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15 动人的爱情表白(4)
    在毡房外面煮的全牛、全羊嘶嘶作响。大盘大盘的肉被切下来,通过这里递送到汗的毡房。周围的人们乘送肉的侍者走过去的当中,抓上几块冒着热气的肉块,端着银盘的侍者投以温和的微笑。

    "还多着呢!"送肉的侍者喊道,"大家都有份儿,马上就送来,请让让路!"好像是在玩某种欢乐的游戏。把一个上了色的毡球,由一个人扔给另一个人,让他们擦干沾满油脂的手。

    一些盛奶酒的高罐子也搬了进来,看来汗的慷慨是没有限度的。

    这时候,在隔壁的主毡房里,汗站了起来,举杯为新年祝贺,也许,还要就他们要向哪里迁徙的问题说上几句……在毡房外面,伽躲在黑暗中颤抖,烦恼地听着里面的乐声和喧嚣声。那欢乐声,甚至那香气扑鼻的肉味都引起她的反感。此时,她已来到两个主毡房和汗的居室之间阴暗的拐角处,似乎再也不能动了。

    原来,在盖代斯走出去杀驼子太奈克以后,她在自己的毡房里躺了一阵,心里一直纳闷自己到底是怎么啦,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呢?她想到苏布台的朋友,那个哥萨克瓦希洛夫;还有那些羞耻和哄笑,她和盖代斯今天晚上议论苏布台的话以及她怎样把枪交给盖代斯的情形。这肯定都是苏布台的过错,谁让他讨厌她,诅咒她来着!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往火里添了些畜粪,走到外面倾听着迎接恰干-萨拉的欢乐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是,当她听到毡房的门附近有响动时,却微笑起来。一定是苏布台来拜节了!她想象着自己该说些什么,该采取什么态度才能使苏布台看出她比赛达尔·加甫更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但是,脚步声过去了,她等了许久,但最终进到毡房里的竟是盖代斯。

    盖代斯一会儿畏畏缩缩地,一会儿咆哮如雷地述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她茫然若失地盯着他,没有注意到他在气急败坏地说着苏布台能不能让他们离开这个兀鲁思之类的话,听到耳朵里的似乎只是赛达尔·加甫的名字。她的脸由于嫉妒而扭得变了形,傻里傻气地只能说出来这么一句话:"那么,那时候他不是独自一人了!""嗯,就算她是苏布台的老婆又怎么样,反正不是我的!"盖代斯气乎乎地说着。他站在畜粪火盆前,拉扯着身上的锁子甲,说道:"来,帮我把这个给弄下来!"伽像个梦游症患者似的,静悄悄地穿上她那件厚实的外衣,向毡房外面走去。盖代斯挣扎着费劲地脱掉裹在胳臂和头上的那身锁子甲,嘴里胡乱地大喊着,什么苏布台、兀鲁思、列夫·左罗茨基……一连串没有意思的事情。伽头脑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像魔鬼一样,支使着她走出毡房。

    她牵出一匹马来骑上,避着人,紧贴着雪堆的阴影向前走着。她的心像打鼓一样,猛烈地敲打着她的肋骨。当来到那些大车附近的空地,奶奶的雪冢在黑暗中发着白光的地方时,她使马放轻了步子。

    她看到了他们俩——苏布台和赛达尔·加甫。他们正拥抱在一起。

    她的身子瘫了下来,前额顶在通道旁边冰冷的雪墙上,感到很不舒服。她就那样坐着,直到苏布台和赛达尔·加甫骑上马离开。这时候,她为心中的魔鬼所驱使,远远地一路尾随着他们俩,来到了汗的毡房。

    她避开噼啪响的大篝火的光亮,骑着马来到毡房背阴的一面,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在严寒中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倾听着里面的乐声和欢笑声。

    她感到寸步难移,在那里呆立了很长时间,似乎整个一生的情景都像一卷地图似的,摊开在她的眼前。那痛苦,那破灭了的梦想,那美貌和幸福,那从伏尔加开始的长途艰苦跋涉,那种种损失和烦恼,那空虚和令人厌烦的现在,甚至还有将要重新开始的艰苦的旅程,绝望、灾难、死亡……一切看来似乎都是苏布台的阴谋诡计。这段时间,她失去了所有的自尊和羞耻,成了一个丧失理性,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遏制得住的女人。她感到寒冷和孤寂,好像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她显得十分可怖,好像生活被剥去了一切光辉和金箔,好像透过恰干-萨拉的华丽摆设所见到的新的一年中死亡的骷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