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是怎样跳的!""真不害羞!""我想,"一个人声音嘶哑地低语道,"她长袍下面什么也没有穿……""她肯定没有,"另一个人狡黠地附和,"他们说,她这一阵子让许多情夫给搞垮了!""多可惜啊,真的,我可怜她。瞧,她显得多老啊!"曼黛莱坐在贵夫人中间,文雅地啜着奶酒,高兴地点头微笑着。她想到自己,一个和硕特小首领的女儿,竟能成为土尔扈特汗的妻子,坐在这里,这是多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啊,她还想到她的孩子们和那个在她肚子里不安地扭动着未出世的孩子,同时也对新到来的虎年,对即将重新开始的迁徙感到一阵忧虑,她不知道今后究竟要走向哪里,要翻越哪些陌生的山岭,要通过哪些可怖的平原,去往哪一个遥远的目的地……可奶酒喝起来令人愉快、亢奋,贵夫人们的低声闲谈给人一种安全和亲切的感受。她抬起了头,因为有些人正走进毡房。曼黛莱是个近视眼,看东西的时候,得稍许皱起她那圆润的前额,眯起眼睛来。哦,是赛达尔·加甫和身材高大、乐呵呵的苏布台。他们看上去是多么高兴啊!她脑子里想着,竟不知不觉地大声说了出来:"他们是多么相称的一对儿!"一个贵夫人竖起耳朵。
"你说什么,是赛达尔·加甫吗?""哪里,说的只是苏布台。"另一个声音说道。
曼黛莱的脸红了。
"我是说小巴木巴尔和桑德·加甫。"她支吾地分辩道,"多么俊俏的一对儿,跳得那样优雅自如!""她哄不了我,"一个贵夫人嘘了一声说,"她指的是赛达尔·加甫,没错儿!"她们兴奋地窃窃私语着。
"但是,你肯定不认为汗会……""那当然,我听说,她似乎已经许配给策伯克多尔济亲王啦。""啊,是这样,只剩下卡利木的问题。""要是我,我可要挑苏布台呢。多高大,多健壮啊!""是啊,可是他太穷啊……""不要紧,爱情总会找到一条路可走的,"一个人痴笑着说,"不是吗?""真的。我一眼就能看出犯过罪的一对,"第一个开口的贵夫人说,"瞧他们!他们之间肯定出了什么事儿,我敢保证!"实际上,每个人似乎都有了这种想法。
有一瞬间,人们扭转脖子,都向门那边望去。跳舞的人停了下来,甚至乐师们似乎也忘了拍子。嘴唇一直紧紧贴着乐器,眼睛死死盯着桑德·加甫的臀部的笛手,这时候好像也被打断了思路,抬起眼睛望着赛达尔·加甫,嘴唇离开了笛子。一直在向四周傻笑着的鼓手,此时转过身来向他的伙伴咕哝着。笛手莫明其妙地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似乎向赛达尔·加甫望上一眼就是起了邪念。他向一边吐着唾沫,故意作出一种姿态,让人觉得他放下笛子只是为了湿润一下自己的嘴唇而已。接着,他的目光重又死死盯着桑德·加甫的臀部,好像要进一步强调他完美无缺的德行似的,此时吹奏得比先前更加哀哀怨怨的了。跳舞的人又开始移动舞步,仿佛他们从未中断一样。人们恢复了原先的姿势,继续着原先的话题,喝酒观舞助兴。
可四面八方都有人仍在意味深长地瞟着渥巴锡汗和策伯克多尔济亲王。策伯克多尔济亲王低垂着眼睛,瞪着地面和朝汗那边走过去的新进来的人。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啊?"渥巴锡汗快活地问起,"你们到哪里去啦?""到他祖母的雪冢上去啦,"赛达尔·加甫回答着,同时庆幸夜晚的冷空气把她的脸冻得通红,使人们看不出脸上泛起的红晕,"给她老人家送去了一个小礼品,一朵奶油做的荷花。""唉,可怜的老人,"渥巴锡汗温和地说,"还是你心细,妹妹。多谢了,年轻的战士,亏得你把我们的赛达尔·加甫平安地送到家。"赛达尔·加甫穿过毡房,来到曼黛莱和贵夫人们坐的地方。苏布台却进入了旁边紧挨着的毡房。那里聚集着一群比较年轻或身份较低的客人和仆人,还有汗的宾客们带来的他们的孩子,一些年轻后生们。苏布台一进来就被这些人围了起来。
"苏布台来了!""什么,他还没喝祝贺恰干-萨拉的酒吗?""脱掉外衣,伙计,这儿有吃的、喝的,跳舞啊!"那些年轻后生们围着苏布台,喊道:"教教我们怎样放枪,苏布台,给我们比划一下,你是怎样枪挑那个哈萨克头目的!"人们接过他的外衣,笑着,拍打着他的肩背,给他递过来奶酒和肉,大家都在跳舞和欢笑着。这与汗的主毡房里宾客们投向他的那种冷冰冰的怀疑目光成了鲜明对照。苏布台幸福得眼睛模糊了。他自己也喝着酒,跳着舞,把小孩子们扔得高高的,又把他们接住,大声地笑着,热烈地拍打着人们的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