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周天火符
陈希真见西门子魂魄出镜,忙将宝剑摇动,欲将这三魂七魄散去。谁知西门子时才见他施出此等凶狠妖法,料敌他不过,便借陈希真这一吸之力,三魂七魄从镜中急冲而出,都粘在希真宝剑之上,又沿宝剑经由手臂,闯入希真窍中。窍中六魂十四魄顿时做一处纠缠,希真躯壳便跌倒于地,好似死去一般。净室之中遂寂静无声。直至鸡鸣天晓之时,诸魂魄皆合二为一,希真窍中,依旧只有三魂七魄,他方才悠悠醒转。

陈希真折腾了一夜,反倒觉得神清气爽,便直出府衙来到校场之上,见史谷恭站于高台之上,将令旗左右挥动,下面官军早已整兵列阵,随令旗依法进退。希真心中暗赞,便与苟桓闲谈了几句,复又折回府衙净室之内闭目养神。一盏茶的功夫,希真忽觉丹田中如炉火一般,真气似要急泄而出,忙将他那五雷都箓大法从头到尾祭炼了一遍,直忙到正午时分,才将八十一法演完。那陈希真昔日都箓法毕,每每要休养数日,精神才得复原。怎知今次演法后不及两个时辰,他已然神采奕奕,精力尽复了。希真大喜,已知今次误打误撞,竟得了西门子千年法力,便立刻将召忻夫妇、史谷恭、苟桓都召至荆南府衙大堂,重新谋划攻取公安之策。

众人齐聚府衙,陈希真便将实情隐去,只将自己偶得乾元镜法力一事说出。苟桓喜道:“如此说来,后日两军阵上,主帅便可用五雷都箓法破敌了。今次谅那公孙胜也阻止不得。”史谷恭摇头道:“两军交战,法术只可助势,却不能杀敌。昔日汶河渡一战,那公孙胜的丁甲法、三大将何等的厉害,千万长人、熊罴却都被主帅镇住。虽然如此,以主帅法力,仍奈何不得吴用那以假乱真的蛮牌虎豹兵,我等才有汶河之败。”希真道:“史军师所言极是,所谓道法,皆虚幻之术耳。除非贼人自己吓死,实不能伤及敌人肉身。只是如今我得了乾元镜法力,却大为不同。”便从怀中取出一叠符纸来,续道:“此乃先师所传,唤做周天火符。我若念动咒语,此符便可化为一团三味真火,十步之内,管他树木、营帐、栅栏、火药,一应引火之物,皆可燃起。”史谷恭大喜,道:“若有此物火烧公安,再辅以我这五行大阵,以一敌十,犹能稳操胜券。”希真道:“只是以我昔日法力,需得在一百八步之内施法,更要步斗布罡,持咒掐诀,非一盏茶功夫不能成功。故而往日大小百战,从未应用此符。”史谷恭道:“虽只得一百八步方圆,此符仍可助官军一臂之力。只不过要费些周章。”

希真笑道:“以我如今法力,七百二十步内可也。”史谷恭大喜,道:“今次决战,万无一失矣。”希真道:“话虽如此,贼人军中,有一人却不得不除。”召忻道:“道子兄说得便是那入云龙公孙胜罢。”希真点头,道:“我今夜便潜入公安城外,引那公孙胜出来,先行除去,再将火符布置妥当。”众人大喜,便定下进取计策,至酉时方散。

那陈希真便换了一身夜行装束,带了一柄宝剑,又唤了一个徒弟郭京,随他前去公安。此人乃是陈希真的首徒,也识得六丁六甲之法、五行遁术,二人到了公安城外,希真教郭京先藏于左近一片密林之中,自己从怀中掏出一道符,念了一通咒语,才取出火石,将咒符烧了,便在一旁坐定,静待公孙胜。过了两盏茶的功夫,那入云龙果然翩翩而来,见了希真,打了一个稽首,道:“道子道兄别来无恙乎。”希真道:“一清道兄既然好生闲暇,便来饮杯薄酒如何。”说罢便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公孙胜道:“道兄生平光明磊落,贫道却是委琐卑微之人,实不敢受此美酒。今夜月色盈盈,道兄慢慢饮酒赏月罢,贫道先行告退。”希真道:“你我二人数年切磋,互有胜败。今夜既然银河耿耿,何不先来畅饮一番,也好来日大战之时,再较技艺高低。如此人生,岂不快哉。”

