手中的矛杆。

    当贝岚的身体和手腕开始挪动,想要投出长矛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许不到十五步。他出其不意,敏捷地转到那个哈萨克头目的前面。贝岚已经收不住手了,长矛杆已从手里滑了出去。他只能把胳臂往开一甩,转换一下目标。苏布台嘿的一声也投出自己的长矛。它擦过仇敌盔甲掩蔽着的胳臂,落在那边的地上。而贝岚的长矛,尽管失去了速度,偏离了目标,可是却击中了苏布台的胸部,发出了沉闷的砰的一声。

    贝岚的长矛扎在苏布台的胸上并激烈地晃动着。目睹苏布台几乎要被从马上打下来的情景,土尔扈特人一片惊叹。要塞那一边响起了巨大的喊叫声,为哈萨克人贝岚叫好、欢呼。可是,贝岚却满面怒容地回瞪着墙上站立的哥萨克守备兵。现在大家全都看明白了,苏布台原来没有受伤,贝岚的长矛没有插进他的胸膛,只是紧紧地屑屑在胸甲上的一根铁条和硬牛皮之间。苏布台一拉矛杆,矛尖就脱落下来。这时候,土尔扈特战土们紧接着他们过早的惊叹声后,呼喊起来,声音震撼着整个原野。而要塞里的哥萨克守备兵和哈萨克人却变得寂静和阴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