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张望着，看射中了没有。呛人的火药味被风吹散了，瓦希洛夫依然活着、笑着，蹒跚地站了起来，手指着，大声笑着喊道："啊哈，他击中了他自己的一只羊！"千真万确!那边有一只死羊，一群狗在四周吠叫着。盖代斯确实打死了他自己的一只羊!大家都开怀大笑起来。
盖代斯睁开他那只好眼，脸臊得绯红。他嘟囔着，扔掉他的枪，下了马，从腰带里抽出一把短剑，竭力想要保住自己的尊严。
"你瞧着吧！"他喘息着厌恶地喊道，"来人把他给绑起来，按照法律，把他像羊一样绑起来!"没有人动。
"默尔根！……伽！"盖代斯气急败坏地喊着。
但是，默尔根去救那只死羊了，不让饿狗把它吃掉。而伽不知溜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这节骨眼儿上，苏布台出面干涉了。他跳下马来，走到盖代斯跟前。
"我说啊，杀不杀他完全由你定。不过，我想买下这个人。他值多少？"盖代斯令人吃惊地冷静了下来。他仍勉强地摆弄着他那把短剑，可那只好眼却眯了起来，慢慢地把短剑插回腰带里，接着说道："是啊！这可是另外一回事啦！"人们听到这句话，重又大笑起来。人群开始离去。他们觉得这件事再没有什么好看的了，结局还算不错。只有少数几个人留下来观看这场交易。
"我自己还有一百只羊。"苏布台说。
"不够，"盖代斯激昂地喊道，"你从奶奶那里得到的羊和牛哪里去啦?""那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那是父亲的。""那是迟早的事情！"盖代斯说，"他和奶奶一样，也老了。况且，他现在也照料不了它们。你也不能……我敢肯定，奶奶是希望她的牲畜得到妥善的照料的。"他嘀咕着。
"一百只羊！"苏布台坚决地说。
盖代斯知道他从弟弟那里再要不出更多的什么了。他狡黠地扫视了一眼旁边的几个闲人，带着羡慕的神情摸弄着贝岚的那副锁子甲，说道："好吧，或许……或许你再添上你这个银锁甲……""羊肉烤上了！"突然从一个雪堆后面出现的默尔根喊道。
"什么羊?"盖代斯茫然地问。
"怎么?就是你刚才击中的那只羊啊!"默尔根大声喊道，随即笑着转身不见了。
方才默尔根提到的那只烤羊，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那么成交了吧?"盖代斯以为那副锁子甲总会把他重新打扮成威武的人，而抱着希望地说道，"来，我们为这笔交易去吃烤肉吧!"其实，苏布台是愿意达成这笔交易的。他认为那副锁子甲主要是个装饰品，平常穿起来似乎太重，行动也不方便……同时携带起来也麻烦。他也想象得出盖代斯如何呼哧呼哧喘息，费劲地把那身锁子甲套在他那满是脂肪褶层的肥胖身躯上。他讥讽地微笑了，思忖着那个骄横傲慢的贝岚，要是知道他那身精致的盔甲已经落到一个连射击一只羊都得扭过头去的大胖子英雄手里，会怎样地脸红呢！盖代斯手里拿着一大块腿肉，开始觉得舒服一些了。最后，伽重新露面了。看上去和往常一样的冷漠和尖刻，若无其事，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快些，你这笨蛋，默尔根，我们在这里都快冻死了！"她朝着和其他人一起，开始支起盖代斯毡房的默尔根大声吼道。接着，她又转向盖代斯尖声地喊道:"别再往你那大肥屁股里填了，你这胆小鬼，你以为你在吃着别人的羊哪?你真是个好买卖人!那个铁玩艺儿有什么用处？你以为它能挤出奶来，剪下羊毛来，或是能吃哪?你应该要他三百只羊。考尔罗克的老婆被强奸那一次，就要了这么些！……现在谁去干那些笨重的活儿呢?我吗？你是有了别的什么点子了？"她吸着气，像是愤愤不平的，拿了一块肉。
盖代斯停止了嚼肉，脸涨得绯红。
"怎么，你——我也能把你给宰啦!"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告诉你，别看我只有一只眼睛，也看得出你和你所说的'强奸'是怎么回事！你那一张嘴是什么都说得出来的……唉……"伽猛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