公孙胜笑道:“道兄莫不是把贫道当成三岁孩童么?”希真亦笑,把葫芦里酒倾来吃了小半,递于公孙胜,道:“道兄果真是三岁孩童么。”公孙胜暗自捏了诀咒,便知酒中无毒,遂接过葫芦,也吃了一口酒。陈希真见公孙胜吃了酒,便伸手拿回葫芦,将葫芦里剩酒一饮而尽,笑道:“道兄如今觉得怎样?”只见公孙胜神色大变,道:“怎地你所求所想、所作所为,此刻已尽为我知晓?”希真道:“你我交杯对饮,片刻之间,便能洞悉彼此心事。此乃道家失传秘术,却不想以你道行,竟也不知。”公孙胜已知希真暗害刘麒、逼死刘广一事,道:“原来你曾做下这等龌龊之事。我若将之公告天下,看你今后如何做人。”希真冷笑道:“可惜为时已晚,今日之后,世上便再无公孙胜此人了。”公孙胜大惊,见希真猛然抽出宝剑,口中反复将八字念动,另一手将葫芦对准自己摇动。公孙胜便觉头晕脑胀,立足不稳,猛然想起一事,不觉心下骇然。

原来那陈希真早知公孙胜已将自己生辰八字移走,他知公孙胜道术精深,不比那西门子空有功力道行,因此追魂摄魄之法,便再无用处,遂借此失传秘术,将公孙胜移走之生辰八字探知。于是希真便将这八字反复读出,那郭京在密林中听了,即写于符纸之上。公孙胜魂魄因此受制,虽然急忙施法抵抗,一魂一魄仍从窍中飞出,收入葫芦之内。

希真、郭京大喜,却不想斜刺里跳出一个黑大汉来,正是多日来踪迹不见的梁山黑旋风,抱了公孙胜便走。那希真见了李逵,不由得想起陈丽卿来,关心则乱,摄魂法便就此中断。希真不愿功亏一篑,忙将葫芦口盖好,封住公孙胜一魂一魄;手中取出一道小周天火符,吹了口气,那符便直直飘到李逵后心之上。希真见符咒已然在李逵身上贴紧,便不慌不忙,由他跑入远处林中,才将周天火符咒语念动。只见李逵头顶,凭空落下火来,将他左近树木尽皆点着,须臾化作一片火海。

希真道:“黑旋风今番必成焦炭矣。”郭京从背后林中走出,道:“那公孙胜却又如何?”希真笑道:“入云龙失了一魂一魄,便施不得避火诀,此刻怕是连龙骨都烧化了。我本欲收他三魂七魄,再将他魂魄斩杀。如今被这黑旋风一闹,反倒无须如此了。”郭京道:“师父收了那一魂一魄,如何处置?”希真道:“暂且装在这葫芦之内,待我日后有暇,将这魂魄练成仙丹,却有延年益寿之效。”郭京点头。于是二人借土遁深入公安,将数十张周天火符,按天罡北斗之势布置停当,直到次日清晨,才返回荆南城中。

谁知荆南城中,却有一人趁夜深人静之时,从城墙之上借绳索缓缓坠下,向北而逃。此人却是赛大虫的好友,姓李,双名子龙,颍昌府长葛人氏,在军中亦领校尉一职,乃是栾廷玉的下属。原来那日在沮水,赛大虫得了希真密令,果然间接害了刘麒性命。他心知今次强自出头,刘广、栾廷玉、栾廷芳等猿臂宿将必然怀恨,又怕被陈希真灭口,便将密令一事说与李子龙得知。今次赛大虫遇害之后,李子龙足足一日一夜,未见大虫踪影,又从大虫属下士兵口中,得知其昨夜被希真唤去。李子龙便知大虫亡身,与陈希真决计脱不开干系,遂留了一封密信给栾廷玉,便连夜逃出荆南,欲千里北上,将陈希真暗算刘麒一事告与刘慧娘得知。那希真此刻法力无边,李子龙夜奔一事,本来逃不出希真法眼。无奈天意如此,希真此时不再荆南,李子龙遂得以安离险境,北上寻刘慧娘去了。

那黑旋风如何冒将出来?他中了那道周天火符,性命又当如何?看官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原来那日沮水之战,李逵掳了陈丽卿,退入山林之中过夜。那黑旋风果然心思单纯,也不做他想,只将陈丽卿绑在一颗老槐树之上,扔下板斧,倒头便睡。陈丽卿听他鼾声如雷,自己却又如何睡得着?只在那里暗自流泪,思念玉山郎。

到了三更时分,李逵本来睡得香甜,无奈此时肚子里憋了一大泡尿。他挣扎了几次,只得咬牙起身,便欲朝那老槐树方便,却朦朦胧看见陈丽卿在对面抽泣。李逵吓了一跳,也觉得不好意思,瞧见左面数丈处有一面大石,遂三步并做两步,打算绕道石后解手。哪知大石之后,乃是一段向下绵延的山坡,李逵尿急,又兼夜黑,慌忙昏暗之中一脚踏空,即从山坡滚下,一直摔到下面的山谷之中。那黑厮没奈何,只得提了湿淋淋的裤子,欲寻路返回。可惜此刻黑灯瞎火,他又不是个能辨清东西南北的人,一直摸到天光,才发觉自己置身于一小片农田之中。那颗老槐树,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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